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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少爷灵前,她对祁家长辈说:我怀孕了。   九个月后,迟爱茗顺利产下一子,成了祁家大功臣。   孩子父亲是谁?只有她和黑暗中的某人知道。   *   祁世显是祁家第三代长孙,受父母感情失和影响,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看似温顺纯良的堂弟媳给算计了。   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谋夺祁家产业,把祁家众人逼入绝境,最终独霸祁家。   内容标签: 打脸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主角视角萧弘瑶宋括阳   一句话简介:诡计美人御夫有术   立意:智慧的力量 第1章   橙红落日悬在大树枝头,夕阳余晖带着几分倦怠与温柔,透过窗楞,照在萧弘瑶脸上。   光线昏昏沉沉的,反而有种说不透的安全感。   半日之前萧弘瑶得知自己穿书了。   原主萧红瑶,跟她名字同音,是萧弘瑶在末世来临前看过的一本年代文里出场即挂的女配。   此时此地是1985年南方某省安阳县城的国营花炮厂家属院。   三个月前,原主外出避雨时被落石砸中头部,成了只有七八岁智商的傻姑娘。   今天又因意外失足,落水溺亡,在末世被海啸卷走的萧弘瑶刚好穿了过来。   “三妹儿,吃饭啦。”   喊她吃饭的是二堂姐萧红敏。   原主父母是返城知青,父母去世后,萧红瑶跟着祖母和大伯一家生活。   今天为庆祝她病好了,不再是个傻子,祖母花钱加菜。   晚餐有辣椒炒肉,香干肉丝,醋溜鸡蛋和擂茄。   好久没吃过饱饭的萧弘瑶,秋风扫落叶般吃了两大碗米饭。   大伯母做饭的手艺堪比大厨,这看似普通的家常菜饭,实在香掉牙齿。   特别是那盘醋溜蛋,软乎乎的炒鸡蛋裹着酸辣微甜的酱汁,是她以前从没吃过的味道。   萧红敏看她吃的那么香,给她夹了块肉,笑话她:“潘云松他爸妈从乡下来特意带你去扯布,没带你去吃午饭啊?”   没有原主记忆的萧弘瑶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大伯萧老大问:“云松知道三妹儿病好的事吗?”   大堂哥:“应该还不知道。他们二厂订单多,星期六也在加班。”   吃完最后一口饭菜,还想再来一碗的萧弘瑶,怕萧家人怀疑,终究还是选择放下了碗筷。   先吃饱的大伯母拿起热水壶给她碗里倒了半碗温开水,吃完饭,大家懒得去拿搪瓷杯,都各自就碗喝茶漱口。   门外有响声,住隔壁院子的三叔夫妇听说萧红瑶病好了,特意过来看看。   萧老三进来像座山堵住了半扇门,他看着萧弘瑶,朗声笑问:“今天总该认得我了吧?”   萧弘瑶乖巧叫了声:“三叔。”   萧老三:“哎哟,可以可以。人傻不傻真就一个眼神能看出来。前几个月小瑶看人,眼里是空的,现在是有神的。没想到掉河里还因祸得福了!”   大伯娘说:“就是有些事记不起来了。星期一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三婶:“小瑶,你有哪些事忘了?“   书里没写的剧情,萧弘瑶都不知道,她只能说:“好多事都模模糊糊记不清了。”   “没关系,先去医院看看再说。”三婶从兜里抓出一把南瓜子递给萧弘瑶和萧红敏,随后拉过凳子坐下,边嗑瓜子边聊天。   萧红敏把瓜子都塞给三妹,她起身回头:“妈,我出去一趟。”   三婶耳朵也灵:“那么晚还出去?”   “约了人看新款的针织式样。”   大伯母端出一盘炒花生放在了桌上,大声提醒女儿:“早点回来。”   坐在角落认真嗑瓜子的萧弘瑶大概猜到萧红敏是被前男友约出去谈复合的事,算算时间,她这二姐马上要退婚改嫁前男友了。   萧老三剥开花生壳,抛了个花生米进嘴里,“今天潘云松他爸妈特意来带小瑶去扯布,他家是什么想法?小瑶病好了,他们这婚事也可以筹备起来了吧。”   潘云松是跟原主在乡下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年前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后,在萧红瑶父亲的帮助下,潘云松得以进入花炮厂上班……   萧奶奶说:“我送他们回二厂宿舍,一路上潘云松他母亲是东扯一句西扯一篇,比我还啰嗦,完全不提结婚的事。”   三婶把瓜子壳扔垃圾斗里,“故意的吧,他们家肯定嫌弃三妹儿脑子坏了,想悔婚。”   正说着,有人进来了,大伯母眼尖,及时打断三婶的话,先站起来打招呼:“云松啊,你刚下班?吃饭了吗?”   来者潘云松个头虽不算太高,但长得白净清秀,难怪原主喜欢。   潘云松笑道:“我在食堂吃过了。”   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桌上,有烟有酒还有两罐麦乳精。   “之前萧二伯帮我找工作费了不少心,这是我攒钱买的,一点小小心意,萧奶奶一定要收下。”   萧老三看了桌上的烟酒眼馋,他笑道,“哎哟,你这心意可贵重了。软白沙呀!”   一条起码要十块钱。   萧老大为人是厚道,但他不傻,他平时跟潘云松接触的多,大概猜到了潘云松的心思。他看了眼老太太,没说话。   萧奶奶也明白,潘云松母亲没有说出口的话,潘云松可能要自己亲自来说了。   都理解,谁年纪轻轻的能守着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傻姑娘过一辈子?   又没结婚,不能怪人家有这个心思,所以,她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萧奶奶笑着说:“云松,我们是一家人,你那么客气做什么?不许这样乱花钱的。你刚工作工资也不高,攒点钱不容易,都是议价烟酒吧?明天拿回去退了。”   老太太不等潘云松拒绝,接着说:“下午我送你爸妈回你宿舍,小瑶一个人在家跑出去掉河里了……”   潘云松这才看向萧弘瑶,关心问:“小瑶没事吧?”   “没事!”三婶接过话头笑道:“不止没事,脑瓜子磕了一下,把我们小瑶磕好了,正常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潘云松脸色微微一顿,随即笑道:“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   三婶碰了碰萧弘瑶,打趣她:“看见云松来你怎么不说话?处对象那么久了,还害羞啊?”   萧弘瑶还不至于害羞,她只是在盘算,接下来要怎么收拾这个潘云松能利益最大化。   原书中,萧红瑶溺水身亡不到一个月,潘云松就跟花炮二厂老书记的孙女王婧结婚了。   潘云松和王婧之所以那么着急结婚,是想在女方显怀前领证。   是的,这个所谓不离不弃的潘云松,这个时间节点已经跟王婧珠胎暗结。   根据原书后续剧情揭露,潘云松在萧红瑶没傻之前,就劈腿跟王婧勾搭上了。   负心汉送来的礼物不收白不收,萧弘瑶劝老太太:“阿婆,这是潘云松的一番心意,跟爸爸给他转户口找工作相比,这都是小礼物,你就收下吧。”   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贵重礼物在萧弘瑶口中变成了小礼品,潘云松听了心底很不是滋味。   但她说的是实话,此时又是在萧家,潘云松不敢发作,只尴尬说:“小瑶你病好了就好。你病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真茶。   潘云松手里握着大伯母端来的搪瓷杯,心事重重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假装认真听大家聊天说话。   萧家长辈在商量给萧红敏结婚置办嫁妆的事。   聊着聊着,萧老大忽然看向潘云松:“云松你和小瑶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算是青梅竹马是吧,这段时间你对小瑶不离不弃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小瑶病好了,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小瑶父母不幸走的早,我们做大伯的,做叔叔的,都把小瑶当做自己的亲女儿,你们要是结婚,我们置办嫁妆,刚好两份一起办了。你怎么看?”   潘云松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他不敢说出真实想法,他怕萧家人把他打死。   萧老大讲道理还好些,萧老三却是个狠人,一句不合,就可能挥拳捶人。   谁不怕?   潘云松只能努力挤出笑脸:“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萧老大:“你爸妈不是从乡下来了吗?明天星期天,我们大家都有空,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潘云松还是那句:“我回去先跟爸妈商量商量。”   这事确实应该先跟父母商量,萧奶奶笑道:“今晚你们家先商量,明天过来我们这儿吃午饭。你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拿了那么多红苕南瓜和花生给我们……”   大伯母补充:“还有一只鸭子。”   “哎,还有只鸭子。明天无论如何我们也该请他们吃顿家常便饭。”   潘云松不好拒绝,答应了明天带父母过来吃午饭。   从始至终,潘云松和萧弘瑶没有单独说一句话。   *   翌日早上,左邻右舍听说萧红瑶病好了,都拿了东西特意来看望。   这个年代的邻居,热情,有人情味。   还没完全适应的萧弘瑶避开人群,到院子里帮忙杀鸭子。   大哥萧远扬从外头进来,“我刚问了陈主任,现在制筒车间没有位置,今年厂里为了效益,砍掉了不少岗位编制,请了很多只做两三个月的临时工。三妹想回去上班,我们还得想想办法,送送礼。”   原主是花炮厂制筒车间的职工,怎么才能回去上班,萧弘瑶昨天就开始盘算这件事,她想从潘云松那边找补回来。   杀好鸭子,萧弘瑶继续刨姜剥蒜,这时潘云松一家三口来了。   萧奶奶和萧老大在屋里陪着潘家父母喝茶聊天,潘云松过来帮忙剥蒜。   水龙头边就他们两个,潘云松小声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蒜。”   萧弘瑶敷衍了句:“那是小时候,口味是会变的。”   “是啊。人是会变的。”   萧弘瑶瞥了对方一眼,知道他话中有话。   潘云松略微顿了顿,继续:“人是会变的,但我们一直没变,一直像亲兄妹一样。小瑶,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之间是亲人。无论什么时候,亲人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呢?”萧弘瑶很想知道这个既要做渣男又要立牌坊的人要怎么演下去。   潘云松自认为已经说得很直白,他不相信多愁善感的萧红瑶会完全听不懂。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正在此时,潘云松母亲站在门口叫他们:“云松,小瑶,你们进来一下。”   萧弘瑶放下剥好的蒜瓣,洗干净手,进去了。   进屋后,发现大家表情都很严肃。   萧奶奶微蹙眉头,手紧紧捏着一根正在摘的藠头。   萧老大翘着双手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潘父在农村也算是个小小的村干部,他架着二郎腿,微微叹了一声,“就前几天他那车间李主任给介绍的对象。说公道话,之前小瑶生病,像个几岁的孩子,他们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人家李主任一片好心,我劝云松不要抹了领导的面子,去见一见也好。结果,一见面女方先相中了我们云松。女方那边急着登记分房……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潘父说得含含糊糊,但大家听的清楚,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小小的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潘母赶忙说:“差了那么点缘分。小瑶这么好的妹子,我们云松其实是配不上她的。我昨晚还说,他们两个结不成夫妻,可以结成兄妹,一起长大的伢子,像亲骨肉一样亲,以后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说的都是漂亮的场面话。   没人接茬,又是一阵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萧老大才缓声道:“我们小瑶生病,你们想要另外找,理解,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这个顺序不对。你们要先跟我们家说清楚,这对象不处了,你们才好去相亲。对吧?这顺序不对。”   潘父:“她大伯说的有道理,礼数上,是我们不周。一开始只是想应付一下领导,没想那么多。”   接着潘母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萧奶奶才问:“李主任介绍了谁家的孩子?”   潘母答非所问道:“女孩也是二厂的,她工龄比云松长,只要跟同厂职工结婚就有分房资格。”   萧奶奶更好奇了,“也是二厂的?谁家的孩子?”   潘家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潘母回话:“就李主任的亲戚,一直在二厂上班,你们应该不认识。”   萧弘瑶正要说话,却听见院门口传来叫骂声。   那声音顷刻之间就来到了跟前,萧老三冲进来,直接拎起了潘云松的领子:“欺负人欺负到我们萧家头上了,你个乡巴佬,脚踏两船,我草你祖宗……”   “哎哟,萧家三叔,你别冲动!自己人不必这样的。”潘母想去拉开。   “谁跟你自己人?!”说着萧老三扇了潘云松一个大耳光。   打的潘云松耳朵嗡嗡的,倒在了椅子上。   潘父干瞪眼不敢说话,潘母哀嚎了几声扑在儿子身上,生怕萧老三继续揍他。   萧奶奶站起身喝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   又吩咐跟进来的两个孙子:“快拉住你们三叔。”   后面跟上来的兄弟俩赶紧去拉住萧老三。   萧老三:“妈你还知道这姓潘的一家人有多缺德!潘云松攀上高枝、要做王连升孙女婿了!两家家长已经见过面,婚期都订好了,就在下个月。他们还在这里跟我们装!把我们当傻子!”   听见王连升的名字,萧奶奶顿时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伙伴们,我来开新文啦   这次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南方小城,架空,成长型但不好惹的女主,前期慢热,剧情从婚后开始精彩,希望这个故事大家也能够喜欢 第2章   萧奶奶名叫萧甘菊,她有过三段婚姻。   第一任丈夫被日本鬼子杀害,第二任丈夫离婚攀高枝去了,第三任丈夫婚后不久病亡。   三段婚姻,各生了一个儿子。   王连升就是那个出轨后离婚,抛妻弃子攀高枝的,她的第二任丈夫,即萧红瑶的亲爷爷。   萧甘菊微微颤抖着声音问:“不是李主任的亲戚,我们不认识吗?怎么变成王连升孙女了?”   潘母讪笑着装傻:“我们乡下人也不清楚这些关系啊?”   萧老三指着他们鼻子骂:“不清楚?!潘云松不晓得王连升跟我们家的关系?他清楚的很!还有,潘云松你马上要跟王婧结婚了,还在这里欺骗我们,把我们当猴子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个乡巴佬,你配得上我们家红瑶吗?”   “你这!你太过分了!一口一个乡巴佬,瞧不起谁啊?!”潘父生气地把儿子从椅子上拽起来,“我们今天上门就是想要把话说清楚,不是谁的错,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红瑶生病,云松一直在想办法照顾她,没有嫌弃过她,凭良心,我们没有对不起谁!”   说完,潘父拉着儿子给萧甘菊深深鞠躬,“快谢谢萧家奶奶、萧家大伯的照顾,我们乡下人就先回去了。”   萧老三吃了哑巴亏,气得想要堵在门口不让他们离开,结果被萧远扬兄弟给拽住。   潘家三口鱼贯往外走。   “你们打算就这样走了?”   潘家三人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说话的萧弘瑶。   从房间里出来的萧红敏生怕妹妹想不开,她拉着萧弘瑶,“让他们攀高枝去,咱们厂里有的是家庭条件更好的男人。”   萧弘瑶盯着潘云松,神情平静:“你跟王婧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想做什么?这重要吗?”潘云松因为心虚,声音比平时要高。   其实萧弘瑶并不想跟这渣男纠缠,在让潘云松名声扫地和钱之间,她选择了钱。   法治社会,搞不死人,那就先搞钱。   搞他名声的事,以后还有机会。   她说:“重要。你跟王婧去年认识,你们两个是王八看绿豆,早就看对眼了,我没生病的时候,你们就搞一起了……”   三妹话还没说完,萧远扬兄弟拦着三叔的手不由得都松了,当即叔侄三人挡在了门口,不让潘家人离开。   潘母见萧家男人把门堵了,她知道不解释清楚是出不去的。   她赶紧陪上笑脸,“小瑶,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云松跟王婧是李主任前一阵介绍才认识的。”   潘云松后悔刚才没控制住情绪,太大声了,他努力缓和声音,说:“我跟王婧工作上没交集,我以前不认识她。真的。小瑶你没必要多疑。”   萧弘瑶:“你以前跟王婧不认识,那你怎么让她怀孕的?就是因为王婧怀孕了,你们才那么着急结婚的。昨天你爸妈带我去扯布,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后面那句话是萧弘瑶胡诌的。   但因为她说的情况属实,潘家父母完全想不起昨天有没有说这些话了。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愣住。   也就愣了那么几秒,随后场面陷入混乱。   萧老三按住潘云松拳打脚踢就是一顿揍,萧远名看似在拉他三叔,实际趁乱加入混战,逮住机会就揣上一脚。   混乱中,不知谁把挂在墙上的年画都给扯下来了。   只有萧远扬稍微理智点,看三叔和二弟打的差不多了,才帮着潘家父母把人拉开。   潘云松嘴角流血,满脸淤青,蜷缩着靠在墙边。   方才哭着求饶的潘母,泣不成声的,搂着自家儿子,想开骂又不敢。   毕竟闹大了,对她儿子,对王婧一家都没好处。   潘父刚才想要护着儿子,结果也被锤了几拳,他气得双手颤抖,想发泄又没处发泄,只能骂他老婆,“都是你惯的!”   萧老三还不解恨,他瞪着潘家人啐了一句:“一窝贱种!”   萧甘菊完全没想到潘云松在红瑶生病前就跟王婧搞在一起,她失望痛骂了一通,最后念叨道:“可怜了我家老二的一片心,花钱求情给你潘云松转城市户口,给你解决工作,把你当半边儿子,结果你就这样辜负了我们家三妹儿。偷偷摸摸搞大了肚子,还在我们面前装得多么有情有义,一家子合起伙来欺骗我们。”   萧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骂着,潘母避重就轻地求饶:“事情都这样了,那也没办法了呀。我当然更喜欢红瑶,不是没得选择了嘛?”   “什么叫没得选择?不做人,就是你们全家的选择!”   潘母:“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言外之意,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下辈子还你们。   萧远名骂道:“你做梦呢?下辈子!”   潘母知道不脱层皮,今天是走不掉了,她问:“你们想要我们怎么做?”   萧家诸人互相看了眼,这事太突然了,他们没思想准备,一时之间不好开口,得先商量商量。   唯一有准备的萧弘瑶怕萧家人要的少,她直接说:“我爸给潘云松转城镇居民户口花了800,给他找工作又花了500……”   萧弘瑶不知道原主爸爸为潘云松花了多少钱,不过她记得书中有其他人转城市户口前前后后花了500的,她不能往少了说,只能往多了要。   赚钱她不会,要账她还是擅长的。   加起来就是一千三?   这不是抢钱吗?   潘父潘母互相看一眼,没想到平时不言不语的萧红瑶这么贪!看来平时都是装的。   在人家屋里,在萧老三的“淫威”之下,他们不好直接骂对方贪得无厌,刚要开口讨价还价,却听萧弘瑶继续:“这钱是我爸妈存了十多年的老本,借给别人按照年利率24%的利息算,2年至少有两千元了。”   年利率24%?两千?   这是比抢钱还可怕的高利贷啊!   他们哪里能拿出这些钱。   潘母正要反驳,结果萧弘瑶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没钱。你们可以去找王婧家人要,你跟他们说,我要的不多,只要三千。你们两家要怎么凑,那是你们的事。另外,我病好了要回厂里上班,我不想等,11月1号我就要返岗,让王连升想办法一并解决。”萧弘瑶发卖渣男,漫天要价。   萧家人原本想着能要回两三百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他们三妹儿直接要3000!   他们家工资最高的萧老大一个月到手也就九十元多一些,潘云松现在工资最多也就五六十,加上津贴七十元顶天了。   潘家人肯定是拿不出3000元的,但王家有啊,王婧爷爷王连升是老书记,王婧爸爸是副厂长,她哥哥在供销科当干部,每一个别说工资了,油水都不知道有多少钱。   找王家人要是对的,而且还能解决返岗问题。   萧老三适时恐吓:“今天内不解决这些问题,我不止让花炮一厂二厂的人都知道,他王连升的孙女仗着自家爷爷是厂委书记,爸爸是副厂长,抢别人对象,乱搞男女关系,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不要脸,道德败坏……我要举报到县委!好好查一查这姓王的一家王八蛋。”   在镇政府机关工作的二哥萧远名附和:“没错!未婚先孕,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这是丢饭碗的大事。”   萧远扬最清楚花炮厂的人事关系:“我听说王婧她爸想要竞争二厂厂长的位置,节骨眼上出了这事,肯定会有人趁机大做文章。”   萧家三婶补充了一句:“还有,乱搞男女关系,这可不止要丢饭碗那么简单,这是流氓罪,男的女的,都得判,去年流氓罪被枪毙闹得沸沸扬扬的事,这么快就都不记得了?”   不用萧弘瑶说话,萧家几个嘴巴厉害的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潘家三口吓得脸色铁青,不敢再说一个字。   她仿佛看到了原来世界里,永远冲在前面保护她的姐姐。   原主有那么多人疼爱,真好。   一刻钟后,潘母去王家要钱要工作,潘父和潘云松则被留在萧家“当人质”。   原本准备做大餐的中午,大伯母把菜都收起来了,只煮了一个对方带来的大南瓜,招待“贵客”。   潘母则来来回回传话,跑了好几趟。   显然王连升一家也不是那么好商量的,王连升还有所顾虑,想多少给点,他老婆是干部退休,可不好说话,特别是对萧家人。   三千不可能,他们只愿意给三百权当打发叫花子。   打发叫花子是王连升老婆的原话。   潘母不敢就这么传话,只说:“小瑶复工的事好商量,明天星期一,王书记跟厂办打声招呼就行。但钱实在是……别看他们家一个个都是干部,但花钱的地方多,家里用着保姆,上半年刚娶了孙媳妇,上个月家里又接连有人生病住院,手里实在凑不出钱来,好不容易借了三百……我们手里也没钱,只能凑出一百来。”   也就是总共给四百,她希望这事就这么算了。   “起码工作给红瑶解决了,不是吗?”   萧甘菊都不愿多看潘家人的脸,“工作,明天去打招呼,这算什么解决?钱只有十分之一,王连升那王八蛋没钱?他当书记,他儿子当副厂长,一家人领国家高工资,平时还不知道怎么贪呢,他们没钱谁信?”   潘母无能为力道:“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在他们家也受气。”   萧弘瑶拿出一张刚刚逼着潘云松写的认罪书,“你儿子写了两封认罪书,你把这封送去王家,我给你们半小时时间,如果半小时后没有我们满意的答案,我们立刻把另外一封信送去干部小区3栋。”   送干部小区3栋?   潘母猜想肯定是有重要领导住那里,她不敢耽误,马上一路小跑去了王家。   其实萧弘瑶只知道原书里,轻工局祁副局长是王连升的死对头,祁局长住干部小区3栋,至于住3栋几楼几零几,她压根不知道,纯吓唬。   这一招果然奏效,王家不得不派了王婧的哥哥王茂和一个姓蔡的表叔前来沟通。   王茂年纪不大,估计就比萧红瑶年长一两岁,血缘上是萧红瑶同爷爷不同奶奶的堂哥,但生活上,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王茂在花炮二厂供销科采购股做副股长,平时在外都是别人哄着他做事的,目中无人惯了,今天他和表叔进来,本想先给萧家一个下马威,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牛高马大的萧老三站在凳子上,手拿羊角锤往墙上打钉子挂年画。   萧老三居高临时瞪向他们,王茂这原本就不够理直气壮的气势顿时萎了。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萧家人有点猛 第3章   见王茂不说话,蔡表叔先笑着攀亲戚。   “关起门来,我们也算是亲戚,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萧远名吐槽:“谁跟姓王的是亲戚?”   蔡表叔不好反驳,只能当做没听见,他笑着跟萧甘菊打招呼:“舅妈最近身体还健朗?”   “托赖。”萧甘菊这人恩怨分明,她恨的是王连升,还不至于迁怒王连升妹妹家的孩子。   蔡表叔又跟萧老大打了招呼,之后才看向坐在萧甘菊旁边的标致女孩,“这就是红瑶吧?你工作上的事情,那个你……你爷爷已经跟一厂厂办的陈主任打过招呼了,11月就能去上班。”   萧弘瑶还没说话,就瞥见大哥萧远扬跟门口的二姐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二姐快步出去了。   她猜大哥是让二姐去陈主任家里确认情况是否属实。   这个世界让她最欣慰的是,萧家亲人都很靠谱。   谈判开始,潘家三口子挤在一旁,不敢插话。   主要是萧家对蔡表叔,就连王茂都只能附和着表态。   在萧家地盘谈判,萧家人多强势,所以,整个谈判过程是碾压式的。   蔡表叔深知王家有钱且理亏,讨价还价不成功,他便假装为难地拉着王茂出去小声商量了一通,最后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萧家需要写一张不再二次追究的字条。   写字条不是难事,萧家诸人稍微有些动摇,萧弘瑶正要阻拦,却被大哥抢了先。   萧远扬低声说:“这个字条我们不能写。”   等王婧潘云松结了婚生完孩子,没了把柄,王家反咬一口,诬陷萧家敲诈勒索怎么办?万一王家不要脸动用上头的人脉关系,萧家人是很可能要坐牢的。   这个担忧不无道理。   眼看就要谈成了,微微有些不耐烦的蔡表叔拍胸脯保证:“我是说和的中间人,我保证我大舅他们后面不会找你们麻烦。”   潘母也拍胸脯:“我们家肯定也不会来找麻烦。”   萧远名白了对方一眼,他脑子转的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既然拍胸脯保证有效,那我也拍胸脯保证,保证后面不会找你们麻烦。我们大家都拍胸脯好了,何必写什么字条呢?”   怼的对面几个人说不上话来。   两方争执不下,最后,萧甘菊说:“只要他们把事情都办妥了,我们萧家不会就这件事再纠葛。当初你大舅王连升要离婚去攀高枝,说好了儿子归我,不用他出钱抚养,后来日子过的那么艰难,我从没去找过他,我萧甘菊说话算数,说到做到。你们回去跟王连升说,如果他们家还是不答应,那就算了,我自然会找人去给我孙女主持公道!”   见萧甘菊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蔡表叔尴尬笑道:“我当然信得过舅妈为人。”   萧老三怼他:“你信得过还让我们写字条?”   “我是中间调和传话的,不是没办法嘛?”说着他看向王茂,“先回去商量商量?”   这两人说是回去商量,实际就是回去拿钱,这个节骨眼上,王家确实是怕把事情闹大。   潘家的人继续留在萧家,王茂和蔡表叔先回去了,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去陈主任家打探消息的萧红敏还没回来,萧远扬出去找。   几分钟后,兄妹俩一起回来了,进门却见萧远扬神色铁青,萧红敏则红着脸,低垂着头。   在院子里收拾煤渣的大伯娘直起腰问:“怎么了?这副表情!陈主任怎么说的?王连升没跟他通气啊?”   萧远扬这才道:“陈主任说三妹儿11月回去上班没问题,明天三妹先去做体检,之后再拿着体检表去厂办填写复工申请表就可以了。”   此时在卧室,透过窗户看向院子的萧弘瑶看出了端倪,可能是大哥撞见二姐跟她前男友在一起了。   萧弘瑶坐在窗边把穿好的针线递给萧甘菊,奶奶在纳一双绣着大红囍字的鞋垫,估计是准备给萧红敏结婚用的。   院门被推开,抬头看去,是蔡表叔进来了。   蔡表叔快步进屋,因没看见萧甘菊,便问:“舅妈出去了?”   萧老大随口应了一声,也没说老太太在卧室。   蔡表叔也不知道萧甘菊是在家还是不在,他避开潘家三口,拉着萧老大轻声表功:“我又劝了好久,终于劝动大舅他们答应给3000的赔偿款。他们家里现金不够,信用社今天又不开门,他们想办法筹钱去了。”   答应了就好,萧老大吩咐小儿子:“给你表叔沏茶。”   说完起身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跟老母亲汇报情况。   刚才探过脑袋来偷听的潘母笑问:“取钱去了?那就好。那就好。”   蔡表叔尴尬笑了笑,忍着没对潘家人翻白眼。   大概三点半,王茂和王家另外一个亲戚送来了三大沓的钱,一沓一千,用三个牛皮纸信封装着。   面值都是10元一张的大团结。   王家那边提了个折中的方案。   “不要求写再不追究的字条,但至少也要有个收据。”   “收据怎么写?”   王茂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萧弘瑶说:“就写已收王婧三千元。落款萧红瑶。”   “这不行。”萧远扬立马反对,“我三妹跟你妹妹之间是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写了收据,以后就扯不清了。说白了,这是你们借给潘云松的钱,没有让我三妹写收据的理。”   言外之意,王家可以让潘云松打借条。   萧老三不嫌事大地说:“让潘云松写嘛!”   王茂真就转向潘云松这个未来妹夫:“那你写一张借据?”   蔡表叔也马上转态:“这是云松你惹出来的事,结了婚慢慢还老丈人和大舅子吧。”   三千元的欠款,还到何年何月啊?   潘父潘母心底不情愿,却又不敢作声拒绝。   潘云松没办法,只好接过王茂准备好的纸笔,趴在桌上写借条。   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萧弘瑶看出来了,王家早料到萧家这边不会给任何的凭证,所以想借萧家人之口,逼潘云松写下借条。   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王八。   见潘云松写好借据,萧弘瑶说:“潘云松,王家的人对你多好啊,都不好意思开口,特意借我们的嘴,让你写下借条,以后每个月工资乖乖拿出50元还款,一年还600,还5年就还完了。”   潘云松那点工资如果每个月还五十,那不用生活了。   关键是,王家人有话自己不说,偏要借萧家来逼新女婿写借条,做派虚伪至极。   萧弘瑶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通话,像一根针插在了潘家人的心口。   这挑拨……   蔡表叔都暗暗吸了口气。   等潘王两家人都离开之后,萧甘菊说:“这么大笔钱放在家里不安全,明天一早信用社开门就去存上。三妹儿,这钱你是爸爸给你留的,也是你自己挣得,你好好存着。”   今天萧家人都非常给力,萧弘瑶想报答他们,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钱,等她攒够钱再说。   她手里除了三千元,还有原主钱包里的三十多元零花钱,奶奶还说,之前原主在她那边存了二百元。   3230元,这就是她目前能够掌握的所有资产。   在这个年代,不少了。   *   萧远名明天要上班,吃了晚饭他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山阳镇,所以晚饭开的早。   上午杀的鸭子做了血鸭,特意买来招待潘家人的五花腩做了红烧肉和粉蒸肉,还有清炒藠头,烧豆腐……   一桌子七个菜。   萧老三一家三口也被叫来一起吃饭,桌子有点小坐不下,三婶便让她儿子萧远立站着吃:“你最小,站着吃还能长个。”   萧红敏自从被她大哥找回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端着碗心虚不入座,“我也站着吃。”   而萧远扬则拉着脸给奶奶倒酒。   萧弘瑶大概能猜到今天还得继续上演大戏,她默默用调羹给二姐舀了一勺血鸭,不管怎样,先吃饱再说,吃饱饭最重要。   特别是今天这一桌的菜都特别香辣可口,一定要好好吃,慢慢吃,不能辜负美食。   果然,在奶奶放下筷子喝茶的时候,萧远扬发难了。   “说吧,你不是说,吃完晚饭主动跟家里交待的吗?”萧远扬看向萧红敏。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大伯娘唐月英满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萧红敏放下碗筷,低着头没说话。   “说呀!萧红敏!”   萧远扬突然扬起的声音,吓得唐月英赶忙打了他一下,“有话好好说。”   三婶也问:“发生什么事了?”   萧甘菊了解孙男孙女的脾气,猜到是有不好的事发生,她掏出五分钱递给萧远立:“立伢子,去小卖部帮阿婆买两根蜡烛。”   萧远立十三岁了,也懂一些人情世故,知道家里有热闹看,他不想去,但最终还是被他爹妈给强撵着出去了。   等萧远立出了院子,萧远扬又逼问:“还不说?”   萧远名也催促:“我还得回镇上,有事快点说,急死我了。”   唐月英已经站在女儿身旁,低头问她:“二妹儿,怎么了?你别吓唬妈。”   “我要退婚。”萧红敏说的极小声,但很坚定。   她说的是,她要,不是她想。   众人愕然。   “为什么要退婚?”   “宋括阳这么好的条件你不要,你是疯了?”   萧红敏:“条件怎么好了?祖上是资本家,无父无母无依靠,工资也就那样,人高傲、难说话又抠门,黄佩琴说的,这人除了长得好看,那是一个优点都找不出来。”   三婶“啧啧”两声:“怎么就没有优点了?谁过日子不抠门?你要找个花钱大手大脚的,那才可怕。再说了,黄佩琴怎么知道他抠门?是不是她自己存了什么心思?宋括阳是技术骨干,有前途的很。阳城花炮厂解放前可是他宋家的祖产,现在时代不同了,祖上发达的人,后代只要争气,迟早也会发达的。人家祖坟葬的好。”   萧红敏嘟囔了一声:“祖坟都被挖了,还葬的好。”   三婶语塞。   唐月英拧女儿手臂:“不许乱说话。”   萧老大把筷子拍在桌上,怒斥:“这不是胡闹吗?我们跟宋言珍都谈好了,等她侄子从东北支援回来,你们就结婚,眼看宋括阳马上回来,就等着结婚分房,你怎么可以说不嫁就不嫁!你这不是害人吗?我们怎么跟人家交待?!”   作者有话说:   很开心前两章留言区看到很多熟悉的小伙伴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哈,截止下章更新 第4章   萧红敏低着头不吱声了。   萧奶奶年级虽大,但不糊涂,她盯着孙女:“二妹儿,你一早就晓得宋括阳家的情况,不是现在才知道的,怎么现在才来挑毛病?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我们?”   见萧红敏还不说实话,萧远扬忍不住道:“她跟梁天又好上了。我下午出去找她,发现她跟梁天在后面巷子里拉拉扯扯……”   萧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默了几秒,似乎都不能理解二妹儿怎么能去吃梁天这根不靠谱的回头草!   “萧红敏你没脑子!”   “之前闹的那么难看,现在又舔着脸跟人和好,你不怕丢人,我嫌丢人?!”   “那梁天家里都宠着他弟弟,他又是好赌,嫁什么人都不能嫁赌鬼啊!”   “二妹儿,女人结婚是第二回 投胎,嫁错人,一辈子都是苦。”   ……   萧红敏被说得红了眼:“他不是赌鬼,他就被家里气坏了,赌了那么两回。他保证以后再也不赌,工资全上缴,结婚后家里都听我的。”   萧远名很是无语地起身:“赌鬼的话你也信。”   眼看天黑,萧远名不想管了,他拎着母亲准备的一包炒花生和一罐炒好的辣咸菜,骑自行车先走了。   萧家人一半在骂,一半在劝解,希望萧红敏能改变主意。   萧弘瑶没有吱声,这个场面也轮不到她发表意见,按照原书轨迹,萧红敏最后一意孤行嫁给了梁天。   所幸,梁天婚后表现还可以,没再赌博,至于幸福与否,原书没有描述。   《八十年代花炮厂家属院》主要讲述了安阳城花炮厂几家人的生活变迁,三叔三婶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是主要角色,对三叔一家的着墨较多,萧家其他人都是配角。   原书写萧红敏悔婚主要是为了带出本书最大反派宋括阳。   宋括阳不是传统意义的反派,之所以被读者称为反派,是因为他把主角们赖以生存的安阳国营花炮厂给斗倒闭了。   书中1986年宋括阳因被小人陷害,愤而辞职南下东莞进了当地的烟花大厂做技术员。   1989年,积攒了资源的宋括阳下海创业,开了一家民营烟花厂,因手里有秘方,之后又研发生产出独一无二的特色烟花广受民众欢迎,赚了大钱。   1992年,宋括阳回乡开分厂,成为安阳国营花炮厂最大的竞争对手。   可惜安阳花炮厂在宋括阳的猛攻下倒闭,花炮厂职工不得不下岗另谋生路。   最后,家属大院地皮被卖给了宋括阳,主角们陆续搬离大院,开启了新生活。   宋括阳是反派也是金钱上最大的赢家。   “冒冒失失要求悔婚,我们怎么跟刘姨和宋言珍交待?”   大伯母口中的刘姨是媒人,而宋言珍是宋括阳的姑姑。   萧红敏想当然道:“把彩礼退给他们不就好了。”   三婶:“你说的轻巧,宋言珍那么着急帮宋括阳找对象,人家是要结婚等着年底分新房的。”   花炮厂建了新的家属楼,年轻职工不结婚就没有分房资格。   在这个年代,房子对于任何家庭任何人都是头等大事。   “梁天肯定也是为了分房,才着急跟你复合!不要糊涂啊,二妹儿。”   只是萧红敏完全听不进去。   家里人完全拿她没办法。   *   萧弘瑶躺在床上睡不着。   姐姐最后被海啸卷走的画面,不时在脑海中闪现。   萧弘瑶六岁时父母双亡,姐姐萧弘瑾比她大六岁,姐妹俩是奶奶照顾长大的。   祖母去世时,萧弘瑶在读高中,此时已经出来工作的姐姐把她保护的很好,没让她吃过生活上的苦。   她性格开朗,天真烂漫,甚至有点缺心眼,小的时候完全不懂维护自己的利益,姐姐时常嗔她是废物点心。   萧弘瑶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遇到了天灾,极寒天气之下,末世降临。   当时她和姐姐躲在紧急避难所里,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境况下,靠着姐姐强大的个人能力,抢到了一些物资,熬过了极寒,迎来了天气逆转。   极寒之后是极度干旱,姐妹二人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不缺水的沿海,在各个基地辗转艰难求存。   那几年萧弘瑶成长的很快,虽然姐姐有时还是会温柔地说她是废物点心,可她已经从天真烂漫少女变成了爪牙锋利饿狼身边的阴狠小狼。   为了抢夺更多的物资,练就了十八般生存技巧。   在这期间,姐姐出意外受了重伤,右腿骨折,右边耳朵失聪,成了半伤残人士。   好不容易熬过干旱,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海啸不期而至。   那海啸来的太突然,毫无预警之下,姐姐被海啸卷走,而萧弘瑶被冲到一根石柱子上,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只有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和漂浮膨胀的尸体。   熬了五日,在第六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发现石柱子下翻腾的海水变成了牛奶!   乳白色的,滚滚而来的牛奶,泛着浓浓的奶香味,她满怀期待地朝牛奶爬去,最终滚下了石柱……   就在她以为自己喝到奶的时候,她呛了一口水,在汹涌的水里浮沉。   一个像菩萨般好看的男子朝她游来,一把将她拽住。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对方,不久,她晕了过去。   在她晕过去的当口,脑海里出现一个虚拟大屏,屏幕上有汉字浮起。   【欢迎来到穿书局。】   【因您曾经施救过我局特派员狐狸大使,特赠予您一份薄礼。】   施救狐狸仙子?   萧弘瑶只记得末世刚开始时她和姐姐在避难所救过的一只哈士奇。   那哈士奇是狐狸的化身?   难怪她那可爱的哈士奇说失踪就失踪了,原来……   【接下来您可穿进您曾经看过的小说《八十年代花炮厂家属院》,成为书中的萧红瑶一角,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份礼物?】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萧弘瑶没有过多考虑,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   在她点击“愿意”按钮后,虚拟屏幕又出现了几行字。   【穿书局为感谢您的善良,再赠您一份福利。如果在穿书后三年内,您个人资产能超过300万美元,您可以带着30%的资产穿回原世界。】   【原世界所处时间是末世降临前一个月。您将有机会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这两段话萧弘瑶重复看了好几遍,也就是说,只要三年内她能赚够300万美金,她就能回去原本的世界,在末世来临前拯救自己和姐姐。   如果有充裕的时间和金钱,她可以储备足够的物资,寻找适合的地点作为避难所,她和姐姐便可以避开后面的劫难。   不用考虑,她可以!!!   萧弘瑶心中狂喜,惟愿不是梦境。   【穿书三年内,如果您的个人资产达到1000万美金,您可以带50%的资产回原世界。】   没有选择的按键,萧弘瑶只默默念道:“我愿意。我愿意。”   没多久,再次苏醒的萧弘瑶,发现自己躺在了岸上,四周围了很多人。   “醒了醒了。哎哟,萧家这傻妹子命大。”   她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穿书了。   狂喜过后,恢复理智的萧弘瑶发现,系统赠送的“福利”,几乎无法完成。   这个年代万元户都非常稀有,普通老百姓想要存够一万比登天都难,作为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存够300万美金?   三百万美金等于多少人民币?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汇率是多少。   但无论多少,这都是个天文数字。   在原本的世界里,她是一个被姐姐庇护的完全没有赚钱经验的废物点心,虽然在末世来临后,她跟着姐姐成长了很多,但学习到的更多的是生存技巧和与人周旋的手段,而不是赚钱能力。   她没有信心能赚到这笔钱。   这系统太缺德了!给的什么奖励!   心底崩溃大骂过后,又忍不住想,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或许,她能跟姐姐再次相见呢。   起码经过今天的“奋战”,她手里已经有三千多元了。   这算是个还不错的起点?   但跟三百万美元差距太太太太遥远了。   心里忍不住又要骂缺德系统八百遍!   身旁的萧老太睡的很沉,萧弘瑶转了个身,朝里躺着。   *   第二天一早,萧弘瑶进大伯母和二姐的房间劝说二姐。   毕竟宋括阳是原书未来最有钱的大佬,萧弘瑶认为自己有必要劝说二姐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不止对二姐好,对她萧弘瑶也有好处。   如果宋括阳成了她姐夫,说不定她还能沾光,找到赚取300万美元的出路。   “二姐,其实宋括阳这人挺好的,”萧弘瑶没见过宋括阳,说不上他哪里好,只能半真半假地忽悠:“算命的说他命贵,以后肯定会大富大贵发大财……”   正在梳头发的萧红敏看她一眼,反问:“你跟他很熟?你怎么知道算命的说他会发大财?”   原主跟宋括阳在工作上生活上完全没有交集。   萧弘瑶只能瞎编:“我以前听车间同事说的。”   “你啊,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傻不愣登的。既然宋括阳那么好,让你嫁,你嫁不嫁?”   “哈?”萧弘瑶没想过这个问题。   嫁给宋括阳?   她目前还没想到什么赚钱的门路,如果找一个会赚钱的人结婚,诱惑有点大。   萧弘瑶不加掩饰地说:“我可以嫁。”   理论上是可以,但矛盾点在于,她只想在这里呆三年,未来充满太多的未知数,不能轻易结婚。   萧红敏瞥她一眼,以为三妹是被潘云松抛弃后受了刺激,想随便找人嫁了,她不由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要嫁就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就像我想嫁给梁天,其实不是因为宋括阳好还是不好,是因为我喜欢梁天。懂吗?”   萧弘瑶微微摇头,她不懂,也不想懂,如今的她不需要爱情。   “别管我的事了,你啊,今晚好好睡一觉,以后找一个比潘云松好一万倍的男人结婚。幸幸福福过一辈子。”   萧弘瑶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不再劝,二姐要嫁给爱情,这没办法劝。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我有这么不堪吗?   萧弘瑶:金主大佬消消气,您是坠棒的。 第5章   周一萧弘瑶去做了体检,三天后拿到体检结果,她便跟着大哥去厂办找陈主任填写了复工申请表。   填写完申请表,大哥先去上班了,萧弘瑶没着急走。   她想去图书室查阅报纸杂志,希望能查到现今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汇率。   图书室在三楼角落,她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男子坐在报刊栏处的长条桌前看报纸,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管理员。   萧弘瑶走向报刊栏快速翻找,没有财经相关的报纸杂志。   只有《工人日报》、《青年报》、《参考消息》和本省本市的日报晚报。   报纸都是一沓一周五天,用长长的报夹夹着,往期的应该都收起来了,要找管理员才能借阅。   萧弘瑶以最快的速度把报刊栏的报纸都翻阅了一遍,可惜都没有关于汇率的报道。   等翻完可以翻的报纸,她的眼神不由得瞄向了对面男人手里的那沓《人民日报》。   不知道《人民日报》上有没有。   对面男人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脸,抬起头来。   男子剑眉斜挑,眼若寒星,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分明,萧弘瑶立马想起来了,这是她穿越过来那天,在河里把她捞起来的那位菩萨,不,勇士。   后来她在岸边醒来,印象中,周围并没有他。   萧弘瑶犹豫着要不要说声谢谢,但贸然说谢谢也奇怪,看对方的眼神,似乎并不记得她。   “你要看?”勇士问她。   萧弘瑶点了点头,“我看一眼,很快。”   男子把报纸放桌上,推了过来。   “谢谢。”   萧弘瑶拿起《人民日报》,快速翻阅,在第一份报纸第4版综合经济的中缝看到了一行她想要寻找的信息。   【1985年10月21日例牌价,100 美元 = 320.00 元人民币(现钞价)】   !!!   没想到这个年代的汇率比想象中友好那么多!   原以为汇率至少在5至8之间,结果汇率破天荒的只有3.2。   现在三百万美元大约等于九百六十万人民币,也就是说她只需要九百六十万人民币就能完成任务。   只需要……   她刚才竟然用了“只需要”这样的词,萧弘瑶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自己,这个年代别说960万,就是9.6万也是大家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短短几秒钟时间,她脸上的情绪从淡然到欣喜,再由欣喜变成微妙的惆怅。   坐她对面的男子看在眼里,但也没表现出多好奇,他接过她递回来的报纸,只问:“那么快看完了?”   萧弘瑶也不能说实话:“帮我大哥查个消息。”   “你大哥是萧远扬吧?”   萧弘瑶微微一惊,难道遇见大哥熟人了?万一对方转头去问她大哥让她来查什么,那她还得提前想想怎么圆谎。   她尴尬笑了笑,“你认识我大哥?”   “听说过名字。”   还好。还好。   她笑了。   眉眼弯弯,笑的很好看。   正聊着,门口有声音传来,“括阳,你在这儿呀,师父找你半天了。”   “知道了。”对面男子起身把报夹放回报刊栏。   萧弘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面这位救她的勇士就是宋括阳。   他从东北回来了。   思绪间,宋括阳已经离开图书室。   在末世多年,深刻理解生存比脸皮重要的萧弘瑶及时把握机会,追了出去。   在楼梯拐角处,她追上了宋括阳。   “那个……宋大哥……宋大哥……”   宋括阳回过头来,“什么事?”   萧弘瑶真诚鞠了一躬:“谢谢你那天救我上岸。”   发现她还记得,宋括阳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谢,举手之劳。”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萧弘瑶快步跟了上去,“我二姐要跟你退婚的事,是个意外,我们全家都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用在意。”   “如果你想要分房,急需一个结婚对象,我可以跟你去领证。”萧弘瑶打了个直球过去。   他们可以合作结婚!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宋括阳顿住脚步,他回头看着萧弘瑶,似乎没料到对方把婚姻大事说的这么儿戏又坦荡。   “你跟我去领证?”   萧弘瑶解释:“我跟你去领证,也是可以分房的。只领证,假结婚……”   她话没说完就被宋括阳打断:“你们家不想退彩礼?”   “不是的,我大伯大伯母等晚上媒人有空,就会把彩礼退回给宋阿姨。”   “那你为什么想跟我领证?”   “帮你分房啊。”   她主要是想跟未来大佬合作,抱上大腿。   萧弘瑶不擅长拍马屁,她努力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在我心里,高大勇猛,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万倍。”   高大勇猛……   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万倍……   宋括阳略微一顿:“你家人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们说。”   书里没写宋括阳吝不吝啬,但二姐说他吝啬难搞,为了表示最大的诚意,萧弘瑶说:“我不要彩礼。”   宋括阳却似乎不为所动,只当她是一时兴起,“快回家去吧。”   见他转身快步下楼,萧弘瑶没有追上去,只锲而不舍地说:“宋大哥,你要是不反对,我就跟家里人说了。”   没有回应。   但也确实没反对。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反对。   萧弘瑶回到家,就把这事跟奶奶说了。   当然她没说是只领证假结婚,这种事找机会跟宋括阳认真谈好条件就行,没必要跟家里人说。   她现在就缺一个跟宋括阳认认真真坐下来谈条件的机会。   听孙女说完,萧甘菊忙问:“那天是宋括阳把你救上来的?”   萧弘瑶点头:“我现在才知道是他。”   “你说要嫁给他?他同意了?”   萧弘瑶:“他没反对。我说了不要他彩礼。”   她知道对方没同意,但她脸皮厚,先搭上线再好好谈。   刚从王家拿了三千元赔偿,萧甘菊倒觉得彩礼并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宋括阳是技术骨干,工资不低,虽然无父无母,但也没有家庭负担,条件不差,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此时家里只有大儿媳唐月英一人在厨房,萧甘菊赶紧去找唐月英商量。   唐月英当然希望促成这头婚事,这样她也好跟刘姨和宋言珍交待。   傍晚萧老大萧老三等人下班回来,简单一商量,意见立马分成了两派。   唐月英邱玉莲妯娌觉得宋括阳条件不错,可以让刘姨去问问宋家的意见。   萧老大萧老三兄弟则认为宋括阳之所以没反对,肯定是以为三妹儿一个小姑娘说的是玩笑话。   刚被萧家退婚,是个男人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所以宋括阳断然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   去问,也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老三媳妇邱玉莲反驳:“三妹儿长得好看呀,怎么就不可能了?”   萧老三完全不以为然:“好看能当饭吃?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我比你懂男人!”   “啧啧啧啧,你啊,也只懂老男人怎么想。年轻小伙子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脸皮是最不要紧的东西。远扬,你说是吧?”邱玉莲问萧远扬。   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萧远扬这才说:“问一声也无妨。年底分房,宋阿姨想要短时间内给宋括阳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也有难度,三妹儿高中毕业,也是花炮厂职工,各方面不差的。”   最差的也就是,宋家可能怕她撞伤脑子,以后会有后遗症,不愿意冒险。   大家都知道这点,但都没说出口。   最后还是萧甘菊拍板,舍下面子,让媒人刘姨去问一问。   *   外面阴雨绵绵,天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的风景。   因是下雨天,火药转运不方便,装药工坊的工作量不得不减少。   装药工人不到三点就下班了。   烟花炮竹的装药工序属于高危工种,所以配药和装药工坊建的比较偏僻,远离厂区和生活区。   走路回宿舍要十多分钟,骑自行车倒还好,只要两三分钟就能回去。   换好衣服出来的宋括阳冒着细雨,穿过防火沟,来到山脚下的自行车大棚前。   工友们大部分没带雨衣,有人在门卫处找到一顶霉迹斑斑的草帽,众人开着玩笑抢夺之际,宋括阳已然骑着自行车潇洒地冲进雨里。   “阳哥,等等我。”   有人骑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回到宿舍楼下,宋括阳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锁好,刚直起腰,一辆自行车“嗖”一声蹭过来,差点没刹住。   “追了你一路,叫你也不应。”说话的人是宋括阳师父的儿子佟伟强。   佟伟强不住集体宿舍,他追过来是有别的事。   “阳哥,借我点钱呗,急用。”   宋括阳瞟了对方一眼,从东北回来一周了,他早从别人口中知道佟伟强最近到处借钱的事,他往楼梯口走,没搭理。   佟伟强跟过去,给他画大饼,“我真急用,你借我一千,三个月后还你一千一。”   “你借钱做什么?”   这会儿前后都没人,佟伟强凑上来,小声说:“倒卖布料。我表叔有门路。”   宋括阳拉出师父做挡箭牌:“你爸知道吗?”   “我爸……啧,他眼光不行。”   所以佟伟强父亲是不看好、不同意他去做这门生意。   宋括阳当然也不可能做散财童子:“这事我帮不了你。”   “萧家不是跟你退婚了吗?彩礼钱退回来,你刚好借我,三个月时间你就能赚100块利息!可以过个肥年!”   “为了一百块利息,我可能损失一千块本金。你觉得这笔账对我来说,划算吗?”   “我肯定还你本金啊!赚不赚钱我都会想办法还你!我人品你还信不过?”   赚钱了好说,亏钱了,怎么想办法还?   到时候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小时候吃够了苦的宋括阳不会轻易借钱给人,就算这人跟自己关系再好,他都不会借。   宋括阳拍了拍佟伟强,把皮球踢了出去:“让你爸来做担保,我再考虑。”   那怎么可能。   佟伟强他爸不拆台打他一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做担保。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了四楼,404房门敞开着,宋括阳走了进去,佟伟强则站在门口,还不愿意放弃。   今天休息的林振辉正趴在桌上调试收音机,雨天信号不好,广播里传来嗞嗞啦啦的干扰声。   “早知道今天下雨,我就不休假了。”林振辉甚是惋惜自己错过一个可以工作量减半的下雨天。   宿舍靠墙是两张上下铺,住四个人,宋括阳睡门口下铺。   他从脸盆架上拿起自己的毛巾,快速擦干头发和颈脖。   “对了,你姑姑托人给你带话,让你下班去她家吃晚饭。”   “让我今天去?”   “是说今天。”   宋括阳一般只有周天才去姑姑家蹭饭,工作日很少去。   姑姑这么着急找他,他大概猜到又是为了给他找结婚对象的事。   厂里年底要分房,他姑比他着急。   挂好毛巾,宋括阳从床头箱子里翻出白色文化衫和衬衣,一一穿上。   还没走的佟伟强从隔壁宿舍借来象棋,“来下棋。”   林振辉一听,立马关了收音机,“下什么象棋,来跑胡子。”   说话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字牌,“三个人刚刚好。”   “你们自己玩。”   宋括阳不想下棋也不想打牌,他拿起螺丝刀,打算把受潮的收音机修一修,去去灰尘和杂音。   另两人没办法,只好在一旁下棋。   佟伟强转移目标,开始讨好林振辉,宋括阳权当听不见,也没有阻止。   林振辉农村出身,家庭负担重,他兜里根本不可能有闲钱出借。   五点半,宋括阳来到了姑姑家。   宋言珍在街道办上班,五点下班,她四点半就先去买了菜,此时正在厨房削洋芋。   她探头出来,声音不太高兴:“昨晚萧家让刘姨来传话,说你答应跟萧家那个脑瓜子不太正常的三妹结婚?”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想抱大腿   宋括阳:腿粗有毛扎人你想清楚 第6章   姑父在印刷厂上班,此时还没回来。   宋家有一儿一女,儿子在上大学,女儿高中放学晚,家里就姑姑宋言珍在厨房做饭。   宋括阳难得过来,帮忙把放走廊的蜂窝煤给搬一部分到厨房里来。   听见姑姑说,他答应跟萧家脑子不太正常的姑娘结婚,宋括阳心里一顿,手上倒还是利落地码好刚搬进来的蜂窝煤。   见侄儿明显一愣,看样子是不知情,宋言珍气得直骂:“萧老大看着挺老实忠厚,谁想到背地里心眼这么多?先用他家二妹来跟我谈婚事,谈成了,眼看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不到就分房,他们来退婚,知道我们要找别家妹子也来不及了,然后塞个半憨子三妹过来!太缺德了。还说你是同意的。你又不傻,你怎么可能同意?说的挺好听,感谢你救了她,为了报恩,不要彩礼,也要嫁给你。”   宋括阳以前没见过萧红瑶,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河里把她捞起来。   当时情况比较窘迫,她死死抓着他的胸,就吐了四个字:“我要喝奶……”   后来听说她脑子有问题,但昨天见面,他可以确定,她很正常。   把土豆切成丝,辣椒切成丁,宋言珍开始打鸡蛋,今天宋括阳来了,额外加多一个菜:辣椒炒蛋。   “我这几天到处托人在你们一厂和二厂给你找合适的对象。”花炮厂这次分房要求同厂双职工优先,所以宋言珍给侄儿找对象,也是尽量找同厂的,“昨天你师娘来找我,你猜怎么着?”   宋括阳当然知道他师娘的用意,师父师娘想把小女儿佟文静嫁给他,一直给他暗示,希望宋括阳能自己主动提。   但宋括阳始终没接招。   “他们想拉你和佟文静。你怎么看?”   码好蜂窝煤的宋括阳在水池边洗手,“之前佟伟强跟我提过一嘴,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看着文静长大的,她在我这里就是亲戚家妹妹。”   宋言珍倒也没勉强:“刘姨介绍了另外一个妹子,叫黄佩琴,初中毕业就顶了她母亲的班,现在也是你们一厂制筒车间的职工,她爸在磷矿,马上退休了,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就一个要求,彩礼跟我们给萧红敏的一样就行。你认识她吧?”   “没什么印象。”其实宋括阳对人过目不忘,厂里的职工他见过的,基本都能记住,他只是没兴趣,不想为了分房而结婚。   “我就知道你不认识,桌上信封有照片,你看看。你要是没意见,这个周末约见面,合适就定下来。别像上回你不在安阳,完全我拿主意,我做主给你定的,你回来还不高兴。现在如你所愿,黄了,那这次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   宋括阳不想去看,他擦干手,看见五斗橱上放着个新买的灯泡,便问:“哪里的灯泡要换?”   “就饭桌上方的灯泡,灯丝烧了。”   宋括阳拉过凳子,站上去,取下旧灯泡,把新的换上。   宋言珍备好了菜,等孩子放学回来下锅一炒就能吃了。   她从厨房出来,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递过去:“长得板板正正,适合结婚过日子,你看看。”   宋括阳没接,他将板凳放回原处,“我住集体宿舍挺好,完全没必要为了分房,匆匆忙忙结婚。”   “这次分的是新楼房,不一样呀。多少人争啊。再说了,你现在是24岁的大龄青年!别人24都当爸了,你呢?我不给你张罗,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宋言珍去年就帮他张罗过相亲,没成,这次无论如何,要逼着他把婚结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宋括阳始终没接那张照片,他去拉灯绳,室内瞬间添了一层昏黄的亮光。   见侄儿不接茬,宋言珍生怕他又往后退,忙轻声劝道:“黄佩琴还是佟文静,你总得选一个,自家条件也没多好,不要太挑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不是你选择别人,就是别人选择你。   当然,最美好的过程,那是双向选择。   宋括阳沉默了片刻,才问:“萧家怎么说?”   “萧家?哦,彩礼1000块已经送回,刘姨那边订婚的媒人红包也退回来了,萧老大另外给了刘姨两斤鸡蛋,算是补偿。”宋言珍把照片放桌上,她不信宋括阳看不见。   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们说我答应跟萧家三妹结婚?”   宋言珍忍不住笑了,“是呀!我是不信你会随便答应。说是不要彩礼,但平白无故为什么不要彩礼?萧家这个三妹儿叫萧红瑶,父母都去世了,住在她大伯家,我跟好几个人打听过,萧红瑶人长得挺好,高中毕业,有文化,本来很好一个姑娘,结果年初磕到脑壳,人变傻了,不太正常,这几个月一直在家养病。现在对外说是病好了,谁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我现在信不过他们萧家人。彩礼该花我们就花,这钱不能省……”   宋括阳淡淡说了句:“她不傻。”   宋言珍略微有些错愕地问:“你不会真答应了吧?”   “没答应。”   宋言珍刚要松口气,结果宋括阳又说:“我也没反对。不怪人家。”   这让宋言珍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傻?”   “说话有礼貌,做事有逻辑,是个正常人。”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宋言珍叹了一声,“看着像正常人有什么用?磕一下脑袋,傻了,再一磕,又好了,谁能保证她下次会不会再磕伤脑袋变成半憨子?”   “没发生的事不要去预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结了婚是没办法,没结婚,有得挑的时候,就该好好挑。你没反对是给她面子了,哪有报恩以身相许的。我明天让刘姨去回了他们。”   宋括阳拿了个碗去倒凉白开,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妇人的声音。   “宋干事在家吗?”   “刘姨!快进来坐。”   刘姨是花炮厂食堂炊事员,认识的人多,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退休后,闲时就做起了媒人。   “哎哟,宋工也在呢。这不巧了么?”   刘姨满脸微笑,刚好瞥见桌上放着黄佩琴的照片,大概猜到他们在聊什么,不由笑道,“这个黄佩琴啊,还有其他人家求着相亲,她妈跟我说,别人给到1200的彩礼,奈何她家妹子就相中了宋工,1000彩礼她都愿意。我就说,彩礼是彩礼,男方家有自行车,有收音机,再给女方买个手表,那肯定都不是难事。”   宋言珍笑问:“她认识我们括阳啊?”   “怎么不认识?宋工这大高个俊小伙,车间妹子们谁不知道?”   无辜被萧家二妹强行退婚,心里始终有点疙瘩的宋言珍听见这话,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结婚手表肯定买。工业券早就准备好了,上海牌和钻石牌都可以。”   宋言珍去给刘姨倒茶,“但成不成,还是要他们周末约出来见一见,合适再往下谈。”   “对对对,是这么个说法。大家都在一个厂区,下班后找个时间就可以见面,也不必一定要等周末。”刘姨比他们都着急,她看向宋括阳,“宋工你什么时候方便?”   “最近比较忙。”   那就是不方便的意思。   看来兴趣不大。   刘姨虽失望,但脸上依然堆着笑,她发现宋括阳在看她手里捏着的体检表,忙笑道:“这是萧家三妹儿萧红瑶的体检表,非得让我送过来,她刚做了复工体检,身体很健康,下个月就回车间上班了。”   宋括阳收回目光,神情淡然地问了一声:“高中毕业?”   刘姨这人没什么文化,但心里透亮,她马上转弯:“萧红瑶高中毕业,读书成绩一直很好,要不是她妈妈生病走的急,影响了高考,人家是要读大学的。这妹子,脾气性格都好,长得水灵秀气,还是宋工你亲自从河里救上来的,这是多大的缘分啊。”   说着刘姨看向宋言珍,“文化人还是跟文化人,说得上话。”   宋括阳高中成绩也很好,当年高考也是出了意外,没读成大学。   与其说文化人跟文化人有共同话题,不如说,有相似经历的人,更能同频共振。   宋言珍是理解这一点的。   所以昨天宋括阳的不反对,其实就是同意?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侄儿,试探得问了一句:“那还是你救上来这位?”   “我听姑姑安排。”   听她的,肯定就选黄佩琴或者佟文静了。   宋言珍刚要说话,却又被宋括阳打断,“姑姑刚才说,该花的彩礼还是要花,彩礼要给,不过一千彩礼不是给她大伯的,是给她个人办嫁妆或者压箱底的体己钱,另外加两百元买手表和衣服。其他的都听姑姑安排。”   这还叫听姑姑安排?   宋括阳丝滑说完,被戴上高帽的宋言珍都不好反驳了。   毕竟,她不是亲妈,她只是姑妈。   成年人了,婚姻大事,还是要自己做主。   眼看撮成一门婚事,刘姨马上应道:“可以可以!宋工实在是……”   刘姨举起大拇指,脸都要笑烂了,“实在是大方敞亮!谁家结婚不得讨价还价,来回个好几趟,像你们这么般配的还真是少见。女方说可以不要彩礼,男方么,不止不占这个便宜,还大大方方地加钱买手表买衣服,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为对方着想,月老红娘恐怕都要在家待业了。”   见媒人恨不得马上定下来,宋言珍笑着想要缓一缓:“先约时间出去看看电影或者吃个饭?见了面,再决定吧。”   刘姨知道自己着急了,她笑说:“当然当然。萧家妹子下个月才复工,现在都有时间。宋工呢?”   宋括阳对自己的判断和决定,素来有自信。   但看了眼姑姑认真的表情,为了表示谨慎,他还是妥协了。   “我明天可以提早下班。”   刚才还说最近都没时间,现在又说明天可以提早下班,刘姨和宋言珍都大概明白他什么心思了。   宋言珍说:“下午场的电影是不是三点半啊?那就明天下午去看场电影?”   正常时间宋括阳要四点才下班,不过他可以提前走,问题不大。   刘姨收起了桌上的体检表和黄佩琴的相片,“我现在就去萧家传话。宋工你提早下班,明天三点半在电影院门口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这两天萧弘瑶也没闲着。   她去图书室把《阳城花炮厂发展简史》借回来阅读,补全了原书中没有详细写的历史背景。   阳城花炮厂前身“南记爆庄”成立于清晚期,创始人宋丁南,是宋括阳的高祖父。   解放后南记爆庄加入公私合营,后来合营改国营,宋家彻底出局,1966年更名为阳城花炮厂。   原书里,宋括阳在莞城创业之所以能一炮打响,就是得益于他手中有南记爆庄的独家引线配方。   今天因为下雨,萧弘瑶窝在房间看了一下午的书,傍晚跟大伯娘一起准备晚饭,唐月英厨艺好,没有肉,素菜加点猪油辣椒炖炒,也做得风味十足。   香的萧弘瑶每次都能吃两碗饭。   一道油焖茄子,一盘炒凉薯,还有之前腌制的藠头,三样菜,很快做好端上桌。   萧家人刚坐下准备吃饭,刘姨带着好消息来了。   “我是了解宋括阳的情况,就着重跟他们讲了红瑶的学历。我们红瑶是高中毕业生,跟宋括阳一样,都是受过良好教育,有文化的知识青年,那宋括阳也是高考遇到事没上成大学,我一说呀,嘿,跟他情况相似,他就动心了……”刘姨没明着夸自己,但句句听来,却似乎又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功劳。   萧甘菊、唐月英都捧场夸赞她能耐,谢她劳心帮忙。   反而萧弘瑶很平静,明天看电影相亲,宋括阳大概率是被他姑姑逼着答应的。   原书宋括阳被萧家退婚后,他在宋言珍的安排下,前后跟两个姑娘相亲,都没成。   所以,这次如果是真相亲,大概率也不会成功。   她要趁相亲的机会,明确跟宋括阳提出合作,两人假结婚,她帮他分到房子,之后一起想办法合作赚大钱。   宋括阳有配方,有技术,她则需要想办法搞到创业的本金和客户。   要不然,等宋括阳南下积累到资源再创业,她需要完成任务的三年期限早过了。   截止目前,宋括阳是她能接触到的最佳的人脉和资源,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对方答应合作。   送走刘姨吃完晚饭,萧红敏见三妹似乎有心事,不由问:“后悔了?不想去相亲?”   萧弘瑶只是在思考怎样才能顺利让宋括阳答应合作,“我没后悔,我是怕人家不答应。”   萧红敏白了妹妹一眼,“没出息,女人怎么能这么上赶子呢?”   “……”萧弘瑶不好解释,她笑着反唇相讥,“二姐你跟梁天才叫上赶子?是我就不吃回头草。”   萧红敏笑着挠她痒痒,“笑我是不是?”   姐妹俩在床上笑作一团。   “你真喜欢宋括阳啊?”萧红敏一本正经问她。   “不喜欢也可以结婚,我可以跟他搭伙过日子。”   萧红敏满是惋惜得叹息一声,“你是不知道爱情的美好,你不懂,太可惜了。”   “不觉得可惜。”萧弘瑶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钱。   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奶奶硬拽着她去厂外面的理发店烫头发。   现在不流行大波浪,理发师最擅长的是小卷,烫完一看,整一个迷你爆炸头,把人都显老气了。   结果奶奶和理发师们都瞪圆双眼,夸张地夸赞:“哎哟,好看!嬲噻!”   “洋气!老标致咯!”   “好乖哒!”   在一片赞许声中,萧弘瑶有点迷失自我。   “真好看啊?”   “真好看!像上海来的。时髦!”   善良的她相信了。   萧弘瑶就这样,顶着那时髦又可爱的蓬松卷发,站在电影院门口,回头率满满。   *   今天没下雨,宋括阳早上六点五十就来到了工坊。   装药工坊在山脚下,一字排开总共有十二个独立工房。   毕竟装的是烟花炮竹的火药,危险性极高,所以工房与工房之间相隔至少三四十米远,一个工房只有一个工人。   锁好个人物品,换上棉制工服,在门口湿沙池里踩了踩,去除静电后,宋括阳把门口放着的两竹筐已经装好引线的炮筒搬进了工房。   等火药送来,他开始干活。   一个人做事,不需要说话,安静,专注,自得。   忙到十一点广播响起,他才出工房,去休息大棚吃午饭之前,他去跟组长请假。   宋括阳是配药工房的技术员,从东北支援回来后,配药房没了他的岗位,厂里暂时安排他在装药工房做事。   组长杨贵生知道宋括阳迟早不属于这里,对他很关照:“做完今天的活儿,交接好就行。”   两点半提前完成任务,清场后,宋括阳准备下班。   他换好衣服,戴上手表出来,碰见杨贵生在前面休息棚柱子旁向他招手。   “宋工,我刚要去找你,你来一下。”   宋括阳走前来,问:“杨哥,什么事?”   杨贵生语速非常快:“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现在马上去,上头有重要领导要见你。”   “我今天有事。”   “再重要的事,你也得先往后先挪一挪,小李在外面等你呢。”   没办法再拒绝的宋括阳看了眼手表,去厂长办公室跟领导见面,也不知道要聊多久,时间成了自己掌控不了的未知数。   此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抬眼望去,是在门房上晚班的佟伟强提前来了。   *   萧弘瑶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还没到三点半,一个穿着很时兴,梳着港式分头,发缝分得笔直的小年轻,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喂!”   喂什么喂。   萧弘瑶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对方。   港分头男子打量着同样有着时髦发型的萧弘瑶,问:“萧远扬妹妹,是不是?”   萧弘瑶点了点头。   “我阳哥那个……有领导特意来见他,他来不了了,怕你一直等着,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这么不巧。   萧弘瑶不免有些失望。   “我叫佟伟强,装药工房的巡逻工。”佟伟强介绍完自己,满脸都是讨好的笑,他觉得自己的港式分头跟妹子的小爆炸头更般配。   听说对方叫佟伟强,萧弘瑶惊喜地笑容浮上脸。   原书中的很多剧情,萧弘瑶都忘记得七七八八了,但她清楚记得书中有个小人物,是著名的倒霉蛋,每次有发财的机会送上门,他都完美错过了。   还是不管怎么努力都错过那种。   之前她一直想不起倒霉蛋的名字,原来叫佟伟强。   这倒霉蛋绝对值得发展成合作伙伴,她可以想办法把他错过的发财机会都圆满上。   赚不了几百万的大钱,但可以赚几百几千的钱,集腋成裘,积少成多,创业的原始资金说不定就有了。   萧弘瑶客气了几分:“谢谢强哥特意跑一趟。”   “不客气。阳哥吩咐,万死不辞。”   为了跟对方套近乎,不擅长拍马屁的萧弘瑶没话找话:“你这发型好时髦。”   佟伟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打了发油,根根分明的分头,他非常懂得投之于李报之以桃,也夸赞道:“你的小爆炸头也很洋气。”   说完两人都傻傻地笑了。   “强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这倒提醒了佟伟强,他还要赶回去上班。   “我上晚班。不过阳哥吩咐的事,就算是上班我也要来。”   佟伟强一笑脸上有两个酒窝,还挺可爱。   他问:“你家住东院还是西院?我送你回去。”   “东院。会不会来不及?”   “我四点才上班,来得及。而且我顺路,可以送你。”   萧弘瑶也就没再客气,坐上了倒霉蛋的自行车后座。   佟伟强是个话痨自来熟,完全不用萧弘瑶费心思找话题。   最近佟伟强因为到处跟人借钱,大家都躲着他,难得有一个不躲的,他恨不得把八辈子的话都掏出来说了。   “要不是我爸硬扯着我,不让我走,我早南下发财了。”   萧弘瑶适时安慰倒霉蛋:“不南下,你在这里也可以发财的。”   “是吧?我也觉得。”佟伟强不好跟她说自己在筹钱捞外快的事,毕竟第一天认识,还没那么熟悉,“我现在就是……”   他现在就是缺少本钱。   “我现在就是缺少……缺少贵人。我爸是我发财路上的拦路虎。”   萧弘瑶被逗笑了,问他:“你爸做什么了?”   佟伟强对控制欲旺盛的老父亲就是一顿吐槽。   “总之,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阳哥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他都看不顺眼,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究竟是不是我爹亲生的。烦死了。”   萧弘瑶理解这种别扭的父子关系中,作为儿子的难受之处。   “他可能以为,他是为了你好。”   “对!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热络地聊了一路,到了萧家小院门口,佟伟强还有些不舍。   他主动邀约:“改天一起吃饭。”   说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撬了宋括阳的墙脚。   谁知萧弘瑶也想跟他找机会熟络起来,她大方道:“好呀。找时间约。我请你吃饭,谢谢你送我回家。”   秋日里没太阳的阴霾天,佟伟强心里升起了小太阳。   “说好了,一言为定。”   两人挥手再见,待佟伟强骑着骑行车远去,萧弘瑶才进院子。   今天没见到宋括阳,但认识了佟伟强,是个好的开始。   进了正屋,奶奶和大伯母领了厂里的手工活,正在扯筒、褙皮,做小鞭炮。   邻居钱大娘、张姨和曾姨来串门商量买萝卜生姜芥菜做腌菜的事,附近农村早就分单干了,几家人合起来去农村大批量买蔬菜是批发价,比供销社便宜。   屋里有说有笑的,很是热闹。   见孙女进来,祖母愣住,“怎么……怎么就回来了?”   大伯母也几乎同时:“不是看电影吗?怎么那么早回来?”   “宋括阳没来,他临时被领导叫去了,走不开。”萧弘瑶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随即坐下来帮忙糊纸,她这几天跟着一起做鞭炮,她动手能力强,已经是个半熟练工。   唐月英叹了一声:“真是不巧,我们跟宋家,好像缺少点机缘。”   因有邻居在,萧甘菊也不好说什么,只笑道:“晚上问问刘姨怎么回事,装药工房星期天不上班,约星期天见面也可以的。”   唐月英安慰:“相不上也没关系,结婚是人生大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挑选。”   是没关系。还有机会。   因为结识了佟伟强,萧弘瑶心情甚好,脸上笑意盈盈的。   邻居大姐们都好奇,萧红瑶的病是不是真好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看起来傻傻的。   但她们又不好直接问,只能笑着夸赞小瑶的头发烫得好。   曾姨最会夸人:“衣服也时新,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钱大娘微胖吊俏眼,平时嘴巴最厉害不饶人,她“哎哟”两声后,说:“那个姓潘的乡里人是真没眼光,十个王婧也比不上小瑶呀。”   话音一转,钱大娘又说:“宋括阳不会是想要报复你们家退婚的事,故意约了相亲又不来吧?我看……”   张姨比较厚道,她及时打断钱大娘的话:“不至于!怎么可能!”   “怎么不至于?男人被退婚,多没面子!他肯定气不过的。据说那宋括阳难搞的很。”   萧甘菊没接茬,钱大娘上个月想介绍她那有小儿麻痹症的侄儿给红瑶,她肯定是巴不得红瑶一辈子都是傻子,她那侄儿才有机会。   就算她侄儿没机会,也不见得就希望红瑶的病能好,邻里邻居,平时看似关系都处得挺好,但没几个真正希望对方比自家过得好的。   本来萧家和钱大娘家都算是家属院比较苦的人家,萧家没了二儿子,钱大娘的小儿子也犯事被抓去劳改了,但自从萧家出了个大学生,孙辈又一个个有了正式工作,把钱大娘家压了下去,钱大娘背地里对她们多少有点龃龉。   果然,没多久,花炮厂家属院开始疯传,宋括阳为了报复,故意气耍萧家,让萧家那傻姑娘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一整天。   这事很快传到了王书记家。   王连升的儿媳把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她婆婆谷鹤群。   “刚从我们家骗走3000块,才几天,就急不可耐跟人相亲了!”   正在看晚报的谷鹤群摘下老花眼镜,问:“跟谁相亲?”   “宋括阳。宋家的子孙,小的时候跟着他爷爷被批斗,过的很惨。现在是好起来了,技术骨干,听说人很难搞,有技术也不肯带徒弟。”   谷鹤群最瞧不上这些资本家后代,不过她知道,资本家的后代虽然有很多烂泥扶不上墙的,但也有人中翘楚的当世良才。   不过宋括阳这种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顶多也就是个敝帚自珍的技工。   上不得大台面。   谷鹤群把报纸往旁边一搁,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姓宋的磨一磨萧家人也好。”   作者有话说:   佟伟强:阳哥,让让,让让   宋括阳:滚!   今天忘记更新了,抱歉,下一章开始还是改成晚上21点更吧 第8章   花炮厂办公大楼里,楼梯没有安装灯泡,伸手不见五指,周围一片漆黑。   李秘书打着手电筒送宋括阳下楼。   借着大门口的灯光,宋括阳骑上自行车,出了厂门,朝宿舍方向骑行。   回到宿舍楼下,门房里很是热闹,似乎有人在打字牌,有人在围观。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阳哥!你终于回来了。什么领导找你,整那么晚?都差不多九点了。”   宋括阳停下自行车,瞧着佟伟强,不由道:“你可真闲!”   装药工房的巡逻工一般22点才下班,但佟伟强跟门卫关系好,只要工房区没人,他找到机会就先溜了,“吃饭了吗?”   没吃饭,刚才李秘书拿了一些饼干进来,宋括阳没吃。   两人骑自行车到家属院外面的胖哥米粉店各点了一份杀猪粉。   去年安阳开始准许个人经营小餐馆,胖哥米粉店是今年初开的,平时来这里吃饭的,大部分是花炮一厂二厂的职工和家属,生意不错。   胖哥问:“窝鸡蛋吗?”   “窝两个。”宋括阳实在太饿。   佟伟强摆手:“我的不要鸡蛋。”   说着转向宋括阳,“省钱,准备请人吃饭。”   宋括阳也没问他准备请谁吃饭,佟伟强忍不住嘚瑟:“下午我送萧红瑶回去的时候,我们约好了,下次我请她吃饭。”   才坐下的宋括阳朝他斜眼看了过来,“你想做什么?”   “我跟她……聊的来。”佟伟强多少有些心虚,“真聊的来。我送她回家,聊了一路。”   宋括阳知道他这个人很爱自作多情,不由说他:“少招惹人家小姑娘。”   佟伟强试探问道:“那我叫她……嫂子?”   “她有名字给你叫。”   “……”   杀猪粉端上来了,宋括阳取了筷子,大口吃起来。   佟伟强催他:“阳哥,你赶紧跟人家见面,成不成都早点定下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们要是没成,说不定我有机会呢。你不知道,我和她连发型都般配。”说着佟伟强忍不住撩了撩额前的刘海。   宋括阳吃荷包蛋的同时,像看怪物似的打量着他,忍不住揶揄:“你跟开屏的雄孔雀比较般配。”   被嘲笑了的佟伟强也不生气,“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   他不吃猪血,他把猪血都夹宋括阳碗里。   两人换了个话题。   “今天什么领导找你?聊了那么久。”   “二轻局的鲍局长,还有王书记,白厂长,郝主任都在。”   “这么多上年纪的老头,找你下棋啊?”佟伟强是有点幽默在的。   宋括阳:“我们省要跟广东江西两省,竞争代表国家到欧洲去参加国际烟花大赛的名额,我们的竞赛专项小组在引线上遇到了难题,问我有没有办法解决。”   阳城花炮厂要参加大赛的事,几乎全厂人都知道的。   “这事二厂在负责吧?你有办法解决吗?”   “我也要去看了才知道。”   “你要进专项小组?”   “明天早上六点一刻出发,在山里。”   佟伟强心底的开心有些藏不住,“那你跟萧红瑶岂不是没时间相亲?”   “不用你操心。”   “我是担心被厂里其他人截胡了。”   宋括阳抬眼盯着他,甚是无语地再次强调:“不用你操心。”   佟伟强只得乖巧闭嘴。   吃完杀猪粉,佟伟强回家,宋括阳回宿舍。   回到宿舍,宋括阳写了一封信,主要是跟姑姑说,他去山里最快11月上旬才能回来,如果成功,接下来可能要去江西参加省级赛事。相亲的事主要看女方的意见,如果女方同意就定下来,女方有其他想法,那就算了。这次没有分房名额可以等下次,他不着急。   写完他去厂区门口,把信投进邮筒里。   同城寄信可能需要两三天,速度上不如让舍友帮忙送信快,但比起舍友,他更相信邮政不会出差错。   *   星期六需要上半天班,下班铃声响后没多久,厂区上班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萧家中午吃的很随意,只煮了一锅面,用豆豉和咸菜做了浇头。   一人端一碗吃着,有站门口的,有坐着的,有还不想吃,坐在角落做手工的。   萧弘瑶今天来月经了,脸色不太好,奶奶单独给她窝了一个鸡蛋,放她碗里。   心里暖洋洋的萧弘瑶用筷子把荷包蛋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夹给了奶奶。   萧甘菊要给回她:“我吃了不消化。”   “热鸡蛋好消化的。”萧弘瑶转过身不让奶奶夹回来。   站门口的萧红敏略烦,“都给我,我吃。”   “为了你的事,我们额外送了两斤鸡蛋给刘姨,你还好意思。”萧甘菊骂完,还是把自己碗里的半个鸡蛋夹给二孙女。   萧红敏拿手盖住碗不接,“我就说说。阿婆你吃。”   萧甘菊问:“你跟梁天的事,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家里人都看过来。   “等三妹的婚事定了,再谈我们的。”萧红敏声音压的很小,“12月15日截止登记分房,我们在15日前注册结婚就行。”   太没有规矩。   萧老大把吃完的碗筷重重撂桌上,不高兴了。   正在结鞭的唐月英忙放下手里的鞭炮,轻声提醒:“梁天家要先上门提亲啊,这个婚怎么结,总要谈清楚吧?”   梁天父母不是花炮厂的,两家并不相熟,女方家心里有疙瘩,男方这时候还不积极,就很有问题了。   萧红敏还是那句:“等三妹儿的婚事定下来了,再让他们来嘛。”   “这是两码事。你的婚事是你的婚事,三妹的是三妹的。不要搞到最后,我们完全没时间准备。”   “不用给我准备,我什么都不要。”萧红敏说了句气话。   萧远扬听了很烦,他实在不想管二妹跟梁天的事,干脆进了厨房。   至于三妹儿的婚事,她们还在等刘姨回话。   吃了面,其他人午休,大伯大伯娘到乡下买萝卜和芥菜去了。   萧弘瑶最近在研究现在的各种经商政策,她之前特意去县图书馆借了几本资料回来看,看累了,就眯了会儿,之后起来和奶奶做手工。   做手工鞭炮一天最多也就赚三两毛钱,奶奶和伯母领了料回来,只要有空就会做,赚不了大钱,但可以补贴家用。   “月英!月英!”院子里有人喊,好像是刘姨的声音。   萧甘菊探出头去,“刘姨,快进来。月英他们买萝卜芥菜去了。”   “萧婶,你们家准备做坛子菜啦?我家还什么都没买咧。”   刘姨满脸笑容地进来,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宋括阳有重要任务,到山里去了。   “昨天被省里的领导请过去聊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就出发了,宋言珍也是才知道的消息,她知道后就赶紧来找我,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萧甘菊未免有些失望,目前看,这些可能都只是借口,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也不至于连个见面时间都挤不出来。   但她家理亏在前,她不好表现出来不满,只笑道:“说是有缘分,又好像还是缺了点。”   “是呀,只能等他回来,没办法了。”刘姨很想促成这门婚事,她早就计划好用媒人红包买辣椒萝卜和芥菜做坛子菜,只可惜一波三折。   在她眼里,最大的责任人还是萧红敏,收了聘礼还反悔,太不像话。   刘姨也只是心底骂,脸上依然笑着:“他们着急分房,后面时间紧反而好办。宋括阳这次去是要完成大任务的,只要成了,他级别还得往上涨,说不定回来就能再升一级,那就是五级技术工了。”   萧老大做了一辈子也就四级工,厂里的五级技术工并不多,做稳了,那就是人人羡慕的“高”福利工种。   萧弘瑶并不在乎所谓的高福利,此时众人以为一辈子稳稳的铁饭碗,等市场经济大潮来临之时,随时可能跌落神坛成为锈迹斑斑的废铁,她在乎的是宋括阳手里的秘方和技术。   当然,目前还轮不到她在不在乎,她得先跟他合作上再说。   萧弘瑶并不想坐以待毙,暂且不管宋括阳的事,她不如先跟佟伟强一起去赚点钱。   她只有三年时间赚到足够的钱才能返回原来的世界,“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刘姨见萧弘瑶只干活不说话,不由笑着轻轻碰了碰她:“小瑶啊,就算这个没谈上也不打紧的,后面刘姨再帮你物色其他合适的对象。”   萧弘瑶还没开口,她奶奶先说:“这个没谈上就算了,我们三妹儿刚病好,养一养再说。”   刘姨识趣,她笑着换了个话题:“远名还没回来啊?”   “应该快了。镇上事情多。”   刘姨把目标转移到萧远名身上,萧远名在山阳镇上工作,也不好找对象,最是广阔天地,媒人大有所为的最佳攻坚堡垒。   *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想要联系一个人很麻烦。   为了跟佟伟强合作上,萧弘瑶准备跟大伯娘去山边田埂上挖野葱野蒜,那是装药工人上下班的必经之路,有很大机会“偶遇”佟伟强。   这天上午,萧弘瑶拿了小锄头和菜篮子在院子里等大伯娘一起出门,刘姨急匆匆来了。   “小瑶,好消息,好消息!那个宋括阳出发前写了信给他姑姑,他说只要你们家没意见,他也没意见。”刘姨看见从屋里出来的唐月英,说的更大声了,“彩礼照旧,还另外加200块钱买手表和新衣服。现在就看你们家还有什么要求了。”   唐月英一听,满脸喜色地笑道:“这个要我们家阿婆拿主意,刘姨,快进来坐下慢慢聊。”   知道宋括阳就这么同意了,萧弘瑶还有点意外。   不过,这算是意外之喜,或许那天她说的“只领证,假结婚”他有听清楚,所以才会这么随意就决定了婚姻大事。   虽然这个年代,真就有很多人的婚姻,就是这么随意决定的。   她要等他回来,跟他详细说清楚,合作期限是三年。   三年这个时间点很重要,一定要提前告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萧宋两家很快把婚事确定下来了,彩礼给多少,嫁妆买哪些,都列了清单。   不过,这次宋言珍出于谨慎,没急着把彩礼送来,而是说等宋括阳回来让他去银行取了钱,再上门提亲。   家属院邻居们听说后,都传言宋家就是想报复萧家上一次悔婚,故意作弄他们。   钱大娘在萧家院子里帮忙切萝卜,少不得跟她们念叨她听来的闲言碎语。   “那些人都私下里传,我是实在人,背地里搬弄是非的事我做不来,邻里邻居的,有事肯定是当面提醒。宋家祖上是资本家地主老财,骨子里就不是好东西,上次你们落了他面子,这次他有机会肯定使劲找补回来。相亲不来见面,匆匆忙忙定下来了,又拖着不给彩礼,肯定到最后关头再那个……那个……我说了,你们不要不高兴哦,他肯定是要退婚打你们脸落你们面子的。你们一次,他们一次,故意的!”   钱大娘以前帮过萧家,这次萝卜也是跟着她到她乡下亲戚家便宜买的,承了别人的情,萧甘菊也不好过了河就拆桥赶人家走。   萧甘菊快速切着萝卜:“随便别人怎么讲,谁讲是非,谁烂舌头。”   钱大娘尴尬笑了笑,反复强调:“反正我是不爱讲人是非。”   说完,她又轻声打听:“我前几天看见红敏和梁天在小卖部后面说话,他们是和好了?”   萧甘菊假装没听见,故意大声冲屋内喊:“三妹儿,三妹儿,来帮帮忙。”   在屋里做手工的萧弘瑶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来,帮奶奶把装了萝卜条的竹簟放到两条条凳上晾晒。   刚放好,萧弘瑶瞥见门口有自行车停下来了。   看清了是佟伟强正向她招手。   前两天萧弘瑶想去摘野菜偶遇佟伟强的,结果被好消息耽误了时间。   她赶紧出去,笑着打招呼:“强哥,你这是上班还是下班?”   佟伟强笑得眉眼舒展,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我这段时间都是晚班。上午有空到处溜达,刚好路过你家……”   萧弘瑶把握住机会,及时道:“上次我说要请你吃饭的,强哥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下馆子。”   “我现在就有空。我请你。”   现在11点,吃午饭有点早。   不过这个点馆子店人少,倒挺方便谈事情。   “我请。”萧弘瑶笑着应了一声,她回屋拿钱拿票。   钱大娘好奇问:“谁啊?好像佟师傅家那小子。他跟红瑶看起来很熟啊?”   在厨房准备做午饭的唐月英听见动静,不由担心地走出来,往院门口张望。   萧甘菊看着匆忙从屋里出来的孙女,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萧弘瑶:“阿婆,我出去一趟。”   又冲着唐月英说:“伯娘,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唐月英问:“你去哪儿呀?”   萧弘瑶不傻,这个时代,这个节骨眼,跟其他适婚青年男子多来往对她名声不好。   她把宋括阳拉了出来做挡箭牌:“宋括阳的师弟佟伟强,上次他帮了宋括阳的忙,宋括阳让我找时间请他吃饭。”   众人听了都愕然,三妹儿什么时候跟宋括阳见面了?   都不好追问,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弘瑶出去。   萧甘菊适时跟钱大娘嘚瑟:“宋括阳让她请别人吃饭,还人情的。”   钱大娘发现自己做了丑角,便只讪笑着不说话了。   *   国营饭店前台的小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菜单。   萧弘瑶和佟伟强各点了份带肉的菜,一份蒜苗炒肉,一份腊肉炒烟笋。   点完菜,两人在前台抢着结账。   服务员瞄一眼就知道他们这种抢着结账的,肯定不是谈对象的关系,顶多是同学!   之后他们去打饭窗口各打了2两米饭,便在“勤俭节约,爱惜粮食”的牌子前坐下,等着上菜。   佟伟强问她:“你是不是准备复工了?”   “星期五去上班。”   “这个星期五?那还能玩两天。”佟伟强主动邀约,“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萧弘瑶开始往自己想要展开的话题上引:“你还有空带我玩?你最近不是应该很忙吗?”   按原书剧情,这个时候,佟伟强应该正在为倒卖布匹的事到处奔走借钱。   “你怎么知道?”   “有人跟我说的。”   萧弘瑶以为他会马上理解,这个“有人”是指宋括阳。   结果佟伟强脑子跟别人不一样,他想的是,她关心他,她在跟别人打听他的事!   当即嘴角咧到了耳根,“我不忙。我不忙。你有事尽管找我。”   萧弘瑶正想说话,佟伟强憋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阳哥有急事去山里了,你知道吧?”   “知道。”   “你知道啊?那……你们……怎么样了?”   “把婚事定下来了。"萧弘瑶说的坦荡。   咧到耳根的嘴角瞬间僵住。   佟伟强很意外,他家住西院,完全没听说宋括阳和萧红瑶订婚的消息,而且那天晚上宋括阳压根没时间跟萧红瑶见面啊,怎么定下来的?   难道吃了杀猪粉,宋括阳那臭不要脸的,那么晚还偷偷去了萧家?   他尴尬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嫂子了?”   哈?   萧弘瑶有些抗拒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小萧,小瑶,或者直接叫我全名都行。”   “到时候我送你们布料做结婚礼物。”佟伟强有些不自在地没话找话。   话题来了!   萧弘瑶顺势接住,“什么布料?是你倒卖的布匹吗?”   佟伟强虽然到处跟人借钱,但除了宋括阳,他没跟其他人明说借钱做什么生意。萧红瑶怎么会知道他倒卖布匹的事?   除了宋括阳告诉她,不会有别人。   看不出来老宋这骚包连这种事都跟未婚妻说,佟伟强舔了舔唇,笑道:“买卖布料我是有门路,不过,我还没决定做不做这个生意。”   他表叔那边想要参与投资,最低一千元起,他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凑不齐这个钱,。   “强哥,你要是决定了做这个生意,你算我一份。”   佟伟强一听,先是一愣,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哈?”   “我是认真的。我有钱。”   佟伟强眨了眨眼,有些自嘲地笑道:“小瑶,你真是好人。”   他以为对方只是心善安慰他,“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有眼光又善良,我们中国早就世界第一了!”   你男人宋括阳就不够善良,拖了中国成为世界第一的腿。   他忍着没说出这句想要吐槽的话。   萧弘瑶直入主题:“我钱不多,最少需要多少?”   佟伟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满是认真的脸,“你真想借钱给我啊?”   “不是借钱,我跟你一起合伙。我也要一份。”   “你也想赚钱?”   “是啊。”   “你想出钱跟我一起倒卖布匹?”   萧弘瑶坚定点头,“我们合伙。”   佟伟强试探问:“不是十块八个,也不是一百八十,最低拿货成本是一千元,我凑了三百,你呢?你有七百块吗?”   “我有。”   “真的?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真的。不开玩笑。”   见萧弘瑶一本正经的模样,佟伟强掐了掐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做梦后,激动得握住拳头,“我还说我缺贵人,原来贵人在这里!”   佟伟强由于太过高兴,声音有点大,旁边聊天的服务员都忍不住侧目,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萧弘瑶轻轻“嘘”了一声。   佟伟强识趣地放低声音,“那就是我三你七?这批布料是灯芯绒,等进货回来,我表叔会帮我们卖出去,稳赚不赔。我表叔下星期五就去广州进货,如果你真要跟我合伙,我等会儿就去跟我他说。”   “我们最多只能进一千块钱货吗?能不能多进一些?”   佟伟强再次愣住,“你干嘛?你还能拿出多少钱来?”   萧弘瑶伸出三个手指头,“我们两个凑三千。”   他出300,她出2700。   佟伟强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张大了嘴,“你有这么多钱啊?是不是你爸那个走了,厂里还给发了大笔抚恤金?”   萧弘瑶不能跟对方说实情:“你不要问,也不要张扬。你得替我保守秘密,包括我家里人和宋括阳。我怕他们知道了,担心我亏钱不让我跟你合作。”   “明白。”佟伟强狠狠点头,“我肯定保守秘密。”   接着她又说:“你表叔那边信不信得过?可以加货吗?”   “信得过,我表叔不是第一回 做这个生意了,他认识的人多,人面广,货只要运回来,就能批发出去,他包买包卖的。我们进货进的多,他也赚的多。利润他抽成百分之二十。”   佟伟强表叔去广州进货回来后,马上把布匹转手卖给布料店和小商贩,赚的利润,表叔拿提成。   成本是别人的,对于表叔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萧弘瑶知道今年是暖冬,大家穿厚棉服的时间短,灯芯绒应该不愁卖。如果不批发出去,自己卖,还能赚更多钱。   “如果让表叔包买包卖,一千块我们能赚多少钱?”   “这批灯芯绒是广州一家纺织厂转型做牛仔布之前,低价处理的布料,我表叔有关系,进货价很低。一千块至少能赚800,然后给我表叔160,剩下的640我们分,我三你七的话,多少钱?”佟伟强自认算数不错,但口算也有点算不过来。   “你192块,我448块。”   萧弘瑶以前是个书呆子,这口算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你要是出2700,加上我的300,总共进货3000块的话,你赚的就更多了。”   萧弘瑶快速心算,能赚1700多,在这个年代不是一笔小钱,按照原主每月45元的工资算,是她三年基本工资。   不过萧弘瑶并不满足,因为她知道可以赚更多。   “如果我们进的货,不包给你表叔批发,可以吗?”   “可以啊,那应该只需要给我表叔10个点抽成就行。”佟伟强小声问她:“你有其他门路?”   “不批发,我们自己卖。”   佟伟强摇头:“三千块钱成本的布料,你怎么卖?拉乡镇集市去卖?费时间费人工,很麻烦的。”   他声音放的更低了,“而且我们没有证,被抓住了,说好听点是倒买倒卖,不好听那就是投机倒把。现在这方面管的是没以前严了,就怕万一被抓了,怎么办?还得我老头去赎我回来,那不得被我老头揍死。”   萧弘瑶想起了梁天,她未来二姐夫梁天。   梁天姐姐是卖衣服的,有个体户牌照。   或者可以找梁天姐姐合作。   “我去想想办法。你表叔下周五去广州进货,我这周看看有没有服装店可以合作,确定好了,跟你表叔签合同。”   佟伟强看着萧弘瑶,有点惊叹眼前小姑娘,说干就干的魄力,“你以后能做妇女主任。”   “什么?”   “真的。至少能做妇女主任。”   能做妇女主任,在佟伟强眼里,是这个年代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褒奖。   惹得萧弘瑶都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佟伟强:阳哥,小瑶真是我贵人。   宋括阳:防火防盗防兄弟。   佟伟强:别啊,等我们赚了钱,一起养你。   宋括阳:滚。 第10章   说话间,上菜了。   服务员将两碟菜重重放四方桌上,人还回头跟同事说着话。   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服务员是个非常体面的工作,人都比较散漫和傲气。   服务态度不好,客人们也懒得计较。   毕竟哪儿哪儿服务态度都这样,习惯了。   此时来了好几拨客人,店里慢慢热闹起来。   萧弘瑶和佟伟强压低声音说话,她详细询问他表叔那边的情况,并商量接下来的合作。   佟伟强特别兴奋,吃着腊肉,眉飞色舞的,虽然他只凑了三百本金,但萧弘瑶承诺,如果她赚了钱,也会给他感谢费,以后还可以长期合作。   未来充满了希望。   吃完饭,佟伟强送萧弘瑶回家,在家门口遇到中午下班回来的萧红敏。   等佟伟强走了,萧红敏才蹙着眉头问她三妹:“那不是佟师傅儿子吗?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   “他是宋括阳的好兄弟。”萧弘瑶没有明说。   萧红敏不免吐槽,“听说这人特别不靠谱,去年炸了别人鱼塘,还是他爸给擦的屁股,这种人你少沾边,人会变傻。”   “……”萧弘瑶岔开话题:“二姐,你跟天哥一起回来的。”   萧红敏赶紧“嘘”了一声,警告:“进屋别说话。”   萧弘瑶乖乖“哦”了一声。   进屋回卧室,萧甘菊跟进来,问:“你跟宋括阳什么时候见面的?他怎么会让你请姓佟那小子吃饭?”   萧弘瑶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就他出发那天早上,我在外面遇见他了。”   “啊?你当时怎么不跟我们说?”   “宋括阳让我帮忙办点事,”萧弘瑶开始编故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我不敢乱说。”   萧甘菊白了孙女一眼,小声问:“他让你帮忙办什么事?”   “他有一个以前帮过他很多的亲戚,倒了一批布要卖,宋括阳知道梁天姐姐是卖衣服的,他想问能不能找梁天姐姐帮忙。”萧弘瑶清楚如果家里知道她要贩布,肯定会坚决反对,不会允许她一个没经验的小姑娘冒险。   怕她被人骗了钱。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她想瞒着家人自己偷偷干也不可能,毕竟这件事需要梁天姐姐帮忙,那肯定瞒不住萧红敏,瞒不住萧红敏就等于瞒不住萧家人。   所以,她只能把锅甩给宋括阳。   宋括阳不在厂里,萧家人短时间内没办法找他核实真伪。   再说了,现在萧家对于宋括阳这个未来孙女婿,那是相当满意,生怕生米煮不成熟饭,肯定不会阻拦萧弘瑶去帮宋括阳拉关系。   甚至还可能想办法促成此事。   果然,萧甘菊出主意:“让你二姐去找梁天,让梁天问问他姐。”   随即老太太又担心问道:“这事不犯法吧?”   “如果梁天姐姐愿意帮忙,那肯定不犯法。”   萧甘菊也不糊涂,她寻思着这批布说是宋括阳亲戚的,但保不齐,他也有份。   宋括阳有份,那就是自家人的利益,萧奶奶说:“梁天要是真想娶你二姐,这事他得想办法办成,以后他和宋括阳是连襟,是一家人。”   在萧老太太的催促下,第二天中午下班,萧红敏就带萧弘瑶去见了梁天。   梁天是厂里司机,开大货车的,年纪大概二十五六,人长得不帅,但个子高,而且天生一副笑脸,看着很和善喜庆。   完全看不出他差点因为赌博而和萧红敏散了。   见面梁天就热情地打招呼:“小瑶,哎呀,你这头发洋气啊,差点认不出来。你姐说你很多人和事都忘记了,还记得我吧?”   就算忘记了,今天她们来见梁天,也不可能说不记得啊。   这问题太傻。   萧弘瑶不好吐槽,只笑着喊了一声:“天哥。”   “挺好,还记得我。你脑袋被石头砸伤,还是我和蒋叔把你送医院的,记得吧?”   萧弘瑶摇头,这事不能作假,毕竟她完全没原主的记忆,“不记得了。”   萧红敏有些不耐烦:“得了,还要我家怎么谢谢你啊?别啰嗦了,赶紧吧,我等会儿还得回来上班。”   梁天骑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萧红敏坐前面横杠,萧弘瑶则坐后座,出了东院,往北直走,阳城算是大县,城区面积不算小,穿过建设路,绕过上海路,再拐两条小巷子,来到一家小小的商铺前。   商铺店面不大,估计也就两三米宽,门头上挂着“珍姐服装店”五个大字。   门外挂着一块纸壳,上面写着:缝补衣服、改裤腰裤脚。   走进去,门口有辆半新不旧的缝纫机,上面放着正在改尺寸的衣服。   店里没开灯,有点暗,一个烫了小卷的青年女子正和一个三四岁小男孩在一张小木桌前吃午饭,看见他们进来,那女子赶紧放下碗筷,迎出来。   这就是梁天的姐姐梁珍。   上午梁天特意来跟她说过事情原委,梁珍为难道:“不是我不帮忙,我这店是卖衣服的,没有卖布的资格。卖衣不卖布,卖布不卖衣。这是规矩。”   萧弘瑶提前查过资料,“这个我知道,说是去工商局申请增加经营范围就可以的,增项需要多少费用我们出。布料放珍姐这里卖,我们也会给珍姐额外的费用。”   “是呀。”萧红敏是被逼着来帮忙的,但到了这里,她少不得帮腔:“珍姐你不用付出成本,还能多赚一份钱。”   梁珍男人生病走了,她是个单亲妈妈,以前靠给人缝补衣服赚钱,她这家服装店今年刚开,还没旺起来,能多赚点钱,谁不乐意?   但是有些难题她解决不了。   “我不是不想帮忙,卖布资格证很难拿,工商局那边还好说,主要是县纺织公司的批条,没有关系是根本拿不到的。没有批条,你想增加经营范围,那不可能。”   这些问题,萧弘瑶有想过,“珍姐你要是同意合作,增项的事,我去跑。”   就算前路有再多困难,她都要去尝试。   萧红敏忍不住问:“你怎么跑?”   “我想办法。”   梁天小声劝他姐姐:“姐你又不吃亏,成了还多一笔收入,多好的买卖啊。”   梁珍就算不想挣这个钱,她也得顾着弟弟的婚事,何况她也想多赚点:“我当然没问题,都是自己人,能帮则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互相帮衬嘛!不过妹子,工商局那边我为了开这个店,跑断腿,也认识人了,到时候我可以帮忙跑,不过肯定要花钱买烟酒送礼的,这个有没有问题?”   太好了,萧弘瑶忙说:“没问题。烟酒我们准备好拿过来。”   潘云松送的烟酒被奶奶收起来了,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梁珍:“但是要有县纺织公司的批条才能申请,这个批条不好搞,没有关系肯定搞不来。你们先想办法把批条拿到手,我再去跑工商局。”   双方坐下来聊了半个多小时,初步跟梁珍谈好合作方式,抽成五个点。   回去路上,萧红敏让妹妹去找宋括阳那边的亲戚,让他们想想办法。   “那个佟伟强是不是联络人?我看他不靠谱。你不如直接去找宋括阳的亲戚,人家既然能拿到那么多布料,肯定跟县纺织公司有关系。”   萧弘瑶应了一声,她确实是要去找人帮忙。   不过这个人就是佟伟强。   知道佟伟强下午四点上晚班,这个点他应该在家,她直接去西院,找到佟家去了。   谁知敲门没人应,佟家一个人都没有。   她只能先回家,打算三点多去山边堵佟伟强。   西院距离东院不远,走路回去也就几分钟的事,结果快到家的时候,她发现佟伟强的自行车就停在她家院门外。   佟伟强来家里找她,不会跟她奶奶乱说话,穿帮吧?   虽然提前叮嘱过他保守秘密,就怕对方不靠谱。   正要往院里赶,听见有人喊她,“小瑶!”   萧弘瑶回头发现佟伟强吃着根米花筒,从小卖部那边走过来了。   她松了口气。   佟伟强递给她一根米花筒,“请你吃的。”   “谢谢强哥,我刚才去你家没找到你。”   “我在这儿等你呢。我跟我表叔说了我们参股的事,他答应提货回来,给我们自己去卖,但10个点的利润抽成太低,他要进货价的10个点。我求了他很久,他也不肯降。表叔跑一趟不容易……”   萧弘瑶料到了。   佟伟强之前直接砍半预估佣金,确实太过理想主义。   她有心理准备,进货价的百分之十也就等于他们要支付表叔300元,比包买包卖的480元抽佣要低,而且货在自己手里,可以赚更多。   “还有,我忘记跟你说,进货还要另外给运费。如果我们进3000元灯芯绒,要给100元运费。”   萧弘瑶问:“你表叔包买包卖我们也要给运费吗?”   “要给。”   好吧,无论是哪个世界,掌握资源的人,永远都是最牛的。   没其他办法,想要赚钱,就必须要向资源妥协。   见萧弘瑶答应,佟伟强马上咧嘴笑了,“你那边怎么样?”   “差不多,现在就缺县纺织公司的批条。你昨天跟我说,你表叔去广州拿货,也要县纺织公司的批文,他跟纺织公司的人很熟吧?”   “他同学在那边当股长,不过让我表叔帮忙搞批文,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毕竟这事对他表叔并没有好处,不帮这个忙,表叔包买包卖还赚的多。   一般人都不会帮这个忙吧。   萧弘瑶:“我想跟你表叔见一见。”   交钱之前肯定要先见面,不管是为了批文还是为了以后长期合作。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着急想看感情线的进程,不要急哈,女主事业线铺垫好,男主就回来了。 第11章   佟伟强表叔家在城南玻璃厂家属院。   这边家属院不是平房,是一栋栋六层高的旧楼。   爬上四楼,一进门是个小客厅,土黄色布艺沙发挨墙摆放,对面柜子上是台14寸彩色电视机,旁边放着一对大瓷瓶。   茶几上搁着算盘、账本,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日常杂物。   看得出来,表叔家有些钱,但不爱收拾。   佟伟强表叔叫肖德进,四十岁上下,个头不高,以前是玻璃厂的职工,在工厂得罪了领导,处处受气,恰好玻璃厂这两年效益不好,他干脆停薪留职出来闯,没想到闯出了一些名堂。   肖德进自己一个人在家,好像在算账。   双方介绍后,他打量着萧弘瑶,很是诧异地问佟伟强:“这就是你说要进3000元货的大老板?”   佟伟强嘻嘻一笑:“不是,这是大老板的亲戚,这次进出货所有的事都委托她来办。”   哦……   肖德进想着,这老板应该是不方便出面,便也没多追问。   “坐坐坐。你婶不在家,有点乱。”肖德进拿了茶壶去沏茶,萧弘瑶说不用麻烦,他还是坚持要沏,“我上次从广州带回来的好茶,泡给你们尝尝。”   肖德进在泡茶,坐在沙发上的萧弘瑶很快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县纺织公司的批条,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是纺织公司给一个叫张大宝的个体户开具的“同意经营纺织品和布料零售”的证明。   这就是她需要的批条!   佟伟强也看到了,他给了她一个眼神,似乎在说,有希望。   肖德进泡了两杯茶过来,“我听强伢子说,这次进的货,你们打算自己卖?”   “是啊,打算自己卖。”萧弘瑶不好直接暴露,目前他们还没解决销售难题,需要对方帮忙。   肖德进好奇:“打算怎么卖?”   萧弘瑶早准备好了说辞,“具体我也不清楚,目前不是我负责。”   “这老板是你什么亲戚?”   “远房亲戚。”   “哦。喝茶。喝茶。”   见萧弘瑶不愿意多说,肖德进也识趣转移话题。   萧弘瑶喝了口茶,“德叔,听说最近路上不太平,这么多现金你怎么带去广州呢?”   “邮政汇款。我除了你们的货款,还有别人的,加起来有5000多块钱,要是都带在身上,被人打劫、被人偷了怎么办?我拿什么赔你们。不过,到时候会收你们汇款的手续费。大家分摊,不贵的。”   邮政汇款是最安全的。   萧弘瑶笑道:“手续费没问题。”   肖德进:“你们今天来就为了这事?怕不安全?你放心,你们把钱给我,我会写收据给你们,等布运回来,我给你们货,你们给我抽成。我这两年跑多少趟了,赚的都是辛苦钱,合作过的都满意。”   原书没有肖德进的剧情,就算对方是佟伟强表叔,但第一次合作,萧弘瑶还是不敢贸贸然把钱给对方。   她看向佟伟强。   佟伟强忙说:“我给她打了包票的,肯定信得过德叔。不过德叔,这次进货,我跟你一起去吧。让我见见世面。”   实际就是萧弘瑶和他商量后,为了稳妥起见,佟伟强跟着亲自跑一趟。   “你不用上班?”   “我跟人换班,凑几天没问题。”   多一个人打下手也好,肖德进还省了请人帮忙的钱,他没拒绝:“那你跟我一起去,刚好可以出去见见世面。”   萧弘瑶:“如果这次赚了钱,以后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能长期合作当然最好,这次灯芯绒进货价低,而且是紧俏货,肖德进能包买包卖,以后进其他布料,他是没办法都包卖的。像萧弘瑶这种有自己渠道能自己卖的,其实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肖德进:“广州这家纺织厂,处理完这批灯芯绒,会引进国外生产技术,生产最时髦的牛仔布、涤纶混纺和印花棉布,这个我没办法帮忙包卖,你亲戚有办法把布卖出去,以后我可以帮你们多进一些来卖。”   萧弘瑶马上意识到,原来佟伟强之前是误传,表叔只有这次是包买包卖,以前和以后是不包的。   难怪,要不然,这毫无风险的投资,都要来挤破头了。   她适时道:“我还有一个本地的亲戚,开服装店的,她服装店如果申请增加经营范围,好像也可以卖布。”   “可以啊。不过比较麻烦,要县纺织公司的批条,没有批条,工商局不给你增加经营范围。”说着肖德进从桌上拿起那张纸,“就这么张纸,我朋友托我去办的,花了五百块钱。”   这么贵?!!!   一年的工资啊?不可能这么贵的。   肖德进是看他们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进货,对接人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想把她当冤大头,从她身上狠狠宰一大笔。   萧弘瑶实话说道:“太贵了,我亲戚估计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先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你回去先商量,有需要来找我,我同学是县纺织公司的股长,他管这个事。我求他就五百,别人求他,八百都未必办得了。”   萧弘瑶看出来了,肖德进不但有小商人的贪得无厌,还有小商人擅长的夸夸其谈。   又聊了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肖德进去开门,“哎哟,我还想找人给你带话,明天再来呢。”   “还没办好啊?”来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光头。   “批条写好了,领导也签字了。”说着肖德进来把桌上那张批条拿起来,递给对方,“你看,都签好字了,那天纺织公司行政办公室没人,没盖上章。”   看来这个光头就是张大宝,他说:“我跟工商局的领导约好时间办.证,工商局领导就明天早上有空。”   肖德进“嘶”了一声,“那怎么办。我等会儿有事还抽不出空去纺织公司。”   “我自己去盖章可以吗?”   肖德进犹豫了,显然他不想让自己的下线跟自己的上线有这个认识接触的机会。   萧弘瑶忙碰了碰佟伟强,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佟伟强傻不愣登的,没明白她的眼神。   她只能压低声音提醒:“你去。”   佟伟强这才明白过来,他马上说:“德叔,我下午有空,我帮你跑。”   肖德进回过头,微微皱眉,没有马上答应。   为了打消肖德进的疑虑,萧弘瑶适时起身,“德叔,你们忙吧,我有事先走了,货款我周天送过来。”   “行。有事你先忙。星期天我都在家。”   萧弘瑶回头对着微微有些愕然的佟伟强说:“我先走了。”   下四楼,出了玻璃厂家属区,大门口边上有一个卖炒瓜子的摊位,萧弘瑶买了一袋瓜子,然后站在边上跟卖瓜子的大娘唠嗑,说是等人。   不多久,光头男人出来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听见自行车响,萧弘瑶往外走了走,好让佟伟强一出来就能看见她。   佟伟强骑着自行车一院门,果然就看见了她。   “你为什么要先出来啊?”   “我刚问了你表叔办批条的事,我坐在那里,你表叔肯定不会愿意让你去帮忙盖章,怕你帮我。”   “有道理,还是你机灵。我表叔也真是,开口就要五百,一年工资,狮子大开口。找人帮忙,不都是一条烟一瓶好酒的事吗?他以为是帮人找工作这种大事啊?”   “就是。”萧弘瑶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顶多给二十,那也差不多半个月工资了。给二十我都舍不得,还要五百。我现在去找德叔的同学盖章,我得想想办法,怎么帮你搞到这张批条。”佟伟强看了眼手表,快三点了,他有点急,“我还得回去找人帮我顶班。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萧弘瑶倒想去认识认识县纺织公司的这个重要人脉,“要不我去吧。”   “你去?”   “是啊,我去盖章,我来想办法。今天搞不到批条,那就下次。”说是这么说,但萧弘瑶心底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搞到批条。   想要回到原本世界拯救姐姐的信念,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魄力。   佟伟强倒松了口气,他怕自己完不成任务,萧弘瑶会失望,现在她自己去,那最好了。   当即把手里捏着的信封递给她:“这是批条,去业务股找李斌股长,盖好章送城南张大宝家。”   他把张大宝的地址也告诉了萧弘瑶。   “自行车也给你,这样方便。”   “好咧。谢谢强哥。”   萧弘瑶决定先回家一趟,佟伟强送她到东院,并把自行车给了她,方便她办事。   回到家,萧弘瑶问奶奶要了潘云松送的软白沙香烟。   “送谁啊?要一条烟?找人办事给两三包就顶天了。”   “阿婆,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说。”   整条拿过去有点张扬,萧弘瑶干脆把香烟都拆了,用一个小布袋装着放到挎包里,这样看着不显眼。   临走还抓了一把二姐给她买的北京酥糖。   接着她去梁珍服装店要了营业执照号码,才匆忙赶到县纺织公司。   来到二楼业务股办公室,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同志在,对方态度有些冰冷:“找谁?”   “我找我叔,李斌。”为了表示自己跟李斌很熟,萧弘瑶直接认了李斌为叔。   听见对方叫李股长叔叔,女同志态度缓和了很多,“李股长在开会,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他晚点还回来吗?”   “他公文包还在,会回来,不过开完会估计都要下班了。你找他什么事?”   真是不巧。   不管自己的事今天能不能办成,但别人委托的急事不能耽搁,她说:“我找他盖章。”   说着萧弘瑶拿出张大宝的批条,“斌叔已经签字了,上次行政办公室没人,没盖成。”   萧弘瑶眼巴巴看着对面的眼镜女同志,“姐姐你能帮我拿去盖章吗?我怕晚点行政办公室又得下班了。”   女同志看着对面女孩那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睛,不由得心软接过了批条,确定是李股长的签名后,说了声:“行吧。”   “谢谢姐姐,我怎么称呼你?”   “叫我苹姐就好。你在这儿等一会儿。那边有椅子,你随便坐。”   这个年代坐办公室的人,你说对方难搞吧,但只要搭上了话,足够礼貌尊重,又都不难沟通。   不过几分钟时间,苹姐盖好公章回来了。   收好批条,萧弘瑶满脸笑意地连连道谢:“谢谢苹姐。今天幸好遇到你,不然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将一把北京酥糖放在了苹姐办公桌上,“苹姐你吃糖。很好吃的。”   谁能拒绝软和乖巧妹子送来的好吃糖果呢,苹姐笑着应了声:“客气什么。”   萧弘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她见苹姐脸上有了笑容,不由趁热打铁问:“苹姐,这个批条的表格能不能麻烦你再给我一张?”   苹姐问:“你要做什么?”   “还要申请多一份批条。我想先填好表,等斌叔回来签字就好。这样速度能快点,节约他下班的时间。”   看来对方还要等李股长回来。   也不是什么难事,苹姐便到后面的柜子里翻找,找了批条用的表格递给萧弘瑶:“以前都不让私人卖布,去年放开了,县城还有下面的乡镇,条子都批了不少。”   萧弘瑶笑着应和:“现在买布确实方便了。”   “是方便了,但贵啊,比百货公司的贵很多。不过买的人也多。”   这个年代的人不买房,钱都花在吃的和穿的上面了。   萧弘瑶填好表,等到四点半,苹姐要锁门下班了,李斌还没回来,她只好在办公室门口等。   苹姐好心提了张椅子出来给她坐,“李股长回来,你搬进去就好。”   “谢谢苹姐。”   四点半以后,二楼各办公室的人就都陆陆续续下班了,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在走廊能听到楼上开会的声音。   萧弘瑶在走廊里闲逛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各办公室的情况。   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黑板上,写了几行字:缺灯芯绒、劳动布、尼龙布,少量富余的确良、棉布。   萧弘瑶拿出小本本,暗暗记下了这一行字。   逛累了就坐下。   大概五点一刻,楼上终于散会,不久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楼来了。   好几个人从楼梯口出来,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停在了业务股办公室门前。   萧弘瑶忙站起身打招呼:“是李股长吗?我表叔肖德进让我来找您。”   对方暗暗打量着她,挺洋气的一个小姑娘,他问:“肖德进让你来的?”   “对。他下午有事抽不开身。”   作者有话说:   百折不挠萧弘瑶:为了跟姐姐见面,小废物一直在努力! 第12章   县纺织公司办公大楼二楼。   李斌掏出钥匙开门,进办公室后,才问:“肖德进让你来找我什么事?”   萧弘瑶把椅子给提进办公室,“上次那张批条没盖章。”   “这个点行政办公室管理公章的同事肯定下班了。着急吗?”   “刚才是挺急的,我就求苹姐帮我去把章盖了。”   还挺机灵。   李斌不由得又瞥了她一眼,盖了章还不回去,在这里等他,肯定是还有事。   果然萧弘瑶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布袋子,放到了李斌办公桌上,“我表叔让我送来的。”   李斌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放到了一遍,“肖德进怎么突然那么大方?他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对方都开口了,萧弘瑶马上应了声,递过填好的表格,“有一张批条要麻烦李叔签字。”   李斌细看已经填好的条子,略有迟疑:“肖德进这生意越做越大了,大忙人了现在。”   求人都不亲自来。   萧弘瑶知道李斌的心思,她忙帮着肖德进吹捧李斌:“我表叔常跟家里人说,托您的福,要不然他哪里能赚这个钱,他也只能继续在玻璃厂受气。不过他这生意也挺难的,很多麻烦事要处理,表叔马上又要去广州了,实在抽不开身,他说等他从广州回来,他要亲自来谢谢您的。”   听“萧弘瑶”连续说了两个“您”,李斌抬头笑了,“普通话挺标准。”   跟本地人比,她的普通话确实是过分的标准了。   萧弘瑶不由谦虚笑道:“听广播听的。”   “肖德进又要去广州?”   “是啊,要去进货。”   “上次他从广州带回来那个茶叶不错,你让他给我再带一罐。”说着李斌从上衣口袋里取下钢笔,快速在批条上签了名,“明天上班时间来盖章。”   “谢谢斌叔。”   看着签好名的批条,萧弘瑶心底暗暗舒了口气。   忽然想起明天是11月1日,她要去上班没时间过来,忙说:“明天我要上班,能不能让我哥来盖章。”   “可以,让你哥来找我。”   再次谢了李斌,萧弘瑶脚步轻快地下楼,骑着自行车先去了珍姐服装店,告诉她好消息。   梁珍没想到小姑娘办事效率那么高,当即表示明天先去工商局问问,等批条盖了章就去办手续。   恰在此时,梁天下班过来了。   他看见萧弘瑶很意外,“小瑶怎么在这里?”   梁珍夸赞道:“小瑶可厉害,她今天把县纺织公司的批文拿到手了,明天盖了章就可以去工商局办手续。”   梁天问萧弘瑶怎么办到的,萧弘瑶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说:“宋括阳好兄弟帮忙搞的。”   “佟伟强?”   “他表叔有关系。”   萧弘瑶想起要去张大宝家送批条,中午张大宝在肖德进家见过她,而张大宝又知道肖德进让佟伟强去帮忙盖章,现在章盖好了。她去送不太合适。   “天哥,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帮我送张批条。”   对于未来小姨子的请求,梁天肯定是能帮则帮,何况还是这种小事。   张大宝家距离这里不远,送张条子来回也不过几分钟的事,等梁天回来,却意外得知,梁天认识张大宝的儿子。   “他大儿子是我同学。”   小地方就这样,七拐八弯都是认识的人。   萧弘瑶便又请梁天有空的时候帮忙去打听打听,张大宝托肖德进帮忙办的县纺织公司批条花了多少钱。   *   萧弘瑶回到家,已经六点半。   家里正准备吃晚饭。   大哥隐隐约约知道萧弘瑶在帮宋括阳办事,但家里没跟他说,他就当做不知道,只问三妹:“去哪儿了?”   “我去天哥姐姐家的服装店看新衣服了。”萧弘瑶也不算撒谎。   萧远扬很不满意梁天就这么润物细无声地润进了萧家,不由瞪了眼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萧红敏。   萧红敏很无语:“瞪我做什么?三妹求我带她去的。”   萧远扬没再说什么,他换了个话题,回头对萧弘瑶说:“我在食品站称了一斤猪油糖和一斤橘子糖,你明天上班带去给车间同事吃。”   萧红敏:“带那么多干什么,一斤橘子糖就够了。三妹你明天跟着我就行。”   有二姐罩着,萧弘瑶不担心,她笑着点头:“好哦。”   吃了晚饭,萧甘菊偷偷问她事情办的怎么样,萧弘瑶含糊回答:“差不多了,宋括阳兄弟帮忙跑的手续。”   “那条软白沙可值不少钱,至少要十块。”   萧弘瑶知道奶奶的意思,“到时候让宋括阳还钱给我们。”   萧甘菊:“你别跟他要,看他会不会主动给。”   这至少能试探出宋括阳这个人的底色是怎样的。   姜还是老的辣啊。   可惜宋括阳只是个幌子。   萧弘瑶笑着点头:“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起来,萧弘瑶先去归还佟伟强的自行车。   在两人约定的地点,佟伟强早站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样?办成了吗?”佟伟强打了个呵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萧弘瑶把昨天她去县纺织公司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随后把需要盖章的批条给他。   “就说你是我哥,也是德叔的表侄子。”   佟伟强点头:“好,交给我就行。”   “李股长让德叔去广州给他带罐之前给他带的茶叶。应该就是昨天德叔给我们泡的那个茶。这个买茶叶的钱我来出,你跟德叔去广州的时候,带两罐茶叶回来,德叔要问起,你就说送人的。到时候我们再送去给李股长。”   佟伟强想了想:“李股长要是哪天跟我表叔聊起来,很容易就露馅了。”   “我知道。”   “露馅了也没啥,大不了被我表叔骂一顿。我在前面顶着,这个天塌不了。”佟伟强还挺讲义气。   萧弘瑶笑道:“我是主谋,要承担责任也应该由我承担。我想好了,与其露馅,不如自己挑破。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至少要等营业执照和第一批灯芯绒到手。   “你打算怎么挑破?”   “到时候再看。”她还没想好。   “行吧,到时候再说。放心,我能扛事。”   萧弘瑶笑着感谢:“幸好有强哥你在前面带路。”   “应该的,一起合作赚大钱。”   佟伟强笑的很开心,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萧弘瑶的事实跟班。   *   七点五十分,萧弘瑶跟着二姐来到厂区,往制筒车间走去。   厂区除了办公楼,其他工作车间都是红砖灰瓦的大片瓦房。   最外面是包装车间,红砖墙上写着大大的白色标语。   【安全第一,生产第二,出口创汇,为国争光。】   再往里,则是各种安全标语,诸如“禁止烟火,违者重罚”、“疏忽一时,痛苦一世”、“小心无大错,粗心铸大过”之类的。   此时路上三三两两成群结队都是各车间的工友,原主在乡下长大,进厂工作时间不长,而且不爱交际,人缘一般,主动打招呼的不多。   只有一个人兴冲冲的跑过来,“小瑶,你今天复工了?”   此人是黄佩琴,萧红敏的同学加发小,跑过来就先捏了捏萧弘瑶的脸。   “我听说你在跟宋括阳相亲?你姐跟宋括阳退婚后,刘姨来我家不知道怎么说动了我妈,偷偷把我的照片拿去相亲,幸好后来被我发现及时把照片要了回来,不然遭殃的就是我。”   萧弘瑶看了眼黄佩琴,不记得原书有没有这个人了,但对方见面就用力捏她脸,让她有种天然的抗拒,便只笑着没说话。   萧红敏这个时候可护着自家妹妹,她嘴毒道:“你怎么知道宋括阳就看得上你?你唯一比我妹强的地方就是你这张嘴巴。”   黄佩琴不高兴了,但也只是笑着掐萧红敏手臂,笑笑闹闹还是舍不得绕开之前的话题,“宋括阳在山里,去了没几天,第一次试炮就成功了,他这风头太盛,眼红的人可不少。”   “你怎么知道?”萧红敏脚步微微顿住。   萧弘瑶也张耳听着。   黄佩琴放低了声音:“我哥前段时间去山里送原料,他回来说的。他们二厂搞了这么久没解决的问题,人家宋括阳一来,解决了。他们多没面子。那整个竞赛工作组都是二厂的人,心里都不服气的。看吧,后面还有好几次试炮,宋括阳要是都成功了,二厂的面子没处搁,肯定找他麻烦。”   原书没写这段剧情,只写了宋括阳从国外回来后跟厂里关系闹僵,为后面他辞职南下的剧情埋下伏笔。   聊着聊着,黄佩琴又看向萧弘瑶,小声打听着:“小瑶,你那个潘云松跟王婧在一起了,你知道吧?你们从小一块长大,以后还来往吗?”   萧红敏不耐烦了:“有什么好来往的,王家跟我们家能来往吗?烦不烦?”   “好好好,不说不说。”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制筒车间。   制筒车间有两大间厂房,一个是半自动化的新车间,一个是纯手工的老车间。   两个车间一前一后,紧紧挨着。   萧红敏和黄佩琴在新车间,萧弘瑶在老车间。   萧红敏带着妹妹给工友们发橘子糖,一包糖一下子就只剩下几个。   后面又进来两个工友,萧弘瑶主动把手上剩下的橘子糖递过去,还没说话,其中一个大麻花辫女子瞪向她,非常厌恶地说了句:“闪开!装什么好心。”   六七十人的车间,顿时安静。   素来不好惹的萧红敏赶紧来扯住妹妹,竟破天荒没有回怼对方。   萧弘瑶立马猜到萧家可能跟对方有矛盾,而且是萧家理亏那种,不然萧红敏不可能吃这个眼前亏。   思索间,那大麻花辫女子往里走,“起开,好狗不挡道。”   说着往前一推,把萧弘瑶推向旁边的扯筒机。   所幸萧弘瑶反应灵敏,及时躲过了麻花辫女子推过来的手。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等我,下章我就回来了 第13章   眼看自家妹妹被欺负,萧红敏压不住怒火,骂道:“朱爱丹你干什么!”   “她挡着我道了!”朱爱丹回过头,瞪着她们姐妹俩。   “什么你的道?这里是车间!你算老几?!”   “她是磕着还是碰着了?凶什么凶?”   萧红敏想要冲过去,但对方牛高马大的,她又有点害怕,只能提高了音量:“那是我妹机灵!”   萧弘瑶看出了二姐的色厉内荏,适时拉住她,给她足够往前冲的拉力。   “二姐,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我们总不能咬回去吧。”   朱爱丹跳起来了,“你说谁狗呢?”   “谁认谁就是。”萧红敏还真演上了,“三妹你别拉着我,你别拉着我。这种人我还怕她?”   工友们赶来两边劝阻,“大清早的,都消消气,消消气。”   班长刘慧听见动静往这边走过来,远远就在数落:“都干什么呢?别挤在这里了。”   朱爱丹也不敢真惹事,站在边上不说话了。   刘慧:“年底任务重,要赶货,我们慢了,其他车间的活儿就都快不了,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早点把这批货赶出来。”   制筒车间做的是烟花炮竹里面装火药、插引线的纸筒。   所有的烟花炮竹,都需要由纸筒组成基本骨架,所以制筒车间活儿多,工人也多。   制筒工作没有危险性,同时因为不需要很大的力气,都是轻巧活儿,所以女工居多。   车间工人虽多,不过大部分都是女人,小摩擦有,顶多打打嘴炮,从来不会发生打架事件。   但朱爱丹脾气比较暴躁,刘慧为了安全起见,安排萧弘瑶去晾筒,把两人给区隔开来。   制筒包含了切纸、卷纸筒、晾筒和选筒,四个环节。   晾筒工负责晾晒纸筒,等纸筒晾晒好后,再把不合格的挑选出来,虽然需要同时负责两道工序,但算是制筒车间最轻松不费劲的活儿了。   刘慧之所以格外照顾萧弘瑶,除了她刚刚复工,卷筒速度可能跟不上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刘慧是她大哥萧远扬对象的大姐,关起门来,也算是亲戚。   第一天上班的萧弘瑶并不敢偷懒,她跟着同组工友忙活,组里有个特别爱说话的活宝,笑笑闹闹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下班路上,快到家的时候,萧弘瑶才小声问二姐,“早上朱爱丹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你都忘了?”   萧弘瑶摇头:“不记得了。”   “她觉得你爸害死了她爸朱大良。”   原主父亲萧志军原是成品仓库管理员,因喝酒误事导致仓库失火,损失了大量库存的烟花爆竹,萧志军因此悔恨愧疚,选择自杀了结生命。   而朱爱丹父亲也是仓管员,失火当天本来是朱父当班,因私自换班导致大火,受牵连被处分,停职在家期间猝死。   朱家人认为是萧志军害死了朱父,所以朱爱丹才会特别讨厌萧弘瑶。   “今天是你复工第一天,我不想跟她计较,免得晦气。如果她以后胆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去对付她。”   萧弘瑶目前第一要务是赚钱,她也不想多事,“我尽量避开她。”   回到家,大伯母问三妹儿回去上班,工作顺不顺利。   萧红敏忍着没说朱爱丹的事,只道:“芳姐的大姐刘慧是车间班长,她把三妹儿调去做晾筒工了,工作比较轻松。”   萧甘菊听了不由得感叹:“那多亏了她帮忙。月英,周末让远扬把柜子里那瓶麦乳精拿去给刘芳奶奶吃。还有我们晒的萝卜也送一袋过去给他们做坛子菜。”   “晓得。”唐月英早准备好了给未来亲家的冬礼,“到时候再给他们拿一些姜和辣椒。”   萧远扬对象刘芳的爷爷年前去世了,刘家要求守孝一年,萧远扬和刘芳本该今年初结婚的,也推到了明年。   吃了午饭,在卧室里午休,萧弘瑶坐在床前,轻声问奶奶,“阿婆,我爸那天值班,为什么会喝酒啊?”   原书里,原主父亲是个做事非常讲规矩的人,按道理不太可能值班喝酒的。   萧甘菊侧躺在床边,眼神微黯,“你都忘了?”   “想不起来了。”   “你爸跟你不一样,他有点贪杯,但酒量好,平时喝酒从没喝醉过。那天晚上你爸本来不当班,他有点感冒,在家喝了一小杯酒准备睡觉,结果朱大良临时有事,来求他换班,你爸心软就跟他换了。没想到去了仓库,你爸感冒头晕又喝了酒,竟然睡着了。去年冬天特别干燥,不知道怎么半夜仓库起火,烟花鞭炮的声音像打仗一样,你爸昏昏沉沉醒过来,可惜来不及救火了。”萧甘菊叹了一声,“说起来,都怪朱大良,要不是他跟你爸换班,你爸也不会摊上这样的事。”   萧弘瑶:“朱大良家对我们有很大意见?”   “哼。朱大良怕我们找他麻烦,反咬我们一口,没良心的狗东西,烂人!”萧甘菊说着恶狠狠骂了句,“活该他暴毙。”   大概了解清楚情况后,萧弘瑶隐隐觉得原主父亲的死不简单,里面有太多的巧合。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就因为这里是书本世界,她总觉得这里有见不得光的阴谋。   她现在也没时间和精力去调查,只能说做到心里有数,以后有机会再查吧。   此时外面传来口哨声,有人在唤她名字,听声音好像是佟伟强。   原来佟伟强顺利完成任务,批条盖好章拿回来了。   萧弘瑶当即坐佟伟强自行车跑了一趟珍姐服装店,把潘云松送来的两瓶白酒和县纺织公司的批条交给了梁珍。   梁珍上午也去工商局问了熟人,正规流程增加经营范围需要半个月时间,送点礼,一个星期应该能换证。   “送这两瓶酒可以吗?”   这两瓶算是本地还说得过去的白酒,但还不够,梁珍想了想,“再买两包软中华,如果买不到就买软白沙,要四包。到时候我一起送过去。”   萧弘瑶便又和佟伟强去百货商店买烟。   有钱没有关系,也买不到软中华,最后花五块多买了四包软白沙。   下午梁珍去工商局申请,估计一周时间就能取回新的营业执照。   期间萧弘瑶去信用社取了2700元出来。   *   星期天上午,萧弘瑶和佟伟强把三千元拿去给了肖德进,肖德进则写了收条给他们。   肖德进明天去汇款,周五他和佟伟强出发去广州,下下周三回来。   “我这次去广州除了倒布料,还打算弄一批手表回来,你们以后想要买手表,跟我买,我这里货好,款式新,还便宜。”   萧弘瑶确实要买一块手表,当即笑道:“我要一块,等你们回来,我来挑。”   第一次出远门的佟伟强对于要去广州很是兴奋,他扭头对萧弘瑶说:“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萧弘瑶渐渐熟悉了制筒车间的工作,她们小组的同事们都好相处,日子过的很快。   闲时,她就跟工友们聊天,了解大家喜爱怎样的布料,什么花色,什么价位,摸得一清二楚。   转眼一周过去,那天傍晚,萧弘瑶和二姐从车间出来,远远看见梁天站在外面晒场跟人说话。   看见她们,梁天快步走过来,他笑着对萧弘瑶说:“三妹,好消息,新营业执照下来了,我姐叫你去看看。”   “真的。”萧弘瑶终于松了口气。   一周过去了还没动静,她生怕有什么意外。   看妹妹笑的那么开心,萧红敏忍不住说她,“彩礼钱都没拿呢,就帮人跑前跑后的,还垫了那么多东西进去,万一人家回来不认账怎么办?”   萧弘瑶差点忘了,在萧家人眼里,她其实是在帮宋括阳亲戚做事的 。   她笑着敷衍了句,“他不认账,那就叫珍姐不帮他卖布,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那么多好东西,岂不是白送了?”   “我自己去批发布料来卖。”   “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呢,还自己批发布料来卖。布料那么好批发,那谁都可以发财了。”萧红敏也就说说,纺织品经营许可证那么难拿,她不相信宋括阳会不认账。   萧红敏先回家去了,萧弘瑶则跟着梁天去了珍姐服装店。   营业执照是竖版的,16开大小,镶嵌在之前老执照用的玻璃相框里,仿佛闪耀着闪闪金光。   梁珍笑道:“花了两瓶酒四包烟,这次算是顺利的。”   “幸亏珍姐你认识人。还麻烦你跑了那么多趟。”   “自家人,客气什么。”   梁天也笑,“自家人。”   梁珍让梁天把营业执照挂回墙上,她才笑着说:“小瑶,我们马上是亲戚了,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是吧?我就想我们还是要立个字据。”   “当然。”立了字据,对萧弘瑶也是一种保障。   “你之前跟我说,我这边卖出去的布,我抽佣5个点?”   萧弘瑶点头,她们之前是这么谈的。   梁珍的小孩来扒拉她的裤腿,她把孩子抱起来,“我是这么想的。我不要五个点,我要三个点就行。”   梁天不可置信地揶揄他姐:“姐你菩萨上身了。”   “啧!”梁珍白了她弟弟一眼,“不要打断我说话。我这店每个月的租金18块钱,说实在的,我一个人带孩子养孩子,压力很大,我的意思是,我就要三个点,赚再多我都只要三个点,不过,小瑶,你得跟你亲戚老板商量一下,你们布料放我这里卖,每个月再给我6块钱的租金。”   萧弘瑶听明白了,梁珍不想承担风险,毕竟她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布可以卖,赚钱还是不赚钱,租金加提成对她来说更有保障。   认真算算,梁珍的要求并不过分。   萧弘瑶没有马上答应,先是给了珍姐小孩两块猪油糖,随后问:“到时候,布料怎么摆放呢?”   “你们想怎么摆放就怎么摆放。”   萧弘瑶看了眼店面:“我看珍姐你的衣服大部分挂右边,那左边给我们摆放布料,后面的仓库也要给我们放货,我去争取让老板每月给房租的一半,9块钱,可以吗?”   珍姐一听,租金压力瞬间减半,她笑道:“当然可以,左边这里放两张长条桌,就摆你们的布料。一进门就看得见。”   刚才生怕她们谈崩了的梁天忙说:“长条桌交给我去想办法。”   “谢谢天哥。我先去跟宋括阳的亲戚商量商量,珍姐,晚点我给你答复。”   “好呀好呀,麻烦你了,小瑶。”   萧弘瑶借梁天的自行车在外转了一圈回来。   “珍姐,老板答应了,每月分担9元房租,货放在这里,你帮忙卖,再给您三个点抽成。”   梁珍一听高兴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就简单立个字据,按个手印。”   萧弘瑶补充:“我代表宋括阳的亲戚,以后跟珍姐你这边全权对接。前面要加一段,布匹经营许可证是我这边发花钱办的,经营权归我,珍姐除了跟我合作外,不能跟其他人合作,这个要写清楚。”   “当然。你放心好了,等于现在这个店就是我们合伙的。我经营服装,你们经营布匹,我帮你们卖布收佣金。”   谈好了所有的利益关系,立字据,按手印,萧弘瑶又跟梁天约好周三去火车站拉货。   梁天是厂里的货车司机,他可以开车帮她把布料拉回来。   回家路上,萧弘瑶碰见刘姨往萧家方向走。   刘姨看见萧弘瑶,高兴地咧嘴笑着露出一颗金牙,“小瑶啊,我正要去你们家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对象宋括阳下午回来了。他想约你见面。”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终于要见面了,紧张   宋括阳:是先准备户口本,还是先准备奶?紧脏 第14章   宋括阳从山里回来了。   “下午到的,他后面有工作要去江西,只有明天能挤出时间来。你宋阿姨的意思是,你们还是去看电影,老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在电影院门口等。你看看能不能请个假。”   萧弘瑶早就请好了明天下午的假,但不是为了见宋括阳,而是为了去火车站收她心心念念的灯芯绒。   如果是真相亲,她会毫不犹豫让对方改时间,下次再约。   但她这不是简单的相亲,宋括阳是她未来想要合作的大佬,是她能不能赚到钱回家的关键。   而火车站收货对她来说也很重要,是她赚取第一桶金的命门,两者都不能耽误。   所以,萧弘瑶必须要两手抓。   “刘姨,我明天下午有事,能不能明天中午呢?我请他吃饭。”   “你们吃饭肯定是男方请客的,哪有女方请的理。”刘姨随即追问,“明天下午你有什么事?”   萧弘瑶找了个借口,“车间给我安排了一个很重要的活儿。请不了假的。”   她说得诚恳。   “这样啊?明天中午吃饭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他姑姑家,我去问问。”   萧弘瑶嘴甜道:“麻烦你了,刘姨。吃个糖吧。”   她从兜里抓了几块猪油糖塞给了刘姨。   刘姨大笑着不接,“我又不是小孩,还吃什么糖。”   “你润润喉。这是软糖,很好吃的。”   刘姨这才接了,“那就谢啦。来回要半个小时,你在家等我消息。”   为了赚这笔媒人红包,刘姨也是不容易,她快步往外走去。   回到家,萧弘瑶把遇到刘姨的事告诉了奶奶。   萧甘菊不解:“你和宋括阳不是见过了吗?明天他有时间最好是两家人约一起见一见,把该定的定下来。”   “他姑姑不知道我们见过。”萧弘瑶早想好了说辞,“而且我要跟他聊布料店的事,他总该把钱给回我吧。”   萧甘菊想了想,也有道理。   “明天你们见面,你只告诉他,为了他亲戚的事,花了多少钱,给了多少东西,看他怎么表示。”   萧弘瑶笑着点头:“晓得了。”   *   刘姨来到宋言珍家里,他们一家人和宋括阳刚好在吃饭。   “萧红瑶不是刚回车间上班吗?明天下午领导给她安排了很重要的活儿,她不好临时请假,她就想不如中午一起吃顿饭,问宋工有没有时间?”   宋括阳后天要跟竞赛专项组去江西比赛,争取出国参赛名额,刚好明天中午县里的领导要设宴款待他们,宋言珍想要拒绝,让再改时间,谁知宋括阳直接答应了。   “明天中午12点,友谊饭店二楼,我等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要是顺利,接下来赶紧把婚期定了。”   刘姨又聊了几句,才满心欢喜地离开。   当着丈夫和女儿的面,宋言珍也没说什么。   吃了饭,她男人洗碗,孩子去学校晚自习,宋言珍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说:“明天中午领导请你们专项组的同志吃饭,那是壮行酒,你不去不合适吧?”   “不要紧。我在他们心里没那么重要。”宋括阳拿起一块苹果吃起来,软沙酸甜口,挺好吃。   “谁说你不重要,没你做的引线,这次比赛的烟花能成吗?”   宋括阳只笑了笑,也没说在山里遇到的那些烦人状况。   多少人戴着虚伪面具,人前是佛,人后是鬼,但又离不开他的配方和技术,拿他没办法。   领导们尝试让他把引线配方交出来,他确实交了一版配方,别人按照配方做出来的引线和他做的不一样,大家都怀疑他给的是半截子配方,故意留了一手,但没人敢出声,毕竟还需要仰仗他参加比赛。   他姑丈洗完碗出来:“括阳要去江西比赛,如果赢了,可能要去省里汇报工作,接下来还要准备出国比赛的产品和手续,事情多着呢。时间真挺紧的,明天能定下来就定下来吧。”   宋言珍也同意:“我前几天找了个借口,偷偷去花炮厂的制筒车间看了眼,萧家三妹长得挺……长得挺温顺乖巧的,不是那种咋咋呼呼难说话的人,说话做事看起来也有条理。明天你们见面,要是能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我替你操办。”   宋括阳没反对,又吃了一小块苹果,临走前,他问姑姑:“苹果还有吗?”   难得有宋括阳主动张口要的东西,宋言珍马上说:“还有三个,你都拿走。有人求你姑丈办事,特意送的。”   说着打开柜子,把三个苹果都拿了出来。   宋括阳只要了一个,“一个就好,剩下的留给小雅。”   知道自家侄子从来说一个就不会要两个,宋言珍也就没再硬塞。   *   花炮二厂外面的林荫小道上,潘云松送王婧回家。   王婧脸刀瘦长,因为怀孕气色不太好,脾气也比以往敏感。   “我爸妈眼里现在就只有我大嫂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孙子,我这个女儿已经是外人了。”   潘云松想想自己每个月还要还王家五十元,他也有一肚子怨气,此时也只能忍着。   他劝慰道:“你别多想,你现在是孕早期,最爱胡思乱想了。”   “我没多想,那天我妈和我奶奶说我不争气,她们现在不指望你们家能拿多少彩礼,她们也不会再给我准备嫁妆。”   潘云松:“我只恨自己出身不好。”   “你爸妈究竟能拿多少钱出来?以后结了婚,我搬出去跟你住,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乡下闹猪瘟,我家养的三头大猪都死了,我爸妈原本还指望年底能靠卖猪支援我们一点,现在也很难。”   “难难难……谁不难?我不难吗?他们攒了一辈子,娶儿媳总不能一分不出吧?难怪我奶奶说你爸妈就是太精了。”   这话让潘云松不高兴了,他就知道王家背地里没少说他家的闲话。   “没说一分不出。什么叫我爸妈太精?他们是农民,为国家做贡献的农民,说话不能太难听了。”   “又不是我说的。冲我发什么脾气?”   潘云松强忍着软和下来,“我不是说你。这个周末我回家一趟,我回去跟我爸妈好好商量。”   “我要求不高。萧红瑶那傻子相亲还要了别人一千二百的彩礼呢,你们家给多少,你们看着办吧。”   一千二百?这不是要他父母的命吗?   潘云松单手叉腰,有点难受:“一千二百怎么可能呢?我们农村结婚能有三百彩礼就很不错了。”   王婧难受的哭起来,“三百够干什么?自行车你都没一辆。够买自行车,都不够打家具的。都怪你,害我连嫁妆都没了。”   潘云松只能轻声哄她:“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别哭了,你哭,孩子也会哭的。”   已经到了楼下,王婧抹掉眼泪,“你不送我上楼吗?”   “我就不上去了。”   潘云松实在害怕登王家的门,都没好脸色,站在门口他都难受。   这点王婧倒是理解他,没逼着他上去。   王婧上楼回到家,她母亲和保姆在装晒干的黄豆。   她母亲问:“吃饭了没。给你留了饭菜。”   “我和潘云松在外面吃过了。”   “下次不回来吃饭要提前说一声。”   王婧听见她父亲说话的声音,小声问:“我爸回来了?”   “下午回来的。”   王婧父亲王臻文此时正在书房和她爷爷王连升说话。   “这次引线技术的突破全靠一厂那个宋括阳,这是个人才,就是技术藏太深,比贼还难搞。”   王连升知道宋括阳是谁,“随他爷爷。比赛结束后,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他手里的配方拿到手。”   “试试吧,估计难。听说宋括阳在跟萧红瑶在相亲,爸你知道吧?”   “你听谁说的?”   “秋云,她消息比我灵通。”   蔡秋云是王臻文老婆。   王连升没说话。   毕竟萧红瑶也是他孙女,如果宋括阳成了他孙女婿,那又是另外一番说法了。   引线配方的事,说不定有希望。   *   翌日中午,萧弘瑶下班先回家换衣服。   她头发没有刚烫时那么爆炸了,从镜子里看,比之前服帖和顺眼很多。   萧甘菊在旁小声抱怨:“白白去烫了好看的头发,都塌了。”   萧弘瑶不觉得:“现在这样好看。”   “对,现在这样也好看。”萧甘菊很欣慰孙女越来越自信了,“等会儿见面,尽量少说话,藏拙,让他说,你听。”   “哦。”萧弘瑶只是随口应着,又不是真的相亲,不至于。   友谊饭店距离她们这儿有点距离,萧远扬骑自行车送她去。   到了地儿,大哥交待:“宋括阳有自行车,吃完饭你让他送你回家。”   吃完饭她另有安排。   萧弘瑶没跟大哥明说:“知道了。大哥你快回去吧,家里等你吃饭呢。”   正是饭点时间,友谊饭店点菜口和打饭窗口都挤满了人,她往楼梯口走去,上菜的服务员老远就喊着:“让让!让让!”   萧弘瑶忙侧了侧身,让服务员先上去。   等她跟着上了二楼才发现,服务员端的菜是宋括阳点的。   他就坐在距离楼梯口不远的柱子旁。   见他看过来,萧弘瑶忙笑着挥手,她走过去说:“宋大哥你来很久了?”   宋括阳今天穿着白色衬衫,黑色涤卡长裤,他站起身,比她高半个头。   “我刚到。刘姨说你不挑食,我就随便点了。”   也不是随便点,荤素搭配的很好。   萧弘瑶看出来了,他点的还都是贵菜,一份芹菜炒虾仁,一份油爆子鸡,还有一份猪油渣红菜苔,两碗米饭,两支汽水……   旁边放了一个青黄色的苹果。   作者有话说:   V前还有一章,入V后每章6000字以上,节奏会好点。 第15章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餐馆楼上楼下都是客人。   旁边一桌四个男人就点了一份水煮鱼,一碟花生米,喝着本地白酒,声音特别吵嚷。   周围食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热闹嘈杂的氛围,都各自欢声笑语,吃菜聊天。   等萧弘瑶落座,宋括阳把汽水打开放她面前。   她稍微迟到了一丢丢,便解释:“路途有点远,我大哥骑车送我来的。”   安阳县城只有两家菜色比较好饭店,安阳国营饭店距离花炮厂比较近,但今天领导要在那里宴请大赛工作组的成员吃饭,为了避开那些人,宋括阳只能选这里。   啰里啰嗦的也不好解释,宋括阳便只说:“友谊饭店的油爆子鸡好吃,所以选了这里。等会儿吃完,我送你回去。”   萧弘瑶等会儿不回家,她没着急拒绝,只问:“你回来后计划休息几天?不用马上去上班吧?”   “明天要跟专项组去江西比赛,要去好几天。”   也就是说,一天也休息不了。   萧弘瑶知道比赛结果:“你肯定能凯旋。”   没有谁不希望成功,宋括阳也不例外,他笑道:“谢谢。起筷吧。”   两个人吃三个菜,分量还都挺大,现在这个年代吃不完如果你没带碗来,也没办法打包,所以必须都要扫光。   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吃过鸡肉的萧弘瑶,先吃了一块鸡翅,爽滑的鸡皮和鲜嫩的鸡肉滑溜溜不腻口,鲜味儿直往舌尖上钻,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   “好吃。焦香焦香的。”她开心的大快朵颐。   宋括阳看她吃得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闪过他把她从河里捞起来时,她说想要喝奶的话。   罪过。罪过。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他及时抽回思绪,随便找了个话题。   “这里的油爆子鸡很受欢迎,一天只出五份,这是去年才开始有的招牌菜。”   “难怪我以前没吃过。”   她猜原主应该也没吃过。   “你回安阳城多少年了?”他问。   “也有五六年了。我十六岁跟爸妈回城的。”   “我也差不多。”   萧弘瑶以为他是在安阳城长大的,不由好奇问:“你以前在哪里?”   “七岁那年,我爷爷被人斗得一头埋在水缸里闷死了。后来我跟随父母到隔壁易县的林场改造,在林场呆了差不多十年。”   住在临时搭建的竹棚里,父亲重病得不到救治,痛苦死去,母亲疯了,不知所踪。   宋括阳被好心的老乡照顾了两年,最后姑姑想办法才把他接回来了。   萧弘瑶只在小说中知道那个年代的腌臜事,毕竟自己和旁边亲人都没有亲历,所以感受也只能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今天一个亲历者坐在对面,很平静地跟她诉说过往,短短几句话,让她鼻尖微涩,眼眶不经意间红了。   宋括阳看在眼里,显然他不需要怜悯,也不想放大这些回忆,话题很快跨了过去,“算起来,我应该比你早两年回城。我回来第二年参加的高考。”   萧弘瑶:“刘姨说你高考跟我一样,也遇到了状况?”   宋括阳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体检不合格。”   以宋括阳当时的身份,体检不合格很大可能只是借口,名额大概率是被人顶替了。   萧弘瑶也主动交代自己的情况:“我是我妈突然走了,对我打击有点大,高考发挥失常。”   “你怎么没复读呢?”   “当时状态不是很好。”说完她怕他会误以为自己有精神问题,忙补充,“主要是我刚好可以接我妈的班,我干脆上班了。”   礼尚往来,她也主动问了个轻松的问题,“你平时不上班,都有哪些兴趣爱好?”   “画图。”   “画图?国画还是油画?”   宋括阳笑了,“画图纸,铅笔画。”   “哦。设计。”她也笑了,“我喜欢看一些言情小说。”   他问:“什么类型的言情小说?”   霸道总裁爱上我;小寡妇与糙汉;作精娇美人和她的病娇男人……   这些都不能说。   萧弘瑶尴尬笑了笑,“港台言情小说。”   她发现二姐有在看。   这类小说是几年才兴起的,宋括阳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萧弘瑶心思根本不在这些小话题里,就在她思忖着怎么进入正题的时候,他先开口了。   “你想清楚了吗?跟我去领证。”   萧弘瑶赶紧捣蒜似的点头:“我想清楚了,我们领证结婚,宋大哥你可以分到房,我呢也有个去处,家里不会再逼我去相亲。我们可以合作,三年后离婚,我绝不赖着你。彩礼钱我也会给回你。”   合作?三年后离婚?绝不赖着他?   宋括阳微微蹙起的眉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良久,他才问:“你图什么呢?”   就为了不被安排相亲,显然他不相信。   萧弘瑶也不敢直说,她图他的秘方,图他的技术,图他有可合作的赚钱机会。   她这段时间琢磨清楚了,合作赚钱的事,不能现在说。   现在说了,很容易吓退对方。   “我被分手了……”萧弘瑶低下头小声说着装可怜,“我就想嫁个比他好的,找回面子。”   宋括阳有听说她被分手的事,他淡淡问:“你舍不得他?”   “没有。我没有舍不得他。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我就是生气,凭什么我们家付出那么多,他却为了更好的前途,就去攀高枝?!宋大哥,你说说,他凭什么?”萧弘瑶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眼睛湿漉漉的,能钻到人心里去,“我就要嫁个比他好的,气死他!”   “你觉得我比他好?”   萧弘瑶猛点头,“好一百倍。”   好像还不够,她一咬牙直接乘以100,“好一万倍。”   宋括阳脑子转的也很快,他虚眼看着她:“既然我那么好,三年后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呢?”   “……”   不离婚的话,只要她能完成任务,他就丧偶变鳏夫了。   萧弘瑶抛出早就想好的话术,她尽量诚恳说道:“万一你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呢?这样,你也可以有一条后路。”   谁的后路?   她为自己留的后路?   宋括阳默默吃着红菜苔,少顷,才把话堵了回来,“我不需要后路。你需要?”   萧弘瑶生怕对方误会,她连忙摆手:“我不需要。”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周围都是其他食客的吵闹声。   宋括阳喝了口汽水,心底已经大概明了,或许,他就只是她溺水时刚好出现在她周围的一根浮木。   如果不想做这根浮木,他现在起身上岸还来得及。   萧弘瑶小口吃着米饭,心中惴惴不安,其实不结婚她也认识宋括阳了,未来还是可以合作赚钱的,不过他这种人戒心大,就怕他以后不跟她合作。   原书中他就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合作者,始终是独资持股。   显然,假结婚并不是他想要的。   也对,这个年代的人,没看过什么言情小说,怎么可能接受假结婚呢?   人不自私枉为人,这个时候,一定要把握主动权,脸皮这东西不重要。   良心也不重要,缺德的事,她能做。   “我喜欢你。”她说。   转变太快了,宋括阳显然也没心理准备,他反问:“你喜欢我?”   “喜欢。你个子高身材好长得还好看。”   听及此,宋括阳喉结轻动,嘴角微微上扬,又被他强行抿平。   她小声说了句更肉麻的话:“我的命是你救的,结婚以后……我生死都是你的人了。”   还不够!她马上补充了句,“你生死也是我的人。”   太缺德了……阿弥陀佛……   宋括阳明显一顿,他抬眼看着她,目光晦涩,一时让人捉摸不透,晦涩之下,嘴角随之扬起,“港台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萧弘瑶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也不辩驳,顺着话题点头:“对啊,我港台言情小说看多了。”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宋括阳说:“我们就单纯一点,简单一点,结婚,一起把日子过好。”   结婚,把日子过好。   也确实是普通老百姓最平凡的期许。   她点头:“好。”   “你想清楚了吗?”他再次跟她确认,“我不需要假结婚来分房,你也不需要以身相许来报答我救了你。”   萧弘瑶看着他那张清隽好看的脸,“昧着良心”,狠狠点了点头,“想清楚了。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她必须抓住机会,先上车再说。   以后车往哪个方向走,看时事,看命运。   结了婚,作为他老婆,她不怕他不跟自己合作。   就是有些缺德。   缺德就缺德吧,系统能缺德,她为什么不能。   如果死后真的有审判,她认了。   友谊饭店二楼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拨。   完全看不出这是工作日的中午,似乎小县城里的人拿着国家发的工资,大家都很闲。   萧弘瑶和宋括阳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等他从江西回来,他们就去领证结婚。   因为萧弘瑶父亲是去年冬天走的,现在还不满一年,所以她家早早就说好了结婚不摆喜酒,这事也免了商量的时间。   厂里新建的楼房12月中旬登记,年底分房,明年3月份才能入住,现如今宋括阳住集体宿舍,要结婚只能另外租房。   “我们可以租一间离花炮厂近一些的房子过渡,你对租房有没有什么要求?”   其实萧弘瑶是想继续住萧家小院的,毕竟大伯娘做饭太好吃。   但住萧家有一个麻烦的问题,那就是不自由,在家人眼皮底下,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要不断撒谎圆谎,非常累。   所以,还是结婚出去住,更方便她搞钱。   萧弘瑶微笑着说:“我没其他要求,用水方便就行。”   最主要是用卫生间方便。   萧家现在用的是公共厕所,平时上厕所很麻烦。   宋括阳没时间去找房子,他得委托别人帮忙找,但她就一个要求,他肯定要想办法满足,“知道了。”   两人都没客气,三盘菜几乎全部扫光,萧弘瑶吃完最后一颗虾仁,才放下筷子。   吃得有点饱,很是知足。   宋括阳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一点,他也没邀请她一起出去走走,谈谈情,压压马路,而是非常不懂情趣地说:“我送你回家,回去还可以休息半小时。”   “不用,不用。”萧弘瑶摆手婉拒,“我要去亲戚家聊点事。”   婉拒完毕她又有点后悔,“要不你送我去我亲戚家。”   “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苹果,递了过来,他也不好说是特意带来的,“专项组发的,我不爱吃苹果,就拿来了。你吃的吧?”   萧弘瑶毫不犹豫接过来:“吃的。”   这个年代吃水果并不自由,非苹果产区能吃上苹果,那是件很奢侈的事。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三年后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那么结了婚她是不想要孩子的,这要怎么开口商量?   总不能说,我还没做好生孩子的准备,麻烦你准备好避孕套?   还是说,计划生育人人有责,要不,我们提前计划计划?   这个年代的人相对保守,现在谈是不是太超前了?   他问:“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更新时间17日零点,万字以上。   本章及V后三章评论有小红包掉落。   谢谢大家的支持   预收告急,我刚刚唰唰唰开了三个新的预收文,求宝宝们点进作者专栏收藏文章   《香江反派少奶奶【八零】》   迟爱茗出生港府市井人家,因姿色出众,被豪门祁家聘来做病痨二少爷的妻房。   唯一的任务是给祁家传宗接代。   可惜迟爱茗刚嫁过来没多久,二少爷就死了。   自此,她成了祁家人人避讳的活死人。   十号台风登陆,祁家搬到市区躲避风雨,唯留下迟爱茗一人在海边别墅,不幸被掉落的玻璃砸中头部去世。   迟爱茗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重生了。   此时二少爷刚刚离世,祁家对她的态度正是最微妙的时候,上一世,她步步退让结果反被轻贱,这一世,她要换一种活法。   换成反派的活法!   在二少爷灵前,她对祁家长辈说:我怀孕了。   九个月后,迟爱茗顺利产下一子,成了祁家大功臣。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只有她和黑暗中的某人知道。   *   祁世显是祁家第三代长孙,受父母感情失和影响,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看似温顺纯良的堂弟媳给算计了。   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谋夺祁家产业,把祁家众人逼入绝境,最终独霸祁家。   ——————————   《继承一座矿山后【九零】》   林悦从国营大厂下岗后找工作到处碰壁,却意外继承了一片废弃矿山。   矿山没有矿产没有风景没有资源,只有难缠的租客。   她要怎么起死回生变废为宝?   林悦撸起袖子,竖起广告牌:1元转卖,价高者得。   消息传出后,霎时激起千层浪。   有人送豪车,有人送别墅,有人亲演美男计。   林悦挑花了眼:豪车别野美男她都想要。   为了留下这些宝贝,她决定做个无赖,   矿山不卖了,好好搞事业。   ——————————   《今昭有酒明朝醉》   今昭是娱乐圈里公认的高颜值实力派影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和新科流量小生明朝因为多年前的一桩不能对人说的恩怨,成为公开不对付的冤家。   而明朝更是放言:有今昭出席的活动就没有我明朝。   但是第二天明朝就被打脸了,他接了今昭女主的戏,开机第一天就演了吻戏,进组第一晚就跟冤家滚了床单。   明朝给金昭发来微信:天青色有雨,而我在等你。   金昭把手机一扔,继续闭着眼睛做头发。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金昭划开屏幕。   明朝:天青色有雨,而我想死你。   金昭回:抽屉里有安眠药,厨房有菜刀,请原地暴毙! 第16章   他问她在想什么?   萧弘瑶握着他给的苹果和汽水,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有些话,得婚后再说。   “吃太饱了。”她笑。   他拿走她手上的汽水:“太饱就不要喝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   两人一起走到楼下,宋括阳拿出车钥匙开锁, 问她:“你亲戚住哪里?”   “石榴街。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上车吧, 我送你。”   萧弘瑶坐上了宋括阳的自行车, 坐佟伟强车尾的时候, 都是佟伟强这个话痨在说话,有时吵得她还有点烦。   现在这个又过于沉默,一路都是风声和别人的自行车铃声。   似乎都怕对方烦,都没多说话, 只偶尔聊两句,也都是提醒。   不是提醒前面有坑注意坐好,就是提醒后面有车,注意靠边。   他把她送到珍姐服装店门口, 刚确定关系又还不熟悉的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他说:“从江西回来,我去找你。”   萧弘瑶点头:“好。宋大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等你凯旋。”   “宋大哥”这个称呼太过疏远, 他微微蹙着眉头也没纠正, 说完“再会”就先行离开了。   刚好梁珍送客人出来。   “珍姐。”   “小瑶。”梁珍笑着从萧弘瑶脸上滑向沈括阳离开的背影,她小声问:“你对象?”   萧弘瑶刚要摇头,马上意识到不对,忙又点了点头:“是啊。宋括阳。”   “你对象辣么帅啊。跟你真般配。”   般配吗?萧弘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宋括阳是好看的,跟他结婚,理论上实际上她都不吃亏。   梁珍又问:“他怎么不进来坐坐?”   “他忙。没时间。”萧弘瑶敷衍说着。   走进店铺后,她从挎包里拿出小本本,边和梁珍商量布料经营的事, 边等梁天开车过来一起去火车货运站。   *   安阳县火车货运站建在郊野,周围都是农田。   萧弘瑶和梁天站在货场等了一个多小时,货运火车还没到。   据说货运晚点是常态。   梁天平时主要负责送货,很少来货运站接货,所以这里他也不熟。   萧弘瑶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散烟和炒花生,分发给货场工作人员,在末世练就的厚脸皮,让她跟谁都能混的熟。   “这位大哥,省城来的货运车大概还要多久能到?”   “应该快了。从省城转运过来,晚不了多久,一般就晚个把小时。你们运的什么货?今天到的货一般都是明后天才来取的,不用着急,改天来取也一样。三天内不会额外收费。”车站工作人员吃人家的嘴短,对她是有问必答。   萧弘瑶是心急,毕竟全部身家压上头了,“有人跟车的,我们接货也接人。”   “丢不了,不用着急。”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了火车的鸣笛声。   货运车到站了,卸货区他们也进不去,只能站在栅栏边上张望。   货运工人在里面慢悠悠卸着货,布匹布料都是小件,这辆货运主要是各单位的大件。   梁天个子高看的远,“那不是佟伟强吗?”   萧弘瑶笑着点头,“是他。”   看见佟伟强这一刻,她焦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大喊了一声:“强哥。”   听见喊声的佟伟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他跑前来,满脸的喜气:“你们等很久了?”   “等半天了。”梁天笑话他,“跟接待大领导一样。”   佟伟强那港式分头可能连着好几天没洗,油乎乎的,看着有点滑稽,像极了汉奸。   萧弘瑶忍着笑,问:“一路都还顺利吗?”   “别说了,差点没赶上。要是我们没赶上,我跟德叔说,小瑶肯定会误以为我们拿钱跑路了。”   萧弘瑶笑道:“不至于,我大不了到你们家闹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我还真不想要了。你不知道,大城市太先进了,高楼大厦,路上到处都是车,像电影里的国外一样,我多想留在那里不回来。”   “以后我们这里也会像国外那么好的。”   甚至更好。   来自于未来的萧弘瑶对于这点充满了信心。   佟伟强微微摇头:“这位同志,做白日梦可以,但还是要认清现实。”   听得梁天满是羡慕,“以后要是有急单要送货去广州,我也争取去见见世面。”   正聊着,肖德进在火车边上喊佟伟强,佟伟强又跑回去跟表叔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往出口方向出来。   萧弘瑶跟着往那个方向走,刚才跟她说话的工作人员提醒她:“你们直接去货运室拿提货单,那样更快。”   萧弘瑶和梁天便先去货运室,提货单写的是肖德进的名字,他们拿不了。   萧弘瑶眼尖,瞄到了上面的货运总金额是78元6角,可肖德进之前跟她说,单单他们三千布料的运费就要100元。   也就是说肖德进在运费上还赚了她不少钱。   如果她不给这一百块,那势必要揭穿对方,两边刚合作就会闹得不愉快。   她现在手上没多少钱了,直接大方给一百,她大方不起来。   略微思忖后,萧弘瑶跟窗口办事员说:“同志,我可以先把运费给结了吧。”   “可以,七十八块六毛。”   萧弘瑶从挎包里拿出小荷包,点出八张十元递了进去,对方很快把收据和找零给回她。   没多久,肖德进跑来了,显然他是有戒心的,“小瑶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人员让我来拿提货单,但我拿不了。”   “我来办手续就行。强子在门口,他说你们开货车来了?那正好,今天运回去,还省了我明天找人再跑一趟。你们车在哪里?还要麻烦你们先把我们的行李搬车上去。”   梁天说:“我货车就在外面。我去搬。”   肖德进看向萧弘瑶:“东西有点多,一趟搬不完,小瑶可能要去帮忙看着点行李。”   萧弘瑶知道肖德进不想让自己知道具体运费金额,所以想把自己差遣走,便也没拒绝:“那我过去帮忙。”   见他们离开,肖德进才把介绍信递给窗口,“同志,拿一下提货单。肖德进的。”   同时他把早就准备好的80元拿出来。   办事员很快把提货单递过来。   肖德进把钱递过去,“麻烦找一下。”   办事员瞥他一眼:“运费刚才那小姑娘已经给过了。”   “她给了?”   “给了。”   肖德进没料到萧弘瑶这小小姑娘还会这种操作,当即也没再说什么,只好拿着提货单提货去了。   提了布料搬上货车,大家站在货车旁,肖德进说先把布料运到他租的仓库里存放。   “明天或者后面再来分货。”   萧弘瑶不想节外生枝徒增风险:“明后天我没空,而且也没车,现在把货送到我亲戚家店里去,今天就分了吧。”   肖德进想在自己仓库提前分好,免得萧弘瑶把好货先挑走,他说:“这不是分猪肉,一下就能分完的。分货得要几个小时。我们一路累得够呛,而且现在都五点了。明后天你没时间也没关系,我分好了,你们有空再来运走。”   萧弘瑶坚持:“我阿婆教我们,今日事今日毕。德叔你要是累了,就坐在旁边,指点我们分。强哥你累吗?”   佟伟强也累,但此刻很兴奋,“我不累,早点分好,早点完成任务,大家都心安。”   肖德进还是想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你亲戚店铺是卖衣服的吧?她没有布匹经营证,在她店里分货,万一被查,我们这批货都得没收。”   “是另外一个亲戚,这个亲戚有纺织品经营许可证。”   肖德进愣住,本想蹭萧弘瑶的货车,省点运费的,谁知上了人家早有准备的贼船,下不来了。   布料已经在人家货车上,他是不想答应也必须答应,没其他选择。   没办法,肖德进只好听他们的,先去石榴街分货。   到了石榴街珍姐服装店门口,肖德进还不愿意放弃,“搬下去分好,又还得搬回来,凭空多了多少活?”   萧弘瑶也不糊涂,她马上反驳:“德叔,这车布料我们是大头,搬下来先分了我们的,给你省了很多事。”   说话间,梁天已经打开货车门,坐在车斗里的佟伟强跳了下来。   几个人开始卸货,珍姐也来帮忙。   石榴街上的邻居们都好奇围过来,问在搬什么?   梁珍趁机吆喝:“从广州进的上等灯芯绒,你们要扯布做衣服的都来找我。”   萧弘瑶在旁敲边鼓:“街坊邻居来扯布,都有折扣优惠,保证不比百货商店贵,货还比他们好。”   私人经营的布匹向来比百货商店贵,如果价格一样或者更优惠,大家肯定愿意来她们这儿买布。   有人想要现在就先看布料花色,被梁珍拦住,“不着急,明天再来,那么多布呢,肯定都能买上。”   卸下的布料堆满了半个服装店,肖德进拿出清单递给萧弘瑶:“你要哪些货,五分之三都是你们的。”   萧弘瑶中午就跟梁珍商量好了。   最高档的不要,愿意花大价钱买贵布料的不会来她们这里买,最便宜的不要,质量差,做坏名声。   主打平民老百姓消费得起的中档货,再来一些中高端的,一些中低端的。   小半颜色鲜亮的,大半耐脏的。   “藏青色、宝蓝色、大红色、枣红色、豆沙粉、深棕色、黑色、深灰色、浅灰色、米白色……”梁珍看到了清单上的“印花”两字眼睛突然亮了。   印花灯芯绒很少,她们县城的百货商店都没有。   关键是,价格属于中高档,不算太贵。   “这些印花的我们全要了。”   肖德进一听,马上说:“不行不行,印花至少要留一半给我。”   “不是说五分之三的货是我们的吗?按照数量分,我们也不止一半啊。”梁珍今天的定位就是唱白脸的,她拿铅笔快速写了个数字。   肖德进:“你这哪里止五分之三,12匹印花你勾走了10匹。”   梁珍看向萧弘瑶,萧弘瑶笑着让了一步,“行吧,我们要9匹。”   “9匹也不对。”   “差不多了。”   萧弘瑶给了梁珍一个眼神。   梁珍快速换话题:“肖老板,我们要的大部分是中条,再来部分粗条,部分细条……”   “你们拿多点细条嘛。现在日子好起来,大家都愿意花钱做衣服。”   细条几乎都是高档面料,卖是应该能卖出去,但卖的慢,有其他可选的情况下,肯定优先选择普通老百姓爱买的中条。   梁珍笑着回头:“拿了呀,那些印花灯芯绒不都是细条嘛。”   萧弘瑶马上应和:“要不12匹印花都给我们。”   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肖德进语塞,“你们真是比孙猴子都精。”   想当初,跟萧弘瑶第一次见面,他还觉得小姑娘好拿捏。   难怪幕后老板完全不管全交给她打理。   佟伟强也在后面帮腔:“德叔,反正你都是要批发出去的,你给别人不如给我们,我们想要什么,你就给我们什么嘛。”   “别人也是要赚钱的。”   “自己人赚钱总比让别人赚钱好吧。”   “你赚钱了,是能孝敬我还是能怎样?”   说是这么说,但布料都在人家店里,肖德进也没办法,只能按照她们选的点货。   这边清点完毕,外面天都黑了。   肖德进把萧弘瑶佟伟强叫到门外,把另外一张收据给他们。   这是之前谈好的佣金三百元,其中萧弘瑶二百七十元,佟伟强三十元。   佟伟强兜比脸还干净,手上就只剩下五块钱了,萧弘瑶答应了替他给。   “从广州到安阳的火车货运费是78.6元,我刚才先垫付了,按照五分之三计算,我们出47.16元,三百元扣掉德叔你应该付的运费,取个整数269元。”说着萧弘瑶把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肖德进还想着运费能蒙混过关的,没想到小姑娘算盘打的鬼精,他点了点钱,笑道:“这次货运选了最便宜的,替你们省了几十块钱。”   账是算清了,但面子还是要给对方,萧弘瑶笑道:“谢谢德叔。等会儿让天哥帮你把货送去,你不用额外给他运费,我会给。”   这也是一笔人情,肖德进笑道:“那我就谢谢了。对了,你要的手表我带回来了,你要不要挑一块?”   萧弘瑶手上只剩下两百来块钱,她怕随时要用钱,便想往后推一推:“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改天我去挑。”   “也行。”   这边把剩下的货搬回货车,梁天帮肖德进送去仓库。   剩下三人则把灯芯绒都堆放到里面的小房间里。   店铺晚上没人,毕竟第一天,梁珍有点担心那么多货会招贼,“晚上让你天哥在这里守着,不然我睡觉都睡不安稳。”   佟伟强:“还是我来看吧,我回家吃完饭洗完澡就来。”   萧弘瑶也觉得让佟伟强看比较好,毕竟梁天只是帮忙的,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他。   梁珍又问:“布料明天肯定很多人来问,怎么卖比较合适?”   萧弘瑶想了想,趁肖德进手里的灯芯绒还没给其他人,她这里可以快速卖出去部分。明天上午她要上班没空过来商量,那只能提前。   “晚点珍姐有时间吗?”   “晚点?”梁珍孩子在她妈家,“我有时间。”   萧弘瑶:“那我们先各自回家吃饭,等会儿回来商量价格。商量好了,明天开卖。”   为了赚钱,梁珍点头:“可以。”   佟伟强反正也要回来守夜看货的,他更没问题了。   萧弘瑶骑着梁天的自行车回去,佟伟强抱着行李坐车尾。   一路上,佟伟强嘴巴就没停过,他跟她大聊特聊这次出去见到了哪些世面。   “我还见到了另外一个表叔。”   “哪个表叔?”   “就广州那个,他在广南纺织厂做销售主任,他们牛仔布已经开始生产了,如果这批灯芯绒赚了钱,我们就接着倒卖牛仔布。”   原来广州的表叔是肖德进的堂哥,都是佟伟强亲戚。   萧弘瑶想起在县纺织公司办公室黑板上看到的字,现在市场上除了缺灯芯绒外,还缺劳动布和尼龙布。   她前一阵去百货公司查看劳动布和尼龙布的价格,才知道原来劳动布就是牛仔布的官方名称。   劳动布可以做,年轻人做牛仔服,劳动人民做工服,市场空间大有所为。   “他们工厂以后只生产牛仔布吗?”   “也不是,很多布料他们都生产。就是接下来牛仔布生产的多,会便宜,其他布料生产的少,没那么实惠。”   萧弘瑶:“行啊,如果这批灯芯绒能顺利卖出去,我们就接着倒牛仔布,顺便再卖点其他布料。”   佟伟强信心满满:“连最难的纺织品经营许可证我们都拿到了,卖布肯定难不倒我们。明天我就让我认识的人都去石榴街买布。可惜灯芯绒有静电,有些车间不能穿,不然我准能让全厂老老少少,人手一件灯芯绒衣服。”   “让你买的茶叶买了吗?”   “买了。两罐茶叶。”   萧弘瑶把佟伟强送到他家路口。   佟伟强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袋子给她,“茶叶和饼干。饼干是我买给你的,你的钱。”   萧弘瑶也没客气,她把东西都塞进了挎包里,佟伟强来回路费都是她给的,买东西的钱也是。   看着萧弘瑶骑车离开,佟伟强提着两大袋行李快步往家走,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宋括阳坐在门边跟他爸佟守田在聊天。   生怕老爸找自己麻烦的佟伟强先声夺人,“阳哥,你出山啦?你们实验成功了吗?”   “不成功我能回来?”宋括阳打量着他,看着他那油腻腻的头发,笑话他:“这是新潮流?”   “我一个星期没洗头。”说着也不理他爸,而是冲着厨房喊,“妈,我快要饿死啦。”   佟守田瞥了儿子一眼,始终没吭声。   “总算到家了,我和你爸等得都急死了。”佟师娘看见儿子,满眼都是心疼,“我们就等你开饭呢。”   “跟德叔分货,分完就回来了。”   他妹妹听见哥哥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哥,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佟伟强把买的东西从旅行包里拿出来分给家人,同时小声问宋括阳:“阳哥你的婚姻大事怎么样了?定了吗?”   佟家人都往宋括阳这边看过来。   宋括阳说的坦荡:“订了,等我从江西回来就去领证。”   佟师娘笑问:“萧家三妹吗?”   “是她。”   “挺好的。兜兜转转还是萧家女儿,也是缘分。”佟师娘瞥了眼女儿,赶紧岔开话题,“好晚了,我们端菜吃饭。”   佟守田起身:“今晚我们爷仨喝一杯。”   *   萧弘瑶回到家已差不多七点。   因为萧红敏带话回来说三妹儿帮宋括阳亲戚去火车站接布料去了,所以萧家人也就没担心她那么晚才回来。   得知萧弘瑶还没吃晚饭,萧远扬不由问:“宋括阳没请你们吃晚饭啊?”   萧弘瑶解释:“又不是宋括阳的布料,是他亲戚的,他有事没在。我去帮忙,他们给我辛苦费的。”   “给你多少辛苦费?”   “还不知道,卖得好会给多点,卖不好给少点。”   萧家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没人会做生意。大家都有些担心。   萧老大问:“会不会有风险?”   “没什么风险,我就是下班去珍姐店里帮帮忙,有空再帮着跑跑腿。”萧弘瑶放低了声音:“你们不要对外说,我是拿了钱帮忙做事的。也别说是宋括阳亲戚倒卖的布料。”   厂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赚外快,就怕有人眼红搞事。   萧家人都默契地点头表示不会往外说。   “我们不傻,就说是梁天他姐姐服装店的布。”说完,萧红敏好奇问:“有什么布?我们买能便宜?”   “这次进的都是灯芯绒,很多不同的颜色和花样都是百货商店没有的,到时候你们去看,具体价格还没出来,等出来了,我告诉你们。”   大伯母去给萧弘瑶热饭,其他人更关心的还是她跟宋括阳见面的事。   下午宋言珍已经把一千二彩礼钱送来了,两个年轻人肯定是谈得很好,都互相满意的。   萧家人就是好奇,他俩见面吃的什么菜,聊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地问。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萧弘瑶只能捡能说的说。   “在外面租房子结婚?”   “嗯。厂里分的房不是明年3月才能下来么,只能先租房。”   “那就三月再……”萧奶奶想说,三月再住一起,少折腾租房子的事,但她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太妥,年轻人火气旺,结了婚想要早点在一起也在情在理。   萧红敏见奶奶把话吞了,不由追问:“三月再什么?阿婆你不要说话说半截。”   萧甘菊嗔了她一眼:“没什么,男方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三妹儿这边基本上是定了。你的呢?梁天家就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红敏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他爸妈想问我们家什么时候方便,他们上门来聊。梁天家里有点困难,他弟结婚刚花了一大笔彩礼,他们只能拿四百出来。”   安阳城结婚彩礼最低都要六百,低于六百的,不是二婚,就是女方有问题。   萧老大臭着脸没说话。   萧远扬先发难:“梁天作为厂里司机,工资每月至少七十元,他工作这么多年,连老婆本都没存够,他好意思娶老婆?这样的男人,你嫁他做什么?”   “他家里负担重,他也没办法。”说着萧红敏不理会大家,也进了厨房。   唐月英把热好的菜端出锅,她刚才在厨房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少不得轻声数落女儿:“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婚事你硬要退,好好的宋括阳你不要,千选万选,非要选个烂灯盏。”   “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宋括阳现在跟我没关系了,梁天工资也没比他低多少。他已经改了,不赌了。他以前赌博也是因为家里对他不公平,被人带坏了,赌了两三次,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再赌的。要不你问问三妹,这几天都是梁天帮三妹跑前跑后。”   “你睁眼看……”唐月英话没说完,刚好萧弘瑶进来了,母女间的谈话不得不打断,她怕三妹听见她们说的话会多想,马上岔开话题,“三妹儿,饭菜热好了,趁热快吃。”   萧弘瑶发现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但此时也不好退出去。   中午那顿大餐吃的多,现在还不是很饿,她只舀了半碗米饭。   菜是晚餐剩下的猪油渣咸菜和蒜香豆豉,原本觉得不饿的,但认真吃起来,又觉得半碗饭不够,吃完还得再添点。   此时客厅传来声音,三叔三婶来了,也在谈论萧红敏的婚事。   萧家厨房有两个门,一个是通向客厅,一个是通向院子,萧红敏知道家里等会儿又要对她召开批判大会,她想从院子离开出去走走,结果被唐月英扯住,“那么晚了,不许出去。”   果然,三婶来到厨房门口,打探道:“小敏,梁天弟弟结婚给了女方多少彩礼?”   萧红敏假装不知情:“不知道。”   “我记得梁天弟弟眼睛有点毛病,他要是能结婚,彩礼不可能少吧?梁天是不是把他自己存的钱都给他弟弟娶堂客了?”   萧红敏小声嘟囔:“他爸妈偏心,他也没办法。反正我们结婚分了房,也不跟他爸妈一起住。”   三婶说话犀利:“他弟弟结婚给女方至少一千彩礼,给你却只有四百,小敏,你平时也是个有骨气的妹子,你就这么甘心低人一等?你看看人家宋括阳,说好的一千,又还添了两百,这就是态度。彩礼钱你爸妈又不会要你的,办了嫁妆,剩下的都是给你压箱底的钱,你怎么就不会为自己争取点利益呢?”   萧甘菊吐槽:“平时鬼精,关键时候傻不愣登的。”   萧老大:“就是个窝里横!”   唐月英忍着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萧红敏没处躲,只能穿过饭厅,往她和母亲的房间走去。   萧远扬虽然生气,但知道二妹倔强,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便不好再施压,反过来劝长辈们:“等他们家上门再说吧。”   萧老三:“对啊,跟梁天父母谈才有用。还有梁天,必须要当面跟他谈得明明白白,婚前就要把他制服!结婚后,工资上交,不能再沾半个赌字,不然我拳头可不认人。”   唐月英赞同:“结婚前确实要谈清楚。钱还不是最重要的,人稳重老实靠得住,才是最重要的。”   “大嫂,钱怎么不重要了?钱最重要。只要小敏婚后抓稳了家庭财政大权,那梁天想反也反不了。”   家里人七嘴八舌商量着,萧弘瑶捧着饭碗站在厨房门口,完全插不上话。   她吃完饭,回房,把两罐茶叶和饼干从挎包里拿出来,还有宋括阳送她的那个苹果。   把苹果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淡淡的苹果清香沁入鼻腔,真好闻啊。   她多少年没吃过苹果了。   奶奶悄声跟进来,“谁给你那么多东西?”   “苹果是宋括阳给的,两罐茶叶是他亲戚准备送人的,饼干是佟伟强从广州带回来送我们的。”她把饼干递给奶奶,“阿婆,一包给你,另外一包给大家分了。”   萧甘菊看着手里的稀罕物,舍不得自己一个人独吃一包,“我哪儿吃得了那么多,你多吃点,其他的大家分了。”   随后又小声问她:“宋括阳有没有主动把钱还你?”   老太太心底一直惦记着这事。   “他主动给我了。”   “给了多少?”   萧弘瑶早料到奶奶会问这个,她说:“烟钱、酒钱还有办营业执照的钱,加起来差不多30块,他给了我40。”说着她把准备好的钱拿出来递给奶奶。   萧甘菊瞥了眼,没接,“自己收着吧。”   对于未来孙女婿的表现萧甘菊是满意的。   萧弘瑶适时说:“我还得出去一趟。”   “那么晚去哪儿?”   “那批布料刚到,还没整理好,我跟珍姐约好了,晚上一起整理。整理完就回来。”   萧甘菊不由轻声念叨:“你这外快可真不好挣。这大半夜的,改天去不行吗?”   “着急出货的。”   老太太担心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让你大哥送你去。”   萧弘瑶不想惊动饭厅聊天的家人,“我骑了天哥的自行车回来。现在时间还早,我自己去,一个小时后你再让大哥来接我。阿婆,先别跟三叔三婶说我帮宋括阳亲戚倒布料。以后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是去给梁天姐姐帮忙的。”   尽量少让人知道,免得她还没跟宋括阳坦白呢,这事就传宋括阳耳朵里了。   萧甘菊理解这事还是不要扯上宋括阳比较好,她点头叮嘱:“路上小心点,走大路,不要走小街小巷。”   末世里形成的习惯,萧弘瑶随身都会带着匕首,她倒不太担心:“晓得,我走大路。”   用围裙裹着小布包,她从厨房走了出去。   今晚没有月亮,每家每户都有灯光照出来,没路灯也看得清路况。   转到大街上,这个点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自行车穿行。   萧弘瑶骑的很快,转眼到了珍姐服装店,店门已经关了,萧弘瑶锁好自行车,敲了敲门。   梁天来开的门。   “那么快,我们也刚回家吃了饭过来。”   萧弘瑶笑道:“我着急来还自行车,怕天哥你要用。”   “我腿长,走路快,你这边如果需要,自行车就先给你用。”梁天如果没有“赌博”的前科,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长期借别人自行车并不好,萧弘瑶笑着婉拒:“有需要我再跟天哥借。”   “小瑶,快过来坐。”梁珍坐在小四方桌前,已经摆开了纸笔,又誊抄了一份布料清单出来,“定价的事,就我们说了算?”   萧弘瑶不好说自己是大股东,她指了指门外,“老板让佟伟强定价,他说了算,不过我们可以先商量出一个初步价格,佟伟强应该会听珍姐的。珍姐你有经验。”   梁珍谦虚:“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哪儿有什么经验。”   萧弘瑶从小挎包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上面是她去百货商店记录下来的价格。   “这是百货商店灯芯绒的价格。”   梁珍看着一串串端正的字体,不由赞叹:“小瑶你做事是真仔细,你都提前去摸过底了?”   “我也不是特意去的,前几天去买东西,顺便就记下了。”   “这是百货商店全部灯芯绒的价格?”   “对,能看到的全部价格。”   “我们花色和颜色比百货商店多不少。”梁珍心里也没底,“我们怎么定价合适?刚才你们那位表叔也没给我看进货价,我不好定。”   这批灯芯绒是广南纺织厂的尾单,进货价很便宜,只要不是砸在手里,基本上不可能亏损。   但萧弘瑶不想让珍姐知道进货价格,便只笑道:“我们不用管进货价,拿货肯定比零售的便宜,这个珍姐你放心。我是这么想的,百货商店有的,我们要比百货店便宜一些。百货商店没有的,我们就自由定价,不过尽量还是实惠为主。”   梁珍同意,她是拿营业额佣金的,价格便宜才会好卖,这样她到手的佣金才会多。   萧弘瑶继续:“例如军绿色的中条,百货店是3元每米,那我们就便宜3毛钱,2.7元每米。”   “可以。”梁珍指着清单里的一长串类似布匹,“这类中条都可以统一价2.7元每米。简单好记,不复杂。”   萧弘瑶快速打勾记录。   梁珍是生意人,她脑子转的快,“大家平时买布都是论尺买的,三尺布等于一米,我们不要学百货商店论米标价,我们对外就说是九毛钱一尺,0.9元一尺和2.7元一米实际上是一样的,但标价写九毛钱,别人一看就觉得便宜。”   学到了!   果然还是商人的脑袋好使。   萧弘瑶马上彩虹屁附体:“珍姐你这办法好,你这是利用了心理学的某一个原理,嘶,我读书少说不上来,珍姐你是大学毕业的吧?”   梁珍被哄得哈哈大笑,“我小学都没毕业,还大学……小瑶你太会哄人了。”   “我说的是心底话。”萧弘瑶一本正经的。   梁天坐在一旁,看乐了,“没想到我姐也有读大学的一天。”   梁珍挑眉:“小瑶送我去的。”   说着三人都笑了。   按照她们的逻辑,很快把零售价理好。   萧弘瑶:“这个是基本价,买得多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给点折扣?”   梁珍想了想:“不好给折扣,不过量布料的时候,我手可以松一些,或者抹零少个几分一毛的。”   萧弘瑶有些营销的想法,但未必适合这个年代,那不如先听梁珍的,她这方面懂得多。   她们商量完,佟伟强还没来,也不知道是他洗澡太慢还是怎么回事。   梁珍担心自家孩子在家不睡觉,定好价她就先走了。   留下梁天在店里守着,他说:“佟伟强不来也没关系,今晚我住这儿。”   “这几天一直麻烦天哥。”   萧弘瑶有给梁天准备红包,她不好直接给,便让佟伟强私下给他。   “对了,你上次不是让我去跟我同学打听,他爸花了多少钱搞到的县纺织公司批条吗?”   有这回事。   张大宝儿子是梁天的同学。   “花了五十块钱找的人脉,费了很大劲才搞到的。”   “五十块钱?”   “对,五十。”   原来肖德进给张大宝办的批条只收了五十元好处费,他却骗她要五百,真就是狮子大开口。   当时肖德进要是跟她要价五十,她肯定直接就给钱了,不会想着法子绕开他的。   认真想想,肖德进以五十元价格把批条卖给张大宝,以他贪财吝啬的性格,未必能给李斌股长多少好处费。   她之前送了李斌一条软白沙,再送两罐茶叶确实就差不多了。   当然,她不能那么吝啬,她要再添一些,比肖德进大方才能拿住李斌。   快九点了,她大哥还没来接她,萧弘瑶有点担心奶奶忘记跟大哥说来接她的事。   她不想继续等,反正不算远,走路回去也就十多分钟的事。   梁天要在店里守着不方便送她,“要不你还是骑我自行车回去吧?”   “不用,我是来还自行车的,怎么好又骑回去。我有手电筒,也不远,很快就能到家。”   梁天没坚持,毕竟这条路他每天走,太熟悉了,不觉得有危险。   萧弘瑶背着她的小挎包,拿着手电筒走在街上。   深秋的夜晚微微有些萧瑟,街上基本上没有夜行人。   末世离开庇护所后的那几年,再危险的路她都跟着姐姐走过,萧弘瑶并不害怕。   而且主街有路灯,昏黄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脚下的人影,是另外一个陪伴着她的自己。   又想起了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拯救姐姐,也拯救她。   从上海路绕到建设路,快到家属院的时候,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无名土路。   土路一边是花炮厂,一边是农田,远处是灯光点点的家属院。   夜里风凉,田埂上的草混了树上掉下来的枯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耳边偶尔一两声土蚱子的鸣叫,又细又冷,听得人心里发空。   忽然,沙沙作响的风声中传来了一丝异样,萧弘瑶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加快脚步,后面的声音也同样加快,而且比她快。   萧弘瑶右手摸向包里的匕首,左手举起手电筒往后扫,“谁啊?”   只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萧弘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上的手电筒砸了过去,也不知道打在对方哪里,由于冲击力过大,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手电筒的光照在了别处。   袭击者用衣服蒙着脸,她看不清对方容貌,只能判断是个男人,个头不高,只稍微比她高一点,但力气很大。   那人连扑过来,伸手去扯萧弘瑶的上衣,萧弘瑶抓住了对方的手指,往后一扭,同时匕首狠狠捅了过去。   她在末世是姐姐的小跟班,是废物点心,但她还是要比这里的普通女孩胆子大、力气大的。   而且出手快狠准!   “啊!”一声沉闷痛苦的呼喊划破耳膜。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明早九点视情况加更。   男主下章回来,然后租房结婚,开启快乐的新婚生活   本章评论有小红包掉落,截止下章更新。   谢谢宝子们支持 第17章   袭击者手臂被刺伤, 他可能没想到萧弘瑶竟然随身带了匕首。   正犹豫着要不要扑过来夺刀的时候,萧弘瑶一脚踢了过来,对方往后倒,差点摔了一跤。   可惜原主力气不够, 不然她要踢废他去。   就在此时, 大马路转角的地方传来自行车铃声, 有手电筒的灯光照了过来。   “救命啊!救命!”萧弘瑶大声呼救。   “三妹?是不是你?!”   是大哥萧远扬。   对方听见萧远扬的声音, 震了一下,知道必须赶紧脱身,临走还似有不忿,扯走了萧弘瑶掉在地上的小挎包, 随后跳到了田埂上。   萧弘瑶不敢轻易跟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过已经采割完毕的稻田,钻进了前方的小竹林。   萧远扬骑自行车冲过来了,同时, 土路另外一个方向还跑来一个人,是邻居张姨的男人蒋叔蒋国仁。   “三妹, 怎么回事?”   “有个男的抢走了我的包。”萧弘瑶捡起手电筒, 指着小竹林的方向, “往那边跑了。”   萧远扬看见妹妹的衣领被扯歪了,知道对方可能不止是要劫财的,他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看清脸了吗?长什么样?”   “没看清,用衣服蒙住鼻子嘴巴了。”   蒋国仁问她:“你包里有什么东西?”   东西不多,钱和进货单她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都留家里了,   有个小小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了今晚她和梁珍商量出来的各款灯芯绒销售价格。   还有个零钱包,里面有几块钱。   萧弘瑶如实道:“包里有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荷包里还有七八块钱。”   “天杀的。”蒋国仁骂了句脏话,七八块钱不少了,“什么人,竟敢在我们花炮厂撒野。”   “刚才我情急之中我用刀刺伤了他左手手臂。”萧弘瑶扬了扬手里的刀,“刀上还有他的血。”   萧远扬自责道:“都怪我,路上遇到同事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耽误时间了。”   “我以为阿婆忘记跟大哥说来接我。”   萧远扬不甘心就这么让那人跑了,“蒋叔,你跟我妹一起去值班室打电话报公安,我去保卫科找人,马上去搜小竹林。”   蒋国仁点头:“行,你骑自行车快,你先去。”   两边分头行动。   萧弘瑶跟着蒋国仁去值班室打电话报警,之后萧弘瑶留在值班室等公安,蒋国仁则帮她回萧家通气,让家人别担心,她这边做完口供就回家。   派出所离得不远,不过十分钟时间,公安来了。   因为是抢劫,来了四个人,两个公安,两个治安联防队的。   正是严打之时,治安联防队听说劫匪受伤逃进了小竹林,花炮厂保卫科已经去搜查,当即也不敢怠慢,又带了一批人去围捕。   公安则给萧弘瑶做笔录。   听萧弘瑶说完,公安问:“他是一上来就扯你的衣服吗?”   “是,所以我就自卫反抗了。”   那最起码就是流氓罪和抢劫罪。   这个年代就算只抢劫一块钱也得坐牢,流氓罪判刑更重,三年起步。   萧弘瑶补充:“那个人很可能认识我和我哥。”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他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可能是怕我认出他的声音,而且他听到我大哥叫我的时候,吓得马上就跑了。”   “听见有人来了,马上就跑,很正常。”   “他是手震了一下。我觉得他认识我们。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厂里的,或者就是我们家属院的。而且这人应该喝了酒,我闻到了酒味。”   “你闻到了酒味?”   “对。我闻到了酒味,不是很浓。”   公安都记录下来了,也没问他们有什么仇家,因为这看着不像寻仇,犯罪分子喝了酒,没有带任何武器,更像是偶然发生的企图□□未遂,最后变成了抢劫。   公安问:“你那么晚从哪里回来?”   萧弘瑶没有详细说:“去亲戚店铺帮忙干活了。”   “最近治安不太好,以后尽量避免那么晚一个人在外逗留。”   萧弘瑶应了一声。   公安看向桌上证物袋里的匕首:“你反抗的时候,对方有触摸到这把匕首吗?”   言外之意,匕首上有没有犯罪分子的指纹?   萧弘瑶想了想:“我不太确定。”   “那我们先把刀带回去验一下血迹的血型,顺便看看有没有留下指纹。”   录完口供,联防队和萧远扬等人都回来了。   萧老三也气势汹汹跑来想要抓人,可惜天黑,小竹林后面是山,犯罪分子很容易藏匿溜走,他们没搜到人。   公安也只能慢慢查,这种不是大案,很可能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萧弘瑶跟三叔大哥回到家,萧家人都没睡。   他们不止没睡,还认认真真分析了一通,认为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潘云松。   就算不是潘云松也是他或者王家人找来的。   萧弘瑶摇头:“不是潘云松,背影身材都不是他。而且公安说,那人没带任何武器,不像是寻仇的。是偶发事件。”   “什么发?”萧奶奶满脸的迷茫。   萧远扬解释:“偶发,偶然发生的事件,临时起意的,不是有预谋的。”   萧甘菊担心孙女安全,不让萧弘瑶去赚外快了,“这个钱不该我们赚,以后不许一个人大晚上出去。”   “都答应人家了,不好说不去就不去吧。阿婆,我以后晚上不去,就中午和傍晚去。好不好?”萧弘瑶给奶奶撒娇,她以前在姐姐面前也是这样,姐姐凶她的时候,她撒个娇,姐姐就心软了。   但这事关人身安全,萧甘菊不敢答应,“中午去可以,傍晚就别去了。就怕忙起来,不让你走,这个时节,一拖时间眨眼就天黑的。”   萧远扬出了个主意:“定个时间,傍晚六点前一定要到家。另外给三妹买辆自行车方便出行,反正迟早要买的,迟买不如早买。”   钱不是问题,宋家给的彩礼足够买,问题是没有买自行车的票。   现在买自行车除了需要工业票外还要自行车票。   萧家存了一张票,是萧老大评了先进,厂里奖励给他个人的,家里早商量好了,准备给萧红敏结婚时买自行车用。   萧老大没多想,说:“先把我那张自行车票用了。”   萧弘瑶不知内情,也就没拒绝。   有了自行车确实会方便很多。   唐月英是个善良的人,她平时对这个乖巧可怜的侄女很照顾,但如果丈夫要动用她女儿的利益来贴补侄女,她心里没办法接受。   当即,她拉下脸来,问:“票只有一张,等二妹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自行车票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毕竟涉及到了自己的重大利益,萧红敏没吱声。   萧弘瑶马上意识到,她占了二姐的便宜,她不确定现在的自行车会不会像其他商铺那样,有不需要票,但价格比较贵的议价车。   她赶紧说:“是不是有议价车?如果有,我自己花钱买议价的,没有就算了,我以后再买,也不着急的。”   萧远扬:“看车型,议价车贵30-50块钱的样子。”   萧弘瑶毫不犹豫说道:“那我买议价车。”   唐月英见萧弘瑶说得那么爽快,又满是愧疚,她红了眼说:“三妹儿,不是伯娘小气,你二姐选的这个人家实在是……连体面的彩礼钱都拿不出来。”   萧弘瑶非常理解:“我知道,对不起伯娘,我刚才一时没转过弯,我不是有心要占二姐的便宜。”   “什么占我便宜。”萧红敏手肘碰了碰三妹,“不许瞎说。”   萧甘菊:“这种事当妈的最敏感,我们都不行。扬伢子,你去商店选两辆女装的自行车,一辆用票,一辆议价,多出来的费用,我来贴补。两辆自行车,你们姐妹一人选一辆。”   这样看似公平,实际上,还是相当于萧甘菊花自己的钱补贴了萧弘瑶买自行车的议价费。   萧弘瑶婉拒:“不要阿婆你花钱,阿婆你的钱留着防身养老。”   最后在萧弘瑶坚持下,还是从她彩礼钱里支付自行车的议价费用。   *   翌日一早,钱大娘送了一碗她做的甜酒粑粑过来。   “我听人说小瑶昨晚遇到抢劫的了,人没事吧?”   “没事。丢了几块钱。”   钱大娘刚走不久,张姨来借醋。   她小声跟唐月英嘀咕:“钱大娘的小儿子前两天好像回来了。以后让小敏小瑶进出都注意点。”   钱大娘的小儿子满小炮是劳改犯,最近被放出来了。   唐月英听完有点后怕,忙叫萧远扬去派出所,让公安去查一查满小炮。   没多久公安上门调查。   满小炮不在家,钱大娘说他前天回来吃了个晚饭就走了,其他的事,她一概不知。   院子里的人就开始传,钱大娘儿子打劫萧家三妹,刚开始传是抢了三妹十块钱,后来传着传着变成三妹的彩礼钱一千多块都被抢走了。   钱大娘儿子只要被抓到,就肯定枪毙云云。   气得钱大娘大门都不敢出。   *   萧弘瑶凭着记忆,用纸另外写了一份灯芯绒的价格表出来。   一到厂里,她就跟组里小姐妹说了亲戚家有物美价廉的灯芯绒供应,大家听说比百货商店便宜,都表示下班后要跟她去看看。   萧红敏那边也帮着宣传,中午下班就拉着五六个人一起去了石榴街。   珍姐服装店门口已经贴了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了几个大字:灯芯绒,质量比百货店好,价格比百货店便宜。   一进去,梁天从厂里搞来的长条桌上放了各款灯芯绒的布料,有两个客人在询价,有个客人在付钱,珍姐在裁布,还得跟客人介绍各款布料的价钱。   虽然有点忙不过来,但梁珍脸上满是喜气。   萧弘瑶赶紧放下东西招呼客人。   年轻姑娘们都爱印花,虽然比较贵,但做件上衣也不过三尺,几块钱的事,都是拿工资的人,这点钱还是有的。   “我要这个印花,配什么颜色的裤子好?”萧弘瑶组里最活泼的李晓燕问她,“黑色会不会太沉了?”   萧弘瑶拿起卡其色布料,“配这个,搭上印花上衣,你穿一定好看。”   李晓燕把布料放腿上比了比,“应该好看。”   选好布料,萧弘瑶和梁珍各拉一头把布料,绷直,下剪刀,嘶啦,裁剪好了。   有人问:“给我爸妈买,选什么好?”   “这几个颜色深的都可以,耐脏耐穿,这款是粗条,价格也实惠。”萧弘瑶早学好了相关的用词,介绍起来,完全不卡壳。   黄佩琴笑话她:“小瑶看着跟百货商店售货员一样。”   萧红敏:“我妹这服务态度可比那些售货员好多了。”   李晓燕:“好不知道多少倍。电影里的售货员都是笑眯眯的好态度,我们县城的售货员,像我们欠她钱似的。”   大家说完都笑了。   工友们看见边上放着缝纫机,又问梁珍:“珍姐,你这儿是不是也可以做衣服?”   梁珍一是没时间,二是只擅长缝缝补补,她说:“我会做的样式不多,老人的衣服给我做可以,你们年轻人想要做时髦款式,还是要找专业的裁缝店比较好。”   大家便放弃了。   等萧红敏和工友们扯完布回去后,梁珍才有时间趁着间隙吃午饭。   此时店里又来了两个年轻时髦的女同志,萧弘瑶让珍姐安心吃饭,她来接待。   长头发的女子看了一圈,眉头微挑:“你们价钱比百货公司的便宜,会不会质量不好啊?”   “我们老板从广州进的布料,都是出口的,能出口的布,质量不可能差。姐姐你扯扯这布料,你再看看这花色,百货公司都没有的花色。”   长发女同志扯了其中一款藏青色布料,问:“这种布有多少?”   “姐姐要多少?”   “可能要几匹,你们有吗?”   这是大客户啊,估计是做工装的。   萧弘瑶马上应了声:“有的。姐姐你是哪个单位的?”   长发女子没回答,“价钱还能不能便宜?”   萧弘瑶没有马上答应,“姐姐如果要的多,我可以跟老板申请给你们一些折扣。”   短发女子看向吃饭的梁珍,“那不是老板娘吗?”   梁珍马上放下碗筷走前来:“这些布是另外一个老板的,不过我们的布本身价格不贵,利润很薄,即使要的多,估计也便宜不了多少。不过……”   梁珍放低声音,“如果你们买的多,我们可以送两位妹子一些好看的印花布料做衣服。普通中条就9毛钱一尺,好看的印花细条是要一块五毛钱一尺的,做的衣服时髦又好看,很衬你们。”   还能这样?   这应该没到贿赂的程度吧?   萧弘瑶脑中闪过几个字,学到了。   听梁珍说完,两个女同志似有所动。   长发女子说:“你们那么贵的布料,我们也不可能白要你的,你就给我算便宜点就好。”   “可以噻。你们单位是要做工装吧?要哪个颜色的?要多少,最好能早点定下来,我怕晚了,卖掉了,不够给你们。”   对方看起来好像也不着急,“我们先回去问问。”   萧弘瑶很想抓住这个大客户:“姐姐,你们可以带一些布料样子回去给领导们看。”   女子没想到还能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你们要哪几款,我给你们剪。”   女子选了五六款,萧弘瑶每一款剪下大概半个巴掌大小的布,梁珍则用缝纫机把这六款布料像作业本似的订在一起。   布头上还夹了一小张纸,上面写了地址。   萧弘瑶想把价格也写上去的时候,被梁珍按住了没写。   等那两个女同志离开,梁珍才解释:“谁知道她们回去给领导报多少钱,写了,她们不好操作,反而可能不选我们了。”   萧弘瑶恍然大悟,“姐姐你懂的真多。”   “我做生意的,懂这些很正常,倒是你,脑子灵的很,我就没想到还能剪出小布样给她们带回去。”   布样在后世很常见。   萧弘瑶笑了笑,说:“那几匹布刚才都剪掉一个角了,不如裁剪出来,做多几个布样放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也行,我等会儿整出来。那个小佟昨晚没来,今天怎么也没来?”   萧弘瑶也不清楚,如果今天一整天佟伟强都不出现,她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他家找找了。   “他今天可能早班,看他下午会不会来吧。”   果然等萧弘瑶傍晚下班来到石榴街,远远就看到了佟伟强的自行车放在店门口的门廊边。   佟伟强看到她就跟她诉苦:“你男人昨晚喝酒把我喝倒了。我醒来已经是早上,我今天早班,匆匆忙忙赶去上班,下午才有时间过来。真是对不起。”   萧弘瑶说他:“不靠谱。”   “今晚我绝对绝对会好好在店里守着。哎,我快下班的时候才听说你昨晚被人抢了钱?公安抓到人了吗?”   “暂时没消息。”   “听说阳哥给你的彩礼都被抢了?”   萧弘瑶很无语:“……”   “真被抢了那么多?”   “谁大晚上的带着彩礼钱在外面闲逛……你听谁说的?”   听说不是真的,佟伟强替她松了口气,“虽然我们装药房几乎都是男工,但你不知道,男人的嘴比女人还爱嚼舌根。”   见萧红瑶一脸的嫌弃,佟伟强忙澄清:“不过你放心,我和阳哥都不是那样的人。阳哥惜字如金,他不爱管别人的事。我虽然话多,我也不爱嚼舌根。”   下班时间点原本以为会有不少客人的,结果只来了一波客人。   算了下第一天的进账,总共成交13笔,因为有几个客人给家人也买了布,金额还不错,总收入92.6元。   比想象中高。   梁珍有差不多3块钱佣金,如果每天生意都能这么好,一个月单单卖布她就能赚80多元,她笑着担心道:“今天都是邻居和你们姐妹俩的工友来帮衬,就怕后面没那么多客人了。”   佟伟强信心满满:“我还没开始宣传呢。放心,明天我妈我妹还有左邻右舍,肯定都来。”   萧弘瑶:“我们家亲戚和左邻右舍也都还不知道呢。”   她相信口碑传播的力量,前面可能会比较难,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之后几天,大家齐心协力宣传,每日布料营业额都维持在八十元左右。   到了第五天营业额突然骤降,降到只有二十多元,那天算完账,三个人都变成了苦瓜脸。   佟伟强知道成本价,他们有比较大的可以降低价格的空间可以操作,他说:“要不我们降价吧。”   如果一开始价格就低没问题,但现在降价,萧弘瑶觉得不妥。   “前面买了我们布料的大部分都是亲戚朋友,他们买完我们就开始降价,别人会怎么想?”   梁珍也同意:“我们这个价钱不高的,主要是我这里比较偏,现在知道的人还比较少。”   口碑效应需要时间,萧弘瑶安慰他们:“就一天收入少,先别慌,别焦虑,可能今天是例外呢?”   “也对。反正我们慢慢卖,总能卖的完。特别是年前做新衣服的人多,到时候肯定会很抢手。”   梁珍叹息:“第一天拿走我们布料样板那两个女的,后面也没消息了。早知道,当时我就应该给她们让点价。”   没有早知道。   萧弘瑶一边安慰他们,一边也在暗暗着急,其实就算每天收入80元,要想全部卖完,也要四五个月时间。   何况目前还没办法维持每天八十的日收入,这批布不得卖半年?   得想办法,不能干等,不能坐以待毙。   店里没客人,萧弘瑶骑着家里刚给她买的女士自行车提前走了,在县城转了一圈才回家。   *   梁天父母和梁天一起上门提亲,彩礼最后定的是五百元。   梁天还被萧家人逼着立下规矩。   婚后梁天的工资归萧红敏管,不再补贴父母和弟弟。   先领证,明年3月再摆喜酒,直接入住新房。   萧红敏不用提前去跟公婆妯娌挤那两间不大的房子。   事情定下后,萧红敏心情整个好了。   这天,萧弘瑶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路上遇见二姐哼着歌儿出来打酱油。   看见三妹骑车回来,萧红敏笑着拦下她:“哎,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刚刚听蒋叔说,昨天我们厂代表省里跟江西广东两队进行的烟花大赛,赢了。你家宋括阳要出国比赛了!”   她知道他会赢。   萧弘瑶挤出不失礼貌的微笑,“二姐你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明天他们回来,最近发猪瘟,食品站不是缺肉吗?厂里养的猪也怕被传染,领导决定杀猪庆祝,明天每家都能分猪肉。”   “真的?”听说有肉吃,萧弘瑶乐的开怀笑了。   “你看你,我说宋括阳赢了,你笑成这样,”萧红敏学她刚才不失礼貌的微笑,“要多勉强有多勉强;一听说明天有肉吃,哎呀,笑的那是只看得见牙齿看不见眼睛。”   萧弘瑶不辩解,只笑道:“有肉吃当然开心。你不也很开心吗?”   萧红敏不以为然:“要是换做梁天赢了比赛,我会更开心。”   这就是嫁给爱情的女人。   萧弘瑶并不羡慕,还是有肉吃开心点。   翌日中午,萧弘瑶下班就跟着二姐去食堂排队领猪肉,才到食堂,遇到蒋叔。   蒋国仁说她家分的猪肉她大哥都领回去了。   “每人分多少啊?”萧弘瑶问。   蒋国仁:“猪少人多,每人分三两。你们家分了一斤多差不多两斤。”   她们家人多,一斤多猪肉,炒菜可以,想吃红烧肉有点勉强。   萧红敏还要等梁天,萧弘瑶自己先回家去。   出了厂门,走到路口,看见柿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   而自行车车头上,用绳子挽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萧弘瑶赶忙跑过去,与其说她是朝着男人跑去的,不如说,她是朝着猪肉跑的。   跑到宋括阳跟前,她笑着嘴甜道:“宋大哥,你回来了!恭喜你,赢得比赛。”   宋括阳从车上下来,取下车头上的猪肉,递给她:“我中午晚上都有饭局,这些猪肉你拿回家去。”   “这么多,要给你姑姑家也送一些过去吧?”说是这么说,但萧弘瑶已经接过沉甸甸的猪肉,拎在了手上。   “我已经送了一块给姑姑。”   他们专项组每人分了十斤猪肉,这里至少有五六斤。   看着她喜气洋洋的脸上,乌黑湿润的眸子闪闪发光,宋括阳轻声问:“什么事那么开心?”   萧弘瑶不敢说因为猪肉,违心道:“你赢了比赛,为你开心。”   是男人都喜欢的答案。   他眉头舒展,问她:“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明天是周六,下午不用上班,一般情况她都会去看店,时间是比较自由的,萧弘瑶忙点头:“有时间。”   “一起去看房子。”   选好房子,结婚,接下来他要准备出国的事,工作上比较清闲,可以好好把他们的家归置好。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究竟我重要还是猪重要?   萧弘瑶:猪……不是不是,你重要   猪:主人快看看我,发猪瘟了,我带你发财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截止下章更新 第18章   萧弘瑶拎着五六斤猪肉回家,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站在门口聊天的邻居们都扭头看过来。   有人问:“小瑶,你们家分了那么多猪肉啊?”   “你这还是上五花!”   萧弘瑶知道这些三公六婆最爱背后嚼舌根,她懒得跟他们说真话, 只岔开话题:“你们那么多人聚一堆, 打算商量什么国家大事?”   这傻不愣登的萧家三妹, 竟会嘲讽别人了。   有人猜到了, 问:“你对象宋括阳送的吧?你们什么时候办好事呀?”   萧弘瑶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前走。   看萧弘瑶走远,三公六婆开始嘀咕。   “宋括阳那么精那么难搞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选谁不好选一个犯过病的?”   “长得好看呀。傻不傻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说不定哪天又犯病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歪嘴老男人插嘴道:“不是说宋括阳没看上萧家三妹吗?他之所以吊着,就是为了报复那什么……”   “谁晓得!只要一天没结婚,什么都有可能。”   “宋家究竟给彩礼了没?”   “说是给了,当天晚上就被人抢了呀。哎哟, 我都怀疑,是不是没给彩礼, 干脆找个借口说被人抢了。”   “欸, 还真有可能。那不是欺骗公安吗?”   说完这话, 歪嘴老男人发现大家都不吱声了,而是神色还有点怪,一回头,惊见萧弘瑶就站在边上,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瓜子都撒地上了。   萧弘瑶斜眼笑看着他们:“彩礼一千二已经给了。那天晚上我被抢了七块钱。我最近没犯病,以后会不会犯病就不知道了。如果哪天我犯病了,挨个去砸你们家的门,让你们拿到第一手消息。”   “……”众人尴尬笑着, 脸都僵了。   萧弘瑶看向最多嘴的歪嘴叔老丁,“丁叔,每天这个点都出来晃,是不方便回家吗?”   老丁当即变了脸色,原文里,他的绿帽是全厂皆知的。   其他人怕老丁下不来台,赶紧扯开话题:“我们说着玩的,小瑶你别放心上。”   “是啊,我们就随便闲聊。闲聊。”   “那你们慢慢闲聊。”萧弘瑶收了脸上的笑容,这才缓步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彻底转进小巷,老丁歪着嘴抽烟不说话。   有人故作轻松道:“瞧瞧,迟早要得病。”   “小心她砸你的门。”   三公六婆们忍不住笑了。   ……   萧弘瑶走进萧家院子,刚好看见隔壁的张姨、小卖部老板娘曾姨都在院子里跟她家长辈聊天。   张姨的哥哥张木匠也在。   他们在聊萧家姐妹两人的嫁妆,除了买自行车手表外,还要各打一个大衣柜子,一张两头沉书桌和一张梳妆台。   张木匠两个月之前就开始给萧家打家具,原本是准备打给萧红敏结婚用的,如今萧红敏结婚推迟了,所以把打好的家具先给三妹。   明年3月份之前打好另外一套家具给萧红敏。   人太多在聊天,萧弘瑶没打招呼,径直拿肉进了厨房。   曾姨先瞥见萧弘瑶的身影,发现她手里拿着一大块肉,曾姨轻声诧异:“哎哟,这猪肉。”   萧甘菊和唐月英也看见了,赶紧跟进厨房。   “哪儿来的那么多肉?”   “宋括阳给的。他分了10斤猪肉,给了我们一半多。”   萧甘菊猜到了,这孙女婿甚得她心,她笑问:“他人呢?叫他来家里吃饭。”   “厂里县里都有庆功宴,人家哪儿有时间。”   曾姨和张姨围在厨房门口,好生羡慕。   曾姨:“宋括阳给我们一厂争光了,萧婶,你这个孙女婿找的好呀。”   张姨男人蒋国仁在厂里担任要职,她知道的多,“何止是给我们厂争光,也给省里争光了,接着还要去欧洲给国家争光。”   听着就让人高兴。   萧甘菊笑道:“争不争光我们也不晓得啊,我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清楚。”   张姨:“萧婶你就是谦虚。”   曾姨看着半搪瓷盆的猪肉,感叹道:“最近发猪瘟,食品站每天供应的猪肉都很少。前几个月还敞开卖的,现在早早去排队都买不到肉。”   张姨:“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发猪瘟,安阳县里还是有好猪的,只是猪肉都优先供应到省城去卖了。”   曾姨难免有些怨气:“还是省城人娇贵,什么都得紧着他们。时间不早,不聊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去。”   邻居们打算离开,萧甘菊挽留张工匠在家吃饭,“张师傅,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张工匠笑着婉拒:“我也馋你们的杀猪菜,不过家里还有事等我回去处理,今天没口福咯。”   曾姨:“你儿子的事处理好了?”   张工匠儿子也是厂里司机,前段时间开拖拉机撞伤人了。   后续处理还挺麻烦。   张工匠不想说,含糊应了声,“我不管他的事。”   对于侄子的事,张姨脸上讪讪的也不说话。   萧甘菊帮他扯开话题:“张师傅,我们家打的那些家具就拜托你啦。”   “我赶一赶,争取初十之前给你们赶起。”张工匠说的是农历。   萧弘瑶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星期,给她准备的嫁妆家具就都做好了。   时间过的好快。   送走客人,萧甘菊打算把六斤猪肉切出三块做腊肉,剩下的晚上做红焖猪肉。   唐月英则赶着做午饭。萧弘瑶在旁边打下手帮着剥蒜。   米饭早已蒸好,连着米饭一起蒸的还有一碗水蛋。   萧远扬领回来的猪肉和一些猪下水,唐月英切了一半做杀猪菜。   本地杀猪菜是放大蒜子、姜末和辣椒面爆香后加水煮沸,先加入猪血煮熟,之后再加入腌制过的猪肉猪肝,沸腾后加蒜苗。   萧弘瑶忍不住吸了吸厨房里的菜香:“好香啊,伯娘你手艺太好了,汤汁拌饭我都能吃两碗。”   唐月英笑着夹了块肉递到她嘴边:“尝尝,够咸吗?”   香辣鲜嫩,萧弘瑶猛点头:“够味道。好好吃,好嫩。”   “用粉抓一抓,不要煮太久,就会很嫩。你啊,也该学起做饭了,不然结婚后,怎么办哟。”唐月英也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她家男孩都早早学会做饭做家务,但别人家的就未必了。   萧弘瑶想说那我回来蹭饭,想想不太好,只能说:“我去食堂打饭菜。”   “食堂饭菜不如自己做的便宜,偶尔去食堂打饭菜可以,过日子还是要自己动手。”   萧甘菊看得开:“都不是小孩了,结了婚,他们两口子会自己想办法。”   中午吃杀猪菜,晚上吃红烧肉。   一锅红烧肉分成两大碗,留了一碗明天等萧远名回来吃。   晚饭时,萧老三一家也端着菜过来凑成一桌。   三婶邱玉莲少不得给萧红敏上眼药:“我们萧家三孙女婿送来的猪肉,啧啧,吃起来就是香。”   萧红敏也不生气,她笑道:“三婶,让四妹在省城给你找个大学生国家干部女婿,更威风。”   四妹在省城读大学,是萧家的骄傲。   邱玉莲微微挑眉:“四妹儿自己是大学生,她找个大学生怎么了?不是应该的吗?”   原书四妹大学毕业后回安阳工作,也是找了真爱,没找大学生,把邱玉莲气的半死。   但四妹幸福了一辈子,是书里结局最好的主角。   萧弘瑶忍着没接话,埋头干饭吃肉。   她先吃完进房,抽屉里还放着给李斌准备的茶叶,李斌出差还没回来,她一直没机会把礼物送出去。   茶叶旁边则放着宋括阳给的那个苹果。   苹果耐放,她一直没舍得吃。   把苹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她决定了,晚上把这苹果切了,大家一起吃掉。   *   清早,广播响起。   花炮厂前年新建的家属小区里,王连升书记家住二楼一套四房两厅的大套间。   家里有两个孕妇要补身体,买不到肉的时候,每天鸡蛋是不能少的。   王婧刷完牙出来,在餐桌边坐下后,伸手去拿水煮鸡蛋。   却被她母亲蔡秋云给按住,“今天就剩一个鸡蛋了,先让给你嫂子吃。中午我去买了鸡蛋,再给你做荷包蛋。”   从小被捧在手心宠着的王婧不高兴了,当即拉下脸,扭头就回了屋。   回屋拿起包就去上班。   “你不吃早饭啊?”   “吃饱了。”   嘭,把门关上,出去了。   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王连升和谷鹤群夫妻俩纷纷抬起头来。   谷鹤群少不得数落儿媳:“没鸡蛋了,昨天也不晓得买。”   蔡秋云情商高,她无视婆婆的阴阳怪气,笑道:“昨晚不是加菜把鸡蛋吃完了嘛。这个王婧啊,一天不吃鸡蛋都不行,怪我把她惯坏了。”   谷鹤群对于王婧找的男人很不满意,“脾气不好,眼神也不好。害我这段时间都不敢下楼,实在丢人。”   想想潘云松那土包子她就生气。   她儿子王臻文倒是护着自家女儿,“妈,你生气也没用,这都是遗传。”   言外之意,谷鹤群当年抢了其他女人的凤凰男,孙女品味品行都是随了奶奶。   气得谷鹤群当即收起报纸,这个家也就儿子敢顶她的嘴。   “潘云松能跟你爸比吗?长得再好看,也是个撑不起场面的乡巴佬。”   “云松还年轻,总得给人家机会成长吧。我爸也不是一上来就是厂委书记,是不是?”王臻文笑着挽起衣袖,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吃早饭。   老头子王连升不想参与这个话题,起身去阳台给鸟喂食。   王臻文问母亲:“妈你不吃早饭?”   “我和你爸已经吃过了。”   说话间,王茂洗了脸出来,他老婆也跟着出来了,之前她在卧室听见鸡蛋纷争,她作为儿媳不好参与话题,干脆避开当做没听见。   她也不会自作多情感激婆婆把鸡蛋分给自己,毕竟她知道鸡蛋不是给她吃的,而是给她肚子里的娃儿补营养的。   见儿媳出来也不打招呼,坐下就吃,蔡秋云心里不舒服,她是这个家的夹心饼,上要讨好老的,下要照顾小的,谁都不把她当回事。   别人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她熬成婆后,更辛苦了,全家都是祖宗!   蔡秋云也不好表现出来,婆婆她惹不起,儿媳怀着孩子她不能惹,只能岔开话题,聊大家都讨厌的人。   “听说宋括阳这次立了大功?”   王臻文吃着炒粉,问:“你听谁说的?”   “外面都这么传。”   王茂:“肯定是一厂自己人传的,想邀功。”   蔡秋云:“不是说二轻局领导点名表扬宋括阳吗?”   王臻文:“二轻局那个姓齐的向来跟我们不对付,估计都是他捣鼓的,现在关键是12月底在欧洲的比赛能不能赢,赢了,那这个彩头我们要商量好怎么分,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都白搭。”   王茂:“赢了,这个彩头也不能给一厂吧?专项组9个成员,8个是我们二厂的,宋括阳也就是个添头。”   “添头?”王臻文显然不同意儿子的说法,太过骄傲了,“没了他,这次比赛的引线根本搞不好。这个宋括阳不简单的,凡事留一手,精的很,之前在山里,老许想给他点下马威,人家直接说搞不了,急得老许火冒三丈,最后还得舔着脸求宋括阳帮忙。”   “就让他傲两天嘛,等欧洲比赛完了,他不重要了,就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所以二轻局才着急点名表扬他。”   王茂似有所悟,“要这么说,有二轻局保他,只要欧洲比赛赢了,宋括阳就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呗。”   王臻文没吱声。   蔡秋云瞄了眼阳台喂鸟的老爷子,放低了声音,说:“宋括阳和萧红瑶前段时间相亲看了对眼,现在准备结婚了。”   王茂诧异:“他们两个?”   蔡秋云:“你爸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那萧红瑶搞走我们三千块钱,转头就跟宋括阳相亲去了。”   真是气人。   谷鹤群这边的信息也有些滞后了,“不是说,宋括阳是为了报复戏弄萧家人,才去相亲的吗?”   蔡秋云:“之前是这么传的,传着传着,好像真要结婚了,也不知道真假。”   王茂想明白了,“萧红瑶长得好看,人又傻傻的,宋括阳不是着急结婚分房吗?没其他选择,那也只能是她了。”   如果宋括阳因比赛拿奖的事从此在花炮厂冒头往上爬,萧红瑶也跟着沾光过上好日子,这是王家人,特别是谷鹤群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当然,老爷子怎么想,他们还有点摸不清,毕竟萧红瑶也是他的孙女。   谷鹤群微微蹙着眉头,“宋括阳这种资本家后代,县里就不应该浓墨重彩地表扬他。”   五六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办法接受时代已经变了的事实。   “等赢了国外的比赛再说吧。”王茂喝了口豆浆,“以为那么容易啊。”   王连升从阳台进来,大家默契地都不说话了。   *   萧弘瑶中午下班就骑着自行车往集体宿舍楼而去。   她跟宋括阳约好了去小阳街看房,因要经过宿舍楼,所以他就直接在楼下等她。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小瑶!”   回头看,佟伟强骑着自行车大另外一个方向而来。   “你去哪儿?”他问。   萧弘瑶停下自行车,单脚撑地,猜到他是从珍姐服装店过来的,不由问:“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珍姐一个人忙得过来。我先回家吃饭,吃完饭再回店里帮忙。”   周四那天营业额一落千丈之后,周五有所回暖,今天周六客人不少,但也不算多。   “我们那些布是不愁卖的,就是需要时间慢慢卖。”佟伟强也焦虑,因为他本钱是借的,年底要还。   萧弘瑶:“强哥你要是着急用钱,到时候,可以先把你的本钱给你。”   佟伟强本钱就三百元,而他们的布料营收早收回来四五百了,足够支付给他的。   佟伟强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小瑶,你实在太善解人意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你真是,真是我的贵人,我的福星。我以后肯定加倍感谢你。”   萧弘瑶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   “强哥,那你多去宣传宣传我们的灯芯绒。”   “那当然。下午我妈带着邻居家的几个大姐去扯布。”   正说着话,余光瞥见一辆自行车停在他们旁边,回头一看,是宋括阳。   萧弘瑶忙打招呼:“宋大哥。”   佟伟强:“阳哥!我还没恭喜你赢了比赛!老弟我最近实在太忙了,忙着赚钱,都没时间去找你。”   宋括阳刚才远远就看他们聊的很开心,不由扫了佟伟强一眼,问:“聊什么呢?”   赶在佟伟强胡说八道之前,萧弘瑶半真半假地说:“强哥进了一批灯芯绒回来,在我亲戚家的店铺里卖。”   叫他是“宋大哥”,叫佟伟强则是“强哥”。   也不知谁远谁近,谁亲谁疏。   佟伟强嘻嘻笑着解释:“小瑶帮我一起卖布。”   见宋括阳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他马上打补丁:“我给钱的。”   宋括阳冷冷打量着佟伟强,似乎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毕竟他做事向来不靠谱。   佟伟强被看得心底发虚,生怕宋括阳问他哪儿借的钱,赶紧说:“阳哥,我爸还在家等我,我先走了。小瑶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说完佟伟强骑车溜之大吉。   宋括阳也没细究为什么佟伟强会花钱请萧弘瑶帮忙,他和萧弘瑶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只说了句:“走吧。”   “哦。”   萧弘瑶骑自行车跟在他身后,往小阳街而去。   他们今天看的房子在百货大楼后面的小阳街27号,是宋括阳舍友林振辉表嫂领导的房子。   走进一个生满锈铁的大门,迎面是一堵画满花儿的白墙,角落另开大门,写着几个大字“机关幼儿园”。   原来这是一栋三层的板楼,一楼单独围起来建了幼儿园。   不过从围墙上的窗户往里看,院子里到处是杂草和落叶,幼儿园似乎搬走有段时间了。   二楼则从另外一个方向的楼梯上去。   接待他们的熊大姐介绍:“二楼有五套房,跟普通筒子楼不一样,厨房共用,但每套房都是有独立卫生间独立阳台。三楼只有两套房,还有一个很大的平台可以晾晒衣服被子。”   他们今天看的房子在二楼角落倒数第二间204房。   “这里住的都是各单位没房,临时调剂过来的人,最里面那个房间也是一对年轻夫妇,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熊大姐给他们开了门。   一个长条形的独立单间,房间不大,里面放了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三张凳子和一张估计也就一米二宽的木架床。   “床和桌子都有了,装衣服的柜子你们应该有。新婚夫妇出来住最好了,不用跟家里人挤。”   穿过单间,里面还有个小阳台,厕所就在阳台里,收拾的很干净。   宋括阳问她:“你觉得怎样?”   萧弘瑶很满意,“挺好的。”   起码不用去蹲公共卫生间,比住萧家好多了。   这间房是宋括阳选了好几家后才选上的,县城里有这种条件的出租房不多,也没其他可选的了。   “大姐,那我们就租下来。”   熊大姐笑道:“行啊,在安阳你们找不到比我这儿更好的了。每月租金10元,半年起租。”   萧弘瑶算了算,他们明年三月能分到花炮厂的房子,租四个差不多了,便问:“熊姐,可以只租四个月吗?”   “小妹,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的房子肯定是没问题。但房东说了要半年起租,我也做不了主的。现在房子可抢手,要不是辉伢子让我务必给你们留着,前几天就已经租出去了。”   租多两个月也无妨,到时候搬家也需要时间,宋括阳倒比较爽快,“那就租半年吧。”   不需要缴纳押金,宋括阳直接付了半年租金,拿到了钥匙。   等熊大姐离开后,他们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好好装饰一下,还是能住得舒服的。   宋括阳:“我明天先搬进来,我去添置一个衣柜和一张书台。你需要买什么,告诉我,我来准备。”   “衣柜和书桌我家里都找人做好了,可能需要买一些锅碗瓢盆和日用品。”   床上被铺也不需要买,嫁妆都有。   说完萧弘瑶看向角落的床铺,这床有点小,如果她要求换大一点的床,在这个年代会不会有点奢侈?   她瞥了眼宋括阳,他正走向木床。   这木床的腿有点不太牢固,他说:“我明天找工具加固一下。”   至于床铺大小,他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宿舍睡的床只有0.9米宽,这1.2米的床在他眼里,已经很宽敞。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床有点……挤   宋括阳一本正经:我们都瘦,不挤的   箫奶奶:小两口挤挤更健康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截止下章更新。   19号周日不更新,20号上夹子当天23点更新三章2万字 第19章   外面走廊有小孩在奔跑。   小女孩发现这边不常开的房门敞开着, 便站在门口好奇地探头观察。   萧弘瑶挥手跟小孩打招呼,小孩害羞得扭头跑开了。   宋括阳拿着卷尺,丈量窗户大小,准备去扯布做窗帘。   “窗帘我找人做, 我亲戚会做。”   布她自己有, 不需要额外花钱。   宋括阳便把尺寸告诉她, “最好用厚一点的布, 比较遮光。账单到时候给我,我去结算。”   正说着,小女孩又噔噔噔跑过来了。   宋括阳斜看了眼门口的小孩,吓得女孩往后一缩, “哇”一声哭出来。   萧弘瑶忍不住扯他:“你吓着她了。”   宋括阳一脸无辜:“……”   “不哭不哭。”萧弘瑶有随身带糖果的习惯,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猪油糖给小娃儿,对方看见糖,马上止了哭。   小孩母亲听见哭声已经跑过来了。   “妹头, 你又乱跑。”   孩子母亲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圆脸女子,衣着很朴素。   “阿姨给你的糖?谢谢阿姨了吗?”   小妹头抽噎着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小妹儿真乖。”   “你们新搬来的?”   “刚租下来, 过几天搬。”   “我住楼梯口201房, 我姓齐, 你们怎么称呼?”   “我姓萧,齐姐你叫我小瑶就好。”萧弘瑶指了指宋括阳,“他姓宋。我们都是花炮厂的。”   齐姐:“我是肉联厂的,我们那边老宿舍要塌了,临时分到这边来,这里环境蛮好的,比我们肉联厂的宿舍好。”   萧弘瑶少不得恭维:“齐姐你在肉联厂工作,不缺肉吃吧。”   齐姐笑道:“我爸那个年代是很吃香的, 现在只要有钱就能买到肉,我还情愿去百货商店卖货。”   “最近不是买不到肉吗?”   “暂时的。南边好几个县市在闹猪瘟,把我们肉联厂的猪肉都调去省城了。估计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齐姐对他们也很热情。   安阳花炮厂的上等烟花炮竹都是卖给大城市或者卖到国外赚取外汇的,这个年代红白喜事过年过节想要买到又好又便宜的烟花炮竹,也要靠关系才能买到。   你想着她能帮你买肉,她想着你能帮忙买花炮,都算是彼此的人脉。   聊了一会儿,齐姐见这家男主人完全不来搭话,识趣说道:“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等你们搬过来,我们再聊。妹头,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女孩小眼神偷偷瞄了眼有点凶的叔叔,看着甚至可爱。   宋括阳坐在四方桌旁写东西,听见声音,他抬头挤出满是“善意”的微笑。   萧弘瑶忍不住摸了摸小妹妹的小脑袋,“再见。”   等齐姐带女儿离开,萧弘瑶回过头,发现宋括阳在列需要添置物品的清单。   他除了列清单,还把窗户尺寸也写下来,怕她会忘记。   宋括阳把写好的纸条递给她,问:“上个礼拜你被人拦路打劫了?”   “是啊,抢了我七块钱。”   “公安怎么说?”   “没查到人。大概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吧。”萧弘瑶把纸条放进了包里。   萧弘瑶简单回忆了一遍当时的经过,宋括阳也认为是厂里人的可能性很大。   “大家怀疑是钱大娘的儿子,不过她儿子跑了,最近都不敢回家。”   两人锁上门,往楼下走,他们准备先去吃午饭,等下午百货公司上班,再去采购物品。   附近只有家小餐馆,周六饭点,客人很多,没有空余的桌子,他们只能骑自行车往花炮厂方向找吃的。   最后去了花炮厂外面的胖哥米粉店。   里面刚好有空位。   胖哥看见宋括阳进来,笑着打招呼:“宋工,好久不见你来。这位是……”   “我对象。”宋括阳说的坦荡。   “哎哟,真是郎才女貌。你们想吃点什么?今天一大早去排队也只买了点肉,杀猪粉卖完了,肉丝粉也没得。”   “那有什么?”   “炸小鱼干、鸡蛋、榨菜、酸菜、萝卜干、豆豉……”   宋括阳问她:“吃小鱼干吗?”   “我都吃。”   “那就来两份,炸鱼干加煎蛋,配菜都来点。”   “好咧,你们稍坐。”   他们刚坐下,前面一桌的客人结账走了,店外又进来一男一女。   女的气呼呼进来直接坐门口那桌,男的叫老板:“收一下桌子。”   “马上来。”胖哥应了一声,但他在煮粉,没马上过来。   “我妈就是偏心,我大嫂肚子里的是她孙子,我肚子里的是外孙,鸡蛋给我大嫂吃,我没份,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我真不想住家里了。星期一我们领完证,就搬走。”女人压着声音小声控诉着,满满都是委屈。   男的轻声哄着:“年底分房,明年三月才能住进去,你先忍一忍。”   “就不能先租个房子,搬出去住?”   “外面的房子哪儿有你住家里舒服。”   “你舍不得花钱。”女人轻声抱怨。   “我要存钱还你家里,三千块钱哪儿那么容易。你也想想我的难处。”   “还什么还,不还!”   “怎么可能不还。我现在去你家,都不敢多坐一会儿,你爸还好点,你奶奶你妈妈脸色多难看,还有你大哥……”   萧弘瑶背对他们坐着,她听出来了,门口这桌坐着的是潘云松和王婧。   真是冤家路窄。   宋括阳不认识潘云松,但他见过王婧,只要稍微联想就知道是谁。   他和萧弘瑶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得没出声。   胖哥很快把两份汤粉端过来,同时去前面收拾桌面,问他们吃什么。   等胖哥离开,那两人继续小声嘀咕着,王婧愤愤不平地说:“无缘无故背上三千的债,要不是我怀了孩子,我就去告发萧红瑶敲诈勒索。”   “嘘!”潘云松生怕被其他人听见,“小声点。”   店里坐了五六桌客人,吵嚷声不小,王婧不觉得别人能听见,“我说的那么小声。”   “别说了。”   “你还喜欢她是不是?”   “你又来。”   那对狗男女把声音放的更低了。   声音太低,后面的萧弘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此时她略有些心虚地瞥了宋括阳一眼,他没抬头,在认真吃粉,也不知道他听见王婧说她敲诈勒索没。   都想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吃完了米粉,宋括阳去里面结账,萧弘瑶起身准备离开。   萧弘瑶转身碰到了凳子,潘云松抬头看见她时,脸色尴尬僵住。   “看什么?”王婧顺着潘云松眼神回过头来,赫然发现萧弘瑶就在她边上。   王婧当即脸上热辣辣的,窘的想找地缝钻。   萧弘瑶往前走,经过他们身旁,那两人都低着头,希望她快点离开。   谁知她顿住脚步不走了。   萧弘瑶微微弯下腰,手撑在桌面,目光在他们脸上睃趁一圈,压着嗓音,说:“想告我敲诈勒索?”   王婧平时在家很骄纵,在厂里也是人人让着她,在花炮厂范围内,她没怕过谁。   唯独萧弘瑶是例外。   毕竟自己抢了她对象,还未婚先孕,有把柄捏在她手里。   这事如果宣扬出去,她家的三千元白花不说,还可能连累她爸高升。   王婧不说话,只能看向潘云松,似乎在向他求救。   潘云松结结巴巴地小声解释:“小瑶,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她最近心情不好,说的都是气话。我们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去告你的。真的,真的,都是气话。”   “你不会觉得,你们以后领了结婚证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吧?”萧弘瑶音量逐渐增大。   吓得潘云松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真没有。不要那么大声。”   他就差把“求求你”说出来了。   萧弘瑶刚才听见他们说星期一要去领证,她偏要给他们添堵:“礼拜一我和宋括阳要去领证结婚,你们识相点,不要跟我们同一天,免得让我们沾了晦气。”   王婧气得握紧了拳头,她咬着牙,“萧红瑶,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要不然,叫大家评评理,看看我过不过分。”   潘云松近乎哀求地说:“别!小瑶,不要不要。我们答应你。我们换个日子。”   同时按住王婧,“我们换一天,换一天。不要紧的。”   王婧也怕萧弘瑶真叫人来评理,她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别开脸去。   萧弘瑶提醒潘云松:“别忘了,你当初在我家是写过悔过书的。以后再敢私下议论我,我绝对把你们的丑事散播出去。”   潘云松脸上肌肉不自在地抖了抖,郁结于心,又不敢说话。   她手里有那份悔过书,这辈子他都要被拿捏了。   萧弘瑶直起身,回头看见宋括阳已经结完账走过来,她先往外走了。   宋括阳居高临下睨了潘云松一眼,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原来她以前喜欢这样的类型。   潘云松有听说宋括阳这人非常难搞,他都不敢跟对方对视,只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到了店外,萧弘瑶先骑上自行车前往百货大楼。   她不给宋括阳开口的时间,询问她关于敲诈勒索的事。   不过她的女士自行车车轮较小,宋括阳很快就追了上来。   所幸,他似乎没把这事放心上,一路也都没问。   恰逢周六下午,百货大楼这一片,熙熙攘攘,人来车往,非常热闹。   百货大楼旁边有一家自行车修理铺,宋括阳自行车太久没骑,没什么气了,他去修理铺打气。   萧弘瑶站在边上,去百货大楼的行人太多,人流如过江之鲫,她挪动自行车,往里让了让。   跟石榴街的冷清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如果珍姐的店开在这边就好了。   在大楼后面,缴两分钱停好车,他们一起走进百货大楼,准备按照列好的清单把必要的生活物品都先买好。   本来她不必来的,不过她也想买一些自己的生活物品就跟着来了。   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毛巾脸盆香皂肥皂等等,人太多了,售货员忙不过来,服务态度就别想好的,能买到东西就不错了。   她给自己买了一盒润肤霜,一瓶花露水和一些好看的头发卡子。   宋括阳在旁边看着她挑选,她拿起两个不同颜色的发箍,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拢起。   “哪个好看?”她回头问他。   宋括阳认真看了眼,一个黄色,一个蓝色,看着都一般。   不箍还好看点。   他反问:“你喜欢哪一个?”   萧弘瑶:“黄色颜色更亮一点。”   宋括阳:“那就选黄色。”   萧弘瑶看出来了,他都不喜欢,没关系,她喜欢就行。   她要了黄色。   买自己的个人物品她都是自己给钱,他也没抢着付款,这很好,彼此都不用太客气。   最后她特意到布匹柜台转了一圈。   买布的客人不少,售货员大姐傲气的很,“看准了再让我拿,不买就不要摸。”   “想清楚了要扯几尺布,下了剪刀就没办法改了。”   其实售货员说的话都没错,就是语气太硬,没人敢吱声吐槽。   看着满眼的目标客户,萧弘瑶恨不得给每人塞一张小传单,让大家去石榴街买她又便宜又好的布。   可惜,无从下手。   从百货公司出来,宋括阳把购买好的物品都绑在自行车架上,他要先送去小阳街住所。   萧弘瑶则准备去店里帮忙。   分开前,他说:“下礼拜一上午我十一点有会,那我们就早一点,八点半点在民政局见?”   萧弘瑶愣住,原来她跟潘云松说他们周一要去领证的话,他听见了。   原本两家选好了日子,下周五去领证的。   也好,早点领证对她来说也是保障。减少他中途反悔的风险。   萧弘瑶忙点了点头:“好呀,我八点半可以。”   “记得带户口本和婚姻介绍信。”   “知道了。”   两人别过之后,萧弘瑶骑着自行车在这安阳县城最热闹的地段又转了一圈,这地段是真好。   看着百货大楼旁边的自行车修理铺,有个想法浮上心头。   *   石榴街珍姐服装店,店里有客人在买布,也有客人在看衣服,萧弘瑶来的时间正好。   毕竟是周六,下午忙碌了一阵,卖出去不少布料。   不过跟百货公司比,那是比不了的。   珍姐算了营业额有差不多一百元,她非常知足。   “今天幸亏有佟伟强妈妈带了人来帮衬,还有之前的老客人也带了新客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对于普通商户来说,这已经是泼天富贵,但萧弘瑶是想三年内赚300万美元的人,这速度还是慢了一点点。   她把写了出租房窗户尺寸的纸张递给梁珍,“就这个尺寸,要做稍微大一些,麻烦珍姐帮我用印花布的碎布头来拼接。我也不好浪费老板的布。”   “拼接是比较省布料,我得想想怎么拼会比较好看,拼不好就怕像乞丐衣服。”   “我相信珍姐的技术。你给算一下要多少工钱。”   “缝纫机踩两脚的功夫,算什么钱,都是自己人,你结婚我这点忙都不帮呀?”梁珍笑着戳了戳她,“我还得感谢你带携我赚佣金呢。”   萧弘瑶笑道:“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你别跟我客气,你跟我客气就是把我当外人。”   这边忙完,萧弘瑶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一回去就看见她二哥萧远名在院子里捣鼓自行车,而旁边多了个鸡笼,里面装了三只大肥鸭。   这是萧远名从镇上带回来的。   其中两只是萧弘瑶花钱让二哥买来准备送去“贿赂”县纺织公司李斌,另外一只则是二哥之前答应了给家里改善伙食的。   萧远名非常得意:“你看我买的鸭,又大又肥,跟潘云松他爸妈送的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站在厨房门口剥野葱叶子的萧红敏听了不由揶揄:“你买的白天鹅啊,还天上地下的。”   “跟白天鹅差不多。你看这体型,前凸后翘,肥而不胖。”   “啧啧,既然那么好,你挑个做老婆算了。”   “萧红敏,我买的鸭子你别吃。”   萧弘瑶趁机捣乱:“二姐不吃那我多吃两口。”   萧远名:“三妹可以多吃。”   萧红敏白他们一眼:“行,你们才是亲兄妹。”   萧甘菊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她更关心孙女租房的事:“房子租好了?”   “租好了,在小阳街老机关幼儿园楼上。一个单间,带厕所阳台,厨房共用。”   “那顶好。”   带厕所的房子,谁不羡慕。   家人又问租金多少,租了多久,是空房还是带了家私的。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末了,萧弘瑶说:“我们打算提前到周一上午去领证。”   萧家人互相看了眼,一时没懂为什么要提前,“不是说好礼拜五去的吗?”   萧弘瑶便把在米粉店遇到潘云松和王婧的事说了。   “欠收拾!”萧远名忍不住骂了句。   萧甘菊不想多事,她叮嘱:“别去跟你们三叔说,免得他又去人家麻烦。”   “晓得。”   萧弘瑶看二哥蹲在自行车前弄的满手油污,不由问:“二哥你自行车坏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老是掉链子,弄不好。”   刚好萧弘瑶要去修理铺,这倒是个契机,她说:“明天我有空,我帮你送去修。”   “这种事还用得着你一个妹子帮我。”   “我明天去百货大楼,顺路的。”萧弘瑶坚持,“二哥你请我们吃鸭子,我帮你修车。就这么说定了。”   萧远名对着萧红敏微微扬眉:“看看三妹,多孝顺。好好学学。”   萧红敏照例怼回去:“去年你让我帮你买的口琴,到现在还没把钱给我。还钱。”   “要钱没有,要鸭有一只。”说着萧远名进屋去了。   这兄妹只差一岁,从小就是斗嘴冤家。   *   星期天一大早,萧弘瑶推着二哥的自行车来到百货大楼旁边的利民修理铺。   这个时间点大家还在家里吃早饭,人流较少,萧弘瑶应该是修理铺的第一波客人。   修车师傅盘了盘自行车,“链子松了,牙盘也有点歪。帮你整好,上点油,一毛五分钱。”   萧弘瑶:“师傅,顺便帮我看一下后轮轮胎气门芯要不要换一个。”   “这气门芯也要坏了,可以换,一毛钱,换吗?”   “换。”萧弘瑶爽利付了修理费。   之后就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师傅修车。   “怎么称呼你啊,师傅。”   “我姓刘。”刘师傅看了萧弘瑶一眼,“这不是你骑的车吧。”   “我哥的车。他没空,我帮他推来修。”   “这车没少奔波忙碌,你哥做什么的?”   “他在山阳镇上班。”   “难怪。去山阳镇的路不好走,颠簸,最费轮胎。”   刘师傅很健谈,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不。   聊了会儿,萧弘瑶看着路口越来越多的人群,说:“刘师傅你这个位置顶好,背靠百货大楼,客流量大,不愁没生意。”   “现在什么生意都不难做,也都不好做,就是混口饭吃。”   萧弘瑶起身绕着铺子走了两圈,才指着朝向百货公司大门的半堵墙,说:“你这堵墙有点浪费了。”   “怎么浪费?”   “应该贴个广告。”   “什么?”刘师傅显然没听懂。   萧弘瑶:“帮别人打广告,你还可以赚点烟钱。”   刘师傅笑着摇了摇头,“谁会要啊?”   萧弘瑶没有马上表明自己想要打广告,而是顺着刘师傅的意思说:“也是。我们这儿又不是大城市,哪里会有人愿意花钱打广告的。”   不是大城市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有城管来管。   “安阳县城说大也不算很大,想打广告,拿个喇叭直接喊更有效。”   萧弘瑶也想啊,但在这里喊,喊不了两句肯定就会被百货公司的人轰走,而且直接喊的效果不会好,得有托儿。   她没经验,但脑子里已经演了一遍她跟托儿佟伟强一起拿着喇叭薅客户的剧情。   姐姐以前曾经教她,如果有事求人,对方又是跟你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关系的,千万不要一来就暴露目的,以免被人看透了,借机抬高合作难度或者让人误以为有什么更大的利益,干脆不合作。   所以一定要迂回。   她没有直接跟刘师傅开口租地方打广告。   自行车修好后,骑车先走了。   到了十二点半左右,她杀了个回马枪,中午百货公司休息,修理铺的客人也少,不过刘师傅手里还有活儿。   他在补轮胎。   “刘师傅。”   刘师傅看她换了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笑问:“你这新车也有问题?”   “我车没问题。”她朝半堵墙的位置微微抬了抬下巴,“刘叔,我给你拉了个生意,我姐店铺想租你半面墙打个广告,如果成了,你也不用给我什么好处费,以后我自行车胎如果漏气,你给免费补一次,行吗?”   补胎不用什么成本,当然没问题。   刘师傅好奇问,“你姐开的什么店要打广告?”   “服装店,卖衣服,卖布料的,刘叔你放心,跟你不是竞争关系。”   刘师傅站起身,摸出烟点上,“这能给多少钱?”   刘师傅抽的烟是四五毛钱一包的,萧弘瑶说:“一个月两三包烟肯定没问题。”   “烟我去百货公司就能买。”刘师傅守着这么好的铺子,显然他不缺买烟钱,“最近总买不到猪肉,我儿子读高中要补营养,你姐要是愿意每个月给两斤猪肉,那半堵墙可以给她贴广告。”   两斤猪肉?   早知道昨天的肉不吃了。   “猪肉有点难买,能换其他东西吗?”   “就猪肉。”刘师傅坚持。   萧弘瑶想起肉联厂的齐姐,但现在她跟人家还不熟,贸然开口很唐突,买几两还好,买两斤肯定困难。   又想起奶奶晒起的腊肉,这应该可以。   她也不征求对方意见,直接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我先回去问问我姐,看她能不能弄到肉。晚点我再来找你。”   “行。”   萧弘瑶准备先回家吃饭拿腊肉,结果在花炮厂拐角的地方,看到一个男子往厂区方向走,头型和背影看着有点像那天半夜抢她东西的抢劫犯。   她一个猛蹬,追了上去。 第20章   花炮一厂和二厂的厂区是紧紧挨着的, 厂区对面就是家属院。   中间隔了一条道,不宽,也就三米左右。   前面那人猫着腰走得极快,只见他进了一厂大门边的小铁门, 萧弘瑶骑车追上去的时候, 发现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日中午, 厂区门口附近也没人, 她走到门卫处,门卫忠叔正坐在门房里边听广播边吃饭。   她问:“忠叔,刚才有个人进了厂区,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没人进去啊, 我一直盯着呢。”忠叔显然没留意,但他不好说他没看见,否则他就失职了。   忠叔又追问了句:“你眼花看错了吧?”   萧弘瑶无语,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骑自行车在厂区转了一圈。   除了包装车间有几个工人在搬货去仓库外,其他地方都没人。   而包装车间那几位工友, 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虽然没找到人, 但她也不气馁, 起码可以肯定,抢她包的人确实是花炮厂职工。   很可能是原主认识的人。   八成不是钱大娘儿子,毕竟她儿子这段时间都不敢回来,不知去向。   回家途中,遇见钱大娘挽着一篮子野葱,刚好经过她家门口。   萧弘瑶停下车边往院子里推车,边打招呼:“钱大娘在哪儿摘了那么多野葱。”   钱大娘见萧红瑶主动跟她打招呼,高兴地挤出笑脸:“就在配药房后面的山上, 小瑶你要野葱吗?我摘了好多,吃不完。”   说着也不管萧弘瑶要不要,就抓了一大把往她自行车篮子里放,“这个炒鸡蛋最好吃了。”   任萧弘瑶怎么推辞不要,她也执意要给。   给完还往萧家院子里偷瞄了眼,见唐月英就站在厨房门口,钱大娘尴尬笑着点了点头,才转身走了。   等萧弘瑶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停好,抓起篮子里的野葱给伯娘:“钱大娘硬塞的。”   最近两家人没什么来往,唐月英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但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扔她家门口去。”   萧弘瑶把刚才路上遇到的情况跟伯娘说了,“那人应该是我们厂里的职工,很大可能不是钱大娘儿子。”   唐月英担心道:“如果那个抢劫犯是厂里的人,现在还在厂里自由乱窜,那不是更危险吗?三妹儿,你以后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   老是这样防着也不是办法。   萧远扬端着碗站在门口吃午饭:“你不是能认出背影吗?改天我带你去各车间转一转,都去认一认,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个人来。”   “好。”萧弘瑶应了一声。   她回头看三小块腊肉正晒在院子里,午饭后,她跟奶奶商量完,取走了两块。   再次来到利民修理铺前,刘师傅坐在店门口嗦粉。   见她停下车,车头挽了两块小小的腊肉,刘师傅站起身,满脸的笑容:“腊肉啊?”   显然腊肉他也是喜欢的。   萧弘瑶说:“腊肉现在也买不到。这还是我们厂里前天杀猪,我们家分了一些,这里至少是两斤新鲜猪肉晒的,可以马上吃,也可以晾干再吃。给你儿子吃,一个星期吃一块,可以吃两个星期了,比吃新鲜猪肉划算。”   “我还是更喜欢新鲜肉。”刘师傅虽是这么说,但已经伸手接过萧弘瑶递来的腊肉。   他接了腊肉就说明,他同意合作了。   萧弘瑶立刻把佟伟强找来充当她姐夫签协议。   每个月给两斤猪肉或者两斤猪肉晒的腊肉作为报酬,签一年。   刘师傅去隔壁书店借印泥按手印,佟伟强小声跟她嘀咕:“我们那批布料要卖一年?”   “以后不是还要卖其他布料吗?”   佟伟强恍然大悟:“也是。吓我一跳,我以为这批布你准备卖一年。”   “我就是为了早点把灯芯绒卖完,才想着打广告的。”   “这里热闹,人多,你这招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如果管用就好了。最近不是猪瘟吗?我想尽快把钱腾出来。我堂哥拉我去倒腊肉和香肠来卖,本钱越多越好。”   萧弘瑶记得原书中佟伟强这个倒霉蛋错过了至少三波发财机会。   看来,倒卖腊肉应该是他错过的第二波机会。   如果能短平快赚一笔,为什么不赚呢?   猪肉现在极度稀缺,没有新鲜猪肉,那腊肉就是平替,只要有货就不愁卖的。   萧弘瑶问:“你堂哥去哪里搞猪肉来卖?”   “湖北香桃。不算远。他舅舅是腊肉厂销售科的主任。”   “有时间限制吗?”   “当然是越快越好。什么时候我们凑够钱了,什么时候去倒腾。”   “要多少钱?”   “拉大半车,起码也要两三千斤,每斤成本两块五左右,你算嘛,至少要五六千块。我堂哥在筹钱,我们有多少钱就搞多少嘛。”   可以想想办法。   佟伟强问:“阳哥不是给了你们家一大笔彩礼吗?”   萧弘瑶:“要办嫁妆,剩下的才给我。”   估计不会剩很多。   恰在此时,刘师傅拿着印泥回来了,萧弘瑶和佟伟强默契地换了话题。   双方按了手印,明天开始可以在那半面白墙贴广告了。   接下来广告要怎么设计还比较麻烦。   找人写大字报贴上去是最简单的,最好的方式是像电影院的电影海报那样,做一个图文结合的板报。   佟伟强:“我不认识电影院画板报的人。不过我认识一人会画画,字也写得贼好。”   “谁啊?能找来帮忙吗?”   “你对象啊。阳哥写得一手好字,画画功底也是自小培养的。他肯定能整。”   萧弘瑶对于宋括阳的了解基本上还是来自于原书的描写,有技术,能赚钱,不讲人情,至于他是怎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还需要慢慢填补。   不过上次在友谊饭店一起吃饭,宋括阳说过他爱好是画图纸。   佟伟强见萧红瑶似有所思,以为她不好开口,边主动请缨:“我去找他帮忙。”   借钱不愿意借给他,这点小忙,他肯定还是愿意帮他的。   “他今天应该搬到我们新租的房子那边了。”萧弘瑶把地址告诉佟伟强,让他去小阳街找宋括阳。   *   佟伟强优哉游哉来到小阳街27号老机关幼儿园,上楼找到204房。   此时房门敞开着,宋括阳正在锤钉子加固床脚。   “阳哥,你这房子真亮堂啊。啧啧啧。”佟伟强逛了一圈,羡慕道:“还有阳台和厕所。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理想中的房子吗?”   “想要自己租一间。”宋括阳跟他说话,从来不惯着他。   佟伟强也不在意,“听说新建的家属楼比这个还好。我是找不到对象,我要是找到对象了,我也去排队分房。”   宋括阳直起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瑶告诉我的。”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的新房吗?”说着佟伟强想往床上坐,还没坐上去,就被宋括阳给拽起来。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床。”   言外之意,我的婚床,你一个大男人不要随便坐。   气得佟伟强只好拉过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这个我总能坐了吧?真是事儿多。”   宋括阳收起锤子和钉子,给自己和佟伟强各倒了一杯茶。   聊了会儿,佟伟强才说出了此行目的。   宋括阳冷冷看着他:“你要的?”   “我要的。”   “谁要的让谁来找我。”   “阳哥,真是我要的。”   “别当我是傻子。”   佟伟强心虚笑了,“你知道是谁要的,你还不赶紧双手奉上?”   宋括阳端着茶杯乜斜着眼看他。   “你不乖乖奉上。”佟伟强指着床铺,揶揄他,“这床我是不能坐,就怕你也……上不了。”   宋括阳瞪他:“滚。”   佟伟强死皮赖脸地哀求了好几遍,最后还是被赶出来了。   回到店里,他气得跟萧弘瑶投诉,“你男人真不上道。持才傲物!不讲人情!臭脾气!”   听佟伟强完整投诉完,萧弘瑶明白了,宋括阳估计已经猜到这些布料她是有份的。   毕竟上次在胖哥米粉店里,王婧说她敲诈勒索的事,他听见了肯定会有联想。   既然他已经猜到,她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尽早坦白,说不定还能尽早合作。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领证后再聊。   *   从民政局婚姻登记股出来,萧弘瑶手里多了一本亮红色封皮的小小结婚证。   今日起,她和宋括阳就是夫妻了。   有点奇怪,原计划是假结婚,结果成了真的。   起码在男方看来,这是他一辈子的大事。   以后要害他变鳏夫,萧弘瑶内心有一丝丝的愧疚。   不过,她也未必能完成任务,目前看来,很难完成。   说不定她就这样跟着他在书里过完余生呢。   把结婚证揣进挎包里,他们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政府大院。   今天她领证,班长特许不用请假,但领完证要赶回去上班,而宋括阳也要回去开小组研讨会。   “宋大哥,你赶时间吗?”   她依然叫他宋大哥。   宋括阳瞥了她一眼,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他神情淡淡地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会。”   也就是,有时间。   两人没有走大马路,而是往后,绕过城区,走小路,往花炮厂方向走。   小路上除了偶尔有小孩和狗在奔跑乱窜外,没其他人。   他们推车并排走着,萧弘瑶也没多试探,直接说:“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佟伟强去广州进的那批灯芯绒。”说着说着,她声音慢慢低了,“我也有份。”   “你占多少。”他问的精辟,直击要害。   萧弘瑶不好撒谎:“我是大股,他是小股。我占九成。”   百分之九十?   宋括阳审慎地看着她。   远处传来鞭炮声,随后是狗吠,间或有小孩在哭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当萧弘瑶以为宋括阳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时,他轻飘飘说了句:“知道了。”   所以,他单纯就是想让她来求他?   好吧,求就求。   脸皮对她没那么重要。   “宋大哥,你有时间可以帮我画一副海报吗?”   宋括阳侧脸看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叫我什么?”   宋大哥。   不对吗?   她忽然醒悟,如果姐姐在,肯定敲她脑门骂她没脑子。   萧弘瑶马上改口:“阳哥……”   宋括阳可能也觉得自己小气了,他缓了缓,说:“叫我名字就好。你中午下了班过来,跟我说清楚要画什么内容。”   “今天中午?好啊,我下班去找你。”想想自己求人办事,不能太小气,她又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我在食堂吃。”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先走了。   萧弘瑶跟在他后面,进了工厂大门,他往左,她往右。   这几天是大太阳,有风,晾晒的纸筒干的很快。   萧弘瑶在晾晒场忙了一上午。   中午到点下班,她没等二姐,骑自行车往家赶。   唐月英刚做好野葱炒鸡蛋,还在做其他菜,萧弘瑶赶时间就装饭先吃了。   萧甘菊问她上午注册结婚的事,“顺利吗?”   “顺利。我们是最早到的,很快就办好了。”   萧弘瑶把结婚证拿给奶奶看,在大太阳底下,老花眼的萧甘菊把结婚证拿远了看。   老太太很满意这个孙女婿,结婚证上的照片是两张单人照,她感叹:“你们应该找时间去拍一张合照。都结婚了,不能一张合照都没有。”   原定周五去领证是来得及拍合照的,萧弘瑶只能随口应和:“找时间去拍。”   萧甘菊:“张工匠那边打的家具,初十送来,到时候直接拉到小阳街去。”   萧弘瑶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初七,那初十就是周四。   她点头:“我跟宋括阳说一声。”   萧远扬下班回来了,他进来见萧红瑶在急匆匆吃饭,以为她赶着去看店,忍不住说她:“天天把自己弄的那么忙,能赚几个工钱?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各车间转一圈找人?”   “明天吧。明天大哥你有空的时候,就来晒场找我。”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吃了饭,萧弘瑶去店里拿上珍姐帮忙做好的窗帘,才去小阳街27号。   正午时分,204房的房门紧闭,敲门没人应。   刚转身,看见宋括阳从公共厨房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个热水瓶。   他应该是在厨房烧开水。   她下意识想要主动打招呼,却差点叫他“宋大哥”,急刹车后,声音没出来就被她吞下去了。   导致两人见面也没搭话。   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过来,透着半分熟悉,半分陌生。   宋括阳掏出钥匙开了门,先把热水瓶放好,才来接她手里的窗帘。   “我晚点挂。”他说。   “听你的,选了厚的布,比较遮光。”   他们的新房虽然还是简陋,但跟之前相比,已经完全变样。   军绿色的床铺前面,挂了一道画了竹子和熊猫的布帘子,把小小的房间分成了一动一静两个部分。   外面算是客厅,除了原本的四方桌和凳子,墙上多了三幅水墨画。   她虽然不懂字画,但也能看得出,这水墨画功底不差。   宋括阳取出一个全新的搪瓷茶缸,给她倒了半杯热水。   萧弘瑶礼貌伸手去接。   “烫。”说着他把搪瓷杯放在了桌上。   萧弘瑶夸赞他:“房间布置的很温馨。”   他指了指山水画下面的位置,“姑姑说送我们一套沙发,明天送来。”   萧弘瑶穿书以来,只在肖德进家见过沙发,其他人家里都没有,这个年代,沙发绝对是稀罕物。   她问:“放得下吗?”   “放得下,就两个座位的沙发,不大。”   “我们家订做的家具周四中午送过来。”她环顾四周,“要看一下怎么摆才好。”   她之前跟他说过都有哪些家具,他心里有数,便大致跟她商量怎么摆放。   梳妆台放床边,衣柜放最里面角落,沙发对面放两头沉书桌。   他安排的很合理,她都没意见。   之后,两人才开始商量做海报的事。   他拿出纸笔,问:“画木板上,画完挂上去?还是直接画墙上?”   “怎么方便?”   “木板上方便。”   “那就画木板上,我去找张工匠买木板。”   “不用,木匠手里的都是好木材,这个用三合板就行,我去木材厂找一块。”   “用什么画呢?”   “水粉。我会去买。”   虽然他看上去好像不怎么热情,但说话做事靠谱,让人安心。   萧弘瑶感谢道:“那麻烦你。”   他也没说不客气,又问:“画什么内容?”   萧弘瑶想好了,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小块深红色印花布料,“这是我们卖得比较好的印花布料,可以把图案画在木板上作为底图。”   这个不难画。   他微微颔首表示没问题。   之后在底图上写广告信息。   “就写‘珍姐灯芯绒,漂亮印花,物美价廉,买三米送一尺’。下面写地址。”   宋括阳微微蹙眉,“为什么要写珍姐灯芯绒?”   “我们借了珍姐的店卖布,写珍姐灯芯绒,大家比较好记。”   宋括阳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他在这方面很敏锐。   “你帮别人打响了名号,对你未来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倒提醒了萧弘瑶,确实是。   如果直接写珍姐灯芯绒,等于把自己绑在别人身上,毕竟她不是只想做一锤子买卖,她以后还要继续卖其他布料的。   但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名号,而且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自创一个。   她想了想,“要不,我们就写‘广州灯芯绒’?”   这个年代的广州在湘省人心中有光环,是大家向往的大都会。   “可以,你写广州灯芯绒,还算是借了广州的势。”   宋括阳把要点都记在了本子上。   他接着说:“买三米送一尺,相当于打九折了,会不会有点多?”   是有点多,但她进货价便宜,是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萧弘瑶解释:“这样写主要是为了吸引第一波客人,后面客人多了,可以把这个删了。或者改成买三米以上送一尺。不重复送。”   “那就在下面写小字解释清楚。但是,肯定还会有人误解,会去店里无理取闹。”   宋括阳抬头看了她一眼,“会有这样的人。还不少。”   不要小看人性的无赖。   萧弘瑶明白,她遇到过,“我之前想过,可以弄个优惠票,凭票优惠,这样能减少误会。而且拿了票的人,也会更有动力来买布。就是这个优惠票要印刷,可能比较麻烦。”   “什么优惠票?”这是他不懂的。   “买三米送一尺的优惠券,一个人限领一张。就放在利民修理铺。上面还可以写上地址,大家凭票寻找,也比较容易找。”   宋括阳听明白了,他说:“姑丈是印刷厂的,让他帮忙印一点,很简单。”   “太好了,费用多少?我给钱。”   “应该要不了多少。到时候再说。”宋括阳在本子上大概画了张草稿,“这里加个箭头,注明要去修理铺领票,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萧弘瑶点头,“对,写上这个。”   两人商量好,等会儿宋括阳先去印刷厂找姑父印优惠券,之后去采买需要准备的材料,晚上画完晾干,明天中午或者下午能挂出去。   他自从进了竞赛专项组,不用去装药工房上班,也不用回配药房,时间相对自由。   “你明天中午来验货。可以就挂出去。”   这么好的男人,她真是捡到了。   萧弘瑶感激涕零:“谢谢阳哥,幸好有你帮忙。”   她还是忍不住叫他“哥”,这样礼貌一些。   宋括阳收起纸笔起身:“以后我每帮你做一件事,你都要感谢我一次吗?”   看来他不喜欢她这么客气,萧弘瑶是个非得懂得变通的人,她马上乖巧应了声:“知道了。”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我们一起把窗帘挂起来吧。”   窗户靠着走廊,是双开门的,比较大,窗户上面有一条电线做的绳子,应该是以前房东挂窗帘用的。   宋括阳把电线取下来,穿进窗帘里,随后踩凳子挂上去,用老虎钳把电线拧在钉子上。   萧弘瑶踩着另外一张凳子,帮忙提着窗帘,以减轻钉子负重。   忽然隔壁传来沉默的撞击声,好像有人在捶墙。   接着又是几声沉闷的撞击,有节奏的,有韵律的,像是木头撞墙。   萧弘瑶正要说话,就听见女人细细的低吟。   她大学时代在宿舍跟着同学们看过不少片子,对于这个声音,瞬间秒懂。   那天租房的大姐说过,最里面205房也是住的一对新婚夫妇。   小县城的人中午都回家吃饭,吃完饭,有闲情有力气,做做运动也能理解。   只是没想到这房子墙体那么薄,隔音效果这么差。   萧弘瑶不好说话了,她装作没听见。   而旁边的宋括阳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点停顿,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年轻人,耳朵不至于那么不好使。   听见了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他们还没亲密到可以一起八卦隔壁小两口的程度。   宋括阳拧完一头,转身拧她这边的钉子,两人靠得有点近,他的鼻尖距离她的额头,也就半尺远,闻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隔壁突然“咚”的一声,随即女人声音也拔高了。   声音连绵,不绝于耳。   萧弘瑶默默放下窗帘,从凳子上下来。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准备找借口走人。   而宋括阳像没听见似的,拿起锤子,用力把钉子往里钉得更牢固一些。   这边捶墙的声音响起,隔壁似乎受到惊吓,终于安静了。   萧弘瑶憋着笑,把凳子搬回了远处。   他们以后住进来,不会每天都要被动听取隔壁的爱情动作片吧?   这么薄的墙,难道要交相呼应?   阔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这天上午, 萧弘瑶跟着大哥在一厂各车间转了一圈,并没如愿找到抢劫的嫌疑犯。   萧远扬是业务科的,他对各车间各部门都熟悉。   “还有配药装药两个工房没去,那边工人不多, 是危险工种, 平时管理很严格, 上下班时间跟我们也不一样, 我们不能随便进去,得另外想办法。”   萧弘瑶点头:“我不着急,只要那人还在厂里活动,总会遇到他的。”   萧远扬:“再不济, 年底还有员工大会,等开员工大会的时候,我们就偷偷站在门边上,一个个认。”   现在已经11月中下旬, 距离年底也没多长时间,萧弘瑶点头应了声:“好。”   回到制筒车间, 刚好看见李晓燕抱着一大筐冒尖的纸筒从车间出来, 萧弘瑶赶紧跑前去帮忙。   “你先放下来, 我们一起抬。”   李晓燕把竹筐放下,湿纸筒不算重,但筐太大,一个人搬着实费劲。   结果刚放下,就被人一脚给踢倒,冒尖的纸筒瞬间撒落一地。   踢翻箩筐者又是那个朱爱丹。   李晓燕叫嚷起来:“怎么不看路呢。”   朱爱丹斜瞪着她们:“谁知道你会突然放路中间!把我脚都踢疼了。”   “哪里路中间了?你没长眼睛啊。”李晓燕平时笑嘻嘻的很好说话,但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她们组另外一个小姑娘于赛楠惯会阴阳怪气,“不是没长眼睛, 是眼睛太那个,看不清,燕子你别怪她。”   这是在嘲笑朱爱丹眼睛小,朱爱丹哪里受得了这个窝囊气,她气得冲过来,打人她不敢,但那箩筐纸筒肯定是要遭殃了。   萧弘瑶见状,把脚下的硬纸筒踢了过去,精准踢到朱爱丹脚边。   朱爱丹眼睛虽小,但眼神也厉害的很,她很快发现前边有个硬纸筒,赶紧躲避开,结果在躲闪的时候,脚下一崴,还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没有人说话,当然也没人敢笑。   刘慧远远听见动静已经走过来了。   “干什么这是?赶紧把纸筒捡起来。时间紧任务重,一个个不紧不慢的,完不成任务,这个月都别想要奖金了。快点。”刘慧该凶的时候还是凶,不然压不住底下的人。   各有各的理亏,大家都不告状,乖乖把纸筒捡起来了。   把纸筒抬出晒场,几个小姑娘才忍不住哈哈大笑。   “赛楠这张嘴太损了,‘不是没长眼睛,是眼睛太小看不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有小瑶,你不去踢足球真是浪费了,踢的那个准啊,差点让那姓朱的跌个狗吃屎。”   “天天板着个脸,像谁欠她了八百块!”   她们边说边笑边干活,时间过得很快。   萧弘瑶很喜欢她们组的工作氛围,轻松自在,无忧无虑,要不是想赚钱,她可以在这里简简单单工作一辈子。   *   中午吃完饭,萧弘瑶来到小阳街27号,此时房门敞开着,一人高的木板海报就立在门口。   不止底图画得逼真,白色的广告字也是板板正正仿佛是印刷上去的。   宋括阳正在工具箱里翻找东西,见她进来,他说:“颜料已经干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可以直接覆盖修改。”   需要表达的基本信息都有,地址也是对的。   萧弘瑶笑道:“阳哥你画得真好,字也写得好,不需要改,可以直接去挂起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快,佟伟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进来把一包东西放四方桌上。   “优惠券,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原来是宋括阳让他去印刷厂取优惠券了。   宋括阳甚是无语地瞥他一眼:“你是老板,还我是老板?你拿回来之前不检查?”   佟伟强咧嘴一笑,“你们两个商量好的,我也不知道里面信息对不对啊。”   萧弘瑶走前去,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张张电影票大小的薄纸片,上面印着“广州灯芯绒,三米以上送一尺,先到先得,送完即止,石榴街9号珍姐服装店”。   “没问题。信息都是对的。多少钱?”   佟伟强:“我不知道,说是阳哥已经给了。”   他们看向宋括阳。   宋括阳:“拼版的,很便宜,就五毛钱。”   萧弘瑶赶紧从挎包里拿出小钱包,掏出五毛钱,正想递给宋括阳,却发现面前两个男人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她手上动作不由顿住。   不应该给?   佟伟强先笑了,“你们两口子还挺客气,五毛钱的账都要算。”   “我们两口子可以不算,但要跟你算。”宋括阳从工具箱拿出四枚钉子,起身,看向萧弘瑶,“算到成本里去。”   佟伟强:“啧啧啧,五分钱的便宜都不让我占。走吧?”   萧弘瑶只好把钱包塞回挎包里。   佟伟强抱着木板先下了楼,萧弘瑶拿上优惠券,宋括阳则用报纸卷好钉子,拎上羊角锤,锁上门出发。   来到利民修理铺,两个大男人挂广告牌,刘师傅也过来帮忙,萧弘瑶则在旁边指挥,以确保不会挂歪。   经过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时时都保持好奇心的国人,看热闹似的小声问:“这是什么?”   萧弘瑶忙抓住机会介绍:“广州灯芯绒,质量好,花色比百货公司的多,价格也比百货公司便宜。”   说着她把一沓四方布样拿出来给大家看。   “这质量还可以。”布样在人群中传递。   有人问:“不要布票吧?”   萧弘瑶还没回话,就有路人帮回:“现在哪儿都不要布票了。”   不用萧弘瑶找托,一个懂行的大姐接着道:“说是都不要布票,但在百货公司,你不是想买什么布就能买到什么布的。都得靠关系。”   “那是。哪里不要关系?”   萧弘瑶接着吆喝:“我们这批布不需要关系,但是布料不多,先到先得。马上入冬了,过年前一家老小的布料都可以先扯好,拿上优惠券还能买三米送一尺。”   “在哪儿领优惠券?”   “我这儿领。”萧弘瑶一直盯着布样在人群中流转,生怕有人把布样偷走,“先把布样还给我,再发优惠券。那位大叔,麻烦把布样给回我。”   追回布样后,萧弘瑶才拿出一小沓优惠券,“要优惠券的来我这里领。”   一听说有优惠券,不管需不需要,买还是不买,反正无需付出什么,秉承有小便宜可占就绝不放过的围观群众都围过来。   十几个人涌来领票,街边路过的行人,看这边热闹,也都跑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伸手要票。   领了票后,有人问是不是随时去都可以。   “我们中午不休息,从早上八点营业到晚上八点,随时可以来。”   又有人问其他的问题,萧弘瑶一一解答。   “你们可以回去告诉亲友,想要优惠券的,到利民修理铺领取,一人只能领取一张。”她再次强调是先到先得,卖完即止。   因是午休时间,百货大楼要一点左右才营业,街上行人并不多。   但短时间内派出去二十多张优惠券,萧弘瑶都想下午不上班站在这里派券了。   派券的效果肯定比放在修理铺需要自己去领取强的。   挂好广告牌的佟伟强见刚才那么多人来领券,对她说:“要不要让我妈来派券?她不上班,有时间。”   宋括阳比较冷静:“我建议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偶尔派一下没有被发现,问题不大,长期站在这里派,百货公司肯定会有意见,到时候他们报公安把你妈抓进去,说是扰乱治安,怎么办?”   说着宋括阳又指了指侧边的广告牌,“就连这个,万一被人举报了,都可能要取下来。”   一句话,低调点,不要急于求成。   萧弘瑶虽然想要尽快看到成效,但这个年代跟末世毫无规则的时代不一样,她不能乱来。   她只好拿出部分优惠券放到修理铺,让有需要的人主动索取。   *   广告牌挂出去后,接连两天客人都比平常多。   但也只是多一些而已,暂时还没达到萧弘瑶想要的效果。   倒是梁珍很是满意,她觉得每天能多好几波客人,已经很厉害。   萧弘瑶想起她们开业第一天说要做工装的那俩女子,后来没了消息,也不知道她们是哪个单位的,认真想想,或者工装也是另外一条出路。   她连夜趴在桌上写了几十页宣传单张,既然要去推销布料做工装,她干脆把现在最紧俏的劳动布也写进去。   【灯芯绒、劳动布(牛仔布)大量供应,物美价廉,适合制作各种干部服工人服,欢迎垂询。】   可惜她打字的手,写字实在不够好看,她尽力了。   这晚停电,萧甘菊睡醒一觉发现孙女点着油灯还没睡,问她:“你在写什么?要考大学啊?”   考大学是老太太在开玩笑。   “宣传单张,阿婆你不懂。”   老太太确实没听说过什么宣传单张,只能说她:“成天把自己搞得急起忙慌的,以后跟人过日子可不能这样。赶紧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翌日一早萧弘瑶起床就去找佟伟强,让他一起去跑各大单位和工厂的供销部。   佟伟强是下午上班,所以安排他上午去跑几个大的单位,萧弘瑶则在中午时段去跑几个工厂。   佟伟强看着被萧弘瑶塞过来的宣传单张,眯着还没睡醒的眼,问:“你写的?”   “昨晚写的。”   “你精力怎么这么旺盛?!”佟伟强不可思议地望天,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努力过。   萧弘瑶把责任推他头上:“你不是想赚钱倒卖腊肉吗?我是替你着急才这么努力想办法的。”   “你为了我啊?”佟伟强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笑着皱眉,“阳哥知道了肯定要吃我的醋。”   萧弘瑶:“……”   她掉转自行车头,“别自作多情,一切为了钱。赶紧行动起来。”   “收到。努力万岁。赚钱万岁。”   佟伟强口号没喊完,萧弘瑶已经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真是神一般的女子。   佟伟强暗自感叹,他怎么就不早点认识她呢。   唉!   中午下班,萧弘瑶没回家吃饭,她咬着个包子,去跑各大厂的供销部。   她先跑了职工最多的氮肥厂。   萧弘瑶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刚缝制好的印花裙子,已经没那么爆炸的时髦发型,骑着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到了工厂门口,看都不看门卫一眼,直接骑了进去。   这么嚣张,这么时髦,这么漂亮的女子,门卫都不敢拦她。   避开门卫进去工厂区,她才问路人供销部怎么走。   午休时分,供销部办公室没人,旁边的领导办公室也是房门紧锁,萧弘瑶只能把宣传页塞到领导办公室的门缝里。   一天跑两个厂,两天跑了四个大厂,剩下的小厂,她打算交给佟伟强去跟进。   下周她有婚假,她打算利用婚假再好好攻坚安阳县城的四个大厂。   *   转机出现在周五这天。   萧弘瑶拿着刘慧签字的婚假条,去厂办盖章。   盖好章还差半小时下班,她没回车间便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萧甘菊在院子里喂那三只鸭子,她见孙女回来,不由问:“你们要送人的鸭子什么时候送?再养我怕养瘦了。”   “下周吧。”萧弘瑶听佟伟强说,李斌下周从省里回来。   “剩下那只我想着明天杀了。”   “明天不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因结婚不准备摆喜酒,按照计划,萧弘瑶明天正式搬去小阳街,明天中午萧宋两家在国营饭店摆两桌谢媒宴。   萧甘菊:“明天中午在外面吃,晚上你们也别开火了,回我们这边吃晚饭。”   能不自己做饭,萧弘瑶当然乐意,她笑着点头:“好啊。”   “你别着急答应。明天开始,你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你得先问问括阳有没有其他安排,万一他姑姑也让你们去她家吃晚饭呢?你们两个要先商量。”   萧弘瑶:“没事,我回这边吃晚饭,他想去他姑姑家,他自己去。”   老太太很是无语:“要先商量。夫妻俩要互相尊重,晓得吧?万一他愿意跟你来我们家吃饭呢。他还没来过我们这儿呢。你要自己一个人回来,这鸭我就不杀了。”   所以,这只鸭是准备用来招待新女婿的。   萧弘瑶只好乖乖应了声,“知道了。我跟他商量。”   说着她已经进屋,屋里摆满了萧家给她置办的嫁妆。   新打的家具昨天已经送去小阳街,明天一早还要送四床棉被、两床枕头被套、洗脸盆热水瓶和其他嫁妆过去。   除了嫁妆外,一切从简。   吃过午饭,萧弘瑶去了石榴街。   停好自行车,恰好遇见两波客人说说笑笑走进服装店。   店里有客人在看布料,还有个客人在试穿衣服,眼见梁珍忙不过来,萧弘瑶忙进去接待新来的客人。   这两波客人,一波是老客户介绍的,一波是看了广告过来的。   都不是那种特别挑剔的人,选好布料,一个买了五尺,一个为了凑优惠买了9尺。   裁剪好布料,用绳子扎好,结账找零。   二十分钟不到的功夫,客人都走了。   梁珍趁着店里没人赶紧去拿红薯来吃,最近忙,她把孩子送街道托儿所了。   “你吃饭没?”梁珍问她。   “我吃过了。上午客人多吗?”   “还行,比往日多,你那广告牌越来越有效果了。”梁珍笑吟吟说着。   萧弘瑶颇为欣慰:“有效果就好。”   “今天还来了一波客人,是磷矿供销科的,他们看了你发的宣传纸,来了解情况。”   萧弘瑶有些诧异,她昨天才往磷矿供销科主任的办公室塞宣传单,今天就来了?   “他们要做工作服吗?”   “对,据说县里来的新领导去美国访问回来,倡导各企业单位的领导干部不止要工作,还要适当的休闲生活,劳逸结合,磷矿率先响应,先给非生产车间的职工扯灯芯绒做一套休闲服。你猜他们要做多少套?”   安阳磷矿是安阳县四大工厂之一,也是本省最大磷矿。   工人至少有两千,但大部分工人应该都是生产车间的重劳力工作者,不适合用灯芯绒制作工服。   其他岗位员工应该没那么多。   萧弘瑶没概念,她问:“一百套?”   “看不起谁呢?那是安阳磷矿!”梁珍眉飞色舞道,“人家要做三百三十套。”   萧弘瑶惊喜:“这么多?”   “是啊。就等我们这边算好布料够不够,他们好找领导拍板买还是不买。”梁珍吃红薯噎着了,她端起茶杯猛灌水。   “他们选了哪款颜色的布料?”   “选了两个颜色,男款是藏青色,女款是浅灰色。男款要做180套,女款150套。我算了一下,藏青要11匹布,女款用布少,浅灰色要8匹。浅灰色我们够货,但藏青色不够。”   之前藏青色总共也才拿了10匹布,现在还有9匹多,那就是还差2匹。   肖德进去广州进的灯芯绒都已经批出去了,萧弘瑶想到了光头张大宝,得找梁天去跟对方沟通一下,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货。   梁珍也想到了梁天同学家里在卖布,还跟他们是同一批的。   “想想办法应该可以匀到货,让梁天去问,晚点好给磷矿那边答复。我跟他们算了价钱,19匹布,总价1710元。”   “他们有没有压价?”   “没有压价。很爽快,他们让我们尽快算清楚有没有那么多布料。”梁珍放低了声音,“这次来的领导是采购科的叶科长。叶科长说接下来几天他都休息在家,让我们最晚周天给他答复。”   “去他家给答复?”萧弘瑶有些诧异。   “对啊。他给我地址了,他不住磷矿厂家属院,住城西蚊香厂职工宿舍,估计他老婆是蚊香厂的。”   一般情况下,这些企业小领导不可能把自己的家庭住址给供应商,除非他想索要好处。   一千七百元的大单,送什么礼物合适?   梁珍建议:“给他拿几包烟。”   有点少了,萧弘瑶微微沉吟:“我想想。”   赶在上班前萧弘瑶去梁家找了梁天,梁天作为司机,时间相对自由,他答应下午就去问他同学。   到了傍晚,萧弘瑶下班来到店里,梁天已经在等她,下了早班的佟伟强也在。   “张大宝那边有三匹藏青色中条灯芯绒。零售价是一块钱一尺。”   佟伟强:“他们卖那么贵啊,那这两匹布我们还要倒贴钱。”   梁天:“我问他了,如果我们要两匹,讲讲价九毛钱应该可以。”   萧弘瑶微微点头:“那就是说这两匹布我们不赚钱。”   也可以了。   送礼的事萧弘瑶和佟伟强商量后,决定拿一罐广州带回来的茶叶,再买条烟,两瓶酒,周天去蚊香厂找那位叶科长。   *   竞赛专项组的办公室设在二厂办公楼里。   宋括阳每天过来报到。   专项组去国外参加比赛的烟花在他们拿到比赛资格后不久,就已经通过上海走海运运往欧洲。   运到国外参赛的烟花,火药和引线都是分开的半成品,竞赛专项组抵达欧洲后,再要根据需要进行组装。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在办公室不断商讨各种组合方案,以及做好可能出现的意外预案。   除此之外,其他时间都是上各种思想指导课。   如今国内外物质和生活条件差距巨大,曾经出现过不少外派公务人员偷偷滞留国外的案例,所以,领导们必须要给他们开会上课,防微杜渐。   这天开完会,二轻局的祁副局长笑问宋括阳:“宋工,听说你领证结婚了?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宋括阳收起钢笔:“谢谢祁局关心,我们商量了下,两家亲戚不多,就不摆酒了。”   祁副局长又问了几句他爱人的情况,听说也是花炮厂职工,不由感叹:“那你可以分到新房了。我们这些住老楼的人,就羡慕你们花炮厂的新家属楼,带厨房带卫生间还有阳台。”   说到这个新家属楼,大家七嘴八舌插话进来,都开玩笑说早知道就晚点结婚,晚点分房了。   宋括阳在专项小组一向独来独往,但像他这种技术大拿,有人妒忌,也会有人真心拥护。   组里有另外两个年轻人跟他特别聊得来,其中一个叫徐明的,比宋括阳小两岁,前段时间刚结婚。   这天开完会,宋括阳和徐明一起下楼。   徐明跟他嘀咕:“没结婚的时候,羡慕结婚的。现在自己结了婚,又羡慕没结婚的。”   宋括阳瞥他一眼,笑道:“没看出来。”   “真心的。等你结婚你就懂了。有个会撒娇的婆娘,人真的,很快就会被榨干。”徐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满都是得意。   宋括阳微微摇了摇头,没搭话。   他们一起从三楼下来,往二楼财务室走。   上次在江西赢得比赛后,省里发的奖金下来了,每人200元,他们是去领奖金的。   奖金用信封装着,等宋括阳签完字出来,发现跟他一起来的徐明不见了踪影。   当即也没在意,快步往楼下走,准备回家。   没多久,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徐明追上来了,“你怎么不等我。”   “没看见你人。”   “我在梅主任办公室领计生用品。”说着徐明拿出一包牛皮纸装着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小四方纸袋,他抓了三个递给宋括阳,“新婚之夜用这个,保险套外面再抹点凡士林,润滑,你对象会少受点苦。经验之谈。别不听。”   宋括阳:“……”   刚好有人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徐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三个四方袋揣宋括阳兜里了。   “不用谢。学习雷锋好榜样。”   宋括阳:“……”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三个……   萧弘瑶:阔怕。   明天开始每天21点更新哈 第22章   这天晚上, 萧弘瑶同组的工友一起来送贺礼。   有送毛巾的,有送手套的,有送头发夹子的,还有送月事带的……   虽然都不算什么值钱的物件, 但代表了大家的心意。   其他亲戚和邻居也有来送礼的, 因不摆喜酒, 礼都送的比较轻。   大多是日常生活用品, 经济又实用。   萧家在安阳老字号饼店订了两百多个茴饼,凡是来送礼的,都用茴饼回礼。   本地茴饼的“茴”跟茴香无关,它用红薯制作而成, 当地红薯也称为红茴,所以才叫茴饼。   安阳人结婚做寿都喜欢用茴饼作为回礼。   茴饼外形像小蛋糕,典型的外焦里嫩味香甜,洗完澡的萧弘瑶坐在床前连吃了两个。   老祖母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一沓钱,用红纸包着。   宋括阳给的1200元彩礼, 买了自行车、订做了一整套家具和各种嫁妆。   此外还在肖德进那边买了两个电子手表, 其中一个她送给了二姐萧红敏。   “总共花了八百多, 剩下的,我添了点,这五百是给你压箱底的。”说着萧甘菊把钱递给了萧弘瑶,又嘱咐:“还有之前那三千块,你自己好好攒着,可千万不要轻易给了男人。”   她当然不会轻易给人,萧弘瑶笑着应允:“我知道。”   “钱比男人靠得住,你也别让他知道你有这笔钱。凡事都得留一手, 多个心眼。”说着萧甘菊帮孙女捋了捋头发,“没有谁是完完全全靠得住的,除了你自己。”   有过三段婚姻的萧甘菊同志,满是沟壑的脸上,藏的都是岁月沧桑和生活智慧。   “结了婚,两个人过日子要懂得互相迁就,但也不能一味迁就。”   道理萧弘瑶大概懂得,为了让奶奶能够继续说下去,她顺着话题问道:“阿婆,那是要迁就还是不迁就?”   “人要有自己的脾气,偶尔迁就一下可以,但不能过分迁就,让他拿准了你,那苦的累的只有你自己。”   老太太一番语重心长,祖孙俩聊天聊到深夜。   等奶奶睡着了,萧弘瑶把手枕在脑袋下,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赚钱,她忙得都没时间好好思考结婚之后,两人共同生活的事。   想起那天中午在204房听到的声响,结婚后夫妻生活是没办法避免的,还是她之前担心的问题,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她不能怀孕,不能在这个时间点生孩子。   她不能害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出生没多久就失去母亲。   就算无法返回原本世界,她也没有心理准备去迎接身份上的转变,在她和姐姐的心里,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所以,如果夫妻生活无法避免,那么避孕套就是生活必需品。   这个问题她之前想到过,后来一忙又忽略了,如果是姐姐,肯定早就做好准备。   萧弘瑶深深叹了声,这个年代她去哪里搞避孕套?   这属于知识盲区了。   想着想着,脑子灵光一闪,夫妻生活又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宋括阳想,那这个难题应该交给他去想办法,她完全没必要自寻苦恼。   这样一想,她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下来,打了个呵欠,脑子在海啸、牛奶和灯芯绒之间来回晃荡,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   萧弘瑶今天穿一袭大红色灯芯绒长裙,头发半梳,用红绸带扎了个卷毛小马尾,她眉毛浓密,只稍微修剪一下不需要画,就是自然好看的野生眉。   胭脂和口红是萧红敏准备自己结婚时用的,她先贡献出来给三妹用了。   萧弘瑶肤色本身就很好,便只稍微抹了点口红。   三婶一进来就夸张地赞叹:“哎哟,三妹儿这一打扮,跟仙女也差不多。”   刘姨今天也穿的很喜庆,她笑着恭维:“小瑶不打扮也漂亮的。”   吃了早饭不久,宋括阳带着佟伟强徐明林振辉等几个朋友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姑姑准备好的礼物来迎亲。   鞭炮声噼啪作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花炮厂职工结婚,最不缺的就是鞭炮。   萧弘瑶捂着耳朵站在屋檐下,看着红纸屑落了一地。   宋括阳一身挺括的西服,就站在院子里,大太阳底下,人群中,鹤立鸡群般身形挺拔,眉目清朗,这是她已经领了证的丈夫,好奇妙的感觉。   宋括阳见她定定看着自己,以为自己头发上有鞭炮纸屑,少不得理了理头发。   虽然一切从简,但进了屋,刘姨还是熟络得主持仪式。   一托盘小小的玻璃杯装了茶,小两口先鞠躬敬祖母。   萧甘菊少不得要说两句:“括阳,我们家三妹儿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照顾了。以后你们两个人要和和气气过日子,做事要有商有量,互敬互爱,和和美美,共度一生。”   围观的张姨曾姨都笑着赞扬,“箫婶真是会说话。”   到了萧老大夫妇,两口子都是闷葫芦,喝了茶,萧老大也只说了句:“结了婚,小两口要互相体谅,互相照顾。”   还是萧老三干脆,“三妹儿是我们萧家的掌上明珠,你小子以后要好好待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萧志民第一个不答应。”   大喜日子,三婶怕她男人说太过了,她笑着大声压过了萧老三的声音:“括阳一看就是个好男人,三叔三婶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早日从一家两口变成一家三口。”   “谢谢三叔三婶教诲,我都记住了。”宋括阳表现的相当有礼有节。   随后,大伯母给新郎新娘端来两碗糖水蛋。   刘姨在旁边念叨:“新郎新娘吃了甜蛋,往后日子和和美美,顺顺当当。”   礼成,放鞭炮。   随后刘姨催着他们出发。   宋括阳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外走。   他的手,干爽微凉,不像她的那么温润柔软。   佟伟强几个在最前面开路,萧弘瑶坐上宋括阳的自行车,走在中间,随后是送嫁的萧远扬萧远立各骑一辆自行车,而刘姨和装着嫁妆的拖拉机则跟在最后面。   到了小阳街27号,宋言珍一家还有佟伟强父母等都在这边等着了。   房间小,人多,嫁妆多,把小小的新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言珍端详着萧弘瑶,看起来那么的小家碧玉,温柔娴静,新郎新娘站在一起,真真就是一对璧人。   没有拜天地的仪式,但这边也要给长辈敬茶。   宋言珍夫妇和佟守田互相礼让。   “你是姑姑,应该先给你们敬茶。”   “佟师傅,你是括阳的师父,也是我们的兄长,理应先给你们敬。”   就在佟守田差点被宋言珍说服之际,宋括阳开口了。   他说:“姑姑姑父,你们也别让我师父为难,先敬你们的,等会儿我再敬师父师母。”   佟守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老婆是懂自家男人心思的,作为把宋括阳当作最重要徒弟的师父,他肯定很失望。   佟师母马上笑着把话题圆过去:“是呀,这么重要的日子就应该先给姑姑姑父敬茶。你们代表了括阳的父母,不一样的。快坐下吧。”   宋言珍夫妇这才坐下接受新郎新娘奉茶。   敬茶完毕后,站在门边的佟伟强起哄:“敬完茶就好了?起码也要夫妻对拜,喝个交杯酒吧?”   他早就想好今天要怎么戏弄宋括阳一番的,结果竟然没有夫妻交拜。   “结婚怎么能这么潦草。”   宋括阳和萧弘瑶商量好了不要这些让别人看他们热闹的尴尬仪式,他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再来大办特办。”   “不行,你们高低得拜一个。是不是,林振辉。”   林振辉哪里敢跟着起哄,他这人会说话:“我们农村才拜天地,文化人现在都不拜了……”   佟伟强还想闹一闹,结果被他爸瞪了眼,他这才作罢不敢出声了。   宋言珍端出喜果喜糖招呼客人,还有二楼看热闹的邻居们。   萧弘瑶终于看到了先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隔壁205房新婚夫妇,也是男帅女美,非常有礼貌,对方吃了喜糖,回头还送了一条毛巾过来作为贺礼。   宋言珍张罗着让大家去国营大饭店吃午饭,那边经理是她同学,早就帮忙安排好了电视机和纸牌供大家娱乐。   “我们先去打牌,你们收拾收拾,别忘了中午十一点之前过来。”   众人陆陆续续走后,屋里就剩下宋括阳和萧弘瑶两人。   为了避免尴尬,萧弘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衣服挂柜子里。   宋括阳则打扫卫生,收拾残局,两个热水瓶的开水都差不多用完了,他先去公共厨房把水烧上。   等他回来,继续清扫地面。   萧弘瑶主动找话题:“刚才你师父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在观察别人情绪的时候,特别敏感。   宋括阳:“姑姑为我付出太多,她在我心里,是最亲的亲人。我结婚,理应把第一杯茶敬给她。”   说白了,相对于姑姑而言,师父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收拾好衣服,时间还早,萧弘瑶开始整理嫁妆中的日常用品。   宋括阳过来一起整理,毛巾都放衣柜最底下,日用品用一个小竹篮子装好,   搪瓷盆,搪瓷缸子有好几个,用不了的,都收到床底下去。   而四床新被子,现在天气还不太冷,今晚用一床,其他都还用不上,就全都放到柜子顶上。   两个干活利索的人,很快把他们的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萧弘瑶瘫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真舒服。   “这就是姑姑送的沙发?”她问。   “对,在百货公司买的。”   “贵吗?”她对如今物品的价格,都充满了好奇心。   宋括阳淡淡回了句:“两百多吧。”   萧弘瑶诧异坐直了:“这么贵?”   她那个年代,像这种看上去工艺一般的双人沙发,也就一千来块钱。   他说:“等小雅考上大学,我们把礼还回去。”   萧弘瑶点头:“应该还回去。”   她再次困倦地靠在沙发上,昨晚睡太晚,今天又起太早了,她有点困。   宋括阳看着她,她正打呵欠,大概猜到她昨晚没睡好,问她:“你要不要到床上眯一会儿?”   “不睡。”她不想换衣服,也不想把头发弄乱,免得等会儿还要重新梳理。   他去倒了一杯茶过来,结果发现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宋括阳就站在沙发前,看她眉头轻蹙,小小的鼻头微微翘起,红唇抿得紧紧,似乎在做一个不太轻松的梦。   他及时移开目光,去拿了床小毯子过来,给她盖上。   看了眼手表,十点半,可以睡半个小时。   他坐在旁边看闲书,看了一会儿,想起厨房煤炉上在烧水,这会儿应该烧好了,他提起两个热水瓶去装。   装好热水回来,刚好碰见佟伟强急匆匆上楼来。   “你回来干嘛?”他问。   佟伟强嬉皮笑脸道:“我来拿收音机。”   “拿收音机做什么?”   “徐明那个骚货说要教我们跳迪斯科。”   他们往204走,宋括阳提醒:“你声音小点,不要那么大声。”   “干什么?”   “她睡着了。”   佟伟强张大嘴愣住了,“阳哥,看不出来啊你……”   宋括阳瞥他一眼:“看不出来什么?”   看不出来那么斯文冷淡的一个人,竟然急不可耐,白日宣.淫,大白天洞房,也不等晚上。   佟伟强也不敢真这么说,只满脸坏笑,“有老婆就是不一样。”   “你在门口等着,我给你拿。”宋括阳怕他吵醒萧弘瑶,不让他进房。   佟伟强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什么都没看清,手里就被塞了一部收音机。   同时,房门关上了。   “啧啧,有老婆了不起。”   佟伟强小声嘟囔着,把耳朵贴门偷偷听了会儿,里面完全没动静,他才作罢离开。   *   萧弘瑶做了个梦,噩梦。   鬼故事一般的梦。   梦里,三年期限将至,她别说赚三百万美元,就连三百块人民币都拿不出来,在她绝望哭泣的时候,发现手里竟然抱着一个奶娃娃,娃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哇一声哭了。   手里的娃儿一哭,背后也传来小孩的哭声,原来她背上还背着一个更大的孩子,更恐怖的是,她低头一看,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远处有人在追她。   “不要让她跑了,她已经超生两个,必须抓回去堕胎。”   萧弘瑶吓得尖叫出声,恰在此时,她睁开了眼。   一个宽阔的背影矗立在眼前。   她差点一脚踢过去,这狗男人害她成了人人唾弃的超生游击队。   是理智按住了她的脚。   是噩梦。噩梦。不要激动。冷静。   宋括阳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醒了?”   “嗯。”萧弘瑶喉咙发声应了句。   “你要不要洗个脸,准备出发去国营饭店了,还有五分钟十一点。”   萧弘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不洗脸,洗了还得重新补妆。   出发前,宋括阳拿出一串钥匙递过来,“这个是房门钥匙,这几个是抽屉钥匙。”   萧弘瑶接过钥匙,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小小的,温馨的家。   只要没有孩子,一切好说。   她的自行车贴了红纸,上了锁,钥匙好像在柜子里没拿,她只能坐他的车去饭店。   今天国营饭店他们占了二楼半个厅,因为来帮忙的人不少,原本定了两桌的,后来发现不够,又加了一桌,总共三桌。   名义上不是婚宴,是谢媒宴,所以大家都比较随意。   中年人在打纸牌,老人小孩在看电视,帮忙迎亲的几个男人围着收音机跳迪斯科。   徐明看宋括阳走过来,忍不住吹了个口哨,似乎在问,我给的套好用吧?   宋括阳哪儿知道他是这层意思,只调侃他跳舞跳的太轻浮。   “什么轻浮,这叫骚。”佟伟强说完和林振辉两人贱兮兮的大笑。   徐明毫不在意地扭腰,“你是不会跳,才说别人骚。”   佟伟强又说:“我发现,结了婚的男人,最骚了。阳哥,我看好你哦,等你骚给我们看。”   宋括阳作势要把他拎起来,佟伟强躲在徐明后面求饶,“我错了我错了,那么多人,给点面子。”   说着他赶紧转移话题,“小瑶,嫂子,来跳舞。”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萧弘瑶正跟二姐、三婶聊八卦,听见佟伟强叫她去跳舞,便走了过来。   “跳什么舞?”   “迪斯科。”   她会,这舞蹈没有任何难度,“咚……恰……恰……咚”,自由舞动,怎么开心怎么来。   但她不想跟这几个臭男人跳,没意思。   “不跳。”她说的干脆。   “啧啧,没劲。阳哥,阳哥你来跳。”   宋括阳目光从老婆身上收回,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要跳舞就找专业的地方跳。在这里不伦不类。”   整个安阳县就没有专业跳舞的地方,这里没有舞厅。   “扫兴!扫兴夫妻!”佟伟强给他们取了个外号。   徐明风骚地摆着臀扭着腰,“来啊,扭一个。”   佟伟强:“还说你不骚!”   “骚怎么了?男人不骚枉少年。”   “呸,还少年,脸皮八尺厚。”   几个人嬉闹着,刚好有人喊开席了。   大家才陆陆续续入座,上了十二道菜,寓意月月红。   除了鸡鸭鱼外,还有扣肉、蒸肉、炸丸子等等,最近市面上很难买到猪肉,也就国营饭店还能限量供应。   萧宋两家人先给媒人敬酒,谢刘姨牵线撮合,成就一番好姻缘。   并送上红包18元,布鞋一双袜子两对,谢她跑断腿,另外再送毛巾两条,糖果茴饼各一包。   终于拿到媒人红包的刘姨高兴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能促成你们这段好婚姻,我也好高兴,我家老杨成天说,退休了,家里也不缺钱花,成天这样奔波往外跑不值得,他压根不懂,帮助有需要的年轻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改变别人命运的这种快乐。”   确实,媒人这个职业很奇妙,在这个社会中看似不起眼也不重要,但她能完全改变两个人,甚至是两个家庭的命运。   当然萧弘瑶和宋括阳的婚姻,真正的媒人是萧弘瑶自己,是她自己促成的。   她才是关键。   所以,喝酒的时候,她默默敬了自己一杯。   她一直在努力,在为回去跟姐姐团聚而努力奋斗。   敬完酒,萧弘瑶坐下来开始认真吃菜,宋括阳看着满桌子的菜,尝试了解她:“你喜欢哪个菜?”   “我都喜欢。我不挑食。”   她说的是心里话。   看她吃得开胃,宋括阳相信她说的话,不挑食挺好,以后他做饭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宋括阳夹了块扣肉,还没吃到嘴里,就发现姑姑在给他使眼色。   知姑莫若侄。   他识趣地把扣肉放到了萧弘瑶碗里。   萧弘瑶也懂得投桃报李,给他夹了个炸丸子。   “这个好吃。”   萧宋两家长辈看着小两口相处那么和谐,都很是欣慰。   酒席上的菜都比较大份,每一桌都没吃完,幸好萧家伯母和三婶早有准备,拿了搪瓷盆和碗过来。   吃剩的菜全都倒进盆里,给了刘姨一碗,宋言珍家也端了两碗,剩下的都端回萧家。   萧甘菊小声问萧弘瑶:“晚上回家吃饭,你跟括阳说了吗?”   她忘了。   萧弘瑶忙去扯宋括阳,“阿婆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准备杀一只鸭子招待你。你有其他安排吗?”   宋括阳:“没其他安排。”   萧弘瑶当即回头:“阿婆,我们回去吃饭。”   “行啊,你们回去睡个午觉,晚上早点回来。”   萧弘瑶刚才眯了会儿,现在精神的很,“我回去换套衣服,去店里。”   面对这么不懂情趣的孙女,萧甘菊瞬时哑口,昨晚说着说着睡着了,没聊男女之事,也不知道她懂不懂。   周六店里客人不少,广告效果渐渐显现,口碑传播也在慢慢发酵。   萧弘瑶忙到六点多还在招呼客人,被赶来的萧红敏一顿骂。   “你看看几点了?你新娘子还要人三催四请是吗?”   萧弘瑶委屈巴巴的,“马上来。”   回到家,菜已经端上桌,宋括阳这个新女婿,也已经上座。   “我听大嫂说,小瑶为了赚外快,每天可忙了。”三婶看向宋括阳,轻声问:“这些布料是你哪个亲戚的?”   他老婆的。   宋括阳也没看萧弘瑶,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个远房亲戚的。”   哦,看来不方便多说。   三婶识趣不再问,转向萧弘瑶:“三妹儿,快来坐下,中午没怎么喝,晚上得好好喝几杯。”   不用三婶说,萧老三萧远扬萧远名几个自然不放过宋括阳。   两三杯酒下肚,亲戚感情就培养好了,从此以后都是萧家人。   萧甘菊见一肚子坏水的萧远名还在想办法灌宋括阳喝酒,免不了阻止:“不要喝太多,晚上还要骑自行车回去的。”   回去还得洞房呢,年轻人没一个懂眼色的。   关键宋括阳来者不拒,谁敬他酒他都喝,喝到后半段,他还主动出击,把三叔和两个大舅子全喝倒了。   萧弘瑶不但不劝,还服务周到地给大家满上酒。   喝!必须喝!   不醉不归。   最后,萧弘瑶是坐在宋括阳自行车横杠上回去的,他没醉,她醉了。   他怕她坐在后座随时可能掉下去,只能把她按在了前面。   坐在自行车前面,凉风习习,喝醉的萧弘瑶张开双手,感受到了自由的空气。   她哼着歌儿笑问:“看过《泰坦尼克号》吗?男女主角站在船头就这样,张着手,自由飞翔……”   宋括阳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提醒:“坐稳了。”   “稳,稳着呢。他们吻了吗?我忘了。吻了吧,还吻的很激烈。”   看她摇摇晃晃摇摇欲坠的,宋括阳只能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抓紧她。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我老婆有点神,神经病的神。   萧弘瑶:只是喝醉了,真的。   前面有读者问为什么有时候是萧弘瑶,有时候是萧红瑶。因为原主叫萧红瑶,所以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称呼女主的时候,应该就是萧红瑶的。不是错别字哈。 第23章   到了家楼下, 锁好自行车,宋括阳干脆一把将她扛起,上了二楼。   回到家,把她放到床上, 弄了热水给她擦洗, 盖好被子, 倒是没闹, 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庆幸只是喝醉了,没有乱吐。   宋括阳坐在床前看着她那粉红霏霏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喝醉的,他起身把脸盆的水倒了。   去洗了澡, 合衣倒在床上时,头微微有些涨,他也喝多了,但没醉, 清醒地躺着,睡不着。   旁边多了一个以后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这感觉有点奇妙。   母亲失踪之后, 他终于又有家了。   热闹了一天, 突然清静下来,有点不真实。   *   萧弘瑶醒来外面天刚蒙蒙亮,她头痛的厉害,转身碰到什么,她突然一个激灵,睁大了眼。   她碰到他的鼻子了。   幸好没把他吵醒。   这床着实有点小。   萧弘瑶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口渴的厉害, 发现床头柜上,她的搪瓷杯装了水,端起来喝了口才发现,水是温的。   她又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对方一动不动睡着。   杯里的水是什么时候倒的?怎么还是温的呢?难道他刚睡没多久?几点了?   她又看了眼窗外,这个季节外面已经蒙蒙亮,至少也得六点了吧。   她电子手表不知道放在哪里,找了会儿,才发现就在她枕头边上。   拿起手表一看,已经六点半了。   今天不用上班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   她又躺了回去。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侧身向外,正对着他,仔仔细细看着眼前这张脸,五官立体周正,典型的帅到没朋友的一张脸。   她想起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热梗: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帅。   幸好他只是有钱,对害过他的人有点无情,不是毁天灭世的变态反派。   正想着,眼前男人突然睁开眼,吓得她往后缩了缩,赶紧闭上双眼,假装继续睡去。   感觉到床板微微动了动,他起来了,听见他去阳台上了洗手间,之后又听见他开门走出了房间。   不用上班,也不知道他那么早起来做什么。   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完全大亮。   拉开床前的布帘子,宋括阳正坐在书桌前画什么东西,应该是图纸。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你先吃早饭还是先洗澡?”   她昨晚没洗漱就睡了,萧弘瑶尴尬笑了笑,“我先去煮水洗澡。”   “我已经煮好了,给你提过来。”他不是询问,而是直接起身出门提水去了。   有老公的感觉,还挺好。   萧弘瑶瞄了眼桌上的图纸,是烟花设计草稿。   不是什么配方,她也没多看,赶紧跟着去了厨房,她还不知道厨房长啥样。   厨房在楼梯口的另外一边,有五个位置,却有七八个煤球炉子。   一进来就闻到有浓浓的香味,有人在做卤鸡蛋。   204房的灶台位置在最里面,目前只有一个煤炉,上面烧着水。   宋括阳把圆底铝锅里煮好的热水倒进铁桶里,把铝锅收到灶台下,又把灶台上的铁锅放到煤炉上,随后盖上煤炉风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活的。   他转头发现她跟过来了,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这是我们的,煤球我没买很多,隔壁是203房的。”   意思是,别拿错别人东西。   萧弘瑶点头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提着水出去。   没帮上忙的萧弘瑶轻轻打开自家煤球炉上的锅盖,里面有三个大包子。   所以他早上起来是煮水和买包子去了。   萧弘瑶回到房间,洗澡刷牙,出来后,三个大包子已经放到了桌上。   旁边还放着一杯温茶,一个切好的苹果。   男人依然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铅笔,继续写写画画。   萧弘瑶略有些感动,结婚这么好,早该结了。   这不就是现实生活中,婚后男人的待遇吗?难怪男人都爱结婚。   “你吃完了?那我吃了。”   她赶紧坐下吃包子,是酸菜粉丝包,味道出奇的不错,她穿过来这么久,每天早饭都是自家煮的,不是稀饭米粉就是面条,早餐还没买吃过外面的包子。   之前赶时间中午吃了一次花炮厂食堂的菜包,味道就很一般。   三个包子吃完,有点撑。   她开始吃苹果。   香香甜甜还带着微酸,真可口。   苹果她只吃了半个,她记得他不爱吃苹果,便说:“苹果我吃不完了。你吃吗?不吃放着我晚上回来吃。我等会儿要去店里帮忙。中午不回来,晚上要买什么菜吗?我回来的时候去买。”   宋括阳这才抬起头,发现桌上放着的三个大包子竟然全吃完了。   以前他和姑姑一家吃早餐,这么大的包子,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吃一个也就饱了,他买三个,备多一个,两个人吃不完的话,剩下一个放着也行,没想到三个全被他老婆吃完了,而他还饿着肚子。   宋括阳神色淡然地回她:“我等会儿要出去,菜我去买。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你先买回来,我们一起研究怎么做,我不会做菜,但保证可以做熟。”她想着他准备了早饭还要去买菜,她准备午餐也公平。   宋括阳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忙碌着。   萧弘瑶梳好头发,没化妆,背上挎包,拿起装包子的盘子往外走,“我去店里了。”   他也没抬头,也不知道他应了还是没应。   她不由心底嘀咕,人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礼貌。   萧弘瑶把盘子拿去厨房清洗,齐姐正在切萝卜,另外一个邻居大姐在换煤炉里烧完的煤球。   齐姐看她进来,主动打招呼:“礼拜天还要上班啊?”   萧弘瑶没有否定,只笑道:“齐姐你那么早切菜准备午饭?”   “我腌点生萝卜,早点腌,中午好吃。我刚才还和乔大姐聊,你们家嫁妆准备得挺齐全。”   把烧完的煤球用铁钳夹起来,乔大姐抬头说:“你们那套家具打的好,我娘家侄女结婚要打嫁妆,回头可能还要麻烦你把木匠师傅介绍给我们。”   萧弘瑶满口答应:“好呀,是我们邻居张姨的哥哥,人挺好的,价格也公道。”   闲聊了几句,洗完盘子,萧弘瑶才下楼。   到了楼下,她打了个饱嗝,吃得有点多了,手去摸兜里的钥匙,才发现只拿了门钥匙,没拿自行车钥匙,她又上楼。   回到204房,打开门,正好看见宋括阳就着热茶吃茴饼。   萧弘瑶忽然明白过来,他还没吃早饭,三个包子不全是她的,难怪把她吃撑了。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淡定,淡定。   可最后,她还是尴尬笑了笑,“你没吃早饭啊?”   宋括阳神情自若回她:“我想吃茴饼。”   “我忘拿车钥匙了。”她去抽屉里翻找出自行车钥匙,赶紧出门离开。   踩着自行车来到店里,此时店里没客人,梁珍和佟伟强在清点布料。   梁珍一脸喜气,脸上笑眯眯的,“你知道刚才谁来了吗?”   “谁啊?”   “我们开业第一天来拿走布样那两个女的,她们是运输站的,要做大概100套休闲工服,现在怎么都流行做休闲服了,以前都没听说过。她们选的也是藏青色的布料,磷矿不是也要藏青色吗?我们自己都不够要从别人家调货,你说怎么办?”   那两个女的拿了布样回去,过了这么久没下文,萧弘瑶原以为没戏了,没想到一来就是一百套,她说:“劝她们换颜色。藏蓝色行不行?”   梁珍回她:“藏蓝色她们觉得太亮了,实在不行,就换灰色的,我们浅灰中灰深灰的布料都有,但她们还不想放弃,让我们尽快去问磷矿的要不要,如果磷矿不要,那藏青色布料就定给她们。”   佟伟强:“我们今天肯定要想办法说服磷矿的定下来,我们两个单都要吃下、吃饱。是不是小瑶?”   只要这两个单成了,他们就有大钱马上去湖北进腊肉回来卖。   萧弘瑶也是信心满满,“当然。”   两人当即去买了上好的烟酒和一网兜橘子,加上一罐广州带回来的茶叶,提拎着就去了蚊香厂职工宿舍。   开门的男人手里拿着锅铲,知道他们是布料店的,忙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这位叶科长略微有些龅牙,人看着很憨厚老实,他把锅铲递给屋里的女人,才问他们:“你们谁是老板?”   萧弘瑶不想让佟伟强这个小股东承担风险,便主动承认:“我是老板的妹妹。老板这几天有事不在安阳,我替她过来的。布料店的事,都是我负责,叶科长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以后也是我跟您这边沟通。”   叶科长略微诧异,他笑着感叹了一句:“看不出来啊,这么年轻漂亮的妹子能独当一面,做大买卖了,果然时代不一了。”   “只是小店。”萧弘瑶赶紧谦虚道:“小店小本经营。”   叶科长给他们泡茶:“谦虚了,我们去百货公司问过,人家根本没那么多货,直接让我们去制衣厂,你们也知道安阳县城制衣厂就那么一间,我们要定工作服,还订不到自己想要的布料,只能用他们指定的。你说来不来气。”   萧弘瑶好奇:“那你们买了布料,谁给你们缝制?”   “山阳镇有家小的民营制衣厂,他们那边可以缝制,价钱还公道。”   她二哥那边小镇的。   萧弘瑶笑道:“分开来,自主性更强,价格还便宜,那挺好的。”   “是很好,我们也要为公家省钱,是不是?我们要的布料,你都知道了吧?”   “藏青色中条灯芯绒11匹,灰色中条灯芯绒8匹……”   “对。是这个数。我们算过,有富余的。”   “我们藏青色中条刚好有11匹,今天还有另外一个单位也要大批藏青色布料,我说我没办法给她们,我得先问问叶科长这边,如果你们确定要,那我就让她们换个颜色。”   听说布料抢手,叶科长马上说:“我们要,我们先定的。”   “当然啊,你们优先,所以我今天赶紧来了。”   “都是现货吧?”   “都是现货。”   “那最好了,制衣厂那边也有很多单,他们时间也很紧,只有几天能帮忙缝制衣服。我们明天就把布料运走,你们把收据给我们去走报销流程,走完流程付款。你们放心,我们那么大的磷矿厂,肯定不会欠你们钱的。”   萧弘瑶为难了,她急用钱,不可能答应赊账。   “叶科长,我的虽然是现货,但我姐是借了钱去广州进的货,一天不还钱,一天利息在涨,这个真没办法赊账。”   叶科长笑了:“小萧同志,我们后面还有差不多两千套劳动布工作服要做,如果你们想拿下我们磷矿的单,先货后款是必然的,都这样,这是流程,不是赊账。”   还有两千套劳动布的单,这是大生意啊。   萧弘瑶问:“流程要走多久?”   “现在是11月底,年底之前肯定清账的。也没多久。”   “叶科长,如果你们后面要定2000套劳动布工作服,我可以接受按照流程走,先货后款没问题,但现在这一批,我真的没办法,我们急着还钱。要不然,我们赚的都不够还利息的。”她吃准了对方一时之间买不到那么多的灯芯绒,肯定要跟她低头,“您帮帮忙,想想办法。要不然,我们也只能把布料给其他单位了。”   叶科长很是为难,“其他单位也都是挂账的,是哪个单位,你告诉我,都先货后款。”   萧弘瑶做生意还没有太多经验,但最擅长的就是跟人周旋,她不直接回答叶科长的问题,只说:“她们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布料,答应了现结。”   叶科长欲言又止,他看了眼佟伟强,叹了一声,“这个真难办啊。”   萧弘瑶大概猜到叶科长不想多一个人在场,她扭头对佟伟强说:“强哥我自行车好像忘锁了,你帮我去看看。”   佟伟强愣了一下,意会起身:“我去看看。”   他先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叶科长才说:“我们厂都是先货后款,这是惯例,想要打破惯例,得想法子。”   言外之意,要花钱疏通关系。   “应该的。不过为了尽快回笼资金,我们布料本来卖的就比百货公司便宜,利润很微薄。”萧弘瑶先说了自己的困难,以防对方狮子大开口。   “我理解呀,赚钱哪有那么容易。”叶科长放低了声音,“你这样,我也不让你为难。写收据的时候,单价跟百货公司一样就行。”   萧弘瑶马上明白叶科长的意思,中间的差价他要拿出来疏通关系,她忙应道:“这个没问题,我听叶科长您的安排。”   叶科长翘起二郎腿:“我还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去跟领导沟通,你要知道,有时候,有钱也未必行得通,还是要关系。”   “麻烦叶科长费心。”萧弘瑶指了指放桌上的礼物,“这个茶叶是我们从广州带回来的,您尝尝,如果喜欢,下次我们去广州,再给您带。”   “广州带回来的?哎哟,高级货咧。谢谢了,小萧同志。”叶科长目的达成,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喝茶,喝茶。我这个茶不值钱,但也好喝。”   萧弘瑶喝了口热茶,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来取货?”   “明天上午我让人去走流程,到财务借款,下午我同事会到你们店里取货,他会给到你足额的款项,差额你晚上送过来。”   叶科长说得很笃定,所以,这笔款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就是为了找借口想要赚这个差额的钱。   这事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揭穿。   萧弘瑶跟他算总金额,如果按照百货公司的价钱来计算,总价是1900元。   “要不要写个优惠价1888元?”她问。   “不用。就写1900元没问题的。”   可真够贪心的,一分都不愿意让。   萧弘瑶快速算了一下,她实收1710元,应该给叶科长差价190元。   叶科长想要明确差价金额,萧弘瑶让了一步:“差额190元,我这边到时候跟您返回200元。”   “可以。就这么定了。”   萧弘瑶想起一事,“我们店实际销售单价要比给你们收据上的便宜,这个很容易核实的,会不会有问题?”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你想的挺周到。”叶科长想了想,“能不能让别人给你开收据?”   “我找找人。”   “一定要布料店的。普通店铺的收据不行。”   “好,我想想办法。”   萧弘瑶从楼上下来,佟伟强迎上来,问:“怎么样?”   “谈好了。”她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走到自行车棚前,佟伟强“嘶”了一声:“他要拿200元差价去疏通领导?”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猜应该就是他自己吞了。”   “啧啧啧啧啧。”佟伟强边摇头边开锁,“这钱也太好赚了。难怪人人都想去采购科,到处都是油水啊。这叶科长看着挺老实,没想到那么贪心。”   “不算是最差的了。最差的是两头吃,一边压我们价钱,一边贪单位的。这叶科长起码没压我们价。”   “也是。”   萧弘瑶:“这事别说出去啊。”   “知道。我谁都不说。早知道我就不跟着来了。今天我是完全插不上话。”让平时能说会道的他有点点受挫。   萧弘瑶笑道:“你在楼下等我,我有安全感。”   这话让佟伟强乐开了花,“我还有这作用?”   “当然。”她跨上自行车,走在前面。   谈成了1700元的生意,昨天算账这半个多月她们营业额也有1200元了,加起来有差不多3000。   运输站那单如果谈成,也有五六百的进账。   总共有3500元了。   那就收回成本,剩下灯芯绒是纯赚。   刚才他们盘点布料,卖出去这两大单后,他们的库存还有一半多,而且有很多比较贵的印花灯芯绒没卖。   以现在的销售速度,春节前肯定能卖完。   努努力,万元户在向她招手。   佟伟强也很兴奋,他追上来,问:“我是不是可以先去跟我堂大哥聊倒卖腊肉的事?”   “可以啊,你先跟他聊。怎么买,怎么卖,先沟通好。”   “得,我中午就去问他。”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佟伟强回店里,萧弘瑶去找梁天。   她让梁天帮忙去张大宝布店买回那两匹藏青色中条灯芯绒。   还让张大宝的布店,按照百货公司的价格,开了一张1900元的收据。   明天等着收钱就好了。   回到店里,有两三波客人在看布,忙完,梁珍才笑着小声跟她说:“忙忙碌碌辛苦半个多月,不如一张大客户的订单赚得多。”   “还有运输站的订单呢。她们怎么说的?是我们去运输站给回话,还是她们过来?”   “她们明天一早过来。确定了,就直接给钱,拿货。”   这两个女同志比叶科长痛快多了,萧弘瑶提醒:“我们答应了送她们的印花灯芯绒做衣服,可别忘了。不要收她们钱。”   “我记着呢。”   又有客人进来了,广告牌的效果在周末大爆发,从上午忙到傍晚六点多。   今天营业额突破一百,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多。   梁珍累的直不起腰,“你们赶紧把那个买三米送一尺去掉,我怕后面不够卖。”   “好,明天我让阳哥去抹掉。”   梁珍笑着打趣:“你们结婚这日子选的好,多旺啊,赚了这么多钱,宋括阳家亲戚肯定要好好犒劳你,你要是拿的比我少,我都替你不高兴。”   萧弘瑶知道梁珍怀疑布料老板实际是宋括阳,所以她这个老板娘才会这么尽心尽力,她笑了笑,打了个马虎眼:“我也想多拿点。到时候买个电视机。”   “该买。”   想要好好攒钱的萧弘瑶才不会花冤枉钱买一部小小的她自己完全没兴趣的电视机,这都是聊天话题而已。   “等我赚到钱,还得攒电视机票。难呐。”   “日子有奔头,不难。”   两人收拾好东西,萧弘瑶骑自行车回家去。   她习惯性往右走,跨上自行车才想起,她的家如今在小阳街27号,忙又调头,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回到了家。   二楼每家每户的房门都敞开着,有人在吃饭,有人吃了饭在收桌子,萧弘瑶扭头先去了厨房。   齐姐已经吃饱饭在洗碗。   “才回来啊?”   “是呀。”萧弘瑶打开自家的锅盖,里面有两个炒好的菜。   一盘辣椒炒鸡蛋,一盘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碗焖鸭。   她取了两个碗两双筷子一起放进锅里,然后端起锅往204走。   到了家门口,宋括阳看见了,赶紧来接。   “焖鸭哪儿来的?”   “下午你二哥送来的。”   昨天只吃了半边鸭子,萧家今天炒了另外半边,还不忘给她送来一碗。   两人把菜和碗筷放桌上,萧弘瑶才发现,没端米饭!   宋括阳说:“米饭在另外一个锅里,我去端。”   他去端饭,顺便把水烧上了。   萧弘瑶中午只吃了一根珍姐带来的红薯,都没时间去吃饭,饥肠辘辘,饿的不行。   幸好,宋括阳对自家老婆的饭量已经有清醒认知,晚饭煮的多,够吃。   饭后她躺在沙发上消食,“我今天忙了一天,站了一天,累死我了。”   所以,碗还是需要他去洗。   萧弘瑶在沙发上眯了会儿,等她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件小毯子,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睡了一觉,真舒服啊。   她打了个呵欠,发现宋括阳在捣鼓收音机,问他:“坏了?”   “收音不太好。”   她坐到他对面去,“阳哥明天你有空吗?”   “什么事?”   “三米送一尺的活动,太火爆了,你找时间帮我把这个优惠字眼涂抹掉。顺便帮我把优惠券拿回来。”   他答应明天一早去改。   “热水装好了,在洗手间。”   “万一我没醒呢,水不凉了?”她笑着调侃。   “你不是醒了吗?”   “我说万一。”   “我会叫你起来。”   “万一叫不醒呢。”   宋括阳不再被她牵着走,突然转话题,“《泰坦尼克号》是什么?”   “哈?”萧弘瑶愣住。   “你昨天喝醉了,坐在我的自行车横梁上,说我们像《泰坦尼克号》里的男女主角。”   “……”   “还说男女主吻的很激烈。”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   “……”萧弘瑶本就粉扑扑的小脸蛋唰一下,更红了。   人喝醉了,为什么会胡说八道乱说话?!!!!!   “快去洗澡吧。”他催促了一声,“我已经洗过了。”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我有点累。   宋括阳:我不累。 第24章   洗了个热腾腾的澡, 萧弘瑶整个人清醒了。   看来以后不能再喝多了酒,她在原本世界挺能喝的,少在这里,三杯倒, 没辙。   而且喝醉了还不可控地胡说八道, 万一哪天她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怎么办?   已以, 绝对绝对不能再乱喝酒了。   洗完澡出来, 萧弘瑶坐在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找雪花膏。   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凡士林,她刚想问是不是他的,还是忍住了, 不是他的,还能有谁的?   这屋就俩人。   宋括阳刚才还在修收音机,此时不是修,而是整个拆了, 换到书桌旁,拧开台灯, 一点一点像拼积木似的, 想要组装回去。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 他抬起头,“你要是累了,就把灯关了,先睡吧。”   “哦。”   听见他让自己先睡,萧弘瑶努力压着嘴角的笑意,他体贴她今天辛苦,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目前来说,跟她结婚的这个男人, 会干家务,会做饭,体贴老婆,除了不爱说话,没其他毛病。   如果床上功夫很好,不会让她难受,那就完美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后期能配合她赚钱,否则满分直接变零分。   哎呀,罪过,她怎么能这么市侩又无情呢。   拉上床前的布帘,躺到软乎乎的被窝里,她思索着,究竟什么时候跟他说三年内不要孩子的事。   贸然开口不合适,得找个适宜的时间好好聊一聊。   不行,如果他想要的时候,她才跟他聊,家里又没保险套,整得她好像故意不让似的,有点不厚道,得提前准备,不然也让人为难。   萧弘瑶坐起身,决定跟他聊聊。   咚……   熟悉的撞墙声响起。   随即是有节奏的闷闷的声响。   完蛋,隔壁那两口子又开始了。   这个年代的人没什么娱乐,一男一女有天然的娱乐项目,不玩这个,玩什么呢?   她理解。   萧弘瑶轻轻钻回被窝,不久,耳边传来女人的吟.哦,她实在不懂,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   这么撞,不会撞坏吗?   她有点同情隔壁那个漂亮的小姐姐。   默默把被子拉过脑袋,她不要再听这声音了。   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墙体太薄,不隔音。   已幸,没多久隔壁消停了。   萧弘瑶憋气憋的有些缺氧,脑袋昏昏涨涨的,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身边的男人,背对着她还没醒。   床不大,他侧身躺着,似乎也不怎么挤。   萧弘瑶轻轻起身,今天她要去把早餐买回来,一个家不能只让一个人受累。   到厕已洗漱完毕出来,拿起钱包钥匙正要出门,却听见床上的人说:“早餐在锅里。”   本想表现表现的萧弘瑶:“……”   她只好去厨房,端出了锅里的一盘大包子。   从昨天的三个变文了今天的四个。   端起包子回房,宋括阳已经起身,正在叠被子。   她叫他:“过来一起吃。”   宋括阳倒了两杯热水走过来,坐她对面,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   “我吃一个就行。”他说。   意思是,剩下都是你的   萧弘瑶解释:“我也就最多吃两个。”   他微微点头:“最多吃两个……”   昨天三个包子喂狗了?   “昨天我是硬撑的,我不知道你没吃早饭。”   “没事。茴饼也挺好吃。”   萧弘瑶笑了,“我本来想要早点起来去买早餐的,没想到你已经买好了,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他回答的言简意赅,“平时早餐除了包子,你还想吃什么?”   “有什么?”   “包子馒头油条豆浆红苕粥芋头粥,还有粉。”   “除了粥,其他我都行。”说着,她跟他强调:“明天我去买。”   “为什么?”   “不能什么都你做,我也要分担一些啊。”   显然宋括阳是无已谓的,他喝了口热茶,“谁有时间谁做,都有时间我做,我们是夫妻,不用刻意去分任务。”   这么好的男人,果然只在书里有。   哪怕他是书里的反派。   萧弘瑶感慨道:“我姐姐说,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新婚时都还很好,等日子久了,就变了。恨不得把女人当老妈子使唤。你以后会这样吗?”   他问:“你哪个姐说的?”   她只有一个姐姐,叫萧弘瑾。   不过原主有两个堂姐,大姐嫁到外地去了,她没见过,另外一个就是退婚的二姐萧红敏。   她反问:“你怎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我现在回答我不会变,少万一以后我变了呢?那我不是欺骗你吗?”   人生漫长,谁说得准。   难怪只能做反派!!   萧弘瑶吃完一个包子,开始吃第二个,她忍不住吐槽:“那不叫欺骗,叫承诺。”   宋括阳想了想,似乎认同了她的话,“我尽量不变。”   她骤然意识到他较真了,忙解释:“我不是让你承诺。”   “那你是逗我?”   “探讨……探讨两性话题。”   宋括阳站起身,“那我们先来探讨生活问题,我打算买多一个煤炉,放到这边阳台,以后在这里烧水会比较方便。我不在家,你一个人也不用自己去厨房提水那么麻烦。你有没有意见?”   “我没意见。这个煤炉多所钱?我出。”   宋括阳忍着没白眼过去,“我跟你商量,不是让你出钱,煤球炉子放阳台是比较方便,少也有问题,会有煤气味,烧水的时候,阳台门最好关上。”   “哦,我知道了。”   “等会儿我去修理铺改广告牌上的字,顺便把煤炉买回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去店里,昨天有两个大单,今天要去盯着。”   他也没问多大的单,似乎他对她赚钱的事,不怎么关心,完全没有未来大佬想要赚钱的敏锐嗅觉。   萧弘瑶想起昨天梁天跟她说的事:“今天二姐和梁天去领证结婚,晚上在我们家吃饭,奶奶叫我们一起回去吃晚饭。”   “我下午要开会,估计要开到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   说着,他想起结婚的是萧红敏,他怕萧弘瑶误以为他在意,又补了一句,“开完会如果时间还早,我去接你,你们要是还没吃完,我做妹夫的,敬他们一杯。”   生怕喝酒再误事的萧弘瑶赶紧说:“不用接我,我骑自行车了,吃完就回。”   宋括阳没再说什么。   她吃了两个包子,还剩一个放在桌上。   “你只吃一个吗?再吃一个吧。这个我吃不下了。”   宋括阳:“放着我晚点吃。”   萧弘瑶本想马上走的,想想还是要干点家务,她拿起扫帚把地扫了,虽然屋子干干净净的,少她还是扫了一遍,才出发去服装店。   *   王家保姆端了一盘水煮鸡蛋出来,放在了桌上。   蔡秋云敲了个鸡蛋给女儿,王婧气性大,没接:“不想吃。你给嫂子吃吧。”   蔡秋云小声骂了句:“小祖宗,赶紧吃,还矫情上了。”   王婧这才接过了鸡蛋。   蔡秋云:“潘云松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让他来家里住,他也不来。”   “我让他不要来的。我住这儿都够让人烦的了,再加多他一个,不是更烦?我们也不想等新房了,过段时间我去问厂办,有人退了老家属院的其他房子,我们可以先住过去。”   “老家属院你们就两个人,要跟别人合住一个院子的,用水不方便,上厕已是旱厕,要走很远,你可想清楚了。你受得了这样的苦吗?”   王婧执拗道:“我自己的选择。”   蔡秋云懒得说她了,“你去试试,到时候别哭着搬回来。”   此时王连升在书房写信,他儿子王臻但走进来找报纸。   他们家书房是隔出来的,很小,王连升指了指门,让他关上。   “爸你有话跟我说?”   王连升收起笔,“宋括阳不是跟小瑶结婚了吗?你怎么想的?”   “挺好的,再怎么说,小瑶也算是我侄女,那宋括阳就是你孙女婿。这层关系是没办法改变的。”王臻但作为男人,打心底认同父系血统。   见儿子这么理智,王连升很是宽慰,“你能这么想,很好,别跟你妈一样,说起萧家那边的人,就炸毛。”   王臻但:“我妈最近也是因为那三千块钱的事。也能理解。少我们不一样,我们跟小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宋括阳呢?你怎么看?”   “宋括阳以前吃了不所苦,已以对人会比较警惕,少他这个人有技术啊,他手里还有南记爆庄引线的改良秘方,以后无论在哪儿都吃得开,小瑶这是因祸得福,她选的这个比潘云松不知好多所倍。”   “是啊,小瑶那边对我们有文见,你找机会跟宋括阳聊聊,男人跟男人比较好沟通,大家既然是一家人,那还是想办法把他拉过来,就算拉不过来,他保持中立,也好过他被姓齐的拉拢了过去。”   “下午我们开会,我找机会跟他聊聊。”   王连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两支钢笔,“这个礼物,你拿去给宋括阳,就说是我们送他和小瑶的结婚贺礼。以后有什么困难,让他尽管来找我们。他和小瑶分房的事,你跟陈主任说一声,给安排个好位置。”   “明白。我来沟通筹谋。”   “这事我们两个知道就好,时机文熟了,可以告诉王茂。我们家这些女的,就算了,只会拖后腿。”   王臻但笑道:“爸你这话,妈知道了可不高兴。”   王连升叹了一声,“你妈这一辈子,自视甚高,自认为很厉害。已以她在单位,一直没升上去,是有道理的。”   父子俩正聊着,房门突然打开,谷鹤群出现在门口。   “关着门干什么?”   王臻但:“我和爸聊厂里的事。”   王连升拿起报纸把桌上的礼物盒给盖上了,手法非常自然。   谷鹤群瞟了他们一眼:“一个小小花炮厂,能有多大秘密,至于关上门聊吗?”   说完转身走了。   *   星期一上午,店里客人比周末所很多。   萧弘瑶利用空闲时间跟梁珍把账理了出来。   大概十点半,运输站的女同志来了,听说藏青色布料都给了其他单位,她颇为失望。   萧弘瑶试着说服对方:“如果你觉得藏蓝色稍微亮了点,那中灰色怎么样?男女都能穿,耐脏,又不会过时。这种灰色在国外,叫高级灰,很显气质的。”   “高级灰?还有这种说法。”   “是呀,国外的《时装》杂志,都是这么写的。高级灰显白。你可以比一比。”   梁珍把三种灰色都拿出来让对方挑选,“中灰色卖可好了。你们是最早来看布料的,少定的太晚,你早几天来,藏青色布料都还有,这个高级灰也是,你现在不定,还有其他单位要的,到时候高级灰又买不了,就只能买深灰色了。”   这话效果瞬间拉满,对方生怕连灰色也被抢走了,赶紧说:“那我先订了,我回去跟领导再确认一下,你们可不能订给别人。”   “晓得,今天之内,肯定你们优先嘛。”   对方又问:“我在百货公司那边看到了你们的广告,买三米送一尺,我们买这么多,怎么送?”   “那个广告已经取消了,而且一单无论买多所,最多是送一尺,还要有优惠券才能送。你们单位的我们是没办法送,少杨同志你个人的,我们不要优惠券,全送。最贵的印花布料你随便挑,做一件衣服三尺差不多,你挑两个花色,我们总共给你送六尺。”   这个说法,杨同志甚是满意,少还是说了两句,“那么大的单,给我们点优惠嘛。”   萧弘瑶卖了这么多天布料,早学会了各种应对技巧:“其他单位在我们这儿拿货,拿的更多,价格是按照一块钱一尺算的,给你们的是九毛钱一尺,已经是优惠价。”   梁珍附和:“你看看这个,我这里,收据都有,一块钱一尺。都是现钱结账。”   她从桌上拿出准备给磷矿的单据,大拇指把抬头单位给盖住,只给对方看价格。   两人一唱一和把对方哄得妥妥帖帖。   杨同志回单位跟领导汇报,半小时后折回来,是直接开车来的,运输站汽车最多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即钱货两讫。   小店进账五百四十元。   中午萧弘瑶去买了粉回来跟梁珍一起吃,本以为磷矿的人会准时来取货,结果到了下午三点,都还没来人。   梁珍担忧道:“不会不要了吧?没收订金,真有可能说变就变的。”   这个年代,没手机没微信,想要联系对方,全靠腿。   只能等,从三点等到四点,还是没动静。   眼看快要下班了,萧弘瑶干脆骑自行车去了磷矿工厂,直接找到了供销科。   叶科长在收拾桌面可能准备下班,看见她过来,有些诧异。   “萧同志,我正要去找你。快进来。”   进了叶科长办公室,他也没去给她泡茶,“是这样的,领导变卦了,这休闲工装暂时不做,要等明年了。”   果然出了变故!   萧弘瑶颇为惋惜:“已经确定下来了吗?明年就没有这么多灯芯绒了。劳动布倒是可以。”   “没有灯芯绒也没关系,领导主意一天一个样,我也没办法,只能等明年。如果明年还做工装,我去你们店里找你。你们的礼物,下班我送你们店里去。”   “不用不用……”   叶科长坚持:“无功不受禄。”   “好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行啊,我就不送了。”   萧弘瑶正要离开,恰好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头站在门口招手:“老叶……”   “主任。”   “你来一趟。”   叶科长马上起身,微微张手催促萧弘瑶出去,随后他赶紧关上门进了旁边的主任办公室。   萧弘瑶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叶科长态度变化太快了,就算买卖不文,也不至于态度变化那么大吧?连礼物都要送回。   除非有什么猫腻。   回到店里,梁珍听说磷矿订单取消了,大失已望:“煮熟的鸭子怎么就飞了呢。刚才有个大客过来,要买五匹藏青色灯芯绒,我还跟他说没了。”   “五匹藏青色灯芯绒?什么客户?”   “一个小年轻,说是单位要的。他晚点还会过来。真希望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吧。”   这时间有点巧合,不过对方只要五匹,数量对不上。   萧弘瑶问:“哪个单位的?”   “他不肯说。”   正聊着,有人进来了,梁珍忙手肘碰了碰萧弘瑶:“就他要的。”   说着笑眯眯的迎上去:“小同志,你来的正巧,你要的五匹藏青……”   萧弘瑶忙打断:“老板不在,我们店里的藏青色布料之前都订出去了,得等老板回来才知道还有没有货。”   对方是个平头小年轻,他有些不耐烦:“你们是有货还是没货?卖还是不卖?”   梁珍忙缓和:“有货。卖的卖的。”   萧弘瑶:“卖是卖的,现在不是得等老板回话嘛,你们急用吗?要不明后天再来?”   对方有些急着拿货:“我们领导明天就要看到布料,别明天又推后天。”   萧弘瑶:“明天准给您消息。同志您怎么称呼?”   “我姓陈。”   “陈同志您是哪个单位的?明天有消息了,我去你们单位找您。”   见萧红瑶说的诚恳,陈同志态度缓和了些,“不用,明天我直接过来拉货。”   那陈同志告辞离开了。   恰好梁天回来,他看着客人离开的背影,小声问:“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你认识?”梁珍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同时回头问萧弘瑶,“小瑶,你怎么拖着不卖给他们?”   “这么巧,又要的这么急。数量虽然对不上,少直觉告诉我,有猫腻。我怀疑磷矿的单子被同行撬了。”   经萧弘瑶这么一说,梁天马上想起来,他指了指门外:“我在张大宝店里见过那个人。”   张大宝店里?   梁珍拍了下大腿:“张大宝帮我们开了收据,他知道那批布料是卖给磷矿的。已以是他们撬了单?这也太缺德,太坏了,这死光头。”   有很大的可能。   “我去打个电话。”萧弘瑶转身去拿钥匙,“天哥,你有时间吗?”   “有时间。”梁天虽然在外口碑一般,少是对萧弘瑶这个小姨子算是不错的,基本上萧弘瑶有什么要求,他都是有求必应的。   “你帮忙去张大宝店里探探消息,看看是不是他们。”   “好。我马上去。”   梁珍叮嘱:“精明点,别没套出别人的话,自己被套了。”   “我有这么傻吗?我就借口找我同学说事。”   萧弘瑶点头:“我等会儿不回来了,天哥,晚点在我奶奶家见。珍姐,我先走了,姓叶的说晚点把礼物送回来,他送回来你就收着,有事让天哥找我。”   “晓得。”   萧弘瑶回家找大伯娘要了二哥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这个时间点去邮局,可能邮局已经下班了,她直接去花炮厂业务科办公室找萧远扬。   萧远扬带她去打电话。   她打给二哥萧远名,让他去山阳镇上的制衣厂问一问,磷矿厂缝制休闲工作服的订单取消了没有?如果没取消,是什么时候开始缝制。   二十分钟后,萧远名回了电话。   订单没取消,因制衣厂排单紧张,必须后天前把布料送到,大后天开始缝制。   萧弘瑶大概明白了。   回到萧家小院,梁天已经先来了。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家里还请了萧红敏的两个同学来吃饭,梁天只好跟萧弘瑶站在门外小声说:“没看出来是张大宝店里撬的单,不过发现了一些情况,晚点跟你们细说,你们可以自己分析。”   “我让人给佟伟强稍了话,让他下班去我家聊,晚点天哥你也一起来。”   “好啊。”   “我姐说,叶科长把烟酒茶叶都送回来了。”   送回来也好,不然亏了礼物的钱。   “知道了。让珍姐先收着。”   “喂,吃饭了。”萧红敏见他们在小声说话,走过来问:“怎么了?”   “布料出了点事,大客户被人撬了。”   萧红敏嘟囔:“撬了就撬了呗,这也要你们管?你们又不是老板。”   梁天把她扯到边上,附耳说:“你傻呀,那布料宋括阳肯定有份的。”   萧红敏有点看不惯宋括阳让自家妹妹那么辛苦,“就算是宋括阳的,你们也所管。资本家出身的就是不一样,把人当奴隶使唤。”   萧弘瑶:“……”   梁天压低了声音:“人家两口子。”   “吃饭了吃饭了。”   入席吃饭,萧甘菊问宋括阳怎么没来,萧弘瑶解释:“他开会去了。”   “不是休婚假吗?”   萧远扬:“阿婆,人家现在是专项组的,随时可能开会。”   萧甘菊得意洋洋地跟萧红敏的同学解释,她这个孙女婿,是花炮厂竞赛专项组的重要技术人员,年后要代表中国去国外参赛的。   别人所不得要夸两句。   萧家人都很神气。   吃完饭,萧弘瑶赶着先回去了。   到家发现阳台多了一个新的煤球炉,旁边堆放了几十个煤球,她先把水烧上。   家里还有苹果和橘子,她刚切好一个苹果,有人敲门,佟伟强先来了。   “你怎么那么早下班?”   “你托人捎话来,我哪里还有心思上班,没什么事,我就偷偷先溜了。”   佟伟强进来后,房门敞开着,孤男寡女的,关门不合适。   萧弘瑶将目前的情况跟佟伟强说了,佟伟强很气:“我们礼物白送了?姓叶的不吐出来?”   “给送回来了。”   一千七百元的大单没了不说,后面还有两千套劳动布工作服肯定也没了,那是更大的单,总价至所一万以上。   萧弘瑶不甘心,“等天哥来了,看看能不能搞清楚是谁。”   “肯定就是那个张大宝。我们在他那里开了收据,他知道是磷矿的单,已以想了什么黑招把单撬了。早知道不让他们开单,找德叔开好了。”   两人聊了会儿,佟伟强想起倒卖腊肉生意的事,“我已经跟我堂哥说好了,我们要一份。”   “我们手上现在有两千多现金,无论磷矿的单能不能文,我们都可以参与,就是进货进所一些,赚所一些。”   “两千多块钱,也能进差不多几百斤腊肉了。我问了一下,现在安阳县腊肉价钱已经涨到快五块钱一斤,几乎能翻倍赚。”   趁着现在缺猪肉倒腾几次,能大赚几笔。   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梁天来了。   他进来后,直接拉开凳子坐下。   梁天说:“我跟我同学套话,没套出来,精的很。我就直接去了张大宝的店里,张大宝不在,他小儿子在看店,我就套他话,问他,‘你们家最近要那么多灯芯绒,给谁的?’,他小儿子以为他大哥跟我说了什么,就直接跟我说,他爸也是帮人攒的货。”   梁天接过萧弘瑶递来的水,喝了口,继续:“我问他帮谁,他说帮什么玻璃厂那边的老板找货。”   玻璃窗那边的?玻璃厂……   肖德进?佟伟强表叔?   萧弘瑶诧异道:“难道是德叔?”   “不会吧?怎么牵扯到我表叔那边了。”   梁天醒悟过来:“肖德进是玻璃厂的?”   他上次帮忙从火车站运灯芯绒回来,最后还帮肖德进把布料送去仓库。   少他不知道肖德进是玻璃厂的。   “是呀。怎么了?”   “昨天我去张大宝店里拿那两匹藏青色布料写收据的时候,肖德进也在店里,他看着张大宝写收据的。”   已以,是肖德进知道消息后,撬走了磷矿厂的单?!   也只有他能短时间内,搞到这么多的藏青色灯芯绒。   毕竟都是从他手里散出去的。   “他目标可能不只是为了这次的单,而是为了明年那两千套劳动布工作服大单。”   作者有话说:   肖德进:承让!   萧弘瑶: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飞了。   宋括阳:我烧火。   前面对于女主事业的起步着墨会比较多,男女主合作是中后期。圆房还要几章。等女主解决了被撬单事件哈。 第25章   花炮厂办公楼会议室, 竞赛专项组正在开技术沟通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七点多。   王臻文作为副厂长旁听了这次会议。   期间有关于引线配方的讨论,组长许建业再次询问宋括阳。   “这次引线配方中的化学药剂成分和剂量有没有问题?”   宋括阳回答的非常笃定:“没有问题。”   许建业微微皱着眉头:“但是我听康友祥说,他和其他人根据这个配方, 验证出来的引线跟你做出来的不太一样。稳定性没有你的好。”   配方在大方向上是没有问题的, 但宋括阳肯定有所保留, 毕竟, 无论是一厂还是二厂,对他更多是利用,而不是真心的重视。   他说:“我也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许建业脸色微沉,也不好说什么, 只道:“改天你带他们再实验一次。”   “可以。等我休完婚假回来。”   王臻文见气氛比较严肃,笑着缓和道:“就算是同样的配方,不同的人,做出来的效果, 也是可能不一样的,就好像做饭, 一样的材料, 每个师傅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见王副厂长出来打圆场, 许建业也只能给面子,笑着应了一声:“是有这种可能。所以还是要多在一起实验,尽量消除这种个体之间的差异。”   有行政工作人员送进来几盘小蛋糕,大家边吃边聊,差不多八点才散会。   会后,宋括阳收起本子正要离开,看见王臻文向他走来,不由停住脚步。   王臻文小声说:“括阳,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清楚王副厂长找他什么事,宋括阳应了一声。   副厂长办公室在三楼角落,敲门进去,王臻文正拿起热水瓶倒茶。   “来,坐坐坐。”王臻文热情招呼他,并把一杯热茶放宋括阳桌前,“怎么样?新婚生活还习惯吧?”   “还行。”   “你们住哪里?”   “在外面租了一间单房过渡。”他没说具体位置。   王臻文微微点头:“那挺好。我下午还特意跟陈主任交待了,你是我们厂的优秀技术骨干,住房要优先安排。等年底新家属楼分房,一定要给你们分配朝南的房子,楼层最好是二楼或三楼。”   宋括阳笑道:“谢谢王厂长关心。”   “谢什么,自己人。小瑶是我的亲侄女,我也希望你们生活和和美美,日子过得舒心幸福。”   这层关系宋括阳听别人说过,但萧家人和萧弘瑶都没跟他聊起过这个话题,只大概知道,两家关系不太好。   既然对方主动跟他示好,面子还是得给回对方,宋括阳不是个低情商的人。   但是,他也不想贸然承对方的情,“我们对居住环境要求不高,朝南朝北都一样,厂里给我们分什么房,我们就住什么房。”   王臻文以为宋括阳是受萧家影响,不敢轻易接受这份好意,他理解,也不在意。   “有时间到家里来吃饭,祖辈的恩怨,到你们这一代,不应该再持续。我爸一直很想跟我大哥和小瑶缓和关系,可惜我大哥去年就这么走了,只留下小瑶一个人,我们也希望她过得好。她跟你结合,我和你们爷爷都很高兴,我们相信,你可以照顾好她。”   这段话说得没什么毛病,宋括阳作为女婿,听听就好。   他眉眼低敛,出乎预料地问了句:“我老丈人走了之后,小瑶有段时间生病很严重,你们有跟她联系过吗?”   言外之意,她生病最需要的人时候,你们关心过吗?   王臻文微微一顿,随即含糊笑道:“萧家人不让我们接近,我们也没办法。”   所以就是没有。   他知道了。   宋括阳神色平和地点了点头,没接话。   王臻文听说宋括阳难搞,不过无论怎样,他们都算是一家人,以后可以是利益共同体,难搞就难搞吧。   他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这是你爷爷挑选的两支英雄牌钢笔,他老人家让我转交给你们作为结婚礼物,祝你们新婚愉快。”   宋括阳接了后,还是放回办公桌,“谢谢王书记。如果这份礼物是爷爷送给孙女的结婚礼物,应该给小瑶才对,我跟她新婚才两天,很多事我也不了解,我怕我贸然收了,她会不高兴。”   眼看着礼物没送出去,王臻文尴尬了。   这也不是普通亲戚的人情往来,可以硬塞到人手里。   王臻文只能说:“你说的对,这事是我考虑欠周,既然是结婚礼物,应该交给小瑶才对。”   宋括阳起身,“王厂长,没其他事,那我先回去了。”   “行,挺晚了,快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宋括阳离开,王臻文愣了半响,随后把礼物盒放进了抽屉里。   *   此时小阳街27号204房的房门依然敞开着。   三人坐在四方桌前,吃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继续拆解今天遇到的困局。   佟伟强叹了声,失望道:“我是没想到德叔为了钱,连我的单都撬。真操蛋!他肯定冲着明年那两千套工装来的,就算五块钱一套,成了就有一万块钱。何况还可能不止五块钱一套呢。”   一万块钱啊!想想都滴血。   佟伟强拿起一个橘子,嗅了嗅,“现在怎么办?什么都不做,我咽不下这口气。”   梁天在旁边听着,也不好给意见。   “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呢?”   萧弘瑶分析:“他们既然要找我们拿五匹藏青色灯芯绒,说明他们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同颜色的布料,不然,他们不可能来找我们买。”   “是这个道理。”佟伟强放下橘子,还是选择了拈起一块苹果吃起来,“那我们就等着他们找上门来,然后我们就……嘶,抬高价,他们爱买不买。”   梁天比较保守:“我觉得你们不能抬太高的价,价钱太高划不来的话,他们肯定会换颜色。例如换成灰色,不是说灰色布料是最多的吗?”   萧弘瑶微微摇头:“如果领导已经确认了是这个颜色呢?”   梁天:“就算领导确认了,磷矿厂拿了好处那个人也可能劝领导改,因为他们没有啊。如果是我拿了好处,我肯定千方百计让领导改。”   所以,必须要让领导知道,市面上还有足够的藏青色灯芯绒,不需要改颜色。   这是关键。   萧弘瑶想了想对策,对他们简单一说,都认为可以试一试。   “反正对我们没啥损害,万一成了呢?”   接下来的难题是,谁去磷矿找领导。   去找领导还要避开叶科长,不然对方可能会有其他招数。   而叶科长认识萧弘瑶和佟伟强,他们谁去,都有可能遇到对方。   梁天开车可以,让他去搞关系,他不行。   他说:“宋括阳不是也在休婚假吗?让他去啊。他这样子,看着就像个干部,他去说不定还好沟通。”   萧弘瑶不好说她可能指挥不动宋括阳,她只能点头:“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不过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还是自己去,小心一点就好。   “天哥,你回去跟珍姐说一声,明天如果那个姓陈的小年轻来要布料,让她想办法拖着对方,先不给,就说老板下午回来,等老板回来了才能给他们,要让他们觉得有希望能在我们手里拿到五匹藏青色灯芯绒。”   “好,我回去跟她说。”梁天没手表,他问几点了。   萧弘瑶回他:“八点半。”   “那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回去晚了,我姐该睡了。”   佟伟强跟着起身:“我也要回了,明天跟人换了早班。”   萧弘瑶送他们出门,刚好遇见宋括阳回来。   梁天和宋括阳不熟,而且他跟萧红敏复合,算是拆了宋括阳原本的婚事,他看见宋括阳就心里别扭,所以也没怎么说话,就先走了。   佟伟强见宋括阳一身白衬衫西装裤,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免不了停住脚步,笑他:“我们刚才还说你像领导干部,你看你去开会这一身打扮,真的像。”   宋括阳看了萧弘瑶一眼,随即扫向佟伟强:“那么晚还在商量什么大事?”   “等小瑶跟你说吧,说起来就生气,我就不废话了。”   萧弘瑶在收拾桌上的花生瓜子壳,“晚点跟你说。”   宋括阳放下公文包,进里面阳台洗手,佟伟强跟在他后面叨叨,“你们天天开会,开什么内容啊?我听他们说,请了省里的领导来给你们开思想政治课,生怕你们有人到了国外,就使一些坏心思,偷偷躲起来,不回来了。是不是?”   “我们今天是开技术研讨会。”宋括阳经历过,他不想多评价有政治风险的话题。   擦干手,宋括阳口渴了,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开,吃了好几瓣,他问佟伟强:“吃吗?”   “甜不甜?酸的我不吃。”   “甜。”   佟伟强接过他递来的橘子,刚放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纸。   “咳咳咳,怎么这么酸!阳哥你骗人不眨眼。”   宋括阳不说话。   萧弘瑶看着佟伟强夸张的表情,不太相信:“有这么夸张吗?我买的,不酸好吧。”   宋括阳把手里剩下的都递给她,她放嘴里,一吃一个不吱声。   佟伟强:“酸吧?!”   小两口嘴都很硬,异口同声说:“不酸。”   佟伟强气得转身就走,“你们两口子适合去诈骗。”   边走边抱怨:“瞎话张口就来。”   等佟伟强离开,萧弘瑶关上门,一转身马上忍不住眯了眼。   真酸!   宋括阳笑着给她递来搪瓷杯。   萧弘瑶喝了一大口温水,才说:“其实就这个酸,我刚才吃了两个,都不酸。”   她拿起一个给他,“我是尝了甜才买的。这个肯定甜。”   宋括阳显然不想上当,“垃圾桶里都没有橘子皮,你什么时候吃的?”   被揭穿的萧弘瑶嘴角微微扬起,“阳哥,你适合做侦探。”   “今天王臻文找我,给了我一份礼物,是两支英雄牌钢笔,说是你爷爷送我们的结婚礼物。”   萧弘瑶脑瓜子转了转,才想起原主爷爷王连升,她脱口而出:“他们想拉拢你吧?”   宋括阳也清楚这点,“礼物我没拿。我跟他说了,如果他们真想送我们结婚礼物,他应该亲自给你。”   是这个道理。   如果在原本世界,萧弘瑶还是个小废物的时候,她可能想都不想,就会一口回绝王连升这种抛妻弃子渣男的所谓拉拢。   但现在的萧弘瑶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任务,作为小小的利己主义者,她想法不一样了。   她先问他:“如果王臻文真把礼物给我,你觉得我要不要收?”   “看你自己。”宋括阳把手表摘下来,“如果你想改善跟他们的关系,那就收。如果你不想改变,那就不收。无论哪个选择,都没有错。”   他都尊重。   萧弘瑶笑着点了点头,“我想想。”   她先去洗澡,她洗完他洗。   住在一起三天,两人终于同时上床睡觉。   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磷矿的单撬回来。   毕竟宋括阳是原书未来的大佬,近水楼台的军师,不用白不用。   她把事情原委跟他说完之后,问他意见,“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争取?”   “你还想继续做布料生意?”   “想啊。”   “但你是通过佟伟强表叔肖德进才拿到布料的,你没有货源,如果你跟他撕破脸,以后还能拿到布料吗?”   这是个大问题。   “货源来自于广州的一家纺织厂,佟伟强另外一个表叔在那里做销售主任。佟伟强说他可以想办法直接去跟那个表叔拿货。”   “广州的表叔和肖德进是亲兄弟?”   “不是亲兄弟,是堂兄弟。他们都是佟伟强母亲的表弟,两边关系应该都差不多。”   那就还好一些,宋括阳又提出一个问题:“去广州拿货,要不要这边开什么批条?”   “想要不违法光明正大售卖,需要县纺织公司的进货批条,之前的关系是县纺织公司业务股的股长李斌,他是肖德进的同学。我听说好多地方都取消批条了,就我们县还没废除这个规定。”   “所以,还是绕不开肖德进。”   萧弘瑶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上周佟伟强说李斌这两天回来,也不知道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她得想办法提前跟这位李股长搞好关系。   “我之前见过李斌,我明天试试看能不能拿下他。”   宋括阳侧头看她:“你要怎么拿下他?”   萧弘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忙解释:“当然是金钱的魅力啊。给他送礼。我要是做强做大了,以后对他来说,那就是多一个源源不断送好处的大客户。何乐而不为。”   “你一个人去?”   他可以陪着一起去。   “我叫上佟伟强一起去。”   宋括阳:“……”   “佟伟强见过李斌,在李斌眼里我和佟伟强是兄妹俩。你呢,你专心搞技术,我去搞钱。”她好想说,等她赚够钱,他们一起开一家烟花厂,她出钱,他出技术。   但她怕吓着他,还是忍住了没说。   毕竟他们还不熟。   宋括阳好奇:“你怎么对赚钱这么有兴趣?”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没有吗?”   作为本书未来最有钱的人,他不可能对钱没兴趣。   结果他把手枕在脑袋下,也同样看着天花板,语气淡淡地说:“没有。”   萧弘瑶:“……”   或许这就是,学霸说自己不热爱学习吧。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他也是个较真的人。   没办法说真话的萧弘瑶给了一个万能答案,“钱能给人安全感啊,所以我喜欢钱,喜欢赚钱。是人就应该喜欢。”   “钱在资本主义社会能给人安全感,在这里,钱不行。”   他从小的遭遇告诉他,权才是最重要的。   萧弘瑶想了想,说:“社会变了,钱和权以后会越来越紧密。”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我说的是事实。有钱能使鬼推磨,千古不变的道理,这个道理或者曾经有段时间不灵了,但以后,有钱真的万灵。”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除了港台小说,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各种没有营养的小说。   萧弘瑶哑然失笑:“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   他当真了,“你看了他们什么书?”   “我开玩笑的,我只听过他们的名字,从来没看过他们的书。我就是你说的,这两年港台言情小说看多了,书里都说,钱最有用。”   宋括阳将信将疑,他不太相信平时只看言情小说的女孩,有这么大的胆子,小小年纪,就敢干别人不敢干的事业。   他又问:“哪些书,哪些角色影响你做这些决策呢?”   这不是个好忽悠的人。   萧弘瑶大而化之,胡说了句:“命运。命运逼我向钱走,向钱看。金钱的钱。”   宋括阳被逗得嘴角微扬。   他老婆有点神,神神叨叨的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被磕了两次的原因。   “你累了吧?”他突然问。   不累又怎样?   萧弘瑶确实累,原以为今天会赚大笔钞票的,结果飞了,心累。   她“嗯”了一声。   他说:“睡吧。”   他伸手想去关台灯,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认识黄佩琴吗?你们车间的。”   “认识啊。我二姐闺蜜。”   “闺蜜?”   这个年代还没有闺蜜这个词,她解释:“就是闺中蜜友,发小的意思。怎么了?”   “她父亲是磷矿老职工,你看看能不能通过她父亲帮忙给磷矿供销科的领导递个话,就说他认识的人有磷矿厂需要的布料。比你贸贸然去见对方合适。”   萧弘瑶还真不知道黄佩琴父亲是磷矿的,“你确定黄佩琴父亲是磷矿的?”   “确定。”   之前媒婆刘姨介绍黄佩琴的时候着重说过。   萧弘瑶想了想,“明天让我二姐去找黄佩琴试试,就说是梁天姐姐家的布料,我写好宣传单,让他帮忙带过去就行。”   想到这,萧弘瑶睡意全无,她爬起来写宣传单。   宋括阳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女人,不甚理解:“你刚才不是说累吗?”   “想到赚钱我就不累了。”   她走到书桌前找纸笔,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沓象牙黄毛边纸,“你这些纸都可以用吗?”   “你用。”他没起来。   萧弘瑶在草纸上用钢笔写道:   【灯芯绒、劳动布大量供应,藏青色灰色卡其色等色系齐全。石榴街珍姐服装店。】   写好,她发现缺字了,又重新写了一张,在“灯芯绒”前补上“优质”俩字。   她的字实在不好看,她所在年代很少用笔写字,不能怪她。   写好她才去睡觉。   此时宋括阳闭着眼,气息调匀,没想到开会比干苦力活还累,这么快睡着了。   萧弘瑶躺下后打了个呵欠,今天隔壁两口子“休息”,周围很安静。   迷迷糊糊睡着,梦里肖德进带人凶神恶煞地冲进店里抢布,佟伟强化身愤怒狮吼锤了肖德进一拳,结果把自己手锤肿了,痛得哇哇哭,眼看肖德进要把布料抢走,萧弘瑶气得抡起一把大锤,她要锤爆这混蛋的脑袋!   锤子落下去的当口,她睁开了眼。   哎呀,醒来的不是时候。   差一点点,她就锤爆肖德进脑袋了。   她闭上眼想要重新把梦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外面走廊有小孩在哭闹,她摸出手表看了眼,已经七点了。   侧身一看,旁边无人,宋括阳已经起床。   起身拉开帘子,不见宋括阳,她打了个呵欠,去小阳台,发现炉子是热的,掀开炉上的铝锅盖子,里面放着一碗酱油捞粉和一个荷包蛋。   她洗漱完端着碗边吃边走了出来,打开门,看见隔壁家的两个孩子在玩耍,也不知道宋括阳哪儿去了。   回过头发现书桌上的笔筒压着一张纸,上面书写的文字跟她昨晚写的一模一样,但字是无比漂亮的钢笔字。   应该是宋括阳早起实在看不过眼她的狗爬字,帮她重写了一份。   看着这么漂亮的字,萧弘瑶喜欢的不行,拿出去都有面子。   赶紧吃完,把宣传纸和从店里拿回来的一份布样放进挎包里。   骑自行车回萧家小院的路上买了一大兜包子和馒头。   二姐正站在厨房门口喝粥,萧弘瑶赶紧递给她一个包子,“韭菜鸡蛋馅的。”   “你休婚假不好好休息,天天往娘家跑,你这是干啥呀。”   “找你有事,很重要的事。”   在二姐接着数落之前,萧弘瑶祭出大旗,“成了给你10块钱”   萧红敏骂她:“我是那种贪钱的人吗?”   “我姐姐当然不是贪钱之辈,但有钱才有诚意,这代表了我们老板的诚意。”   “什么你们老板,宋括阳吧?”   “不是。他不说了吗?他远房亲戚。”   刚说不贪钱的萧红敏,看在钱的份上,问了声:“什么事?”   萧弘瑶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道:“别说是宋括阳的亲戚,珍姐服装店黄佩琴去买过布料的,就说是你大姑子的,不管成不成都给10块钱跑腿费,成了再给黄佩琴父亲20块钱感谢费。”   “真给钱啊?”   “真给。”   半个月工资呢,她不相信黄佩琴父亲不心动。   听见声音的萧甘菊走出来,看见萧弘瑶很是惊喜:“三妹儿,你怎么回来了?吃早饭没?”   “吃了,阿婆我给你们买了包子。”   把包子塞给了奶奶,萧弘瑶低头催促萧红敏:“二姐你快点吃。”   十块钱还是挺有威力的,萧红敏快速吃完,带着三妹儿就去了黄佩琴家。   有钱好办事,黄父是磷矿老职工,他满口答应帮忙递信。   萧弘瑶还觉得不保险,“黄叔,你们磷矿有没有分管供销科的领导?”   “有啊。有一位副厂长分管供销科。怎么了?”   “你能不能给管理供销科的这位副厂长也递一份材料?”   “可以。没问题。厂办的人我都熟。”   站在一旁的黄佩琴不懂:“为什么?”   黄父也是个老狐狸,他明白萧弘瑶的用意,“我猜小瑶的意思是,不管副厂长管不管这事,我们得让供销科主任知道,副厂长手里也有这张传单,让他心里有数,那他会更谨慎,盯着叶科长不要乱来。”   “是这个意思。黄叔聪明。”   黄父翘起尾巴,“你都能想到的,我当然也能想到。”   黄佩琴还是没听懂:“为什么?”   黄父:“跟你没关系,你就别问了。”   萧弘瑶当即誊抄了一份宣传单,黄父嫌她字写的不好看,亲自拿笔誊抄。   “时间比较紧。麻烦黄叔今天上午务必送出去。”   “晓得。我办事你放心。”   等待消息的时候,萧弘瑶心底一直悬着一根弦,如果这次成了,她要趁机撕咬一口大肉。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是我的就是我的。   宋括阳:我老婆真有魄力。 第26章   清早的安阳县城, 满街都是自行车。   工厂八点上班,大部分单位则是八点半,现在生活水平高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行车, 一到上下班节点, 路上都是钢铁洪流。   上了年纪的人都不由感叹:“以前哪儿想过能有这样的生活。”   知足而常乐。   萧甘菊从菜市场出来, 没买到猪肉, 鸡鸭也涨价了,最后买了个腊鸭,一斤鸡蛋、一捆蒜苗和豆腐。   哪怕是这样,她也觉得日子比以前要好不知多少倍。   毕竟, 猪瘟是短暂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今天要到石榴街买针线,路过珍姐服装店,只远远眺望想知道店里客人多不多, 不进去,是因为不想直接跟梁珍打照面, 毕竟她对梁家人多少还是有点怨念的。   梁珍坐在店门口的缝纫机补衣服, 她这一个月忙卖布, 一般需要缝补的衣服她都不收,手上这件衣服是亲戚家的,帮忙改一下裤脚。   余光瞥到路对面有人往她这边张望,梁珍抬起头,刚好看到那个平头青年陈同志急匆匆走进来。   “哎哟,陈同志,这么早啊。”   “怎么样了?今天布料能拿吗?”   “老板还没来,要不你坐这儿等等看。”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说不准, 有空才来,如果上午不来,那就下午来。”梁珍忽悠着。   陈同志只好坐在店里等。   后面店里来了客人,梁珍也就没功夫搭理他了。   那人拿出香烟想要在店里抽,被梁珍劝了出去,“陈同志,我们店里都是布料,不好抽烟的。”   给他搬了张椅子,让他坐在了门口。   之后又来了两个男的,站在那里聊天,就堵在店门口,让进出的客人很不方便。   萧甘菊买好针线返回的时候,看见一伙青年男子堵在那里,回去就跟在家等消息的萧弘瑶说了。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梁珍得罪什么人了?”   萧弘瑶安慰:“没事,大白天在街上,谁敢闹事?”   “你今天就在家呆着,别去店里了。”   萧弘瑶嘴上说着没事,心底还是不放心,她找借口回小阳街,打算偷偷去店里看看。   刚到石榴街,就看见姓陈的和一个同龄男子骑着自行车往外走。   略一踌躇,她还是悄摸跟了上去。   拐到城南巷子里,看着他们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布料店,那应该就是张大宝的店。   别人地头,萧弘瑶不好跟过去,也容易被人发现引起警惕,她只能调头离开。   回到石榴街,发现店门口还守着一个人,看来是陈的同伙,在守着店老板回来呢。   她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了店铺,躲在里面房间。   此时珍姐正在给店里的一个客人介绍布匹价钱,她和萧弘瑶打了个眼神,默契地没说话。   “你先看看喜欢哪个颜色,看好了叫我。”   梁珍回过头,走到萧弘瑶面前小声说:“来守一个上午了,刚才姓陈的也在,非得要我们老板的地址,我哪儿有老板地址呀,他们不信,等着吧,上午三个人在门口堵着,我怕下午人会更多。中午等梁天回来,我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在这里守着。”   萧弘瑶安慰道:“光天化日他们不敢乱来的,就是吓唬我们。”   “我晓得。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找到人帮忙了吗?”   “还在等消息。”   中午时分,萧弘瑶掐着点去车间等二姐和黄佩琴,之后一起去了黄佩琴家。   黄父平常不到十二点就能到家,今天十二点半还没回来。   等到差不多一点,就在众人着急之际,黄父才到家。   “碰巧今天开大会,书记、厂长、副厂长和厂办主任都在,周围都是人,我实在递不出去。”   如果不给钱,他肯定就放弃了。   想着成了有三十块钱,黄父耐着性子在旁边等。   “后来还是厂办副主任看我一直在,问我什么事,这事换别人,可能就掉头走了,但我脸皮厚啊,我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把材料递给严副厂长了。”   当着所有人面递了传单和布料?   黄佩琴看向萧红敏:“这没问题吧?”   萧红敏又看向妹妹,萧弘瑶觉得黄父处理的很好,“应该没问题。”   抽着卷烟的黄父颇有信心,“当然没问题,副厂长看了一眼,让我把资料拿去给供销科主任就行。我紧赶慢赶在下班前拦住了主任,我跟他说,是严副厂长让我给他的。主任一听是副厂长让给的,很重视,当即又去找叶科长。”   “黄叔你这一招厉害。”   黄父微微有些得意:“我也是借了领导的面子。他们科室好几个人在叶科长办公室讨论,我没敢跟进去,就偷偷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听他们说什么既然别家有货,就不要改色,改色麻烦,不必引起领导猜疑。我觉得事情十有八九成了。”   大家听了都喜上眉梢。   黄佩琴也很高兴,觉得父亲给自己挣了面子。   临走时,萧红敏塞给黄父十块钱:“谢谢黄叔费心帮忙,这是我大姑子的一点心意,她也不知道你抽什么烟,黄叔你就自己买哈,等事成了,还再给你二十元酬金。”   黄父稍微推辞了一下,才笑着收下钱:“那我就谢谢了。希望你大姑子发大财。”   从黄佩琴家出来,萧弘瑶从后门回到了店里,之后一直呆在仓库的小屋子里。   大概两点左右,那位陈同志又来了。   一进来就大声问梁珍:“你们老板还没回来?”   “没有呀。”   “大姐,我们真是急用,我刚才回去跟领导申请了,每尺价钱涨到九毛五,这比你们店里卖的贵吧,你赶紧把布料给我们,我们好回去跟领导交代。”   磷矿叶科长似乎没把消息传给他们,姓陈的小年轻还在她们面前装大尾巴狼。   梁珍:“你就算涨到两块钱,我也没办法呀,订出去的货,老板没回来,我不敢卖。”   姓陈的说:“订出去的货给订金了吗?”   “那我不晓得。”   “肯定没给啊。给了订金怎么会不来拉货?这就是别家不要了。你还这么拖着,不会灵活处理,不是我说你,大姐,你老板回来都得骂惨你。”   梁珍慢条斯理笑道:“骂总比赔钱好。我要自作主张卖出去了,老板回来要我赔钱怎么办?”   “再这样浪费时间,晚点我们单位也不要了,你们布料就等着烂仓库里吧。”姓陈的着急冒火想锤人,却又没办法。   “烂仓库里头也是老板的,跟我小职员没关系。再说了,你也看得见,我们店里不缺客人。”   说话间,又进来一个客人。   “我先招呼其他客人,陈同志你要不……”梁珍指了指门口,“坐着再等一等?”   气得姓陈的干瞪眼又无可奈何。   “等到猴年马月。我草!”   萧弘瑶坐在里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吃着瓜子,看着小人书,心里盘算着,磷矿的人该来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磷矿的人没来,肖德进来了。   “这样瞪着我干啥,不认识我了?”肖德进笑向梁珍,“你们的布料都是我手上拿的呢。”   梁珍当然记得他,“是德叔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肖德进指了指门口姓陈的,“那是我以前单位的同事陈东,他们要买布,你们既然有,怎么不卖呢?”   梁珍诧异道:“那是你以前单位的?我还说是哪里要买布料要的那么急。这是德叔你给我们介绍的客人啊?”   本想说不是的肖德进还是承了这个情:“我知道你们有布,自己人,不介绍你们,介绍谁啊?”   “谢谢德叔。”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有布怎么不卖?”   梁珍:“不是我不卖,是我们老板说,那批藏青色灯芯绒订出去了,老板不来,我哪里敢卖。”   “你们老板是谁?那个姓萧的妹子不是你们老板亲戚吗?”   “老板就是老板呀……”   “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我还真不知道老板叫什么名字,就来过一两次,平时都是小瑶和佟伟强来的多。”   “他们两个呢?”肖德进刚才去了佟家没找到人。   梁珍敷衍道:“在上班吧?我也不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   “我就是帮忙卖货的,要那么清楚干啥。”   陈东插嘴问:“你说你们老板如果上午不来,下午肯定会来,他究竟来不来?”   梁珍反驳:“我没说他肯定会来。之前订好的布料还没拉走,他也没给我一个说法,我以为他会来,但是他不来我也没办法。”   肖德进“嘶”了一声:“这个单是你们老板去谈的?”   他听叶科长说了,是萧弘瑶去谈的呀。   梁珍也不上当:“我怎么知道谁谈的单,我就是帮忙卖货的,”   肖德进:“小瑶呢?”   “德叔你刚不是问了吗?”   肖德进很是生气:“你们店是我介绍的,你们这样拖着人家,导致人想要找其他的货源,也来不及了,我这很难跟老同事交代的。”   梁珍满脸的冤枉:“我早跟这位姓陈的小同志说了,我们店里的藏青色布料都订出去了,我一没瞒着,二没拖着人家,德叔你这是冤枉我。要不陈同志,你赶紧去其他店里找找,千万别说是我耽误了你们,我真是水洗不清的。”   陈东耍无赖道:“就是你耽误了我们时间。”   “你这不冤枉人嘛这是。”   正要吵嚷起来,店里门口停下来一辆小四轮。   这个年代,谁家门口停个车,那都是惹人注目的焦点。   大家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车上下来三个男人,为首的在门口望了眼招牌,确定是这里后,走了进来。   “老板在吗?”   梁珍忙迎了上去,“买衣服还是买布料?”   “我们磷矿的,领导让我们来拉之前订好的布料。”   肖德进很是愕然,磷矿那边不是说好在他这里订货了吗?   他和叶科长谈好了的。   怎么突然派人来这里拉货?   梁珍惊喜道:“你磷矿的?”   “对,我们是磷矿采购的。这是我们的进货单,11匹藏青色中条灯芯绒,8匹灰色中条灯芯绒。”   “麻烦把单给我看看。”   恰在此时,萧弘瑶从前面进来了。   原来她在里间听见磷矿的来了,赶紧穿过别家铺子绕到了前面。   “小瑶,磷矿的。”   萧弘瑶走前来,接过梁珍递来的单子,质疑道:“我去找了叶科长,他不是说不要布料了吗?”   磷矿职工显然不了解内情:“不会吧?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叶科长一直在为找灯芯绒布料奔波,就怕买不到呢。”   “叶科长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我们拿条子来就能提到货,还说价格都谈好了。一块钱一尺。”   萧弘瑶这才看向肖德进:“德叔你也在呢?”   此时肖德进已经明白叶科长拿了他的好处后反水了。   这可不行!   前面的小单还好说,关键还有后面的两千套工服布料。   他赶紧说:“小瑶,为了这批灯芯绒我单位同事从昨天等到现在,你们不能这么做事的。这批灯芯绒不能给别人。”   磷矿职工听见有人要抢货,着急了,“我们先定的。”   萧弘瑶对磷矿的说:“但是我去找了叶科长,他非常明确地跟我说不要了呀。”   回头又对肖德进回道:“德叔,我们没让你同事等,是你同事非要在这里等的,这不能怨我们。”   肖德进知道磷矿那边早就跟上头打好申请,价格是每尺一元钱,想要加价非常难。   前面这单他少赚点,也要拿下。   他把萧弘瑶拉到一边,小声说:“小瑶,每尺我多给一毛钱,一块一毛。”   “你多给?”   说漏嘴了。   肖德进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我们单位给。”   “德叔,这事你能说了算吗?”   “我介绍的单,我可以帮你去争取。”   萧弘瑶扭头对梁珍说:“他们愿意每尺加一毛钱。”   音量刚刚好,磷矿的人也能听见。   梁珍马上会意配合:“哎哟,那肯定价高者得呀。”   磷矿职工急得脸都红了,“哎哎哎,说好了给我们的。我们都拿单来了。”   肖德进反问他:“你有证据吗?人家妹子都说了,你们科长说不要的。人不能出尔反尔,是吧?”   就在这个时候,佟伟强下班赶过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宋括阳。   肖德进打量着走进来的宋括阳,个高挺拔,五官俊朗,看着像干部,他不确定眼前这人是谁。   “这是……你们老板?”   “我不是老板。”宋括阳看了萧弘瑶一眼,“我是她爱人。”   说完,站在了两波人中间。   显然是佟伟强怕别人来闹事,找宋括阳一起来帮着撑场子的。   萧弘瑶赶忙介绍:“德叔,这是我对象。老板今天没空,过不来。”   梁珍不像萧弘瑶经历过末世的各种拉锯斗争名场面,中午梁天没过来,她原本有些担心她们两个弱女子,人单力薄的斗不过这些人,所以她看见宋括阳和佟伟强走进来的时候,心才稍微定下来。   既然进来的不是老板,那就不重要。   肖德进拉佟伟强出去说话,想打人情牌买下灯芯绒。   佟伟强昨天信誓旦旦要找表叔算账,真看见表叔,他又怂了,不敢当面揭穿他,只尴尬笑着:“原本就定给磷矿的,人家要19匹布,表叔你同事才要5匹,我不是老板,我说了不算的。”   “你不是股东吗?把你那一份给我。”   “我只占十分之一,德叔你别为难我。”   同时,萧弘瑶也趁这个机会,把磷矿厂为首的两个职工叫到里间细聊。   “怎么称呼?”   其中一个年轻的指着旁边戴帽子的中年男子介绍:“这是我们杨股长。”   “杨股长你好。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真的为难。他们出了比你们高的价钱,老板知道了,肯定会说,为什么不卖给贵的?你说是吧?”   杨股长点头:“这我理解,但我们真的急用,我们这么大的单位临时增加预算很麻烦,短时间内肯定批不下来。”   萧弘瑶为难地蹙眉,“那怎么办?有没有其他补偿的方式?不然我真没办法跟老板交代。”   杨股长想了想,说:“以后我们单位用布,优先用你们店里的。”   “可以啊。你这倒提醒我了,之前叶科长说过你们明年2000套工作服也订给我们,但口说无凭,我想要一份合同,确定下来明年你们厂2000套工服的布料由我们提供,这样我们也好跟老板交代。”   杨股长没想到她竟然还知道明年两千套工服的事,可见叶科长真有可能承诺过。   现在对方要合同,那八成是叶科长反悔了。   其中有猫腻。   杨股长不敢贸然答应,也不敢不答应。   “我们厂签合同可不好签,走流程都要好久。”   萧弘瑶看出了他的为难之处,“不要合同,就普通采购协议也行。要不这样,我跟你们去厂里签一个协议,我那边签完,你们这边提货,两不耽误。”   杨股长怕带萧弘瑶回去不好跟领导商量,忙说:“不用麻烦你来回跑,我回去汇报情况,如果领导同意,我直接拿订购单过来。”   “明年价钱怎么定?”   “你们有什么要求?”   萧弘瑶:“不能低于百货公司时价,这是我们老板的最低要求。”   “跟百货公司价格一样,这个应该问题不大,我回去跟领导商量。”   “记得盖章。”   “盖我们供销科的章,主任同意就可以。这样速度最快。”   萧弘瑶看了宋括阳一眼:“阳哥,你觉得可以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宋括阳,发现他老婆脑子非常灵活,完全不需要他提醒什么,他下巴微扬,配合说道:“他们要是不答应,你不如还是卖给德叔,毕竟是自己人。”   他还是懂她意思的,萧弘瑶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个竞争对手在这里,磷矿的小年轻听了很着急,附耳催促杨股长和司机赶紧先回去一趟,他在这里守着,以防布料被截胡。   肖德进看磷矿厂的人走了两个,但还有一个在店里守着,马上意识到他们两方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发现跟佟伟强说什么都没用,这小子说了不算。   肖德进赶紧走过来,拉过萧弘瑶,正要小声说话,结果磷矿的人跟过来就站在边上。   肖德进瞪了对方一眼:“我跟我侄女说两句话,麻烦你让一让。”   磷矿那小年轻没办法,只能往外走了两步。   肖德进拉着萧弘瑶又往边上走了几步,才说:“小瑶,磷矿要的19匹布刚才我同事跟我说了,一块二毛钱,我同事全拿走。”   “你全拿走?”   肖德进脑子清醒的很:“我同事全拿走。”   只要布在他手里,最终磷矿还是得回过头找他买。不怕赚不回来。   为了两千套工服大单,前面担一些风险也无妨。   萧弘瑶故意揶揄他:“你们玻璃厂不是效益不好吗?这么舍得花钱?”   肖德进尴尬笑着,敷衍道:“领导开心就好,他们才不管效益。”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宋括阳,“抽烟!”   宋括阳微微摆手没接,也懒得解释他不抽烟。   肖德进把烟放进嘴里,被萧弘瑶制止:“德叔,我们这里不能抽烟。”   “对对对。忘了。是不能抽烟。”他把香烟夹在耳朵后面,又问萧弘瑶,“怎么样?这个价位算是卖我一个面子,你们赚大发了。”   “我做不了主,等老板消息。”萧弘瑶把难题推给虚构出来的老板。   “你们老板几点来?”   “快了吧。”   肖德进又问:“磷矿怎么走了两个,留下一个?”   萧弘瑶忽悠他:“估计回去跟领导申请加价呢。”   肖德进不想坐以待毙,他决定趁这个时间去找叶科长问个明白。   走之前,他叮嘱姓陈的看好了。   佟伟强走过来,小声问萧弘瑶:“怎么样了?”   他们三人走到后面小房间里聊天。   当得知萧弘瑶利用肖德进倒逼磷矿出2000套工装采购单时,佟伟强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高招!这叫什么?借刀杀人!”   萧弘瑶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宋括阳纠正:“借力打力。”   “对对对,借力打力,还是阳哥有文化。”   店里来了两三个客人在看布,萧弘瑶出去帮梁珍招待客人。   佟伟强站在后门口,调侃宋括阳:“阳哥,啧啧,夫凭妻贵啊,真让人羡慕,嫂子这么厉害,你躺着都有肉吃了。”   宋括阳伸手要敲他栗子,“有事把我拽过来,没事我就躺着了?”   佟伟强灵活地躲到门背后去,他笑:“躺着不好吗?我就想躺着。可惜我没这富贵命啊。”   说完他还不罢休,“我这是辛苦命,我跟小瑶合伙做生意,平时她罩着我,但关键时候,我是个男人,我得挺身而出,那天她还说什么来着,她说有我在,她更有安全感。”   宋括阳斜眼睨着他,“就你?”   “就我。”佟伟强骄傲地挺了挺胸,“就我。”   “那我走?”   “别啊!”佟伟强看了眼外面,两伙人在这里,他扛不住,“阳哥,你在,我有安全感。”   宋括阳这会真往他脑袋上敲了个栗子,“神头!”   乖乖挨敲的佟伟强嬉皮笑脸道:“对对对,我是神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概等了半小时,磷矿的人带着订购单回来了。   磷矿明年的2200套工服布料,确定由她们提供,价值预估不低于11000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肖德进本想骑自行车去磷矿供销科找叶科长, 但他刚才在珍姐服装店见过磷矿厂供销科的人,怕贸然上门,不巧撞个正着。   他只能拐去张大宝布店,让张大宝或者他儿子去找叶科长代为问清楚怎么回事。   没多久来到福隆布店, 张大宝正在店里跟伙计算账, 看他进来, 张大宝说:“老肖, 你来得正好,中午磷矿叶科长来找你。”   肖德进瞪大了眼:“他来你这里找我?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呢?”   “去找了,你不在家。”   “我在那个谁那个珍姐服装店啊。”   张大宝也很意外:“不是陈东在那边吗?”   肖德进不想说了,只问:“叶科长找我做什么?”   “他来问我们布料准备好没, 我说还在想办法凑,今天应该能凑齐布料,让他别担心。他问我去哪里凑?我没说。他又问是不是去珍姐服装店调货?他自己猜到了。他还说我们肯定调不到货的。”   “他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们调不到珍姐服装店的货?”   张大宝:“他没说。他看我们还没凑齐布料,很着急, 就先走了。我还追出去送他,让他别急, 我跟他说了, 安阳县城和各乡镇的灯芯绒, 都是肖哥你手里批发出去的。你肯定能有办法。”   肖德进明白了几分,叶科长因为不敢继续押宝在他身上,转头还是决定去珍姐服装店买货。   现在去找叶科长商量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肖德进顾不得那么多,还是决定骑车亲自去一趟磷矿厂。   结果还没到磷矿,看见刚才那辆来拉布料的小四轮正往石榴街开去,肖德进不得不调头,追了上来。   骑行车都踩冒烟了, 赶回到珍姐服装店,看着杨股长提着包下车进了店门,肖德进没时间停车,直接把车交给了迎上来的陈东,随后小跑着跟了进去。   杨股长瞥了眼尾随进来的肖德进,避开他,把一式两份的订单递给最里面的萧弘瑶。   肖德进想凑前来看,被佟伟强给挡了。   “德叔,你去哪儿了?怎么一身汗?”   肖德进个子不高,踮起脚也越不过佟伟强,气得他想爆粗口,又不得不忍着。   萧弘瑶仔细看了订购单,上面写了2200套工服所需劳动布面料由珍姐服装店于1986年2月前提供,价格参考百货公司时价。盖了供销科的印章,主任也签了字。   杨股长指着签字的位置:“这儿要你们老板签字盖章。”   萧弘瑶:“我代表老板签字。”   “那也可以,没有印章就按手印。”   她们早准备好了印泥,萧弘瑶进里间签字并按了手印。   之后杨股长进来,从包里拿出一捆用报纸包好的钱,总共一千九百元。   梁珍数钱速度快,她快速清点好,才把自家开的收据给了对方。   看着磷矿的人往外搬布料,肖德进忍不住了,他横在门口想要阻拦:“你们就这样把布卖给他们了?白白让我们等那么久?”   这里就宋括阳跟肖德进不熟,之前商量好了,他来演白脸:“是磷矿先定的布料,更何况买卖自由。麻烦让一让。”   “不行,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不会让。”   肖德进和陈东等三四个人堵在了门口。   宋括阳:“派出所就在旁边不远,你们不怕闹大,把玻璃厂领导叫来,让他们下不来台,那就闹大。我们无所谓。”   听到宋括阳把玻璃厂领导搬出来,肖德进僵住了,毕竟不是真的玻璃厂要布料,闹到玻璃厂领导那边,丢的是他自己的脸面。   更何况磷矿那边三个大男人,珍姐服装店这边又有两男两女,人比他们多,还是对方地盘,闹将起来,就算不去派出所,他们也没有任何胜算。   扮演红脸的佟伟强,马上去哄肖德进,“德叔,德叔,我们到旁边聊。”   “你们不能这样的。”肖德进嘴上还很硬,但也只能顺势下台阶,让到了一边。   最后,眼睁睁看着磷矿的人把十九匹布料全部运走。   肖德进咽不下这口气,他不走,就站在店门口抽烟。   “你看你们办的事。我怎么跟玻璃厂领导交代?”   萧弘瑶:“德叔,这事不怨我们,是你们同事非得要在这里等,那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故意拖着时间,就想着,如果磷矿那边生意做不成,才做玻璃厂这边的,挂着我们!做生意,这样很不厚道,明白吧?”   萧弘瑶笑着嘲讽道:“那怎样做生意厚道?想方设法撬亲戚朋友的订单算厚道吗?”   !!   肖德进顿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很可能听到一些风声,知道他撬了单,所以,萧弘瑶真就是故意为难他们,故意拖延时间的。   那刚才磷矿那两个职工匆匆忙忙回厂里做什么?回去好像又拿了什么单过来。   两千套工服的订单?!   他上当了!!   萧弘瑶不止是简单拖延时间,还利用他们在这里演了一场戏,逼着磷矿的人把两千套工服订单给她了!   肖德进气得牙齿都咬碎了,却又不好发作,更不能揭穿他们,再说下去,那就直接打脸了。   他现在是连话茬都不好接,只能避开话题,放缓了声音:“你们让我太难做了。哎呀,真是。算了算了,以后介绍生意的事,不能做。”   他先憋了这口气,两千工装订单的布料,如果到时候他不提供,他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决。   解决不了,还不是得乖乖把订单转给他?   但他不能让对方提前看出,他不提供布料了,这次他要拖延到最后一刻,再好好磋磨一下他们。   这次这么大的事老板都不出面,这老板十有八九就是萧弘瑶两口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他们,肖德进回头看了萧弘瑶和宋括阳一眼,笑了笑,说:“我走了。有事再联系。佟伟强,你晚点来我家。”   佟伟强只得“哦”了一声。   送走肖德进,佟伟强回头问:“我表叔叫我去他家做什么?”   宋括阳不会做生意,但看得懂人,“他想稳住你。”   萧弘瑶自动脑补成“吻住你”,赶紧抿紧唇憋笑。   经历过洞房醉酒的宋括阳知道他老婆在笑什么,他没笑,但眼底都是笑意。   佟伟强眼神在他们两口子之间来回睃趁,他傻了,“什么意思?”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古古怪怪的。”   萧弘瑶和佟伟强看着2200套服装的布料订购单开始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佟伟强担忧:“如果我们没拿下李斌,怎么办?”   “万一我们真没拿下李斌,那我们就让点利,把单转给别人,少赚点。订单在我们手里,我就不信还能亏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拿下县纺织公司的李斌。   以后买卖布料,都需要李斌的进货条子,才能光明正大去广州进货。   佟伟强收起订单:“我打听过了,李斌昨天已经回来,我们等他下班去找他?”   “好。尽早去。”萧弘瑶有些忐忑,“就怕拿不下他。”   宋括阳把她昨晚的话提拎出来:“不是说,金钱的魅力吗?”   萧弘瑶一咬牙,“也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什么?”佟伟强没听懂。   宋括阳:“没跟你说话。”   再次被屏蔽在外的佟伟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宋括阳真诚建议:“你们这次去,先简单送礼搞好关系,别送钱,礼物也别送太多,不要落下话柄。等后面有其他节日,继续送礼,保持来往,细水长流。以后真要写条子的时候,再考虑要不要送钱。”   循序渐进,先做朋友,热络了就都好办。   宋括阳继续:“反正你们没那么快去广州进货,不着急,那就慢慢来。一开始功利性没那么重,反而好相处。”   萧弘瑶微微点头,“有道理。”   宋括阳转身先回去了。   萧弘瑶才想起要谢他:“阳哥,今天谢谢你过来帮忙。”   佟伟强看看宋括阳径直往外走的背影,又看看萧弘瑶,不甚理解,“你们夫妻俩平时都这么客气吗?”   “我姐说的,礼多人不怪。”   佟伟强以为是说萧红敏,“我看你姐也没多礼貌。”   说起她二姐,萧弘瑶想起答应要给黄佩琴父亲的钱,马上要下班了,她和佟伟强先去银行存钱,之后她回萧家小院,等二姐回来,拿出三十元给二姐。   “二十块钱是给黄叔叔的感谢费,这十块是给你的。”   萧红敏收了她钱,很是高兴,她小声问:“姐姐问你,你跟我说实话,宋括阳是不是有参股?”   “没有。”萧弘瑶回答的非常坚定。   “你发誓。”   “我发誓。”   “鬼信。”萧红敏微微摇了摇头,并不相信,她出门去黄佩琴家送钱去了。   萧弘瑶把放在家里的另外一罐茶叶带上,然后抓了那两只鸭子放进蛇皮袋,准备出发。   出门前回想宋括阳说的话,觉得有理,她把鸭子放了一只回去,只抓走了一只。   加上叶科长退回来的烟酒茶叶,送人挺体面的了。   *   这个年代,特别是小城市的人,下班都早。   估摸着李斌已经回到家,萧弘瑶和佟伟强提着东西上门去。   是一个长发女孩来开的门,听说是找李斌的,忙回头:“爸,有人找。”   李斌正在阳台给花浇水,他放下花洒进来,看着打扮时髦的两个青年男女,愣了会儿。   再看向女的提着一大兜礼物,男的提着沉甸甸的蛇皮袋,一个鸭头露在外面呱呱叫着……   很眼熟,他肯定见过他们,但一时想不起他们是谁。   看打扮也不可能是乡下来的穷亲戚,李斌先堆上笑脸,“来就来了,你们带那么多礼物,那么客气干什么?”   看出李斌没认出他们,萧弘瑶主动介绍:“斌叔,我是萧红瑶,这是佟伟强,他表叔肖德进,上次你帮我们开了批条的,你还记得我们不?”   李斌想起来了,是送了十包软白沙的妹子,他笑道:“我当然记得你们,快坐快坐。”   “彬叔,这鸭子是我哥从山阳镇买回来的。最近缺肉,没有猪肉,你们就尝尝这大肥鸭。”   “哎哟,山阳镇的灰鸭可太有名了。你们有心了。”李斌接过蛇皮袋,回头交给从厨房出来的妻子,“我同学肖德进的侄子。”   李斌妻子原本满是笑容的,听见肖德进的名字,笑容少了三分,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来坐就好,怎么带那么多礼物。”   寒暄了几句,李斌看到桌上那一兜烟酒茶叶和橘子,笑道:“这不像是肖德进送的礼,他可没那么大方。”   “这是我和小瑶送给斌叔的一点心意。”佟伟强从网兜里拿出茶叶,“这两罐茶叶,是我上次特意从广州给斌叔带回来的。”   “好茶,我喜欢喝。你也去广州了?”   “是啊,去了一趟广州,我还有一个表叔是广州纺织厂的,去长长见识。”   “对,年轻人,就应该多到外面走走。”李斌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我也是昨天才从省城回来,你们要是早来两天,我都不在家。”   佟伟强可不敢说一直在打听他什么回来,“我们来得巧。”   李斌问的直接:“今天怎么想起要到我这里来坐一坐?”   对方问的直接,萧弘瑶也回答的直接:“今天我们是特意来感谢斌叔之前帮我们签批条的。”   李斌也聪明:“这事肖德进不知情?”   佟伟强尴尬笑了笑:“他不知道。”   “你们为什么瞒着他呢?”   “我们开这家布店有可能会跟德叔竞争,我们担心他不一定会帮这个忙。”   李斌:“那你们现在,不怕我回头告诉他?”   萧弘瑶:“告诉他也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是竞争关系了。”   佟伟强实话实说:“我表叔前几天撬我们的单,我们跟他差点撕破脸。”   李斌:“他撬你们单?”   “是啊。”佟伟强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李斌笑了,“正常,他这人就这样。做事不择手段。”   看来李斌对肖德进评价一般。   明知对方人品不好,还一直帮忙,可见他跟肖德进关系不一般。   萧弘瑶敏锐察觉到了这点,“斌叔和德叔是小学同学,还是中学同学?”   李斌:“小学中学都是同学。”   “还是同桌?”   “他跟你们说的?”   “猜的。”   “聪明,你怎么猜到的?”   “只有同桌死党,才会不顾人品对一个人好。”   李斌似有感悟地点头:“有道理。我确实对他太好了。”   所以他老婆对此不满意。   萧弘瑶看出来了。   “斌叔你帮他搞批条,他最多送三两包烟一罐茶叶,但他扭头就要收我五百块,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要不然我也不会绕过他来直接找您。”   “他收你们五百?”显然李斌非常震惊。   “是啊。还说我找他只要五百,如果我直接找你,要八百呢。但那天我找斌叔,你是一分钱都没收我的呀。”   李斌老婆一直在厨房门口边摘菜边听着,她早看不惯李斌那么帮肖德进了,此时忍不住骂了句:“什么人啊这是!把你名声都败坏了。”   李斌看了妻子一眼,示意她不要在外人面前乱说话。   他帮其他人批条子,只要符合规范的,都会批,毕竟那是他的工作,他没收过别人钱,最多收点烟酒茶叶土特产。   人人都收礼,他也不能太过清高,不然在单位没办法立足的。   李斌少不得为自己辩解:“我从来不收别人钱。找我办事,符合规范的,符合流程规矩的,我都会批。”   纺织公司的批条很难拿,主要就是别人想直接找他比较难,按照正常流程走,会很慢,需要时间。   佟伟强马屁精上身:“斌叔你跟我表叔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你有文化,你讲理,不为难人。”   佟伟强开了头,萧弘瑶满是诚恳地接上:“斌叔一看就是有风骨的好干部。”   一句有风骨的人,让李斌很是受用,他笑着摆手谦虚道:“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不用特意说我好话,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去跟肖德进说。”   他们在李斌家没呆很久,但聊地很好,临走,李斌老婆还回了一袋饼干,也算是礼尚往来。   等关上门,李斌老婆少不得埋怨:“以后你还是少给肖德进办事,打着你的名号在外面敛财,迟早出事的。八百块钱他都说得出口,这不是往你身上扣屎盆子吗?”   李斌叹了一声,“这个肖德进,我改天说说他。”   “说有什么用?不要再给他办事了!”   李斌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叶细看。   “他侄子比他董事多了,起码送茶叶舍得送两罐。还有那只大肥鸭,明天我妈生日,刚好带过去吃。再看看肖德进,没眼看的!”   李斌叹了声,是他同学,是他发小啊,有什么办法。   *   从李斌家出来,萧弘瑶和佟伟强稍微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聊天内容,李斌比想象中好打交道。   徐徐图之,后面节日继续搞好关系,以后求他写张条子,应该不难的。   对于他们把肖德进卖了的事,佟伟强很高兴。   “像我这样的好人,我也就只能背后捅刀子了。”当着肖德进的面,他只敢当好人。   萧弘瑶现在已经不在乎是否跟肖德进撕破脸,不过,肖德进显然还留了一步路,暂时不想跟他们闹僵。   说他没有其他想法,她是不相信的。   回到小阳街27号,萧弘瑶先去厨房瞄了眼,她家灶台边没人。   齐姐在炒菜,见她张望,忙说:“宋工炒好菜刚刚端过去了。”   并笑着打趣:“你们家宋工做菜有板有眼的,都不用你动手,你享福咯。哪儿像我们家的,连碗都没洗过。”   萧弘瑶闻到菜香味,问她:“齐姐你炒猪肠啊?”   “是呀。最近猪宰的少,想吃顿猪肠都挺难的。”齐姐这后半句,是怕萧弘瑶求她帮忙买猪肠。   最近求她帮忙买肉的人太多了,她实在无能为力。   萧弘瑶听得懂人话,她只趁机问:“齐姐,我听说我们县猪瘟也越来越严重,年前能宰的猪,岂不是越来越少?”   “是啊。本来猪瘟后能宰的猪就少,我们还要供应省城的,我听他们说,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恢复正常的生猪供应。”   也就是说,明年上半年都是机会。   萧弘瑶又聊了两句,才回家去。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宋括阳估计听到她跟齐姐说话的声音,已经把菜饭从里面锅里端出来了。   今天吃红烧剁椒鲩鱼,还有一个西红柿炒蛋。   他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饭。”   萧弘瑶洗手出来,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战况?”   他看她春风得意的神色猜测应该顺利,但还是问了一声:“礼物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还回了一包饼干,我们结婚的糖果还有很多,我就让佟伟强把饼干带回去了。”   她扶起筷子开始吃饭,并把今天在李股长家的聊天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宋括阳听得脑袋嗡嗡的,在李股长家里说人同学的坏话,实在是莽。   也就佟伟强能带着她干出这么冒失的事。   但这种看似冒失莽撞的行为,能在平静的湖面上,打起一圈圈涟漪,不得不说,还是顾虑少的人,能成事。   左顾右盼思虑太多,反而可能错失良机。   所以,听完,他也就评价了一句,“你们年纪小,估计李股长也就把你们当小孩子看,没去计较太多。”   “他应该感谢我们这种愿意跟他说实话的人。”   “你以为他看不清你们想利用他的心思?”   “我就是要他看清楚,我们做事懂规矩,求人办事会送礼。不像肖德进,只会吸血。”说完,萧弘瑶问他,“你觉得他以后不会帮我们开进货条子?”   “应该不至于。你们把他捧那么高,而他又自认为能把你们看得透透的,反而好合作。”   那不就得了?   萧弘瑶笑了,她夹起一块鱼肉放嘴里。   鱼肉是先煎后焖的,香辣可口,她忍不住夸赞:“阳哥,你做菜真好吃。”   被表扬了的宋括阳表情看不出任何起伏,只提醒:“草鱼刺多。”   萧弘瑶很自信:“我才两岁那么大,就会自己吐鱼刺了。”   草鱼专治各种自信满满的人,除了萧弘瑶,她就算大口吃着鱼肉,还聊着天,也能精准把鱼刺挑出来。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家庭劳动,一起分担很重要。   她可不想让宋括阳厌烦了,以后没办法合作。   洗漱完毕后,她半躺在沙发上发呆,盘算计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目前这批布料应该能卖到年底,争取1月份去广州进下一批货。   在这期间,她和佟伟强就先做点腊肉生意,看看能不能也赚点钱。   宋括阳在书桌前画图纸,她走过去,趴在书桌上,问他:“你画什么?”   “图纸。”   “我知道你画图纸。画什么图纸?”   “造型烟花。”   她逮住话题,故意装作完全不懂的模样,问他:“这不是技术科工程师的工作吗?你们配药房为什么也要画图纸?”   他反问:“你一个晒筒工为什么不好好晒筒,还要倒卖布料?”   萧弘瑶笑了,“我是做副业,我赚钱的,你也做副业吗?”   “先做研究。”   做成了研究,才能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萧弘瑶趁机说:“你做研究,我去赚钱储蓄资本,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开一家自己的烟花厂,你说好不好?”   开自己的烟花厂?   宋括阳低头看着她,萧弘瑶此时,两手撑着下巴,乖巧地像个小海豚似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她继续:“我们好好努力,争取三年内开一家自己的工厂。”   “三年内……自己的工厂?”   “是有点急啊。”她尴尬笑了笑,没办法,她必须要这么急。   宋括阳显然没办法理解这种时间上的紧迫,“我们应该趁着年轻,先把孩子生了,奋斗事业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什么?!   刚刚还趴在桌上的萧弘瑶瞬间站直了。   他们理念完全不一样,她该怎么开口说,她不要小孩?   三年内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可以回去,她都不会要孩子的。   她姐的命,比任何事都重要。   见她紧张,宋括阳放下笔,轻声说:“我准备了保险套。书上说,第一次用保险套,只要方式方法对,不会疼。”   他似乎在跟她聊生活上的小事,一本正经,毫无害羞之意。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才八点。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这个年代的人吃完饭就想那点事吗?   宋括阳:饱暖思……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更新晚啦。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哈,截止下章更新。 第28章   205房有电视机, 每天这个时候,隔壁两口子都在看电视剧,声音开的很大。   但再大的声音,传到他们这边, 也只有隆隆闷响, 听不清任何的对话。   拉上帘子, 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南方初冬季节的湿冷,让萧弘瑶打了个冷颤,他把被子拉了上来,盖在两人身上。   他头发有些扎人, 萧弘瑶缩了缩脖子,想说痒,但还是忍住没出声。   阳台水龙头没关紧,水一点一点, 滴落在搪瓷盆里,夹杂着电视机的声响, 很是热闹。   一路向下, 直到胸骨, 忽然一热,她整个定住了。很奇怪,似乎那里的神经牵扯住全身上下的感官,把人抛在半空,怕再往上,又怕突然往下,她忍不住往后躲藏,躲着躲着又往前送。   萧弘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就往前送了。   但显然,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很喜欢,很受用,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吃完一边,吃另外一边,来回换着,其实什么都没有,也不懂,为什么能吃得这么有滋有味。   他没再往下,而是往上,两人的眼睛终于对上。   眸光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他喉间没动,欲念先从眼里漫了出来。   “介意吗?”他问。   介意什么?她没搞懂。   她整张脸都是红的,微微喘着气,眼神有些迷茫。   不等她回答,他吻了上来。她有些喘不上气,像被海啸卷走时,那种海水冲进鼻腔后的窒息感,她在海水里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来。   那就只能换气,咽下海水,竟然是甜的,像牛奶一般,微甜的味道。   她有点贪心,想要喝更多更多的牛奶,差点把他的舌都给吞了。   隔壁电视剧演完,隆隆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阳台上滴滴哒哒的滴水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贴在了一起,她没看到,但感受到了有个惊人的东西在戳着她,甚是吓人。宋括阳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徐明送他的,戴上后,打开了凡士林盖子。   她就这样,迷迷瞪瞪地看着他把凡士林抹在那上面。   那瓶凡士林早在抽屉里躺好几天了,她完全不知道,原来凡士林还有这个用途。   凡士林是油膏,确实有润择的作用,不得不感叹苦中作乐的劳动人民的智慧。   原以为到了这一步,战役很快就会结束,毕竟隔壁的时间她算过,大概三五分钟左右,谁知道,三分钟也就是刚刚开始。   新兵没有经验,好不容易找到了门,但不敢硬闯,只能慢慢磨,一点点进,进去后,由于太过激动,差点交待,他只能忍着一动不动。   萧弘瑶哪里知道这些,她以为结束了,只觉得这传说中的人间美味不过尔尔,还不如前面吃奶的时候。   也不知道当年大学舍友怎么会那么夸张地跟她描述,还说只要吃过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第三次。   但他不动,她也不好让他走,现在她的心态就是,这是他未来最大的金主,只要他喜欢,她怎样都行。   “水龙头没关紧。”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声。   “等会儿我去关。”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没多久,他开始动了,先慢后急,先轻后重,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猜测着大概哪个位置是适合伐鼓撞钟的,重复来了几次后,萧弘瑶有些遭不住了。   对不起,她想跟大学舍友道歉。她不该腹诽的。   她急,她想去上洗手间,又不好意思让他等一等,只能硬撑着,差点把唇都咬破,她不想像205房的女同志那样,被隔壁的人听了去,只能忍着,忍死都不发出一点点声音,可惜房东的床铺似乎不太安稳,咿咿呀呀发出让人烦躁的声响,最后浪高八尺,席卷而下,世界彻底安静。   似乎连阳台水龙头的水滴声都没了。   幸好天气还不算太冷,锅里又还有热水,他进出忙活了会儿,把她和床铺都清理干净。   等再次回到床上,伸手给她把被子盖好。   她刚才累的眼睛都睁不开,此时却又睡不着。   不行,她不能拖着,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   她捏着嗓音撒娇喊了声:“阳哥……”   听着女人娇憨的声音,宋括阳强行把想要抬头的欲念压下,“怎么还不睡?”   “我不想生孩子。”   “为什么?”   “我自己都还是孩子呢,我做不了孩子的妈。我怕疼。”说着说着,她真挤出了两滴眼泪。   宋括阳轻轻揉着她的手臂,六七斤重的小孩从女人身体里硬生生挤出来,确实可怕,他理解,“可惜我没办法替你生。”   她还没说话,他又道:“我们不急,等你有心理准备了,再说。不管男孩女孩,我们生一个就好。”   萧弘瑶趁机小声商量:“三年以后再生好不好?”   如果她失败了,回不去,三年后怎样她都无所谓了。   宋括阳想起她一开始提出三年后离婚的事,为什么又是三年?   她不是害怕生孩子,是想三年后离开他?   他忍着没往下问,只应了声,“好。我答应你。你累了,快睡吧。”   *   萧弘瑶早上起来,腰还好,不酸,但上洗手间,微微刺痛,有些难受。   从洗手间出来,发现阳台顶上晾衣服的地方,晾着一个透明的小玩意,她马上认出了是什么东西,这玩意洗完了还能用?   宋括阳把垃圾斗拿进来,他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解释:“徐明说至少可以用两次。用完了我去领。”   “哦。”   两人那么自然地聊这个话题,但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他把晾干的小气球收起来,免得被人看见了。   她则侧身进屋,看见桌上放了一份酒酿鸡蛋,一碗鸡蛋炒面。   似乎在说,昨晚辛苦了,早上吃好点,补一补。   今天是他们婚假第三天,明天就要去正常上班了。   萧弘瑶这几天说是休假,但为了卖布料,她一天都没休息。   所以吃完早饭她往沙发上一歪,翻看着小人书,哪儿都不想去。   宋括阳上午去了一趟厂里,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菜。   中午两人难得一起在厨房准备午饭。   她打下手,他炒菜,佟伟强说中午要来吃饭,他们蒸了点腊鸭,炒了两个菜,三个人三个菜,分量刚刚好。   佟伟强在他们家是半点也不客气,吃饭前先吃了一个茴饼两颗糖,宋括阳让他自己装饭,他是恨不得把自己碗里的饭顶到天花板去。   宋括阳说他:“你来我家讨饭啊!”   “我妈去我舅家了,晚上没人做饭,我们全家吃食堂。那我还不如在你家吃饱点,中午饭,晚饭,两顿一起解决。”佟伟强说完,嘻嘻笑了。   萧弘瑶大方:“敞开吃,我们煮了很多米饭。”   “你看,还是小瑶大义。”   宋括阳瞪他一眼:“叫嫂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早看他不顺眼了。   佟伟强吃着腊鸭,犟嘴回他:“哎,你当初怎么说来着,我说我是不是该叫小瑶嫂子,你说人家有名字。我叫她名字了,你又让我叫嫂子。阳哥你这人真好笑,正话反话都被你说了。”   “之前我和她还没结婚,你应该叫她名字,现在我们结婚了,你就该改口。你叫我哥,就应该叫她嫂子。”   “是吗?我要改口吗?嫂子。”佟伟强笑向萧弘瑶。   萧弘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你叫我名字就好。”   “就是呀,叫嫂子那不把你叫老了嘛。你比我哥年轻那么多,我哥这是老牛吃嫩草。”   佟伟强渐渐口无遮拦。   在宋括阳的五指山到来之前,他赶紧换话题,“这腊鸭好吃,我这次去湖北,除了腊肉腊肠,还看看有没有腊鸭,腊鸡,都买一些。装满一车,我们就回来。”   萧弘瑶当即反对:“我们本钱有限,腊鸭腊鸡就不要买了。”   佟伟强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腊鸭腊鸡我们这儿也有很多。”   萧弘瑶偷偷瞄了宋括阳一眼,小声问:“装满一车要多少钱?”   “小货车,装两千多斤那种,最近进货价也涨了,之前每斤两块五,现在至少两块八了,装满一车要五六千块,我们没那么多钱,刚好跟我堂哥拼车。”   他们手上的现金有四千多元,萧弘瑶准备拿出四千元去倒卖腊肉。   “我们进1500斤,我堂哥跟他同学进700斤。”   萧弘瑶问:“腊肉拉回来怎么卖呢?”   “我堂哥说,就到菜市场摆个摊,现在猪肉那么少,腊肉不愁卖的。特别是年底,大家手里都有点钱。”   倒卖布料的成功,给了佟伟强极大的自信。   他忽然发现,宋括阳没吃饭,只盯着他看,佟伟强尴尬笑着,反客为主:“阳哥,吃菜啊,别客气。”   “你们要倒卖腊肉?”宋括阳声音暗沉沉的。   萧弘瑶本来想要提前给宋括阳打预防针的,谁想到佟伟强突然提起进货的话题,让她毫无防备。   她笑着轻声说:“机会难得,又有货源,我们就想……试试。”   佟伟强也放低了声音:“腊肉耐放,就算不好卖,也不怕,可以慢慢卖,不会亏钱的,阳哥你放心。”   “我不是怕亏钱的事,”毕竟不是他的钱,他也没权过问,“单单倒卖布料,小瑶都累的没时间吃饭……”   “我有时间吃饭呀。”   “……”   “我一点都不累。”   宋括阳觉得自己乳腺不通了。   看她忙,看她累,为了体恤她,他们结婚后连洞房都推迟了四天,结果她说她不累。   见宋括阳沉下脸,她忙退了一步,“您说。”   这个“您”字让宋括阳更不高兴了,但怒气也只能往下压,“现在又要开始倒腊肉,还要上班,还要卖布,就你们两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他十二月还要去欧洲比赛,到时候没人给她做饭,估计生活更是一团糟。   “我请人,我找人帮忙。”萧弘瑶也知道就她和佟伟强两个要上班的人是忙不过来的,请人做事是扩大版图必不可少的一环。   “老公……”她撒娇了。   佟伟强打了个冷颤,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女人原来可以这么撒娇的。   好可怕!   面对自家女人的撒娇,宋括阳喉结微微一动,显然他是受用的,就恨佟伟强这厮此时为什么在这里!   感受到宋括阳死亡目光的佟伟强赶紧夹了菜苔往嘴里送:“菜苔炒的火候刚刚好。好吃!”   佟伟强都准备出发去湖北了,宋括阳明知自己阻止不了他们的脚步,他也还要继续泼冷水:“省内到处闹猪瘟,河里飘着的都是死猪,你们摆摊卖腊肉,老百姓会不会误以为,你们卖的是死猪肉?”   说是泼冷水,实际是善意的提醒。   但是这种误解真有可能发生的。   萧弘瑶看向佟伟强:“腊肉厂会给卫生证明吗?”   “这个我不确定。不过我们肯定有进货单。”   萧弘瑶:“进货单上有进货价,这怎么给客人看?”   这个问题难倒佟伟强了,“晚点我提醒我堂哥。等去了腊肉厂,记得开个卫生证明。”   宋括阳又问他们:“就佟伟强去进货?”   萧弘瑶信不过别人,只能佟伟强去。   他们之前说好了,这次按照灯芯绒赚的钱进行出资,原本萧弘瑶占九股,佟伟强只占一股,但佟伟强出力多,最后算账分红时,多分他10个点作为补偿。   “我调不了班,只能请假去。”佟伟强笑嘻嘻看向宋括阳,“萧老板给报销误工费。”   宋括阳翻了他一个白眼。   佟伟强装傻看不见,继续边吃边聊。   “货款先电汇过去,后天我和堂哥坐火车出发,去到湖北香桃腊肉厂,先搞好关系,之后进货,返程再找一辆小货车把腊肉运回来。前前后后至少要五六天吧。”   萧弘瑶:“那这段时间,我去菜市场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屋可以出租的,到时候租来做仓库存货,我问了齐姐,她说生猪供应,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后才能完全恢复,卖的好可以倒多几次。仓库我们可以长租。”   佟伟强听说生猪要明年下半年才能完全恢复,眼睛都亮了,“那我们要好好把握机会,如果生意好,赚了钱,我就停薪留职不干了。专门倒卖腊肉和布料。”   宋括阳免不了又泼他冷水:“是明年下半年恢复供应,不是十年后才恢复。”   还想要专干倒卖腊肉的行当,连本职工作都想丢。   这是现在的宋括阳不能理解的。   “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佟伟强确实也只是口嗨。   吃了午饭,萧弘瑶和佟伟强一起出去,萧弘瑶去了趟珍姐服装店,下午和佟伟强以及他堂哥去银行汇款。   差不多五点她才回家,在楼梯上刚好碰见齐姐去上晚班。   可能昨天戒心太过明显,齐姐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说:“小瑶,检疫有风险,现在不让生猪直接拉去省城了,都在我们肉联厂杀好了,连夜冰鲜送去省里。猪肉是半边半边拉走的,不好搞,上下水应该比以前容易买到,你们家要吗?”   猪的上下水,就是猪杂。   萧弘瑶一听忙说:“要的呀,能买哪些上下水?”   “哪个部位都可以是吗?有没有不吃的?”   “我都可以的。多多益善。”只要有就行,她不挑。   “那我看情况。今晚下班看能给你们带什么回来。”   “齐姐你几点下班?”   “晚上10点差不多。”   “那我晚点睡,钱我怎么给你?”   “不着急,看能买到什么,到时候算好价钱告诉你。”   “谢谢你啊,齐姐。”   “客气什么!街坊邻居的,互相帮衬。年底我爸做寿,可能还要劳烦你们帮忙买烟花爆竹呢。”   “那没问题。我们有内部员工价,到时候你要买什么,提前跟我说就行。”   “好咧。”   萧弘瑶回到家,宋括阳正在加固床腿,昨晚他们这床有点拉胯,她总害怕随时会塌,幸好他有悠着用力。   两人对视一眼,萧弘瑶有些尴尬,她赶紧没话找话,把齐姐要给他们带新鲜猪杂的事简单说了。   “你吃猪杂的吧?”   宋括阳收好羊角锤,站起身:“我吃。”   萧弘瑶发现床靠着墙的部分,用布缠了一圈,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噪音。   为了过好两口子的生活,真是用心良苦。   晚上宋括阳炒了个鸡蛋,加上中午的剩菜,简简单单又一餐。   萧弘瑶中午没休息,困的要死,洗完澡窝在沙发看小说,不时呵欠连天。   宋括阳不知在书桌前写什么东西,他瞥了眼打呵欠的她,说:“你先去睡吧,我等齐姐下班送猪杂过来。”   看来他那方面需求没有很大,今晚休养生息。   萧弘瑶开心起身,“那我睡了?”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可能因为太困,这是搬进新家后,萧弘瑶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几乎一夜无梦。   *   萧弘瑶醒来已经差不多七点,帘子外传来阵阵肉香味,赶忙掀开被子,拉开床帘,桌上放了两碗杀猪粉。   宋括阳已经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开吃了。   她速度去洗漱,回来坐下,杀猪粉里有粉肠猪肝猪心和猪血,他还给她窝了一个鸡蛋。   吃了一口,真是鲜美。   “比那天在胖哥米粉店吃的粉还好吃。”她每次都会给足情绪价值。   宋括阳:“上次我们吃的是小鱼粉,不是杀猪粉。”   “反正就是好吃。齐姐给我们带了多少猪杂回来?”   “三块钱。有一斤猪肝,一斤小肠,半个猪心,一兜不要钱的猪血,我们吃不完,等会送一些给你奶奶和大伯他们。”   萧弘瑶点头:“好,我去送。”   一大碗米粉,萧弘瑶吃完后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她瞥他一眼,宋括阳忍着没笑,默默收拾书桌台面。   萧弘瑶收了两人的碗去厨房清洗,然后提着宋括阳已经准备好的猪杂,先回了萧家小院,然后才跟二姐一起带了一筐茴饼去上班。   车间工友都围过来拿茴饼吃,恭喜萧弘瑶新婚快乐,除了朱爱丹。   萧弘瑶也没搭理她。   上午下雨了,晒筒组的工友忙着收纸筒,组长是有经验的大姐,她说未来几天可能都会下雨,所以晒筒不成,变成了开炉低温烤筒。   组内进行了重新分工,萧弘瑶负责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搬运工作。   她和李晓燕一起把一筐筐纸筒搬到烘房去。   纸筒轻便,她力气也大,所以这个工作对她来说算是比较轻松的。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中间休息的时候,刘慧来叫她:“小瑶,二厂的王副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臻文找她,也没说什么事,但萧弘瑶心里大概有数。   她没骑自行车,而是撑着伞,走路过去。   来到王臻文办公室外,听见他正在跟底下的人说事,萧弘瑶没着急进去,而是站在走廊,看着外面雨雾朦胧的天发呆。   不远处,有工人推着小拖车,几个人嘻嘻哈哈往车间里跑。   没有战争,没有不可拯救的天灾,虽然物质生活不是那么富有,但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真幸福啊。   听见有人从办公室出来,她回头,发现办公室就王臻文一人,便伸手敲了敲门。   “王厂长,你找我?”   “小瑶,快进来。快进来坐。”   萧弘瑶把伞放门边,走进去,只听王臻文说:“你这是休完婚假上班了?”   “是啊,今天上班了。”她态度平淡,没有热情,也没有拒人以千里之外。   王臻文像自家长辈似的,轻声问:“宋括阳怎么样?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宋括阳这人还是不错的,技术骨干,基础不错,好好栽培,假以时日我们可以帮他慢慢提上去。”   王臻文这话的重点是,以后他可以帮宋括阳升职。   萧弘瑶装傻:“我不懂。”   “你不懂不要紧,他懂就行。”说着王臻文从抽屉里拿出那盒钢笔,“这是你爷爷送你们的结婚礼物,两支钢笔,祝福你们永远成双成对,幸福美满。”   明年花炮一厂和二厂会合并,而王臻文会成为花炮厂合并后的厂长,萧弘瑶暂时不想得罪他,再说了,人家都没介意她之前敲诈了他们家三千元,她也没必要太过的清高。   有些关系能利用就利用。   “谢谢。”就在萧弘瑶伸手接过礼物盒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雨说下就下,刚才还毛毛雨,现在像倒黄豆似的,噼里啪啦,吓死人。”   声音刚落,人也出现了。   说话者是谷鹤群,在她旁边拿着伞的则是她孙女王婧。   “妈你怎么来了?”显然王臻文也很意外。   谷鹤群是来帮孙女争取提前分房的,她上下打量着萧弘瑶,最后目光停留在她手上拿着的盒子上。   这个盒子很眼熟,她在家里书房看见过。   谷鹤群走过来,拿过萧弘瑶手里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两支钢笔。   “英雄牌钢笔,还两支?”谷鹤群回头看着自家儿子,声音不急不缓地问:“替你父亲送的结婚礼物?”   王臻文很尴尬:“我送的。”   “你送的?”   “我送的。我自作主张。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很显然谷鹤群不能接受这种背叛。   “你知不知道姓萧的那个老狐狸精以前怎么诅咒你?!你记不记得这个小狐狸精,”谷鹤群指着萧弘瑶,声音变得尖锐,“她是怎么敲诈勒索我们全家的?!”   谷鹤群没想到她丈夫她儿子联手瞒着她,暗度陈仓想要跟姓萧的缓和关系。   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妈!”王臻文恨不得把他母亲的嘴给捂上,“你不要这么说。”   与此同时,萧弘瑶直接上手掀掉了谷鹤群手里的钢笔盒,“真是倒反天罡了!狐狸精骂原配是狐狸精,你这个老狐狸抢别人老公,你孙女这个小狐狸也得了你的真传,抢别人对象。你以为你们抢去的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我奶奶和我不要的烂货!”   这话一出,把谷鹤群给气炸了,她颤抖着手,大叫了一声:“王臻文!你就这样看着你妈你女儿被人欺负?”   王臻文无奈闭上眼,好好的计划,就这么被他母亲给搅和了!都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老婆辛苦了   萧弘瑶:凡士林辛苦 第29章   冬天的雨夹杂着寒风, 一阵比一阵凉。   面对母亲的咆哮,王臻文试图控场,他降低声音:“妈你冷静点,这里是办公室。”   傲惯了的谷鹤群没法冷静, 她也不想冷静, “对, 这里是办公室, 办公场所,小小年纪说话就那么难听。王臻文,我告诉你,当初你爸跟萧苦菊是和平分手, 没有谁对不起谁!结果呢,萧红瑶现在当着我的面就敢污蔑我,可想而知,她们背后说话只会更难听!”   萧弘瑶怼回去:“我们家没兴趣背后说你, 不过你要是惹急了我们,别说背后骂你, 就是当面写大字报, 那我们也不怕!”   “你这是恐吓我?”谷鹤群瞪圆了眼。   王婧拉着奶奶的手, 帮腔道:“别动不动拿大字报出来吓唬人!”   “你能闭嘴吗?对你我不需要大字报。”萧弘瑶指着门外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和潘云松的丑事大声说出去,帮你们家广而告之!”   王婧下意识护住肚子,等她反应过来,护住肚子的手不知所措地变换了个手势,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磕磕巴巴说了句:“你们,你们保证过的!”   收了钱保证过不说出去的。   萧弘瑶吵架功底见长:“我们是保证过,但前提是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你们要敢欺负过来, 就别怪我不客气乱说话,都知道我们家属院消息传得有多快。你们不要脸,我可以帮你们把不要脸发扬光大。”   王婧:“你要是敢传出去,那我就告发你敲诈勒索!”   “我敲诈勒索?有证据吗?有吗?”   “怎么没证据?我们刚给你们三千块钱,你们就存银行了吧?公安是可以查到的。”   “首先那三千块钱是你们借给潘云松,然后潘云松赔给我的。请你搞清楚。其次,既然你告了,那很好,顺便让公安也查一查,你们这三千块钱是从哪儿来的。星期天银行没开门你们就能拿出三千块钱来,这钱的来路不一般啊。”   谷鹤群眼看孙女吵不赢,忙护着:“少吓唬我家孩子,那三千元是我们家攒的。是我攒的。”   “自诩为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每个月发的工资不存银行不存信用社,攒在家里,这是不能见人,不敢存银行吗?”   王臻文见越说越离谱,赶紧劝和:“妈你冷静冷静,王婧你不要说话,小瑶啊,给叔叔一个面子,大家不要吵。”   门口传来脚步声,本还想继续骂人的谷鹤群终究选择了闭嘴。   同事们听见争吵声,把妇女主任梅秀云和办公室后勤组长蒋国仁叫来了。   按照萧弘瑶从小的个性,她肯定选择不再说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经历过末世,在姐姐的教诲下,她深知要想别人惧怕,自己必须敢于战斗不能轻易退让,不能让惹你的人轻易退场,要让对方知道,你不好惹,以后不敢轻易惹。   “我可以不吵,但是,刚才谁倒打一耙说我奶奶和我是狐狸精的,”萧弘瑶一字一顿说道:“请道歉!”   听到这话,梅秀云和蒋国仁互相看了一眼,不好说话了。   都知道萧家和王家过往恩怨,也知道谷鹤群这人最是傲慢又难搞,看来今天又是谷鹤群挑事才吵起来的,他们都后悔走进来了,导致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臻文没想到萧弘瑶是这么硬气的人,他挥手对梅秀云她们说:“梅主任你们先出去。”   梅秀云和蒋国仁逮住机会赶紧溜了。   王臻文知道自家母亲那骄傲的个性是不可能道歉的,这事只能他低头:“小瑶,刚才我母亲说的话伤害了你奶奶和你,非常抱歉,我代表她对你们说声对不起。”   谷鹤群不乐意:“谁让你替我道歉的!她也骂我们了!那她是不是也要道歉?”   萧弘瑶:“你先招惹我的!先撩者贱!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谷鹤群气坏了,“你听见没有,她说我贱!”   “妈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这事是你错在先。你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骂人,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你能不能尊重尊重我?”王臻文越说越气,“你尊重尊重我好吗?!”   王臻文从没对母亲说过这样的重话,更何况是当着“仇人”孙女的面,这让谷鹤群一时间有些没办法接受,但毕竟第一次看儿子对自己发那么大的火,她竟被镇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臻文吩咐女儿:“王婧送你奶奶回家去!”   王婧不敢耽误,赶紧拉着奶奶往外走。   谷鹤群丢了面子,也只能顺势下台阶离开,“不用拉我,我会自己走。一个个窝里横,到了外面,连个小姑娘都害怕!”   看出了谷老太婆的虚张声势,萧弘瑶偏要往她下台阶的路上倒油:“老狐狸精你不害怕就别走!”   “你!”被说中了心思的谷鹤群气得语塞,最后还是被孙女强行拉走了。   王臻文之前没跟这个侄女正面交锋过,没想到他大哥的女儿脾气这么硬,他捡起地上的钢笔,并把钢笔一一放回盒子里,再次递到萧弘瑶面前,语重心长道:“你这脾气到了外面,也是要吃亏的。”   萧弘瑶没接,只轻声笑道:“我要是会像王副厂长这么会唱红脸的戏,到了外面肯定不会吃亏。这礼物我心领,就不收了。”   王臻文:“……”   萧弘瑶没有选择跟王臻文彻底撕破脸,因为没有必要。   “王副厂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经他母亲这么一闹,王臻文也没勉强:“行吧,好好工作,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了难题,记得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帮你解决。”   “好。”   她转身走到门口,拿起伞离开。   往楼下走的时候,遇见蒋国仁站在楼梯口等着。   蒋国仁看见萧弘瑶出来,才松了口气:“刚才我们多怕你跟他们打起来。梅主任让我在这里守着,万一真打起来了,我得冲进去拉架。”   萧弘瑶笑道:“暂时还打不起来。”   下班时间到了,蒋国仁陪着她往楼下走:“我理解你为什么生气跟他们吵,是我也会生气,王副厂长他那个妈又清高又难缠,以后少搭理他们,离他们远点是最好的。”   萧弘瑶点头:“谢谢蒋叔。你回去别跟我阿婆说。”   “晓得。这种事还是不要让老太太知道,糟心。”   到了路口,萧弘瑶回车间骑车,蒋国仁则撑伞走路回家去,办公室的人上班时间比较自由,没到点都可以先回家。   *   蒋国仁回到家,他老婆张姨张世霞正在厨房里摘豆芽。   他倒了杯热水,边喝边把刚才的热闹事跟张世霞说了。   “王臻文就是看到萧家三妹和宋括阳结婚了,想要拉拢他们,幸好被那姓谷的老太婆给搅和了。”   张世霞:“谁也没想到萧家那傻妹子真能嫁给宋括阳呀。你不是早料到如果他们两个结婚,王家肯定会去拉拢萧红瑶的吗?他们两家一和解,万一萧红瑶哪天恢复了以前的记忆,追究起她爸的死,有王家帮忙,还真可能查到你头上来。”   “这事你有责任。”   “我怎么有责任了?他们结婚又不是我牵的线。”   “之前让你去左邻右舍传点故事,搅掉这门婚事,你太过敷衍了事。”   “我去传了呀,我还让钱大娘努努力撮合她侄子和萧红瑶,钱大娘不中用我有什么办法?主要是男方家想结这门亲,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没用。要说我有责任,你的责任更大。那天晚上,萧家三妹要是被□□了,这头婚事肯定就黄了。”   蒋国仁把杯子放桌上,“那天晚上我找人去拦萧远扬耗了大半天时间,谁能想到他那么快脱身。还有萧红瑶,带把小刀出门,以前也没见她这么精。”   张世霞把摘好的豆芽扔进搪瓷盆里,“总归是你找的这两个人都不靠谱。”   蒋国仁拉椅子坐下,拿出卷烟划开火柴开始抽烟。   “我真怕萧红瑶哪天突然记起以前的事。”   “那谁天天在她眼皮底下都不怕,你怕什么?就算她记起来了,能怎样?没凭没据的,她还能去报公安啊?咬死不认,说她记错了,是她神经有毛病,有妄想症就好了。只要没王家帮忙,她闹不起来的。”   说完,张世霞起身去淘洗豆芽,准备炒菜。   蒋国仁看着外面的雨,吧嗒吧嗒抽着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   雨势渐渐小了,萧弘瑶一手打伞,一手把着自行车车头,慢悠悠往家骑去。   回到家,发现宋括阳不在,阳台的锅里已经有做好的饭菜。   一大碗香喷喷的杀猪菜。   他时间自由,早早回来做好了午饭。   也不知道这会儿去哪儿了,去厨房找也没看见他人,邻居大姐也说没看到他出去。   往回走,刚好遇见他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雨衣。   “你去哪儿了?”她问。   他刚才是看雨一直不停,去厂里接她了,没接到,但他也没说,只问:“淋到雨了吗?”   “没有,我借了伞回来。”   端菜吃饭,萧弘瑶少不得又要夸赞他厨艺,“你做的杀猪菜比我伯娘做的还好吃。应该是你的蒜多一些,我伯娘炒的姜丝多,我发现蒜多的好吃。”   萧弘瑶表扬别人表扬的有理有据,非常真诚,宋括阳显然很受用,给她夹了块猪心:“好吃多吃点。”   她跟他讲起王臻文给她送钢笔的事,“差一点我就收了。不收也好,让他觉得他欠了我东西。”   “你为什么想让他觉得他欠你东西?”   “再怎么说王臻文也是副厂长,万一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她是可以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宋括阳平时跟王家人没有交集,但二厂技术科主任缠着他要引线配方,让他对二厂领导班子有点烦,而花炮二厂几乎是王家说了算的,他不相信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不知情,所以他对他们印象都不好。   他印象再不好,也没萧家跟王家的恩怨深,既然他老婆都看得开了,他也没什么好劝的,只道:“他家这么多年都没关心过你,突然关心,还是提防着点。”   “知道。他们就是想拉拢你,想要你的引线配方……”   “你怎么知道他们想要我的引线配方?”   萧弘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毕竟他们结婚后,从来没谈过他工作的事,按道理,她不应该知道他在引线上有独特秘方。   她忙找补,“我猜的呀,不是都在传,安阳花炮厂这次比赛能出线,全靠你的引线配方吗?”   宋括阳以为这事属于厂里的机密,没想到外面都已经传开了,“也不能说都靠我的秘方,赢得比赛,安全、创意、高度、色彩、效果、稳定都很重要,只能说我负责的引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没有我不行。”   萧弘瑶巴眨着眼睛,满是钦佩,“真想看看你们比赛的烟花。”   可惜看不到。   吃完饭她去洗碗,少不得又给齐姐家女儿送了点糖果饼干,感谢她帮忙买猪杂。   洗碗的时候,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远处能隐隐约约看到电影院的一角,萧弘瑶突然想起挂在修理铺的广告牌,这下雨天没有遮挡,是不是会糊掉?   快速洗完碗回房,宋括阳估计是不想换衣服,已经拉上窗帘,半躺在沙发上午休。   她轻手蹑脚拿起钥匙和雨伞,轻轻掩上门,下楼,小阳街距离百货大楼不远,她没骑自行车直接走过去的。   走到利民修理铺,因为下雨,门半掩着,她直接转到后面,已经有心理准备看到糊了的广告,结果转过去,发现她的广告牌不见了。   她忙去修理铺找刘师傅,店铺里没开灯,里面暗暗沉沉的,刘师傅难得没干活,坐在椅子上打盹。   “刘叔,刘叔。”   听见声响,刘师傅睁开眼,因为她逆光站着,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她来。   “哦,小萧同志。”   “刘叔,你知道我姐那块广告牌哪儿去了吗?”   刘叔站起身往里指了指:“放里面了。上午下雨,你男人来收的,我跟他一起搬进来了。他没跟你说啊?”   萧弘瑶往里张望,她的广告牌安安稳稳地立在一堆破车胎前面。   她这才放下心来,“我没问他,他估计也忘记跟我说了。谢谢你啊刘叔。”   “谢什么。对了,你们现在不让用优惠券了,我妹妹之前拿了几张,她去买布的话,还能用吗?”   “刘叔你妹妹当然可以呀。让她到了店里报你名字,就说我答应了的。”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好咧好咧,”刘师傅也懂礼尚往来,“以后你的自行车来打气补胎我都不收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刘叔。”   礼多人不怪,这么懂礼貌的妹子,谁都喜欢。   萧弘瑶撑着伞往回走,雨下大了,街上石板路上都是水,她小心翼翼走着,还是湿了裤脚和衣服。   回到204房,她把伞放门口,轻轻开了门,宋括阳半躺在沙发上,还是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雨的午后确实是最好睡的。   萧弘瑶衣服湿透了,赶紧打开衣柜,找了干净衣服准备换上。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夹杂着耐人寻味的声音,隔壁两口子借着雨声,似乎比平常更肆无忌惮了。   雨声喧阗,嘈嘈切切,混杂着她不想听的声音,莫名有些烦躁。   她一个个解开纽扣,脱去浸湿的外衣,结果发现连里面的开衫薄毛衣也有些湿润,便只能都脱了,打算拿出去晾干。   帘子外传来声响,宋括阳好像醒了,还没回头,一双手从腰间环抱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怎么淋湿了?”他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去修理铺了。”她有些紧张,有点没话找话地说:“外面下那么大雨,我怕广告牌淋湿了,会糊掉。就去了一趟。”   “忘记告诉你,广告牌我去收起来了。”说话间,他手往上轻轻揉着她微凉的肚皮。   冬天的雨水夹杂着南方湿冷空气。   萧弘瑶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她冷得往后缩。   他指腹的薄茧让她有些难受,忙伸手按住了他。   宋括阳拉开抽屉,找到昨天洗干净的,依然抹了凡士林。   昨晚休养生息,今天必然是烈火烹油。   但隔壁的声音,时刻提醒他们必须悠着,必须克制地控制好动静。   她憋着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不敢太用劲,这种不尽兴拖延了时间,反而带来了另外一种极致隐忍后的快乐。   外面还在下着瓢泼大雨,只感觉浑身燥热,但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已经说不上来究竟是冷还是热。   隐忍是有限的,最终床铺还是不听话地摇晃了起来。他之前特意修理过的床脚多少有点不懂事。   她怕别人听见了,想把他撑开:“有声音。有声音。”   她不想像205房那样成为别人的困扰和笑话。   205房在最角落,声音可能只有他们能听见,但他们204房左右都有邻居,如果真发出大的声响,那203房和205房的人都可能听见。   203房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孩。   所以,绝不能……   宋括阳明白她担心的点,干脆把她抱起,转移到沙发上,这沙发是双人位的,略短了些,腿只能盘在他腰上,也够用。   隔壁战斗早停歇了,他们这边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着,直到她累的脚盘不住,往上绷紧,少顷,两人突然不动了。   他扯过被子,搂紧了她,“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不要下着大雨,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她窝在他肩窝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感动,似乎有一个人代替了姐姐来护着她。   “嗯,我知道了。”她乖乖应着。   宋括阳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唇,他手指轻轻按在红唇上,想狠狠亲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时间不早,她歇一歇还要去上班。   萧弘瑶也没怎么歇,差不多时间就起来了,她还要去店里看看。   宋括阳帮她把雨衣拿出来:“今天下雨,可能客人会少,没必要每天盯着。”   不去看看萧弘瑶不放心,“顺路,我就去看一眼。珍姐有亲戚在菜市场那边卖杂货,我想让她帮忙打听有没有仓库可以租的。”   “你们那么大的生意……”   她笑问:“我们生意很大?”   “几千块钱呢,怎么不算大生意?你们那么大生意,几千块都花了,还不如多花二三十块钱租个好点的铺位,在菜市场有铺位,比事事求别人强。”   他说的有道理。   萧弘瑶明白这一点:“如果有合适的铺位确实可以,不过我听说菜市场铺位没几个,很难租到,都特别抢手。我先让珍姐去问一问。”   临出门,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下午去厂里吗?”   “晚去早回,还是要去一趟的。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做晚饭了,阿婆让我们晚上回萧家小院吃饭。”   宋括阳答应了一声:“我过去,要带点什么吗?”   很多礼节没有长辈帮忙操持,他也不太懂。   “不用,早上刚送了猪杂过去。我阿婆大伯娘都很高兴的。”   高兴就好,宋括阳便没再说什么。   萧弘瑶穿上雨衣,骑自行车去了一趟珍姐服装店,下雨天果然客人少,她拜托珍姐帮忙打听菜市场店铺和仓库的事。   之后才去上班。   雨天不能晾晒,要开烘房烘干,她们晾晒组的活儿要比平时更多更累。   一下午,萧弘瑶忙的脚不沾地,外面又湿又冷,但烘房里热气腾腾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空气里全是纸浆味,除了搬运湿纸筒进烘房,还得把烘干的纸筒搬到通风处码好。   一进一出,一冷一热,大家纷纷吐槽:“迟早要伤风感冒。”   组长临时调整分工,让冷热工作完全分开,萧弘瑶和李晓燕只搬运车间的湿纸筒过来,不进烘房,而烘房的人把干纸筒放门口,她们再一起搬去旁边的小仓库通风。   李晓燕难免抱怨:“外面又冷又湿,还是烘房里舒服。”   萧弘瑶吃过苦,适应能力强,现在这种环境在她眼里跟真正的苦完全不沾边。   她笑着安慰李晓燕,“烘房太热了,外面自在。”   “也是,里面待久了,确实又闷又热。”   活儿干的差不多,两人一起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见小仓库后面的屋檐下,有个略微壮实的背影,看清了,是朱爱丹站在那里,好像在抹眼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李晓燕嘴毒地嘀咕了一声,“没那个身板,装什么林黛玉。”   萧弘瑶被逗笑了。   一厂管理相对松散,加班情况少,再多的活儿,也是准点下班。   此时雨停了,晚上要回萧家小院吃饭,萧弘瑶骑自行车载着二姐往东院方向走。   经过小卖部发现宋括阳在买东西,萧弘瑶忙停下来,问:“阳哥,你买什么?”   宋括阳看向妻子,回她:“三叔想喝酒。”   所以是萧老三打发他这个新女婿来买酒的。   萧红敏现在对着宋括阳已经不尴尬了,她说:“买瓶便宜的。”   歪嘴叔老丁上次被萧弘瑶当众怼了后,心里到现在都还有个疙瘩,很不自在。   他嚼着槟榔,嘿嘿笑着露出满口黑牙,“新女婿怎么能买便宜的酒呢?再差也得买瓶白沙液吧。”   小卖部老板娘曾姨是实在人,她劝:“别听他的,自己喝,就我们本地小曲就行。一块二毛钱一瓶。”   曾姨拿出一瓶安阳小曲放在了台面上。   萧红敏:“对,就安阳小曲,三叔爱喝。”   贵还是便宜,也差不了多少钱,宋括阳倒是无所谓。   既然大家都推荐安阳小曲,他也没必要唱反调一定要买贵的,他掏出钱付账。   萧弘瑶准备等他一起走路回去,就在这时有个年轻男子从另外一边走过来,跟老丁打了声招呼后,往旁边小巷走去。   萧弘瑶看着那人的背影,愣了一下,马上认出这好像是那个抢劫犯的背影。   她慌忙把自行车丢给二姐,本想自己冲过去,把对方按住,突然想到,她男人就在边上,她自动动手了反而不好。   她走向宋括阳,小声说:“前面那个男的,就是他抢了我七块钱。”   宋括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他?”   “应该错不了。”   “拿着。”宋括阳把白酒塞她手里,一个箭步出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了地上。   “怎么了?”歪嘴老丁诧异大叫,“这是怎么了?!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凡士林:这个家不能没有我。   小小四方形:可以没有你,但必须有我。   凡士林:呵呵 第30章   刚下过雨, 地上都是雨水混着泥浆。   那人被宋括阳按在泥里,大声嚷嚷着,“你谁啊?你干什么!干什么!!”   歪嘴老丁和小卖部的沈胖子曾姨等人都围过来了。   老丁还在嚼槟榔,“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这是朱爱武。花炮厂自己人, ”   朱爱武?   萧弘瑶马上意识到, 这是朱爱丹的兄弟?   那就都串起来了。   萧弘瑶说:“就他那天抢了我的钱。”   朱爱武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大声辩解:“不是我,你是冤枉人!”   “是啊,朱爱武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是他?”老丁是难得有个舞台可以给他表演, 可劲地在一旁和稀泥,“你们两家虽然有恩怨,不过萧红瑶你也不能冤枉好人。”   “我没冤枉他,我记得他的背影。”   “背影?!这算什么证据啊, 这太糊弄了。背影又不是脸,你完全可能看错的。是不是, 老沈?曾姨你说是吧?”   说着老丁回头去寻找认同。   曾姨素来讨厌老丁:“我们不是公安, 不晓得。”   老沈比较中立:“小瑶, 会不会弄错了?”   有其他路过的邻居也都围过来。   “朱爱武挺老实的人,我说三妹儿,是不是看错人了?”   “地上都是泥巴。先把他松开,好好聊清楚,不要搞错了伤和气。”   萧红敏也不确定三妹是不是看错了,但她永远先站自家人,“姓朱这家人哪里老实了?我妹不会看错人的。”   萧弘瑶:“我那天拿小刀戳中了那人左手臂,他左手肯定会留下伤疤。”   宋括阳一听, 把朱爱武提拎起来,按在墙上,伸手要去扯他的外套。   朱爱武拼命挣扎着反抗,“我说了不是我!你们害死我爸,现在又来害我!”   宋括阳厉声呵斥:“那就不要动!把外套脱了,让我们看看你左手臂有没有伤。”   朱爱武挣扎着不配合,萧弘瑶萧红敏姐妹俩过去扯他外套。   萧老三闻讯赶来,过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朱爱武外套连同里面的衣服都给扒了。   扒开一看,右手臂的伤口结痂后还没脱落!   “还说不是你?!”萧老三扯过朱爱武就是一顿揍。   “看看你这伤口,一看就是小刀戳的,你他祖宗的还不承认!你们朱家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朱爱武痛哭道:“你们害死了我爸!你们萧家都不是人!”   “谁害死你爸?不是你爸硬要跟我二哥换班,我二哥不会出事!”萧老三越说越恨,下手开始有点不知轻重。   宋括阳怕把人打伤了,萧老三要承担责任,他忙把朱爱武扯到一边。   萧弘瑶也怕三叔太上头,赶紧来拉住萧老三,“三叔,我们报公安,让公安处理他。”   其他人也都来劝架,曾姨骂朱爱武,老沈则劝萧老三消消气。   两边被拉开,老丁把嚼完的槟榔吐路边,有萧老三在,老丁不敢再拉偏架,只摇头说了句:“朱爱武你这人看着老实,做的事不地道,怎么能欺负人家妹子呢?”   朱爱武被大家制住了,宋括阳脱身出来,他对萧弘瑶说:“我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萧弘瑶:“我跟你一块去。”   萧老三不放心,也要跟着去。刚好萧远扬下班路过,他劝三叔:“我们年轻人去就好,三叔你在家等消息。”   到了派出所,不用对血型,朱爱武直接认了,是他喝了点酒,想要报复萧家,想要吓唬吓唬萧红瑶,坏她名声,让她嫁不出去。只是他没想到,萧家三妹竟然随身带了刀,下手那么狠。   公安问他:“在哪里?跟谁喝的酒?”   朱爱武:“我自己喝的,在家里。”   “那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报复萧红瑶?”   “白天听同事说她相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她在车间还跟我大姐起了冲突,又听另外一个人聊起化肥厂有个妹子结婚前被人那个之后,被退婚了……我没想过要那个萧红瑶,我就是想摸一把,扯坏她衣服,羞辱她,坏她名声。”   朱爱武不承认有强.奸企图,但公安不信。   “你扯她衣服怎么就能坏她名声?你这是□□未遂!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朱爱武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了,我……我下面那个……不行的。”   “怎么不行?”   “我……我没有那个,我没有蛋……”   公安互相看了眼,心下了然,没有睾.丸。   所以,最后定性为流氓抢劫罪,虽然只抢了七元,但在严打期间,可能判刑五年以上。   萧家人在派出所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去。   结果才到家,刚坐下来吃饭,院子里鬼哭狼嚎的,朱爱武母亲带着三个女儿还有其他亲戚找上门来了。   朱爱丹跟在母亲后面,她眼神冰冷,扫了萧弘瑶一眼,没说话。   朱母哭着说:“我就一个儿子,你们不能这样害他的。”   平时信奉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箫甘菊冲出去了,“谁害他?!你男人害了我儿子,你儿子又想来害我孙女,你们家就喜欢倒打一耙,谁沾上你们谁倒霉!我们就是倒血霉了,碰上你们这种人!”   “那你们就倒血霉吧。”朱母直接坐在门口拍地板,“祝你们世世代代倒血霉!看看王连升书记离开你们萧家,人家步步高升,有了跟自己姓的儿子孙子,一家子都是领导。再看看你们,我呸,你儿子连个仓库都看不好。”   这话把萧家人气着了。   萧老三冲上前,“臭婆娘你不要以为我萧志民不敢打女人!你们不滚出去,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你有本事打死我。我儿子要是坐牢,我也不活了。”朱母去扯女儿们,让她们都坐下。   两个小点的女儿在母亲的胁迫下不得不坐下,只有朱爱丹站门口不动。   朱母似乎也害怕这个大女儿,不敢去拉她。   萧老三真想冲过去打人,被邱玉莲给扯住。   “你别动她,沾上这泼妇,到时候有什么头疼脑热都算你的。”   自家门口又不能泼粪泼脏东西,萧家人只能跟她们对骂。   左邻右舍听见吵闹声,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钱大娘站院子里,少不得阴阳怪气:“你儿子差点害我家细伢子连家都不敢回,做了坏事还有脸来闹。”   张世霞也劝:“你们这样闹也没用,带着妹子们在这里,多难看。”   朱母就是个泼妇,见有人来看热闹,她更起劲,骂的更凶了。   萧远扬:“你们不走是吧?我现在就去找陈主任过来,到时候会不会影响你家这几个孩子的工作,你自己掂量。”   “你去叫,你尽管叫,看谁怕谁!”朱母根本听不进去,她儿子都要去坐牢了,哪里还有心管这几个丫头片子的工作。   萧老三气愤道:“找什么陈主任,老子一脚踩死你们!”   “来踩啊!来啊!”   这一刻萧弘瑶真希望是在末世,一枪崩了这蛮不讲理,眼里只有儿子的老婆子!   宋括阳和萧远扬小声商量着,他们分工,一人去报公安,一人去找陈主任。   蒋国仁跑来做和事佬,“朱婶,现在你家朱爱武被抓进去了,你不赶紧了解清楚情况,跑这里来撒野,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朱母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表弟听人说,萧红瑶要是能写个什么谅解书,能少判几年。”   听说要让孙女写谅解书,箫甘菊第一个拒绝:“你做梦!你越这样折腾,我们就越要去请求大法官判你们重刑,判你儿子死刑!”   这话又惹怒了朱母,她歇斯底里大骂。   蒋国仁听得脑壳疼,他小声劝着:“你求别人写谅解书如果是这种态度肯定不行的,你跪下来求还差不多。”   朱母横着脸,擦干眼泪,真就跪下了,不止跪还拉着女儿们跪。   “我给你们跪下了,给我写谅解书行不行?箫婶,我家没男人了,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箫甘菊被气懵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你可怜什么?我才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家志军可怜,他死得憋屈,死了都带着污名;我三妹儿可怜,早早没了父亲庇护,被你们欺负!谅解是不可能的。你要跪就跪吧,我们吃饭,不要管这种人。”   张世霞跟唐月英关系比较好,她小声劝道:“朱家都是不要脸的泼皮,把她们逼急了,也不知道会做什么事,还是少惹她们,免得一身骚。”   唐月英觉得有道理,但也不知怎么办好,“我们也没办法呀,难道真给他们写谅解书?”   “也是。”张世霞叹了一声,“至少也要他们赔偿点什么。”   唐月英摆手:“不是钱的事。”   朱家人在门口跪着,还在不断大声嚎叫,萧家人都快吃完饭了,她们还不愿意走。   蒋国仁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   厂办陈主任被萧远扬叫来劝说她们,朱母脑子一根筋,完全不领情。   “今天要不到谅解书我就死在这里都不回去。七块钱的事闹得那么大,他们是故意报复。”   三婶邱玉莲吃饱了开始跟她对骂。   没多久,宋括阳和派出所的两个公安一起来了。   这个年代的公安比较有威信,不喜欢和稀泥,直接撂话,“不起来,我们就把你铐上带走,让你跟你儿子去拘留所作伴去。”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朱爱丹去拉她母亲,朱母这才哭哭啼啼站起身。   “公安同志,我儿子从小是个老实伢子,他就是想吓唬吓唬萧红瑶,没别的坏心思。他也不是真的抢劫。七块钱我们愿意赔……赔双倍。”   公安很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些,怎么赔偿那是审判长的事。走吧。”   “去哪儿?”   “派出所。”   “不是,我已经起来了。”   “起来也要到派出所走一遭。”   公安把朱母和另外一个闹得很凶的朱家亲戚带走了。   朱爱丹临走跟萧弘瑶对视了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有愤恨,有不甘,甚至有种不死不休的阴狠。   闹腾了一晚上,萧家人都嫌晦气。   宋括阳和萧远扬在吃晚饭,其他人坐着说事,萧弘瑶则一直在回味朱爱丹那个眼神。   *   张世霞一边催两个孩子去睡觉,一边给她男人打了一盆洗脚水。   蒋国仁脱去鞋子,把脚放到了搪瓷盆里,水太烫了,他只把脚搁在盆沿上。   “姓朱这一家人真是,脑子都不好使。”   张世霞有些担心,她小声问:“朱爱武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怎么把我供出来?我不过是和国栋各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自己喝酒上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这人脑子不行,根本不会想到是着了我们的道。”   “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多事。就算萧红瑶记起来了,你们不承认就好。”   “她要记起来了,那麻烦事可就大了。萧志军的死要翻出来,如果单凭她一个妹子还可能翻不出什么浪,但现在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为了拉拢宋括阳,很可能会帮着查案的。萧志军再怎么说,也是王连升儿子。”   张世霞一边担心,一边还要安慰她男人:“她脑子被砸后,都忘掉那些事了,以后也不太可能会记起来的。就算记起来了,找到你对峙,大不了你把上头的人给供出来呗,你又不是主犯。”   “行了行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别说了。我不是主犯我也是从犯!我还能脱身?现在严打这么厉害,我要出了事,连累两个孩子以后读书。”   张世霞叹了一声:“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调来花炮厂。你也不应该为了往上爬,什么都答应。”   “这个世界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说了,说得我心烦。”   蒋国仁摸出兜里的烟。   “洗个脚都还要抽烟,别抽了!”   “不抽我心里难受。”   *   回到家已经九点半,洗完澡躺在床上,萧弘瑶还在回想朱爱丹看她的眼神。   “想什么?”宋括阳拉上帘子,躺到了她边上。   萧弘瑶如实道:“我觉得朱爱丹后面很可能会找我麻烦。朱爱丹是朱爱武的大姐,站门边,比较壮的那个。”   “以后上下班,我接送你。”   “她找我麻烦,应该也是在车间找,不会在路上。”   他微微蹙眉,“要打起来,你可能真打不过她。”   萧弘瑶被逗笑了,“她要是单纯找我打架我还真不怕,车间那么多工友,很难打起来,我就怕她使坏。”   “你觉得她会怎么使坏?”   萧弘瑶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平时多个心眼,进出不要一个人,你拉上李晓燕。”他伸手去关掉了灯。   今天周围特别安静,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中午刚做了,晚上如果再来好像有点太过纵欲,再加上避孕套稀缺,不能太过随心所欲。   这样挺好,松弛有度,适时休养生息,萧弘瑶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双目紧闭,呼吸匀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   回想他在床上的勇猛,萧弘瑶大概明白了,这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禁欲男。   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她侧身向里,没多久瞌睡虫领着她小跑进入梦乡。   枕头边手表的秒针铮铮走着,过了大概半小时,宋括阳缓缓睁开眼,累,但睡不着,某些神经还兴奋着。   借着屋外微弱的灯光,可以看见天花板上一只壁虎慢慢地从一个角落爬向另外一个角落。   *   第二天上班,朱爱丹请假了没来,萧弘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珍姐亲戚给了回话,菜市场附近比较热闹的地段没有店铺出租,但是菜市场后面的小街巷有一个带门面的房子,因地段比较偏僻,不适合开店,但可以租来做仓库。   萧弘瑶只能把这个作为备选方案。   中午她和宋括阳去修理铺挂广告牌,之后两人绕着县城比较热闹的地段转了一圈,没发现有空铺子出租。   晚上小两口到姑姑宋言珍家吃饭,宋括阳主动提起话题。   “佟伟强跟人倒卖腊肉,想要租铺子,姑姑你那边有合适的铺位出租吗?”   宋言珍在街道办工作,她有门路。   “要多大面积的?”   宋括阳看了眼萧弘瑶,说:“最好是热闹一点地段,多大的都行,如果店铺小就另外再租一个仓库,店铺大就前面卖货,后面做仓库。”   宋言珍:“卖腊肉是吧?我去问问。着不着急?”   “着急。越快越好。”   “我明天帮你问,有消息了,我找人告诉你。”   宋括阳应了声:“好。”   小雅笑问:“我们以后是不是能有很多香肠吃?”   萧弘瑶笑道:“到时候我会帮忙卖货,腊肉香肠管够。”   “真的?谢谢嫂子。”   宋言珍给萧弘瑶夹菜,“小瑶平时要上班,哪有时间帮忙卖货?制筒车间也不轻松的,不要太辛苦了。”   她想催他们早点备孕,但这个话题饭桌上不好说,便没说。   萧弘瑶:“我在晾晒组,不辛苦。我也不是帮什么大忙,就可能帮着算算账什么的。”   “那就好。”   宋括阳知道如果姑姑帮忙找店铺,有些事可能瞒不住,等吃了饭,他才跟姑姑说:“倒卖腊肉我们跟投了几百块钱。”   宋言珍小声说:“我猜到了。不然你们小两口怎么会那么积极。攒点钱不容易,小心不要亏了。”   “知道。没投多少钱。”   不过这个时候腊肉稀缺,不会亏,宋言珍不傻,便也没劝。   *   三天后,宋言珍通过关系帮忙找了一间很不错的店铺。   宋括阳上午去看了觉得可以,萧弘瑶下午干完活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提前下班去看的房。   就在食品站附近的老场街,刚刚空出来的铺子。   是年代比较久远的瓦房,两个门面,里面空间比较大,有个小库房,屋顶还有一层两米高的木板阁楼也可以存放货物。   就是租金有点小贵。   每个月四十元。   差不多萧弘瑶一个月的工资了。   宋括阳问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个是一年起租的,你们和佟伟强这个腊肉生意能做那么久吗?”   萧弘瑶想着,就算不卖腊肉,也可以做其他生意。   反正手上还有点钱,她一咬牙,说:“定下来吧,这个位置那么好,我们不租,很快就会被别人租走的。”   宋言珍:“那还真是。要不是我拦着,昨天就被人租了。”   这是供销社的老仓库改的门面,宋言珍帮忙牵线,先签合同,房租一次性缴纳一年,一个礼拜内交齐就行。   宋言珍直接找人帮忙办理《食品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后面再按照流程去申请,不用另外花钱走关系,没下证也可以先营业。   在宋言珍的眼皮底下,一切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更不用担心货物会被没收。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签完合同,萧弘瑶和宋括阳顺道去旁边的食品站买菜。   刚进去,就听见有人问:“有猪肉吗?”   售货员冷冰冰回了句:“没有。”   “来好几天了,怎么每天都没有?”   “限量供应。”   另外一个大姐上前跟售货员熟络打招呼:“小刘,猪肉每天几点有?”   售货员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杨姐,就星期三和星期六一大早有,上下水多,猪肉少。有些人半夜就来排队,也未必能排上。”   “腊肉和香肠呢?有没有?”   “也是每天限量供应,腊肉早上来可能有,香肠未必,你去菜市场看看,那边应该有。”   大姐微微摇头:“有是有,也不多,腊肉翻一倍,都五块五了,香肠更贵,吃不起啊。”   售货员劝她:“有就囤点吧,生猪没那么快能恢复供应,要不过年都没得吃的。”   ……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没吱声。   只默默挑了几个西红柿、一斤鸡蛋。   回家路上,经过百货商店,宋括阳要去买东西,萧弘瑶则在利民修理铺前跟刘师傅聊天。   就这么巧,她大哥自行车的车胎漏气,正在补胎。   萧远扬看了眼手表,说她:“你怎么那么闲?不用上班啊?”   “我请了两个小时假。”   “请假干什么?”   萧弘瑶不敢说实话,“我头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了看。”   “没事吧?”   “医生说没事,可能昨天下雨着凉了。”萧弘瑶转移话题,“大哥,你们业务科是不是花炮厂工作时间最自由的?”   萧远扬:“相对自由,怎么了?有什么想法?”   “我能调到你们部门去吗?”   “花炮厂是我开的?还是你开的?你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跑业务很累的。”   萧弘瑶想去业务科除了这个科室上下班时间比较自由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业务科是她未来职业发展的方向。   想要开烟花厂,就算有资金,有技术,没有客户一切都白搭。   所以,去业务科了解怎么拓展市场,怎么积攒客户,非常重要。   萧弘瑶在等一个可以去业务科的机会,现在就看朱爱丹来不来找她麻烦了。   宋括阳从百货商店出来了,他和萧远扬聊了会儿,小两口才双双回家去。   晚上吃西红柿鸡蛋面,配上大伯娘炒的辣椒豆豉,既简单又好吃。   饭后,萧弘瑶把头发扎起来,洗漱后,窝在沙发上看最近的报纸。   她问:“刚才你去百货店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他在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这个人有的时候很让人讨厌,是属于典型的有话不说、有屁不放、闷骚憋坏的种。   不说拉倒,萧弘瑶不问了。   看完报纸,听了会儿广播,萧弘瑶钻被窝睡觉,心底还在琢磨怎么换部门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佟伟强,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床板轻轻往下一沉,小小的床铺,霎时没了多余的空间。   萧弘瑶稍稍往边上挪了挪,感叹道:“不知道佟伟强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上床她就往边上挪,嘴里还在挂念着佟伟强……   “佟伟……”她话没说完,他直接堵住了她的唇,同时伸手把她往怀里捞了过来。   又急又切,舌尖强势撬开她的唇齿,呼吸瞬间被他尽数卷走。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轻推他的肩,他才稍稍松开一线,却没完全离开,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呼吸滚烫而粗重。   她张着嘴急促地换气,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胸口轻轻起伏着。   “你刚才问我买了什么。我去买这个了。”   “什么?”萧弘瑶抬眼看去,桌上放着两包黄色的东西,细看才发现是保险套。   他买了两包,有二十只,以后不需要重复使用了。   更安全更卫生。   作者有话说:   昨天半夜醒来发现被锁,急急用手机修改,现在还有两段锁上了,等有时间再改吧。   以后大家还是尽快看哈,我也尽量老实点 第31章   新买的小四方形依然是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油剂。   抽屉里的凡士林比她抹脸上的面霜用的还快。   以往他都非常克制, 最多隔天一次,今晚是连着来了两次,有种仓廪实而不吝存货的畅快。   萧弘瑶特意裁了一床枣红色灯芯绒被套,需要时铺在沙发上, 结束收起来, 第二天清洗晾干, 不会弄脏沙发, 也不至于脱的精光躺在沙发上,觉得不干净。   漫长运动终于结束那一刻,萧弘瑶像突然充上电似的,把刚才没说完的话, 接着说完。   “也不知道佟伟强会不会多采购香肠,他那么聪明,应该会吧?”   拿着湿毛巾在帮她擦拭的宋括阳,直接用嘴亲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 萧弘瑶差点大叫出声,赶紧咬紧唇, 下意识夹紧了他的头。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她大学同学说的对。   当天晚上, 小黄色包里的东西只剩下十七个。   早上难得两人同时醒来,原本还觉得一米二的床小,冬天挤一挤暖和,也不觉得小了。   “想吃什么?”他摩挲着她的手。   “油条咸豆花。”   宋括阳起床去买,她则赖了会儿床,才起来洗漱,顺便把昨晚泡着的沙发套洗干净,拿到天台上去晾晒。   刚好隔壁205房的漂亮女人也来晾衣服。   她笑着打招呼:“你这个小毯子花色真好, 是灯芯绒做的?”   萧弘瑶笑着点头:“是啊,这是中条。”   “我早想问你了,你们的窗帘也是灯芯绒吧?是不是比较遮光?哪里买的?”   “我姐店里买的。”萧弘瑶趁机打广告,“比百货店便宜。都是从广州批发来的出口布料,质量好,还好看,做衣服,做窗帘,做被套都可以。”   听说广州批发的,对方马上知道了,“是不是在百货公司挂了广告牌那家?”   “对,就是打广告那家。”   “我和办公室同事早发现了,但看着是私人店铺的布料,担心质量不好,一直不敢去买。”   “包好的。不好你做成了衣服都给你退。我叫萧弘瑶,叫我小瑶就行,怎么称呼你?”   “廖媛媛。女字旁,右边像‘爱’字那个‘媛’。”   “哦,媛媛。”萧弘瑶把小毯子拉直,掸了掸。   廖媛媛问:“小瑶你姐姐店铺在哪里?”   “石榴街九号,珍姐服装店。”   “石榴街九号是吧?我周末约了同事一起去。”   “我周末也可能在那边帮忙看店,自从广告牌打出来后,卖的很好,我几乎每周都去帮忙,你想买得赶紧,晚了,一些好看的花色就没了。”   听萧弘瑶这么说,廖媛媛忙道:“那我得抽空早点去。”   萧弘瑶悄声打探:“媛媛你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是一小的老师。你姐姐家的布料如果真的好,我帮你宣传宣传。”   老师宣传效果那肯定比别人好。   “好呀,我替我姐姐谢谢你。”   萧弘瑶帮她用木夹子夹衣服,然后一起下楼来。   回到家里,宋括阳已经买早餐回来了,油条鸡蛋包子和甜豆花。   他说:“没有咸豆花,只有甜的,要不要给你单独做一份卤。”   “不用,甜豆花我也吃。”   说了只要油条豆花的萧弘瑶,最后是吃了半根油条一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豆花。   心满意足吃完,摸着小肚子,叹了声,“你害我。”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我害你什么。”   “害我吃太撑了。等我吃成了一个大胖子,你抱不动我,看你怎么办。”   他老婆真的有点神,经常语出惊人。   他回:“你再胖我也抱得动。”   萧弘瑶打趣问道:“我胖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宋括阳看着她,似乎在想象她胖了的样子。   “你犹豫了。”   “你是我老婆。”   在他的概念里,人就不可能嫌弃自己的老婆。   萧弘瑶笑了。   “等你胖了,估计我也胖了。人到中年,发福了,在所难免。”他这话多少有点安慰的成分。   “那叫中年肥。”   宋括阳微微颔首,“中年肥?”   这个词新鲜,但准确。   *   花炮一厂和二厂共用一栋办公楼,一厂占东边,二厂占西边。   今天宋括阳回一厂,来到白厂长的办公室。   除了白厂长外,主管生产的郝主任也在。   “白厂长,郝主任。”   白厂长点了点手,“宋工,快坐,最近竞赛准备的怎么样?”   “下周还会再试炮。”宋括阳拉开椅子坐下。   白厂长:“不是说比赛用的烟花,已经走海运运走了吗?”   “是已经运走了,但都是组合的,我们到了比赛现场可以按照不同的设计进行重组。”   郝主任给宋括阳沏了一杯茶,“试炮要去山里吗?”   宋括阳:“就在我们厂的试炮场。县里的意思是,全县人都可以看。”   白厂长:“那也好,反正没有别家竞争了,也没有什么秘密不秘密的,放给全县人民看,还不浪费,权当提前庆祝元旦。”   “是的。”   白厂长看了眼郝主任,郝主任这才语重心长地说:“宋工,今天我们叫你来,是想跟你聊两句,你是我们一厂培养的技术员,我们把你当自己人。”   宋括阳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郝主任你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关于你那个引线技术的配方,你不能单独给二厂。”   言外之意是,给了二厂,也要给一厂。   见宋括阳没接话,郝主任继续道:“现在我们一厂形势不太好,这几年一直被二厂压着,订单、技术、生产,全线被压。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厂很可能会成为历史。你懂吗?”   宋括阳对于花炮厂的感情不限于一厂还是二厂。   在他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他,花炮厂前身南记爆庄是他祖辈开创的产业。   在他概念里,无论是一厂还是二厂,只要能做出成绩,那就是对他先辈的一种祭奠,是他宋家人的荣光。   但这些话没必要对白厂长和郝主任细说,他笑着点了点头:“等从欧洲比赛回来,我会公平地把配方给到一厂和二厂。”   郝主任有点不明白:“专项组的组员几乎都是二厂的,二厂其实你不给他们配方,他们也早就有了。”   “不一样。”   宋括阳只说了句“不一样”,但没明说是什么不一样。   是配方不一样,还是流程不一样?   白厂长和郝主任互相看了眼,似乎看到了更大的曙光。   白厂长适时说:“是可以不一样。括阳啊,我把你当自己人,那我们就说句浅显直白的话,你没必要把真的配方给到二厂。如果你一视同仁,对于目前的一厂,我们是不占优势的。”   意思是,留一手,给一厂真配方,给二厂半拉子配方。   就算都留一手,起码给一厂的配方要好于二厂,这才合理。   “等你从欧洲回来,无论赛果怎样,赢还是输,对我们一厂没那么重要,到时候,你也不用去装药房和配药房上班了,我们会安排你去技术科当副科长。带领我们一厂在技术上赶超二厂。”   白厂长画了一个不算大的饼,宋括阳没拒绝也没欣然接受,他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白厂长又说:“你是一厂的,你爱人一家也都是一厂的,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王连升怎么起家的,你爱人,还有你爱人的祖母最清楚。他们现在来拉拢你们,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其心可诛。”   确实。   宋括阳全程听着,没怎么接话,态度比较暧昧,进可攻退可守。   这边聊完,郝主任送宋括阳出来。   “刚才白厂长的话,你放在心上就好。至于你要怎么选择,在我看来都没有错。我们一厂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被二厂压制,说白了,我们领导层有很大的责任。”   说着,郝主任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很希望你能来我们技术科带领大家闯出一条路子,给我们一厂人挣脸面。”   郝主任长期在生产一线工作,他是比较实在的人。   宋括阳:“谢谢郝主任信任,不过我的技术也有限,我也还要多学习。回来后,我的编制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郝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说好了。你的编制你的档案我肯定会牢牢抓住不放的。”   宋括阳:“还没恭喜郝主任升迁。”   郝主任升任副厂长了,目前还没发公告。   “你消息也灵通。”   “那天开会听说的。”   “说实在话,这个时候把我升上来,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老实说,我很怕一厂败在我们手里。”   那他就成白厂长的背锅人了。   毕竟一厂败落至此,白厂长是第一责任人。   宋括阳自知能力有限,有些事他也不好多表达什么,往前就是楼梯口,他说:“郝主任,我先走了,等会还有个技术研讨会。”   “你忙。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郝主任看着宋括阳下楼离开,才轻轻叹了声,往回走。   *   放晴后,晒筒工作恢复往日轻松。   萧弘瑶、李晓燕和赛楠坐在晒场旁边的水泥墩上吃赛楠带来的炒黄豆。   “哎,朱爱丹!”赛楠胳膊肘碰了碰萧弘瑶。   萧弘瑶回过头,发现朱爱丹朝她们走来。   机会终于来了。   朱爱丹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横肉依旧,她瞟了萧弘瑶一眼,声音冷冷的:“到边上有话跟你聊。”   换平时,萧弘瑶才懒得理会她。   但这次不一样,萧弘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李晓燕拉住她,“我跟你一块儿去。”   朱爱丹:“我就跟她一个人聊。”   “凭什么?!”李晓燕叫嚷起来。   萧弘瑶忙拉住对方,她小声跟李晓燕赛楠嘀咕了两句,跟着朱爱丹往边上走去。   来到小仓库后边,朱爱丹看了眼后面没人跟来,才说:“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之前我弟抢了你的包,在包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那个本子我可以还回给你,但是你要给我弟写一封谅解信。”   萧弘瑶微微摇头:“不可能。一个本子值几个钱?你弟就值一个本子的钱?”   “那是普通的本子吗?那个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布料的资料还有价格。”   “那又怎样?”   “我跟踪你两天了。你每天下班就去石榴街珍姐服装店赚外快。厂里明令禁止兼职赚外快,你这是违反了厂规,我要是举报你,你的工作肯定保不住。”   “两个点。第一点,厂里没有明令禁止赚外快;第二点,我没赚外快,我是去亲戚家帮忙看了两天,免费帮忙。”   “去年开大会的时候,白厂长有说过,不允许职工工作之外赚外快。”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没赚外快。”   “你赚了!要不然你那么积极白帮忙!”   “亲戚之间互相帮忙怎么了?你们家没亲戚啊?”   朱爱丹怒目圆睁:“萧弘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七块钱,就为了七块钱,你要我弟弟去坐几年的牢!你知不知道你害了他一辈子!你已经戳他一刀了,你还想怎样?!”   这说法,萧弘瑶被气笑了。   “你这是颠倒是非、倒打一耙!是你弟弟半夜拦住我,来扯我的衣服,我戳他一刀,那是我自保,他受伤那他活该。他还抢走我的钱包,就算一分钱,那也是抢劫。怎么判,那是法官的事,不是我的事。刑事犯罪,怎么量刑,那是法律说了算。”   朱爱丹没想到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萧家三妹口齿这么伶俐,她从兜里扯出笔记本,“你不写是吗?”   “我不写!”   “好!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你去啊。”   “你别以为我不敢。”   萧弘瑶故意激怒她,“我就怕你没这样的狗胆。”   “你说什么?!”   “我说,就怕你没这样的狗胆!”   朱爱丹怒了!   她咆哮着冲过来,掐住了萧弘瑶的脖子,恨不得掐死她。   萧弘瑶完全不挣扎,任由对方掐她。   “杀人啦!杀人啦!”在远处看着的李晓燕大叫!   赛楠已经跑过来。   好不容易掰开朱爱丹的手,萧弘瑶整个倒在了地上,她捂着脖子:“我……我不行了。”   说着偷偷给了赛楠一个眼色,之后才安心晕倒。   之前被萧弘瑶叮嘱了的赛楠立马夸张叫起来:“小瑶!小瑶!出事了!救命啊!”   李晓燕带着组里的人过来了,被萧弘瑶晕倒吓坏的朱爱丹马上又打起精神,跟几个人对骂。   整个晒场骂声四起,好不热闹,周围几个车间的人都出来围观。   “太欺负人了,朱爱丹你这个杀人犯,你不要叫嚣,等会儿报公安你跑不了!”   萧红敏听见消息冲过来,她不知道情况,吓得眼泪流下来,“三妹儿……三妹儿……朱爱丹,我三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的命!”   *   萧弘瑶被送去花炮厂医疗室没多久,就“醒”了。   厂医问她怎样,她说头晕想吐。   萧红敏担心问:“李医生,我妹还头晕,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先打点消炎药,再吊点葡萄糖。如果还头晕,就要去县医院拍个X光,看看喉软骨有没有骨折。”   李医生在准备药,萧弘瑶才轻声跟二姐说:“我没事,装的!”   原本吓得半死的萧红敏气得狠狠掐了她一把。   “真是胡闹。”   “嘘!”   这边吊瓶刚挂起来,萧远扬听见消息先赶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刘慧和厂办陈主任。   陈主任慰问过后,想让萧弘瑶不要报警。   “我不是偏袒朱家,现在正是严打的时候,上个月包装车间打群架的事,闹的很大,刚被上头批评;上个礼拜,朱爱武在家属院被抓,又是一个刑事案件;今天如果再报公安……今年市里第一次评比‘六好企业’,如果安全文明不达标,我们就评不了,错失这次评优良机了。”   六好企业不止关系花炮厂的名誉,更关系到各领导的政绩和各中高层管理的奖金。   萧弘瑶捂着受伤的脖子,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陈主任,我伤成这样,难道不应该报公安吗?”   “应……应该……”陈主任很是为难,他厂办主任的工作看着风光,实际又苦又累,一厂二厂各种擦屁股的事,都得他出面处理。   陈主任那光滑圆润的脸,都是苦笑,“但是,集体的荣誉也很重要。大局为重啊,小瑶。”   萧弘瑶皱着小脸:“我懂,但是不处理朱爱丹,我怕助长她的气焰,她今天掐我脖子,明天就可能拿刀劈死我。”   “朱爱丹肯定要处理,赔礼道歉,通报批评,降薪处置!而且我会让她保证,以后离你十米远,不让她靠近你。”   “对她的处理是一笔,还有,我实在不想跟她共事了。”萧弘瑶说出了自己一番苦肉计之后的真正目的,“我想换个部门。”   见萧弘瑶话锋放软,陈主任马上说:“没问题,你想去哪个车间,你尽管说!”   萧弘瑶看向萧远扬,“大哥,你觉得我去哪里好?”   到了这里,萧远扬才醒悟过来,三妹是在演戏,难怪刚才二妹不断给他使眼色。   他忙说:“要不,调到我们业务科来,我们科有缺。”   陈主任犹豫了,“小瑶是车间的,转办公室,这不符合规矩。”   “怎么不符合规矩?”到了这一步,妹妹苦肉计都用上了,萧远扬也不能拖后腿,他据理力争,“我妹高中毕业,她本来就应该坐办公室,之前她接我二婶的班,办公室没有空缺岗位,不得已才去的车间。”   陈主任又问:“跑业务她行吗?”   “我也可以带她。没问题的。”   萧家人是真精,找到机会就往上爬。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陈主任微微蹙眉,笑了笑,“行,我回去跟你们姚科长聊一聊,应该问题不大。”   萧弘瑶:“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姚科长去市里了,得过几天才能答复你。”   过几天再报警,也不知道会不会出其他纰漏。   萧弘瑶不想拖,她说:“那我还是先报公安吧。”   陈主任:“!”   萧远扬帮腔说:“只要是陈主任你安排的人,姚科长那边肯定没问题,这事你们厂办说了算。姚科长要是真有意见,我去说服她。”   陈主任没了拒绝的理由,他来回踱步,一番苦恼之后,才说:“行吧,我先回去跟白厂长汇报一声。”   白厂长本就不管这些小的人事任免,再加上他现在要拉拢宋括阳,完全没有反对的道理。   当天就确定下来,萧弘瑶休息一周养伤,之后转岗到业务科。   今天宋括阳一直在开技术会,他是开完会才知道萧弘瑶被掐脖子了。   匆忙赶去医务室,萧弘瑶打完吊瓶,刚好被他接回家。   到家她躺在沙发开心地看不进小人书,宋括阳坐在四方桌前研究医生开的药单。   “不用看了,不用去拿药。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不疼,都是装的。还白打了一瓶葡萄糖。”   宋括阳平静看着萧弘瑶,他老婆有着可怕的执行力,跟普通女子完全不一样。   敲诈勒索前男友要了三千元,跟着佟伟强开始倒卖布料,打广告,发传单,摆平大客户,刚回本,又去倒卖腊肉,昨天想换个时间自由的工作,今天逮住机会,耍了点花招,就顺利转岗了……   神一般的女人。   像她这种人,怎么可能高考后不选择复读呢?   见他定定看着自己,萧弘瑶水润润的眼睛眨了眨,“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宋括阳收回目光,说她:“你这次这么做太危险,万一其他人没及时赶到,朱爱丹把你掐死了怎么办?”   “不会,真不行了,我就会反抗啊,我不傻。而且我力气也不小的。”   “要是真不行了,你就没力气反抗了。”   “不至于。我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燕子和赛楠就在边上,出不了事。”萧弘瑶赶紧转移话题,“我还得请燕子她们吃顿饭才行,就去友谊饭店好了,上次很好吃那道菜叫什么来着?鸡肉做的。”   “油焖子鸡。”   萧弘瑶笑了,“好像‘油焖自己’。”   “稍有不慎,真就油焖自己了。”宋括阳起身去做晚饭。   “做点米饭就行。”   “你要吃白饭啊?”   “我不是受伤了吗?之前让我二哥买的鸭子还有一只,我大哥说回去杀了,今晚焖鸭给我补一补。等大伯娘焖好鸭肉,我大哥会给我们送一份过来。”   真是全家宠着的宝。他完全无可奈何。   宋括阳没再说什么,他去洗米把米饭蒸上,想想还是不应劳烦大舅子来回奔波,自己带了碗,骑上自行车去萧家小院端肉。   回来路上,后面一辆小货车跟着他不停按喇叭。   滴滴滴滴!滴滴!   烦人的很。宋括阳骑的更快了。   “阳哥!阳哥!”   小货车追上来了。   副驾室探出一个灵活的脑袋,佟伟强兴奋地叫他,“怎么越叫越走啊!”   佟伟强载着一车腊肉回来了。   “你直接追上来不行吗?滴滴滴滴滴,像个神头!”宋括阳骂了一句。   被骂了的佟伟强依然是满脸的得意,“人家就是想逗逗你嘛。”   萧弘瑶得知消息,脖子完全不疼了,拿了钥匙和钱包跟着宋括阳来到老场街他们租的店铺前,佟伟强跟着货车已经先到了。   见面她问佟伟强:“一切顺利吧?都进了什么货?”   “900斤腊肉,650斤香肠。”   有六百多斤香肠,那还不错。   开门卸货,有宋括阳、司机、佟伟强和佟伟强堂哥,四个大男人,1500斤的腊肉总共也就30筐,不需要多久就卸完了。   萧弘瑶则指挥他们摆放到小仓库里,“竹筐靠墙放就行。”   佟伟强把她拉到边上,“刚才我叫阳哥让你带三十块钱下来,你带了吗?”   “带了。”   “本来钱是够的,花了一百块钱搞关系,我手里是一分钱都没了。卸完货,你给司机大哥三十块钱尾款。你不知道,没关系,是一分钱腊肉都买不了。不过这次花的这一百块钱非常值,以后我们想要进货,随时去。”说着他声音低了低,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数钱的动作,“只要准备好这个就可以了。”   只要能搞好关系,一百元不多。   萧弘瑶夸赞他做得对。   这个年代资源和人脉是最重要的东西。   佟伟强对她租的铺子也很满意,“那么宽敞的店,很适合我们大展拳脚!小瑶,我有很强烈的预感,我们这次要发大财。”   “我也这么觉得。我们肯定能发大财。”   两个不谦虚的人凑一块,甚是神气。   宋括阳看着他们,他翘着双手,忍着没翻白眼。   原本以为花了4000元进的货应该不少了,结果堆放在店铺内,三十来筐也就那么一点点。   货看着不多,但要想卖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天晚上佟伟强到他们家蹭饭。   临时加了蒜薹炒腊肉和香肠,风味不错。   他们这边跟湖北口味相近,本地人应该吃得惯。   “他们还有广式香肠,我没拿。还是辣的好吃。”   “烟熏也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宋括阳跟萧弘瑶一起来到店里,把他写的牌子挂出去。   【腊肉香肠,原味香辣烟熏,口味多样】   按照进货价翻倍卖,比食品站稍贵,但比菜市场那边的便宜。   腊肉5.8元每斤,香肠6.2元每斤。   来食品站买肉没买到的人,看到招牌都会走进来看看。   萧弘瑶只准备好了秤和草绳,宋括阳去买牛皮纸和网兜还没回来,店里之前让宋言珍帮忙请的工人也还没到,她零钱也没准备好,店铺内外已经排起了购买的长龙。   不停有人到前面打听,香肠有多少,还能不能排队。   都生怕买不到。   为了卖布费尽心思的萧弘瑶没想到,缺肉时节卖腊肉是这等光景,这等礼遇。   忙得晕头转向的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词:盆满钵满。   这次她要赚的盆满钵满。   作者有话说:   佟伟强:我要享受有钱的快乐   萧弘瑶:米兔!   宋括阳:两个神头(傻子)   放假啦,提前祝宝子们五一快乐 第32章   之前租铺位的时候, 宋言珍主动问他们要不要请工人看店。   街道办有不少大龄青年正愁找不到工作,如果他们需要,她可以帮着找个靠谱的。   萧弘瑶不想让太多自己人知道她在倒卖腊肉,所以也不方便找亲戚朋友来干活, 街道办介绍的人最合适, 便请宋言珍帮忙安排。   也算是还了宋言珍的人情。   宋言珍效率极高, 第二天就找了三四个人让萧弘瑶挑选, 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   萧弘瑶选了看起来比较精灵的李二月。   腊肉运回来第二天,本来萧弘瑶只是想先做好销售前的准备工作,还没来得及通知李二月来上班, 想要买香肠腊肉的人已经排起了购买长龙。   客人多,有点乱,闹哄哄的,说话声音嘈杂。   幸好是卖方市场, 顾客们都好说话,萧弘瑶钱包里没多少零钱, 客人们也都主动想办法互相把钱找散了来结账。   正忙乱着, 宋括阳买牛皮纸和网兜回来了, 萧弘瑶赶紧跟他说:“给你地址,去通知李二月马上来上班。”   结果宋括阳还没出门,李二月自己来了。   李二月家就住老场街附近。   早上她母亲出来买菜,惊讶发现这家店开始营业了,还很多人排队,她母亲赶紧回家通知女儿过来上班,生怕到手的工作飞了。   李二月之前帮人卖过货,她上手很快, 装货,打秤,一气呵成。   而萧弘瑶负责招呼客人,收钱找零。   宋括阳一看就是没做过生意的人,他没有佟伟强那么会来事,也不会主动招待买家,不过他沉着脸,站在边上,看着像个不好惹的山神,很能压场子。   之前闹哄哄的场面,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期间有人质疑猪肉来源,会不会是死猪肉,萧弘瑶忙拿出食品安全证明解释:“我们老板从湖北国营腊肉厂进的货,有检疫证明,大家放心购买。”   差不多九点,宋括阳要去上班,他这边临近出国,事情也渐渐多起来。   他先拐到佟家把佟伟强薅起来了。   “九点了,赶紧起床去干活。”   “阳哥,我困死了,你让我再睡一睡。”   宋括阳不想让外面的佟师母听见他说的话,便压低了声音:“我老婆六点起来忙到现在,店里排起长龙了。”   “真的?排队了?”听说店里已经排起长龙,佟伟强一骨碌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这一路奔波也很辛苦,但在人民币面前,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佟伟强擦了把脸,咬着个馒头,骑着自行车冲向老场街。   还没到他们的店铺,远远就看见了排队人群,差点感动到泪流。   辛苦办货是值得的!   佟伟强一来,他立马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国营腊肉店生产,品质保证,味道齐全,猪肉一天一个价,错过今天,明天就涨价了。”   听说后面还要涨价,本来买一斤的客人,想想还是买了两斤。   期间还有花炮厂家属院的人来买菜,看见佟伟强,少不得打趣他:“强子,做老板了?”   “我堂哥的!我也想做老板啊。可惜我生是花炮厂的人,死是花炮厂的鬼,没当老板的命。”   那位大姐看见萧弘瑶,又是一愣,“怎么小瑶也在?”   萧弘瑶跟对方不熟,笑着解释:“我今天休息,来帮忙干活,赚点腊肉。”   毕竟是缺猪肉的时候,帮忙干活赚腊肉是说得过去的。   忙到10点半,还有人听闻消息赶来排队,萧弘瑶让佟伟强裁剪牛皮纸,用铅笔写上数字号码,给还在排队的发号。   “后面没拿到号的,新来的就不要排队了。让明天再来。”   佟伟强小声问:“下午不营业?”   “不营业了,我们自己先整理好再说。”   11点半关门休息,盘点后,一个上午卖掉了四百多斤腊肉和香肠。   完全超乎想象。   店里三人满是喜气洋洋。   李二月问:“我们仓库那点货,岂不是几天就卖完了?”   萧弘瑶知道她担心什么,“放心,我们会按月发工资。”   李二月笑了,“生意好才好呢,生意不好的,都做不长久。”   刚好宋括阳下班从食堂带了三人的饭菜过来,李二月就先走了。   看着宋括阳提进来的三个铝饭盒,佟伟强问:“阳哥你哪里弄那么多饭盒?哎,怎么这个好像我的。你看,这里磕进去了,跟我的一模一样。”   “这两个是我的,你的是早上在你家拿的。”   原来宋括阳早上去佟家叫佟伟强起床干活,顺便拿了他的饭盒。   佟伟强少不得拍马屁,“阳哥做事就是有规划,真让人安心。”   “我做事当然有规划,哪儿像你,该来干活的时候,还在家赖床。”   “我辛苦了那么多天……”佟伟强满是委屈。   萧弘瑶忙安抚:“今天强哥本来应该在家休息的。我们也没完全准备好营业,早上想把阳哥昨晚写的牌子,试着挂出去看合不合适,结果刚挂出去,就有客人来问了。”   正因为没准备好,前面几个客人来了也只能先排队,吸引了外面路过买菜的人,排队有极强的效仿吸引力,导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这也是第一天就火爆的其中一个原因。   店里只有一张长条桌,三人坐下吃饭。   三份饭都是一样的菜,辣炒小鱼干和麻婆豆腐。   萧弘瑶说起今天客人最少的买半斤,最多的买了十斤,一般都是两斤起。   佟伟强:“照这样计算,三天我们还真可能把货卖完。难怪我堂哥说不急,他要慢慢卖,把价格拉高来卖。”   佟伟强堂哥在市场那边摆摊,价格比他们卖的高。   现在定价已经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萧弘瑶不想卖太高,再高物价局要来管了。   而且她们就在食品站旁边,价格高了影响不好。   “价格我们不变,不过后面限量,每人限买2斤,多了不卖。”   佟伟强不懂,“既然价格不变,我们为什么还要限量卖?干脆三四天卖完算了。我好去重新进货。”   “我们就算过两天就去进货,货源也没那么快能补充上来。卖太快不好。我们限量每人购买2斤,买到的客人会更多,那县城知道我们卖腊肉的也会更多,过年前后需求量还会更大的。”   “也对。”佟伟强当着宋括阳的面,说了句,“嫂子厉害。”   宋括阳没搭理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昨天刚回来,马上又要去进货,你这是要请长假啊?”   佟伟强很干脆:“我想停薪留职。”   “不现实。师父也不会答应。”   佟伟强:“我不告诉他。”   “你瞒不过。”宋括阳看着他,正色道:“你要是自己出来一个人单干,那是你个人的事,我管不了。但你是出来跟小瑶一起合伙做生意,到时候你父母怪罪下来,我得在前面替你担责,你觉得合适吗?”   佟伟强吃了个沙子,龇牙咧嘴地跑后门口吐掉米饭,回来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跟我爸说了,他一定不会同意,那怎么办?”   萧弘瑶非常理解父母不同意子女贸然停薪留职下海创业,毕竟真的有风险。   她说:“有没有办法,不用你去办货?我们这边打款,在香桃腊肉厂那边找人直接发货,不用这样来回倒腾。你也不用停薪留职。”   佟伟强主要是他个人太想离开花炮厂现在的岗位了,在厂里当巡逻工,跟废人差不多。   “每次进货不得大好几千?这么多钱,我们能信得过谁?除了我,谁都信不过的。”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对于佟伟强的心思,都了然。   宋括阳还是那句:“你先回家跟师父商量好再说。”   萧弘瑶:“阳哥说的对。涉及到未来职业改变,家里人的支持很重要。”   “行,我回去商量。”佟伟强拗不过他们,只得答应了。   萧弘瑶小口吃着鱼干,“我们店还没名字呢。”   佟伟强:“我们两个是老板,我们姓名各挑一个字出来,怎么样?”   宋括阳盯着心怀不轨的某人,板着脸回了句:“不怎么样。”   佟伟强叹气摇头:“我就知道某人会阻拦。”   萧弘瑶本就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开店的事,“我不想用我名字做店名。”   “那就用我名字,伟强腊肉店!”   这话一出,萧弘瑶先笑了。   “笑什么?”   “伟强腊肉。”宋括阳上下扫了他一眼,打趣道:“确实挺像块腊肉的。”   “阳哥!你才腊肉!”佟伟强气得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那就叫佟记腊肉店。”   宋括阳:“你一个只占一股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佟伟强语塞:“……”   最后谁的名字都没用,也没用腊肉相关字眼,因为萧弘瑶想着,这么大的店,不能只卖腊肉。   而是取了一个相当朴实大众的名字:老场街惠民干货店。   三个人都一致认为:好!   吃完饭,萧弘瑶和佟伟强开始数钱,算今天的营业额。   宋括阳在一旁看着两个财迷数钱时几乎同步的笑脸,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萧弘瑶数着钱,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宋括阳:“专心数钱,不要说话。”   数完一加总共是2520.8元。   再卖一天几乎就能回本了,全部卖完手里应该有9000左右,那就是赚差不多5000。   这赚钱的速度,有点喜人。   虽然跟她要赚大几百万的目标还差距一个银河系那么远。   下午不营业,李二月打扫店内卫生,佟伟强去上晚班,萧弘瑶则去工商局申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囊括腊肉、干货和烟酒酱醋茶等。   半个月下证。   店铺登记用了姑父一个赵姓亲戚的名字。   宋言珍帮忙买了个二手的柜台放到店里。   在食品站附近开干货店和在珍姐服装店卖布料很不一样。   萧弘瑶如果每天在这里出现,被撞见的几率太高。   佟伟强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无所谓被撞见,萧弘瑶还是想继续在花炮厂工作,多学点花炮知识,积攒点客户的。   所以,她决定多请两个兼职的工人来帮忙做事。   “找男的吧?搬运腊肉还是男人合适。”   萧弘瑶怕来做兼职的男人不靠谱,“每筐也就五十斤,女的没问题。”   街道办有不少妇女想要一份能赚钱补贴家用的零工,宋言珍当天就找了几个靠谱的人来,萧弘瑶选了两个合眼缘的大姐。   下班前她带着兼职大姐来到店里,和李二月做了分工,之后萧弘瑶过来,只需要呆在店铺里的小库房就行。   *   萧弘瑶准备了两个网兜的香肠和腊肉,一兜送给宋言珍,一兜拿回萧家去。   她如实跟萧家人坦白了自己跟着佟伟强倒卖腊肉的事。   现在倒卖腊肉显然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萧家人以为这是宋括阳的主意,都没反对。   只互相告诫,这事不要在外面说。   当天晚上用腊肉香肠闷了饭,请萧弘瑶车间几个要好的同事过来好好吃了一顿。   而另外一头的佟伟强,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才跟父母摊牌。   听说佟伟强要停薪留职去做买卖,佟父佟守田大发雷霆。   佟守田骂道:“你是胡闹!本钱是跟你几个表姐借的,总共三百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别人合伙,你能占多少股?”   佟伟强伸出一个手指头。   “你占一股?萧红瑶占九股的都还在厂里上班,你个鱼毛虾蟹,冲什么先锋?被别人当傻子玩!你个伢子就是神头!”   “爸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我出10%的钱,拿20%的利润,人家额外给我10%的分红,我不吃亏。”   佟守田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你还不吃亏?货是我们家这些亲戚牵的线,办货还得你请假去外地办,累死累活,最后别人拿大头,你得少的。”   “谁让我没钱呢?你们又一分不给。要不是小瑶给我这个机会,跟我一起合伙,别什么小头大头的,我是一分钱都赚不到。”佟伟强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能赚钱,也多得萧弘瑶支持他。   “你表叔肖德进是多精的一个人,都被她玩得到我这里来告状,你能玩得过人家?”   “那是德叔先不仁,他撬我们客户在先,他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们后不义!”   佟守田气得脑壳疼:“你们你们!一口一个你们!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神头!好好的工作,铁饭碗你不要,非得出去吃苦受累。我们花炮厂还没有停薪留职的人,你这是要做第一个?”   佟伟强满是憋屈:“天天在山里巡逻,确实像个神头傻子,我同学都笑话我是巡山老妖!”   “你就是受那些猪朋狗友影响!佟伟强,你要是敢停薪留职,我把话撂在这里,你就不是我儿子!”   “停薪留职又不是辞职,闯不出名堂我就回来上班,我不懂爸你为什么要把我困死在那山里?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爸!”   “混账!”佟守田勃然大怒,“你以为停薪留职了,以后想回来就能回来?政策一天一个样,说不准哪天,你这饭碗就没了。”   眼看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收拾碗筷的佟师母赶紧劝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吵。”   佟文静则站在自己房门口不敢插话。   佟伟强站起身,“我不想困死在山里,我也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混吃等死,我想拼一次!”   “我是为你好!”   “你不是为我好,你只想把我绑在身边,做你的狗!”佟伟强说完,摔门而出。   佟守田气得手抖,他对着老伴说:“你看看你儿子说的话!”   佟文静安慰父亲:“爸你别生气,是我哥说话太难听了。什么做谁的狗……他是想去做萧红瑶的狗!”   “文静!”佟师母制止,“不能这样乱说话的。”   佟师母叹了一声,劝佟守田:“好好说话,不要动气,你儿子你还不知道他脾气性格?你不同意,他不敢乱来的。”   *   今天腊肉也只卖了一上午,因为限购,卖了200多斤,按照这个速度,一个礼拜能卖完。   他们得想个办法,尽快去进货。   晚上听宋括阳说佟伟强跟父亲闹翻了,萧弘瑶决定自己跑一趟湖北。   她要摆脱依靠,自己去打通关系网。   前天被朱爱丹掐了脖子,细白的颈脖现了两处淤青,宋括阳给她轻轻抹着药油。   她侧身躺着靠在沙发上,头发往上卷起,夹了起来。   宋括阳拉了凳子坐在沙发旁,指腹沾了点药油,在掌心轻轻搓热,然后涂抹在她的脖子上,慢慢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那点酸胀。   “疼吗?”他问。   她耐受力强,“不疼。”   “你一个人去湖北不现实。”   “那怎么办,我店都开了,货不能跟不上。我得去。我刚好休伤假,都不用请假的。”   “在湖北,你人生地不熟,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去跑关系?就算能顺利拿到货,路途也是个问题。坐火车去还要转客车和渡轮。”   香桃跟安阳这种工业大县城不一样,那边是小县城火车不直达。   宋括阳反对她去,但声音非常平和,“返程更麻烦,你是跟着陌生司机押着一车货,跑一整天的长途,那司机你又不认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孤男寡女在那么狭小的空间独处,你又带着一车值钱的货,万一出事怎么办?你打得过一个男的吗?”   她从来没听他一口气说过那么长的话。   但他说的问题在这个年代很现实,不怕人劫色,也怕人劫财啊,这都是要命的。   “我这次去,除了打通关系外,主要还是去想办法解决这个货运问题。”   宋括阳下周要出发去欧洲,周末还要参加培训,要不然,他就请假陪她去一趟了。   “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去。这个钱,情愿不赚,决不能搭上那么大的风险。”他收起药油,起身去洗手。   萧弘瑶没吱声,她不跟他硬杠,大不了等他出发去欧洲,她再想办法。   她站起身轻轻扭了扭脖子,微微有些酸胀,随后倒在床上,想着自己一个人去的话,要带些什么东西,刀肯定是要带的,而且不能只带一把。   灯关了,他们不大的小床一下变得异常拥挤。   “不要想着我出国了,你就能一个人去,我会跟你大哥认真谈一谈,让他看好你。”   让娘家人盯着她,亏他想得出来。   真讨厌。   她侧身,伸手去摸他,放软了声音,“我不去湖北。我家里人只知道我们投资了几百块钱,他们不知道我投资这么大,你别跟他们说,好不好?老公。”   说着,细长白嫩的手指往衣服里钻,试图挑逗收买他。   在往上还是往下的档口,她犹豫了一下,男人都喜欢往下的吧?最后,她还是往下伸了进去。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一股燥意上涌,眼神从她受伤的脖子上扫过,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早点睡,把伤养好。”   “不要去跟我大哥说嘛。”她捏着嗓子,继续撒娇。   宋括阳咽了咽喉咙,没答应,“快睡。”   美人计失效。   萧弘瑶毫不留恋地抽回手,难怪厂里的人都说他难搞,确实难搞。   *   凭着家里过硬的关系,王婧和潘云松结婚后提前分到了一间单房。   不过这单房在东院的一个大杂院里,同时住了三户人家,共用厨房浴室,想上厕所还要走老远的路。   夜里只能用痰盂解决问题。   王婧坐在痰盂上,满是怨气,“我拉不出来。”   拉不出来说明不急。   潘云松忍着没说这话,只能哄她:“要不要我陪你去公厕。”   “外面那么冷,又那么远,还那么脏。”王婧带着哭腔不想去受这份苦。   所以只能忍受眼前窘迫的境况。   她总不能刚搬出来住,就又死皮赖脸地回去。   那不正中了她母亲说她受不了苦迟早要搬回去的话了。   解完手,王婧嫌弃地盖上了盖子,她走到床边,说:“你前几天不在,我都忘跟你说了。上周我和奶奶去厂办找陈主任解决我们这个房子的事,顺道去找我爸,结果遇见萧红瑶在我爸办公室里,你一定想不到,我爸代表我爷爷竟然送了她两支钢笔作为结婚礼物。”   潘云松正在翻看故事书的手顿住,他确实很意外。   “你爷爷想要缓和他跟萧家的关系?”   “听我妈说,是想要拉拢宋括阳。反正我心底很不舒服。”   潘云松倒不糊涂,他劝慰:“既然是拉拢,你没必要吃醋,都是利益。”   “谁吃醋了?”王婧不乐意地推了推潘云松,“去给我打盆洗脚水。”   潘云松只得起身去装水。   *   卖腊肉的第三天,去食品站买肉没买到的人,都直接在老场街干货店门外排起了队。   萧弘瑶来到店里也没露面,只坐在后面的房间看报纸,说是看报纸,实际在想事,还时时关注着店里的动静。   差不多十一点半准时打烊,兼职大姐回家做饭去了,李二月在盘点,萧弘瑶在屋里算账。   就算是限量,还只开半天门营业,按照这个消耗量,卖不了几天就没货了。   她必须要尽快去一趟湖北。   外面有人在说话,李二月进来说:“小瑶,有人说要找老板。”   “谁啊?”萧弘瑶探头出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四周张望着。   她认出来了,是佟伟强的父亲佟守田。   “佟师傅,你怎么来了?”   佟守田看见萧弘瑶,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我来找强子。”   “强哥今天不是上早班吗?”   “我以为他在这里。”佟守田并没有着急走,而是拿起店里的腊肉和香肠来看,显然他不是真的找佟伟强。   店里只有几张板凳,也没茶水,萧弘瑶只能礼让佟守田坐下。   “佟师傅你是有急事找强哥吗?”   “找他说也没用,不听我们的。”   看他样子似乎有话要说,萧弘瑶便让李二月先回去。   “他要停薪留职的事,你们知道吧?”   萧弘瑶猜到了,果然是为这事。   她赶紧把自己和宋括阳给摘干净,“那天听他说了一嘴,我和阳哥劝他千万不要冲动,这个生意做不了多久的,铁饭碗不能丢。他还想先斩后奏,办了手续再跟你们说。阳哥生怕他冲动,一定让他回去找你们商量,如果他不回去找你们商量,阳哥就要亲自找你们说,让你们阻止他。”   佟守田将信将疑地点头,“是啊,劝不住,也不知道他听了谁的蛊惑,一定要停薪留职。说什么,如果他不停薪留职,就没人去办货了。”   萧弘瑶听明白了佟守田话中有话,她也不想跟她认为不重要的人内耗。   “佟师傅你以为是我们蛊惑的?那绝对是误会。要不等强哥回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佟守田跟老油条打交道惯了,平时大家说话都是九拐十八弯的,没想到这小姑娘说话这么直,他忙尴尬笑着解释:“我不是这意思,小瑶你不要误会啊。他肯定是受他那些同学影响了。他同学笑话他是巡山老妖。”   巡山老妖?   萧弘瑶差点没忍住爆笑出声。   正说着,宋括阳来了,“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见宋括阳来了,佟守田站起身,叹气:“为了佟伟强那小子!我和你师母昨晚一夜没睡。”   大概猜出佟守田的来意后,宋括阳低声跟萧红瑶说:“我下班帮你把算盘送回珍姐那边,店里好多人买布,珍姐忙不过来,梁天在那边帮忙,你赶紧去吧。这边交给我。”   听说服装店客人爆满,萧弘瑶一扫阴霾,她把店门钥匙交给宋括阳,自己骑车赶去了石榴街。   或者她的努力感动了老天,财运来了,灯芯绒在几天内,几乎被抢售一空。 第33章   在广告牌宣传、口碑发酵、老客带新客的影响下, 购买灯芯绒的客人骤多,接连几天客满盈门。   印花细条被抢完,好看的花色也都售卖一空。   这天傍晚,梁珍边清点布料边说:“前几天你们那个邻居廖老师带了几个同事来买布, 本来这段时间我们客人就慢慢增多, 在她们来了之后, 更多了。老师一宣传, 那就是活广告。”   萧弘瑶看到了廖老师做的新裙子,确实好看。   “清点完了,你看看,就剩下这些。”   梁珍把记账的本子递给萧弘瑶, 只剩下一些粗条和深色中条,加起来也没多少。   “这些尾货慢慢卖,年底前肯定都能卖完。你们得赶紧去进货。”   进货真是个大难题。   萧弘瑶严重缺人。   晚上佟伟强到小阳街来,两人在屋里算账, 腊肉香肠目前营业额已有7500多元。   而灯芯绒剔除之前的4000元外,这段时间又进账5800元。   扣除佣金和其他成本, 现在她们手里有13000多元。   后续腊肉香肠应该能卖1500左右, 而灯芯绒也还能收回来至少1000元。   佟伟强很兴奋, 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赚这么多钱。   这是他以前完全不敢想的事。   刚好宋括阳端着大铝锅进来,佟伟强轻轻挥着拳头,压着声音炫耀:“阳哥,我们是万元户了。”   “什么我们?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收桌子吃饭。”   “我们!就是我们!”佟伟强死皮赖脸地说,“你们别想甩开我。”   萧弘瑶快速收起桌上的账单和本子,顺着话题说:“强哥, 等会儿吃完饭,我们把钱分了吧。”   “行,分了钱,我把我几个表姐的钱先还了。”   把饭菜从锅里端出来,有尖椒腊肉,小炒牛肉,还有一盘醋溜土豆丝。   边吃饭,佟伟强就边夸赞:“阳哥,我以前没发现你手艺这么好。你应该早点结婚,我早点享受。”   这话说的,宋括阳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   萧弘瑶问佟伟强:“你跟你爸妈谈得怎么样了?我觉得佟师傅有点责怪我们的意思。”   佟伟强是一肚子怨气,“我爸跟我们队长还有陈主任打了招呼,我想停薪留职,但没人会给我批。不但不批,还批评我好高骛远!”   “是挺好高骛远的。”宋括阳毫不留情地毒舌。   “我怎么好高骛远了?我实实在在赚钱了。真想把我赚的钱甩他们脸上。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老子赚了他们几年的工资。我是真真正正的白手起家。一个月前,每个月工资到手也就五十多块,给了家里的生活费之后,我兜里最多也就剩下十块二十块。”   眼看着佟伟强夸夸其谈吐沫横飞,宋括阳适时制止,“吃饭,不要喷口水。”   佟伟强:“……”   萧弘瑶忍不住笑了,“强哥确实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白手套,借钱起家。   “你看,还是小瑶懂我。”   吃完饭他们开始分钱。   灯芯绒部分,根据佟伟强的贡献,萧弘瑶让利5%,所以佟伟强分得825元,萧弘瑶分4675元。   腊肉香肠部分,萧弘瑶让利10%,佟伟强分了1500元,萧弘瑶则分得6000元。   算起来,萧弘瑶是真正的万元户了,是个很不错的起点。   而且还有货没卖完,还有钱没分呢。   虽然这一个多月很煎熬,但结果是令人振奋的。   钱途是一片光明的。   萧弘瑶手上有这几天两家店的收入还没存银行,她直接点了2325元给佟伟强。   捧着到手的大团结,佟伟强很是激动,“都说钱脏,我不觉得,钱的味道是香的。”   宋括阳洗完碗回来,拉开椅子坐在书桌旁。   他不插手他们分钱的事,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佟伟强,“那你们打点腊肉厂领导的钱怎么算。”   佟伟强马上领会,他当即抽出100元给回萧弘瑶。   “你给我钱做什么?”   “你给我多分这么多钱,是因为,那些关系都是我牵线的,是我的关系,既然我分了这个钱,那去湖北打点的费用,也应该由我出。我不能白赚你便宜。是吧?阳哥。是这个意思吧?”佟伟强笑向宋括阳,等着他夸赞。   宋括阳给了他面子:“应该这样。”   佟伟强嘻嘻笑了。   萧弘瑶也没客气,收下了这100块钱。   接下来讨论进货的事。   去广州进布料还没那么着急,但腊肉这边是迫在眉睫,要不是这几天限量售卖,早卖完了。   “明天开始,我们每天限卖60斤,但也熬不了几天了。你堂哥那边要去进货吗?”   “我堂哥太精了,他卖的贵,一点点往外卖,慢慢卖。他说路上风险太大,抢劫的多,还是少走比较好。他可能年底之前还会再走一趟。”   萧弘瑶:“我们能不能走火车货运?”   佟伟强:“我们这边是通火车,但香桃县不通啊。”   “之前听你们说过,走公路最危险的地段在两省交界那一片,从香桃去武汉是湖北省内,公路陆运应该没太大问题的。那我们可以香桃走公路去武汉,再从武汉火车货运到安阳。这样可以避免最大的风险。”   “可以是可以,关键还是,如果我们不亲自去订货,需要找人把腊肉从香桃运到武汉,之后再帮我们办理火车货运手续。”   所以,还是要去湖北走一遭,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宋括阳看出了萧弘瑶想要去湖北的决心,他担心等他出国,萧家人压根拦不住她。   堵不如疏。   他说:“我请假陪你去吧。”   “哈?你请假陪我去?”   “是啊。我请假陪你去。”   “你们不是要做最后一次试炮吗?能请到假?”   “事在人为。”   萧弘瑶很是许惊喜,自家男人,能用为什么不用?   佟伟强生怕被抛下,他立马说:“我也可以请假。”   宋括阳:“你还是先安抚住你父亲吧,我觉得他已经把我们夫妻两个当成了教唆你停薪留职的坏人。”   “也没有。”佟伟强尴尬笑了笑,下意识替他爸隐瞒,“真没有。我爸一直那么器重你。他主要是看不上我做的任何事。”   宋括阳不接他这个话茬,他下意识维护自家老婆的利益,“这次我陪小瑶去湖北,解决后续货运问题,如果你们后面还继续合作,那就按照出资比例分红。”   也就是说,以后不会再给佟伟强额外的分红了。   佟伟强眉毛动了动,“你们别着急啊,等我想想办法,我也去。”   “我没时间等你。就这么决定吧。再说,就算你去,那也一样。按照这次你们分红的算法,我们夫妻俩特意跑一趟湖北办货搞关系,是不是小瑶分红的时候得多拿才合理?”   佟伟强语塞,似乎是这个道理。   “但是香桃腊肉厂毕竟是你拉的关系,那我们就相当于扯平了。我们不要求多分。能理解吧?”   言外之意,谁也不占谁便宜。   难怪宋括阳在原书是反派,像佟伟强这种几乎算是至亲的人,他也不让半点利。   萧弘瑶很满意,既然他做了坏人,那就由她来做这个好人吧。   “强哥,你不要不开心啊,一起合作赚钱,开心最重要。我不那么在乎利益的,按照出资分就好,不用给我额外分红。”   佟伟强想想似乎自己占了便宜,“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们一起去,分红按出资。”   “我明天去请假,争取后天去。”宋括阳说完看向萧弘瑶,“周四可以吗?”   “我没问题。我下周一才要去业务科报到。”   现在萧弘瑶在休病伤假。   又聊了会儿,佟伟强用报纸把钱包好塞包里,起身准备回去。   宋括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去不了没关系,不要让你父亲误会。”   “晓得。”   待佟伟强下楼离开,宋括阳关上房门,萧弘瑶忙问:“你真跟我一起去啊?”   “我不跟你去,就怕你自己一个人扒火车都要去。”   萧弘瑶笑了,声音软了软,“阳哥,等我们回来,我一定好好犒劳你。”   “怎么犒劳?”   “猪肉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杀鸡宰鸭,你想吃什么给你买什么。”   宋括阳没看她,只收拾桌面,“我对鸡鸭没兴趣。”   刚想问他对什么有兴趣,他抬起头突然问:“脖子还疼吗?”   “好了。”萧弘瑶摸了摸脖子,“不疼了。”   他下巴微微抬了抬,“水煮好了,快去洗漱吧。”   她大概知道他对什么有兴趣了。   *   佟伟强回到家,他把他背了几百年的破布包重重放在餐桌上。   他母亲正在织毛衣,抬头问他:“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了饭菜。”   “在阳哥家吃过了。”   佟守田少不得说他:“天天跑别人家里吃饭。也不怕别人嫌。”   “阳哥和小瑶才不会嫌我。哪儿像你们。”   佟伟强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大捆钞票,然后开始一张张数钱。   佟守田老两口眼睛都看直了。   老母亲站起身问:“伢子,哪儿来这么多钱?”   “今天拆伙分红了。”佟伟强语气很不好,“你们高兴了吧?”   佟文静听见声音,从房间出来,看到桌上的钱,眼睛瞬间亮了。   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   “哥你赚了多少?”   “两千多。”   “三百成本,赚两千多啊?”   “小瑶让利给我,让我多赚的。”说着佟伟强瞥了他爸一眼,“阳哥说,爸怀疑他们两口子撺掇我停薪留职,他们怕爸继续误会,后面不让我去办货,不给我多分红了。”   佟守田愣了一下,狡辩道:“我什么时候怀疑他们了?”   “把我当神头,你也把阳哥当神头了呗,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佟守田:“……”   佟师母叹了一声,说自家男人:“你也是,跑他们店里去干什么!”   佟守田不好辩白了。   佟伟强数出36张大团结,“妈,这360元你帮我还三个表姐。”   “不是本金300,利息30吗?怎么多了30?”   “赚钱了,多给一些,大家高兴。我谢谢我的姐姐们给我机会发财,谢谢萧红瑶信任我,愿意跟我合伙。不然,我现在依然是10块钱都拿不出来的巡山老妖。”   “……”佟守田再次语塞。   末了,老头子还是嘴硬,“赚钱了不起?我告诉你,铁饭碗不能丢。工作比钱重要!把你赚的这些钱,让你妈给你存起来,结婚的时候用。”   佟伟强没答应。   他给老妈150元,给妹妹15元,剩下1700元他踹回包里,收起来了。   回房躺在床上,每次跟爸妈吵架,他嘴上总是很硬气,但真要行动,就又退回来了,他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害怕失败,没有人在身后支撑着,他也不敢往前冲。   怕最后连巡山老妖都作不成了。   所以,还是怨自己。   另外一边,萧弘瑶宋括阳洗漱完准备睡觉,隔壁最近很安静,好像男的回老家了,女的估计不敢自己一个人住,也回娘家去了。   哪怕这样,他们还是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压制着声音,轻轻的,闷着也有闷着的乐趣,时间拖长,找准了点位细细研磨。   前期还行,到了后面他总觉得不尽兴,转移到沙发上来,从小舟荡漾,到大船颠簸,再到巨浪滔天,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好几次,她以为要结束了,谁知稍微停顿,又开始磨磨砺砺,她不禁想,如果宋括阳生活在末世,肯定能活到最后,因为他这精力太好,永远不知疲倦。   她真想问问系统,如果她超额完成任务,能不能带上他一起回去。   反正他在这里无牵无挂的,未必不愿意跟她一起走,回去前给他结扎了就行。   脑子还在胡思乱想的萧弘瑶下一刻被拉回现实,她指甲差点把他手臂给划破,脑海里像放烟花似的,造物主真有意思。   *   宋括阳不参加最后一次试炮,请了周四到周六两天半的事假,领导让他务必周日赶回来开会,才答应了给假。   如果这样,他们坐火车去,路上还要转车,转轮渡,时间可能来不及。   萧弘瑶便去问梁天,有没有熟悉的货车司机推荐。   她想干脆请货车从安阳出发,周四去,当天能到,周五把事情办妥,周六回,周天还能在家休息,就是费用会贵一些。   梁天给她算了一下,往返双程大概170元。   价格萧弘瑶觉得没问题,可以接受。   梁天本来想找朋友帮忙,但萧红敏觉得这种外快为什么要给别人赚?   去掉柴油费和租厂里货车的费用,自己能赚七八十元。   三天赚一个月工资,能大大改善生活质量。   所以,最后梁天决定陪他们两口子去湖北走一趟。   周四早上六点吃了早饭出发,中途为了节约时间,吃的包子和馒头,总共三百多么里,路不好走,要走十个小时。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顺利抵达香桃县。   到招待所办理好入住之后,梁天问萧弘瑶什么时候去银行取钱?   因时间紧,钱款昨天已经加急电汇到香桃。   这次萧弘瑶准备了九千元,佟伟强投了一千,这一趟总共要办一万元的货。   “今天取了放招待所我怕不安全,明天去银行取钱就行。”   “那我就先睡一觉。”   “天哥你先休息,晚点我再叫你起来吃饭。”   萧弘瑶和宋括阳回房放下行囊,稍作休息,就出去逛了。   香桃县城很小,走路不用一个小时就能把整个县城逛完。   工商银行和腊肉厂的位置基本摸清楚了,他们还去逛了食品站和菜市场,下午这个点,这两个地方都还有猪肉卖。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香桃有两家大型的国营养猪场,是养猪大县。   此时省与省之间因为检疫的问题,生猪几乎没办法进行大型的流通,特别是个人小商贩,都怕猪瘟,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没有湘省的人来贩生猪。   “你说生猪生意能做吗?贩贩生猪会不会更赚钱?”萧弘瑶脑子里想的都是赚钱的事。   宋括阳再次泼冷水,“拉生猪回去困难,就算拉回去,也不可能一天杀完,万一感染上猪瘟,那就是血本无归。”   他这次冷水泼得对,萧弘瑶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是随便想想。”   大冬天的,招待所没有好的洗浴条件,宋括阳打热水回房给她擦洗,他则去淋浴间冲洗。   招待所唯一好的点是,床还比较大。   穿到这个书本世界,萧弘瑶头一回睡这么宽敞的床,累了一天,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宋括阳回来她都不知道。   梦里,她梦见自己有一个巨大的养猪场,白白胖胖的大猪朝她跑来,跑着跑着,大白猪变成了大金猪。   那么多金猪肯定不止三百万美金,她乞求系统早点放她回去。   结果系统还没答应,宋括阳提着斧头冲进来,怒发冲冠:“萧弘瑶!你个渣女!白白把我睡了!现在想要把我甩了?!拿命来!”   说完,他不听她解释,斧头砸了过来,她整个手臂被砍下飞走。   吓得萧弘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原来她把手枕在脑袋下,手麻了,她坐起身,轻轻揉了揉手臂。   窗外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几点。   边上宋括阳睡的很安稳,她重新躺下,忍不住骂梦里的他。   什么叫被我睡了?你吃亏了?!   躺下没多久,她又睡着了。   梦里宋括阳变成了一头金灿灿的金猪。   *   香桃国营腊肉厂是香桃最大的厂,销售科彭主任也就是佟伟强堂哥的远房堂舅,上次收了他们一百元好处费的。   他特别热情得带着他们参观腊肉厂。   “咸香的,烟熏的,麻辣的,还有广式的。除了广式香肠外,其他三种口味,上次你们都拿了货,卖的还不错吧?”他是看着宋括阳说的。   潜意识里认为,一男一女两个人,还是夫妻,肯定是男的说了算的。   宋括阳微微张了张手,指向萧弘瑶,“问她。她才是老板。”   “哎哟,失敬失敬。萧同志是吗?”   “二舅你叫我小瑶就好。”萧弘瑶直接跟着佟伟强堂哥的称呼,管彭主任为二舅,以拉近关系,“我们上次那批货卖的还行,就是香肠少了。这次我们希望能多拿点香肠。”   彭主任面露难色,“这有点难,都是买香肠的多,腊肉的少,最多就是像上次那样,腊肉香肠按照3:2的比例提货。多了领导不批。”   “那你们为什么不做多点香肠,少做点腊肉呢?”   “每头猪的小肠就这么多,肠衣数量有限,不是想生产多少就有多少的。你们这次打算进多少货?”   萧弘瑶想跟彭主任私下聊聊进货的事,她说:“二舅,有时间一起吃午饭吗?等会儿聊。”   “你不说,我也要尽地主之谊,请客做东的。地方我都让人安排好了。”   全程都是萧弘瑶跟彭主任聊。   这家国营腊肉厂规模是真大,难怪能成为本县第一大厂。   中午吃饭,彭主任请他们小两口,总共三人在县城中心地段的一家馆子店里吃本地菜。   彭主任听萧弘瑶说完,微微蹙眉:“你们想要进1500斤腊肉,2200斤香肠?”   “对,算起来,总价1万左右。”   这是大客户啊。   彭主任赶紧给他们倒了酒,同时为难道:“要是对调,腊肉要2200斤,香肠1500斤,我还能想想办法,你现在这个数,实在很难批。”   萧弘瑶:“我知道难,二舅你看看能不能把单拆一拆,想想法子?您肯定有办法的。”   彭主任叹了一声:“真没办法。”   宋括阳先举杯:“二舅,我们敬您一杯,边喝边聊边想办法。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把杯中酒喝了。   客户都干了,彭主任当然不能随意,也得跟着干。   宋括阳负责跟彭主任喝酒,萧弘瑶负责吃菜聊业务。   喝酒上头,很容易拉进彼此关系,彭主任感叹:“括阳酒量可以啊。”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二舅您要多喝。”宋括阳上了酒桌,是个实力劝酒派。   彭主任:“我下午还要上班,真不能喝了。”   说是不能喝,但还是喝了。   酒喝了,感情到位了,萧弘瑶才说:“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跟二舅长期合作,我是这么想的,以后我们可能没时间每个月来,需要二舅帮忙找人配送……”   “怎么配送?”彭主任没听说过“配送”这个词。   “就是找你们厂里的货车把我们订购的货,从香桃运送到武汉,再从武汉火车站发货到安阳。运费我们每一单按照实际费用付款,另外,每千斤我们额外给20元的劳务费。”   像这次他们要3700斤货,那就有74元劳务费。   这可不是笔小钱,长期算下来,也不少赚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劳务费,合法合规,彭主任找人替他办这个事,他负责收钱就行。   钱比远亲更能打动人心。   显然,彭主任动心了。   萧弘瑶适时说:“二舅你帮我们想想办法,这次猪瘟闹的这么凶,我们那边的人是真可怜啊,想吃香肠,吃不着。”   她看向宋括阳。   宋括阳马上应和,“是,可怜。吃不上新鲜猪肉,我们安阳人就想吃口香肠。”   “你就菩萨心肠,帮帮我们。”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句,吹捧忽悠着。   彭主任主要是看上了长期合作的劳务费,他一咬牙,举起酒杯,“来我们干了!为了安阳人民吃上香肠,我努努力!”   这酒喝完,该有的就都有了。   吃完饭,彭主任要去结账,结果宋括阳已经提前给钱了。   “哎哟,你们真是,来到我地盘,还不让我请客。这不行的!”   宋括阳:“今天这顿饭,是舅舅和外甥吃饭。理应我们请。”   这说法让彭主任很开心。   中午彭主任回厂一顿操作,下午就安排好了,香肠给了萧弘瑶想要的数量。   梁天的货车载两千斤货回去,另外1700斤由彭主任安排走火车货运。   以后订货,萧弘瑶直接打电话到彭主任办公室,下单后,电汇货款。   彭主任收到电汇的货款后安排货运。   运费只有单程,省下来的钱,完全足够贴补劳务费。   完全是双赢的合作。   梁天在招待所休息了一上午,下午他开车到腊肉厂把货装好,要不是怕路上遇到劫匪不敢走夜路,他可以连夜赶回去,明天一早能到安阳。   萧弘瑶和宋括阳因喝了酒,忙完就回招待所休憩了。   从三点半睡到五点,她睡眼朦胧地醒来,发现自己蜷缩在他的怀里。   此时窗外天色将黒,屋里暗沉沉的,他还在睡着。   这床比较宽,萧弘瑶往外挪了挪,免得吵醒他。   结果她刚转了个身,一只手从腰间摸过来,捂着她微凉的肚皮,轻车熟路地往下,略有些薄茧的手指,触感过份清醒,让她不由得轻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   这么宽的床,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这床   宋括阳:在你梦里我就是头猪?   萧弘瑶:金的 第34章   这次来湖北, 萧弘瑶和宋括阳是一心来谈生意的。   两人带的日常用品不多,不可能带小雨伞出门,卫生状况也不允许,哪怕箭在弦上, 最终也不得不鸣鼓收兵。   只能躺床上聊天。   宋括阳表扬她跟彭主任应对自如, 确实是做业务员的料, 去业务科也好。   萧弘瑶则夸他酒量好, 以后能做大老板。   宋括阳完全没兴趣:“我是搞技术的。”   萧弘瑶也没强行上价值,时间能证明一切。   晚饭前,梁天回来了。   他急匆匆敲门进来,“要不要提前回去?”   萧弘瑶:“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回了, 还要怎么提前?”   梁天:“刚才在腊肉厂装完货,去加油的时候,遇见有两辆货车跟我们同路,他们是回我们隔壁安云县的, 三辆车一起组队回去互相有个照应,比较安全。”   宋括阳不喜欢临时改变计划, “我们不着急, 还是白天安全。走夜路, 光线没白天好,人比较容易疲倦,很容易打瞌睡出状况,而且晚上车匪路霸多,特别是虎啸山那段山路,白天我们都要小心点,何况夜晚。”   梁天很坚持,他尝试说服他们:“就是因为白天也不安全, 我们才跟别人组队回去。车匪路霸,也不敢拦车队的。我白天睡饱了,现在很精神,光线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车灯够亮。真的,我们载着那么多货,白天经过虎啸山那一片,孤零零一辆车更危险。那些车匪路霸通过轮胎就能判断你车上的货多还是少。一天也没几辆车,被劫了也没个照应的。”   宋括阳忽然问:“梁天你着急回去,是有要紧事需要回去处理?”   梁天听见宋括阳直呼自己名字很不舒服,虽然两人年龄相仿,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萧红敏的男人,是他们的姐夫。   不舒服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尴尬笑了笑,“我明天没啥事,就是担心安全的问题,路上有伴,心里踏实。”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毕竟梁天是司机,开长途车,他的心理状态最重要,夫妻俩最终妥协了。   当即收拾行李,去吃晚饭,买了干粮,晚上七点,跟着另外两辆货车一起出发回程。   三个人挤两个位置,宋括阳坐中间,萧弘瑶上车就犯困,迷迷糊糊靠窗睡觉。   宋括阳怕梁天一个人开车会打瞌睡,只能久不久找话题跟他聊天。   两人脾气性格完全不同,文化程度不同,兴趣爱好也不一样,宋括阳只能根据梁天的情况发起话题。   话题是宋括阳发起的,但主要是梁天在说话。   说着说着梁天觉得不对劲,像是自己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话就渐渐少了。   宋括阳不得不打起精神,强装有兴趣。   中途零点左右路过一个小镇,三辆货车都停下来休息上厕所。   夜晚有点冷,萧弘瑶下车活动筋骨,冷得瑟瑟发抖。   宋括阳把军大衣给她披上。   梁天拿出馒头递过来:“小瑶,吃一点,还有一半路呢。”   “我不饿。阳哥你吃吗?”   宋括阳也不想吃,但还是伸手想拿个馒头跟萧弘瑶一起吃点,结果梁天一个转身,完全无视他。   萧弘瑶小声问宋括阳:“他怎么了?”   “不知道。”宋括阳也不想深究,而是直接走过去,拿了个馒头。   修整完毕,重新上路。   萧弘瑶依然是上车就睡,宋括阳这会儿不找话题也不说话了,只盯着前方路况。   梁天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主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宋括阳也没计较,有需要就跟他搭个话,不至于冷场。   到了虎啸山地段,风高夜冷,山路弯曲,大家开的都比较慢。   在一拐弯处,行驶在最前面那辆货车突然停住,梁天也赶紧跟着刹车。   车一停,本来就只是浅睡眠的萧弘瑶马上醒了。   看着前面有至少七八束光线在晃动,她立刻意识到那是手电筒的光,遇到山匪了?   手立刻去摸随身携带的尖刀。   “有情况。”梁天惊呼。   他们车夹在中间,又是拐弯的地方,不能进,也没办法退。   后面也有声音传来,回头看,也是好几束手电筒的光线在晃动,看来他们是被前后包抄了。   这些所谓的车匪路霸,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暗地里组织起来的作案团伙,人多,灵活,熟悉地形,为了利益,手段狠辣,非常猖獗。   萧弘瑶摇开车窗,探头出去,看见前面有七八个人,路上设了木头路障,其实前车只要胆子大,往前冲是能冲出去的。   可惜他们在中间。   前面辆车的司机只有一个人,他没下车,隔着玻璃窗跟土匪纠缠,似乎在丢钱出去。   现在的策略就是,不能开门,也不能开窗。   他们车门是锁死的,萧弘瑶快速把车窗摇上去。   宋括阳拽她,“你蹲下来。”   还是尽量避免让那些人看到车上有成年女性。   萧弘瑶虽然不害怕,但对方人多势众,这个时候,确实是应该尽量避免多事。   驾驶室空间狭小,萧弘瑶蜷缩在宋括阳两腿之间,他把军大衣盖她身上。   幸好他们是两口子,不然也难办。   宋括阳快速把手表摘下,藏进军大衣里。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手表,不能丢了。   梁天轻声抱怨:“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应该开在最前面,前面那辆车的大哥也是个怂包,不停车只要冲过去就没事。那些车匪路霸要是不怕死,老子就把他们撞死。”   结果现在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宋括阳:“等会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冲过去。”   萧弘瑶小声提醒:“我刚才看了,前面路障是木头,可以冲。”   前提是,前车要先离开,不能堵着路。   宋括阳:“等那些人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散点财没关系。”   正说着,有两个人拿着棍子过来了。   “下车!都快点下车!”   对方来拉车门,拉不开,挥舞着木棍砸车窗。   梁天隔着玻璃哀求:“大哥,别砸了别砸了,行行好,钱都给你们,你们放我们走吧,我们绝不报警。”   “把钱扔出来。”   梁天开了一点点车窗缝隙,把自己身上的二十块多钱都扔了出去,扔完,还给他们看裤兜里已经空空如也。   “没了,你们看!真没了。大哥!这是我大半个月工资啊。”   “还有那个人,把钱扔出来!值钱的东西都扔出来!”那人手电筒照向宋括阳。   宋括阳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五十多块钱和全国通用粮票一点一点扔出去,以拖慢时间。   此时前面劫匪拿了钥匙开前车的车厢门。   前车是空车回去的,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千斤顶被他们搬走了。   车外劫匪继续敲梁天车窗,“手表!把手表扔出来。”   “没手表!”   “不可能没手表!快点!老子没这功夫等你们!”   “真没有!”梁天边说边把一个打火机、半包香烟和贴身的粮票扔了出去。   宋括阳还往车外扔了一支钢笔和一些香桃县的土特产。   “把车厢钥匙丢出来。”   他们车里有四五千腊肉香肠,这绝对不能给劫匪。   梁天看似着急地寻找钥匙,实际是想着拖延时间。   “我们是去运货的,车上没值钱东西。一着急,我钥匙都找不到了。车厢里真没东西。你看看前车后车就知道了,我们是一起的。”   “看你这轮胎压的,没货你骗谁?赶紧把钥匙扔出来!不扔我们直接撬锁了。”   “给给给,我在找你,你越催我越找不到。”   另外一边,一个头发有点天然卷的劫匪凶神恶煞地对宋括阳怒吼,“把军大衣和皮带扔出来。”   “大哥,这军大衣不值钱。我皮带也是旧的,都快断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已经给你了。”   “少他娘的废话!”   卷发劫匪踩着副驾室脚踏板,趴在玻璃窗前,手电筒往里面照着,光线停留在军大衣上。   “这里有女人!”卷发男人叫嚷起来,“这里好像有个女的!!”   宋括阳赶紧摸出手表企图转移视线,他大声说:“这个给你!这个值几百块钱!”   听说值几百块钱的东西,那人把手电筒照了过来。   同时已经有其他人听见喊声跑来了。   宋括阳摇下车窗,他这次把车窗往下摇了一小半,卷发劫匪见状,伸手来抢手表。   说时迟那时快,宋括阳拽住对方的手和头发,用力扯了进来。   那人半个脑袋卡在了窗户上,萧弘瑶飞快拿刀顶住他的脖子:“想要活命,让他们先放第一辆车走!”   车外的人拼命拽那卷发男子,试图把他拽出去。   “啊啊啊啊!”   卷发劫匪的手指快被宋括阳折断了。   同时萧弘瑶手上的小刀戳在他脖子上,有血渗了出来。   “别扯了,别扯了!他们有刀!有刀!我流血了!”   外面的人根本不管这个情况,依然粗鲁地往外扯。   萧弘瑶大声吩咐梁天:“撞前面的车!”   梁天领会,不撞车,前面那个大哥也不知道要冲卡。   他拉起手刹,踩离合,冲了过去,不敢踩油门,只敢轻撞。   撞完倒车,又往前撞。   同时梁天拼命大喊:“张哥!开车!开车撞卡!张哥,开车撞卡!”   车外的劫匪见状,也不敢站车前面,只敢用手来扯车把手和那卷发男的。   连撞三次之后,前车张大哥终于醒悟,开始不顾一切往前闯关。   前车闯关后,梁天紧跟着也踩油门冲了出去。   萧弘瑶拽着那卷发劫匪想要起身,结果没站稳,脑袋往方向盘上撞了一下。   “没事吧?”   “没事。”   她赶紧拽紧了那卷发劫匪的衣领,和宋括阳一起,生拖硬拽就是不让他跑。   车速一快,那人裤子被他同伙给扯掉了。   前面转弯有树枝和石头探出来,卷发劫匪怕自己被活刮了,逃又逃不走,只能爬进了驾驶室。   一进来,就被宋括阳按在车框边上。   “饶命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宋括阳把他按死:“不要动!”   梁天大声痛骂:“你们这些短命鬼,抢了老子半个月工资,你别想跑!老子这就送你去派出所,一分钱也不能少了我的。”   萧弘瑶往车后看,第三辆车也跟着闯关了。   这才放下心来。   那个卷发土匪,还在求饶,“好汉放我走吧!我们都是穷人,只劫财。不是生活过不下去,我们也不会来抢。”   宋括阳狠狠打了他一脑门,“只劫财?看见有女人在,就拼命叫人,你狗叫什么?你有什么企图?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就是叫一声,我们真的,只劫财。大哥,你留下地址,放了我吧,改天我亲自把钱给你们送回去。我家里有八十老娘……”   萧弘瑶笑了,这人也就二十岁模样,不由嘲讽道:“你老娘六十岁才生的你啊?”   “是八十老奶!我一紧张,说错了。以后这条路,你们还走不走?如果你们放了我,担保你们以后在这条路都平平安安。”   “你去跟公安担保吧。不用跟我们废话了。”   三辆货车到了前面小镇也没停,那人还提醒:“不是报公安吗?这镇上有派出所。这越走越远了。”   距离出事路段这么近的乡镇,肯定都是有关系的,他们决定到隔壁县去报公安。   差不多三点,到了邻县才报警。   公安当即把那个现行犯收监,但因不方便直接跨县执法,说要等查实了,再把结果通知他们。   “那我们的钱呢?”   “等通知。能追回多少,给你们返多少。不要抱太大希望。”   气得梁天忍不住骂人,又无可奈何。   只能说他们能保住一车货和人身安全,已经很厉害。   等他们回到安阳,也已经是上午11点了。   这次是在店后门口卸货,有做零工的大姐在,大家搬运的很快。   正卸着货,佟伟强骑车过来了,梁天边把一筐筐腊肉搬到车边,边跟佟伟强倾诉昨晚的惊险经历。   “幸好你们上次没遇到劫匪。要是你们遇到了,肯定一车货都没了。”   “我们上次是白天经过虎啸山的。”   “你们几点回的?”   “上午出发,天黑之前离开了湖北,我们回来天刚黑。”   梁天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车多一起走能好点,结果我们被夹在中间,更可怜。”   他也就跟佟伟强说说。   跟宋括阳和萧弘瑶道歉,他又拉不下这张脸。   毕竟他之前帮了萧弘瑶那么多,他又是姐夫,不应该他来低这个头。   萧弘瑶知道他心里难受,过来安慰:“天哥,这两天辛苦你,跟着我们担惊受怕。”   “都怪我,走白天就好了。”这么好的机会,梁天还是顺着梯子承认了错误。   “这不怪你,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决定的。如果我和阳哥坚持,也不会走夜路,是我们自己也没坚持。”萧弘瑶是个非常理性的人,自己有份决策,不能怪梁天。   梁天更愧疚了,“幸好没出事。”   萧弘瑶把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这次的运费,你点一下。”   “不用点。自己人。我还信不过你啊。昨晚你脑袋在方向盘上磕了一下,没事吧?”   “没事。”   “你磕过来的时候,我方向盘都震了,我多怕把你震出毛病。”   “就起了个包,没出血。”   “能把你以前的记忆都震回来就好了。”   “哪儿那么容易。”   宋括阳从屋内走出来,他额头被卷毛土匪给抓了一道血印,跟眉毛齐平,看着有点滑稽。   萧弘瑶踮高脚看了眼:“好像破了皮,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回家用碘酒消下毒就好。”   这边忙完,他们先回家,宋括阳洗完澡出来,她才发现,他整个手臂都是淤青。   估计是跟卷毛土匪拉扯时受伤的。   萧弘瑶帮他揉药油,心情略微复杂。   如果现在他骂她,她也认了。   但再给她机会让她选择,她还是会去湖北,只是可能会选择全部走火车货运,不走公路了。   哪怕必须走公路,也不会再走夜路。   吃过一次亏,也算是一次成长吧。   “你第一次赚钱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萧弘瑶猜到他肯定好奇,她一个工厂小妹,为了赚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干劲。   “我以前除了工作,没赚过外快。第一次赚钱就是卖布。阳哥,你是我的福星,我认识你之后,才开始赚钱的。”萧弘瑶边帮他揉着,边心理按摩,边拍马屁。   宋括阳被她逗笑了。   他很感慨,“短短一个月时间,你成了万元户,腊肉生意做得好,后面还能赚不少,等这一次猪瘟过去,你好好休息,找机会换个清闲的工作,不要太累。为了钱把自己累着,不值得。”   “嗯。到时候再说。”萧弘瑶也不反对,当然也不可能赞同。   没有谁能阻止她赚钱的脚步。   宋括阳看出来了,她没答应,完全无可奈何。   *   之后他们去萧家小院吃午饭,做了腊肉香肠,还焖了一锅鱼肉。   都是萧弘瑶花的钱。   但在萧家人眼里,这些钱都是好女婿宋括阳给的。   萧家所有人都把宋括阳当座上宾。   为此不怎么受待见的梁天,多少有些醋意。   梁天偷偷把装钱的信封给萧红敏,萧红敏回房间算了后,把他叫进房细问:“怎么多了三十块钱?”   “不知道啊。小瑶给的。”梁天想了想,“估计是把我被路霸抢了的钱先给我了。”   “这倒像是我妹会做出的事。我家人比你家的靠谱多了。”   这话让梁天很不高兴,“怎么就你家人比我家的靠谱?你不看看那个宋括阳,我是他姐夫吧?小瑶叫我天哥,他直接叫我名字。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人。”   萧红敏白了他一眼:“心眼不要那么小,他跟你年纪差不多,我们又还没摆酒,他怎么叫你姐夫?你不也还叫我爸妈叔叔阿姨?都没改口呢。”   梁天不说话了。   吃完饭,梁天准备回家睡觉,路过张姨家院子,看到张世霞在晒萝卜,蒋国仁蹲在门口抽烟。   他停下车,问:“蒋叔,我上次报销的油钱什么时候能下来?”   “年底账多,等着吧。”说着蒋国仁向他招手,“你过来一下。”   梁天放下自行车走了进去。   “怎么样?你那连襟……”   梁天:“能怎么样?挺好的。”   “你这人啊。我们是白对你好了。”蒋国仁摇头叹气,“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你偏横插一脚去拆散萧红敏和宋括阳,现在好了,萧红瑶嫁给了宋括阳,你怎么想的?”   梁天不以为然:“我不懂,这是哪跟哪儿?小瑶嫁不嫁宋括阳,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算了算了。”蒋国仁吐了口烟,“跟你讲不明白。最近都忙什么?你张姨说,好几次去萧家,都看见她们在吃腊肉香肠,”   梁天:“都什么年代了,谁家还吃不起腊肉香肠。”   蒋国仁跟他打探:“前几天有人在食品站的干货店看见萧红瑶在那儿帮忙,她是在赚外快?”   “宋括阳姑姑家亲戚的店,帮忙看了半天,腊肉香肠也是在那家买的。”说着梁天往外走,“蒋叔你帮我催一下报销。没钱加油了。”   “改天帮你催催。”蒋国仁随口应着,他是后勤组长,管着花炮厂所有的货车。   梁天从张姨院子出来,往外走,快出东院的时候,碰见潘云松提着一兜橘子和王婧并排走着。   以前梁天和潘云松多少有些交情,现在见面也尴尬,只能当做看不见,一溜烟骑着自行车走了。   潘云松和王婧回到家,王婧想吃橘子,潘云松给她剥。   她最近很爱吃酸的。   “都说酸男辣女,我妈说我怀的可能是男孩。”   潘云松嘴角咧到天上去了,他是老潘家的独苗,无论怎样,他是要生一个儿子的,不然,他爸妈在农村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王婧:“但我想生女孩。我可以给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潘云松想要儿子,却违心说:“男孩女孩都一样,生了女孩像你,也很好。”   “真的?”   “真的。”   王婧开心笑了。   *   礼拜天,腊肉香肠开始敞开卖,价格维持不变。   客人依然很多,但不像之前那样,要一大早排队,现在基本上最多排两三个人就能买到。   萧弘瑶琢磨着,干货店面积不小,可以卖点其他干货,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找资源,只能去食品站转悠,看看有哪些干货品种可以卖的,之后找人问一问。   下午,她送了一些腊肉香肠去县纺织厂李斌股长家,送了礼物,她也没坐,就说是给他们带的湖北特产。   之后她回家,今天宋括阳开会去了,她打算亲自下厨。   不会炒菜,她跟大伯母学了蒸菜,并从萧家拿回来一瓶剁椒,只要把菜调好味道上锅蒸就可以。   齐姐帮忙买了四两猪肉,她把猪肉切成片,放干豆角豆豉大蒜拌上剁椒。   同时还蒸了水蛋和剁椒蒸河虾。   宋括阳开会回来,刚好看到蒸菜上桌,连饭都装好了。   “吃饭啦。”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做得跟他平时一样好。   回家就有热菜热饭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宋括阳去洗了手出来,“那么早端出来,万一我没那么早回,你不怕菜饭凉了。”   “我在小阳台看见你回来的。”   所以她不是神,她是聪明。   萧弘瑶好奇问他:“你们天天开会都开些什么呀?”   “技术交流、提升思想觉悟、领导走过场……”   每个主题都能开好几场会。   只要还没出发,就有可能继续开会。   “我做的蒸菜味道怎么样?”   “好吃。”   萧弘瑶刚开心地眯起眼,就听见他说,“剁椒做得好。”   “虽然剁椒是我大伯娘做的,不过是我拌好了放锅里蒸的。”   所以,还是她做得好。   宋括阳笑了。   她质疑:“你笑什么?”   他收起笑,一本正经表扬:“你拌得好。”   “你多吃点,这是齐姐帮忙买的新鲜猪肉。”   现在鲜鲜猪肉太难得了,他没吃多少,都是吃的河虾豆豉水蒸蛋。   最后四两猪肉,她差不多吃了三两。   吃完饭他去洗碗,萧弘瑶坐在书桌旁算账,她要把账详细理出来,毕竟是跟佟伟强合伙的,不能含糊。   等都洗完澡,她帮他揉手臂和背上的淤青。   她不敢太用力,怕搓爆他的微细血管,只能轻轻揉着,她不知道,她这样撩拨,反而更容易爆血管。   “我自己来吧。”宋括阳把她手拉到了前面,不让她揉了。   萧弘瑶顺势捣蛋似的指甲轻轻划过胸肌,挠了挠他那小点,扰得他额前青筋轻轻跳动而起。   喉咙滚动,他问了忍很久还是没忍住要问的话。   “不是……想喝吗?”   “哈?”   喝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想喝很久了吧?   萧弘瑶:纯洁如我,听不懂   看到读者讨论书名问题,后期会改,到时候来征集书名哈 第35章   隔壁电视机收看电视剧的声音准时响起。   宋括阳问她不是想喝吗?   萧弘瑶脑子宕机般没反应过来, 喝什么?   缓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把她从河里救起, 当时她在幻觉中没完全清醒, 海啸降临的那五六天时间里, 除了海啸拍打过来溅起的又腥又臭的海水外, 没吃到其他任何东西的萧弘瑶,饿极了,一心想着那朝她奔袭而来的牛奶,还没喝到嘴……   “我是想喝牛奶。”她试图辩解。   她想喝牛奶, 白色的,他有的,宋括阳眉毛轻轻动了动,忍不住低头吻她, 吻得两人都喘不过气,他才拉开点距离, 轻声说:“太腥了, 不要喝。”   被吻得七晕八素的萧弘瑶一心想解释清楚, “我不怕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宋括阳加足马力奋斗,为了让她喝上奶,差点连凡士林的小伙伴都忘了。   末了,两人脑子不知道怎么碰撞的,忽然通电了似的,竟然同频了,结束后他说:“我去百货店给你买罐奶粉。”   已经累到不想说话的萧弘瑶心想, 她确实需要补补了。   周一上午,萧弘瑶跟着大哥去业务科报到。   业务科大办公室在办公楼东侧一楼101房,隔壁102房是科长办公室。   萧远扬先带她去见了科长姚宗慧。   姚宗慧不到四十,做事非常干练,是花炮厂不多见的女干部。   原书对她着墨不多,她是一厂二厂合并后,因性格太直太硬,被二厂业务科领导排挤,最后黯然离开花炮厂。   姚宗慧看了眼萧弘瑶,对于被临时塞过来的、一看就不擅长搞业务的女工人,心底很不满意。   她问:“能做什么呢?”   萧远扬忙说:“姚科,她可以跟着我跑业务。”   姚宗慧不高兴萧远扬多嘴,“我问的是她。”   萧弘瑶不怕这种场合,她脸皮厚:“业务科的普通职工岗位,我都可以。”   “都可以?”   口气挺大,姚宗慧指了指旁边的外销组,“翻译你可以吗?”   “我英语没问题,可以做翻译。”   她英语不止没问题,大二她就过八级了,常年混迹外网打游戏,跟老外聊天吵架都贼溜。   而且她是法语小语种,后来去德国做了一年的交换生,德语也不错。   姐姐曾说,会多国语言是她最大的优点。   萧远扬骄傲地介绍:“我妹是高中生。”   姚宗慧:“高中生能有多厉害?外销组的翻译都是大专毕业的大学生。”   萧弘瑶看出来了,姚宗慧是不喜欢没经过她同意就空降过来的兵,她完全理解。   她放低姿态:“姚科,我什么苦活脏活累活都能做,我英语法语都还可以,以后有紧急需要翻译的文件,我也可以翻译。”   “你还会法语?”   萧弘瑶瞎编:“我们老师以前是法语系毕业的,教了我们很多法语。”   “很多是多少?真能翻译?”   “我自学了很久,不是专业名词很多的翻译,应该都没问题。”萧弘瑶说的很自信。   姚宗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在这儿坐一会。”   说完她出门,左转到外销组去了。   萧远扬低声问她:“你没瞎说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法语?”   “你又没问过我。”   “翻译要求很严格,不是会一点就可以的。你不会也没关系,姚科最多发发牢骚,后面肯定还是要我带你。”   话音刚落,姚宗慧和外销组的一个男同事一起进来了,手里还拿了份资料。   是一份法语订购单。   “你能翻译吗?”   萧弘瑶细看后说:“这是法国在香港的花炮代理商咨询有没有‘无硫低烟组合礼花’,他们想大量订购。”   姚宗慧蹙眉问:“无硫低烟礼花炮?你确定?烟花怎么可能不含硫呢?”   “上面是这么写的。”萧弘瑶非常确定,因为硫不是什么专业名词,她认识。   显然他们都不相信,因为这违反常识了。   现在的高空烟花必须含□□,□□就必然含了硝酸钾、硫磺和木炭。   萧远扬真想按住妹妹让她别乱翻译。   跟姚宗慧一起进来的年轻男子说:“我还是找我老师帮忙吧,大学里有法语系,让他们帮忙翻译一下。就是需要点时间。”   姚宗慧点了点头,“行,你去找你老师帮帮忙。”   她回头看着萧弘瑶,又看看萧远扬,也懒得追究,只问:“你带她?”   萧远扬忙点头:“我带。”   “好好带。不要拖后腿。”   萧远扬笑道:“谢谢姚科,我一定好好带。我们家弄了点香肠,早上我妈送你们家去了,姚科你尝尝。”   姚宗慧笑着说他:“你这是贿赂。”   “绝对不是,你看,是姚科你先安排的工作,你都不知道我们送香肠了。再说了,姚科你平时那么关照我,吃我们家点香肠怎么了?我阿婆跟你母亲是老姐妹了,你就算不关照我,我阿婆也会让我们送去的。”萧远扬很会说场面话。   姚宗慧:“现在香肠挺难买的,以后留着自己吃,不用特意送我东西。”   “晓得晓得。那我们先出去了。”   “去忙吧。”   萧弘瑶微微点头致谢,“谢谢姚科。以后有翻译需要帮忙的,你们尽管找我。”   姚宗慧哪里还敢,她叮嘱萧远扬:“好好带。”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萧远扬少不得小声数落:“以后不要再说你会翻译。无硫烟花,这不是胡闹吗?”   萧弘瑶毫不在意:“他们迟早会知道,我翻译的是对的。”   到了101房,大办公室有十几个工位。   这年代的业务员都是男同志,除了管理合同的文员小茜外,那是一屋子男人。   现在多了萧弘瑶,大部分同事都把她当自家妹妹看待,所以萧弘瑶在这里混得非常自在。   有事跟小茜聊天吃瓜,没事就跟着大哥出去接待各种来访客户。   是的,主要任务是吃瓜聊天,因为小客户不需要她见,只有大客户需要凑人头的时候,才让她一起去撑门面。   她如今是业务科的门面担当。   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要姚科长不在,随时可以溜,想干嘛干嘛。   。   干货铺生意虽没有像以前那样大排长龙,但是,一如既往的火热。   萧弘瑶要上班没办法成天在店里看着,每天营业额不低,那么多现金在流转,最后请了宋言珍丈夫的堂妹来帮忙收银。   两个员工,外加两个零工,萧弘瑶和佟伟强下班去店里看看就行,不需要再那边盯着。   四天后,她们收到了通过火车货运送达的另外一批腊肉。   仓库丰盈,客流如织,萧弘瑶很是满足。   宋括阳启程去国外的前一天,萧家杀鸡宰鸭为他送行。   饭桌上,萧家人问他:“你这一趟去要多久回来?”   “半个月。”   “这么久?”   “来回路程就差不多10天。”   “从哪儿出发?”   “上海出发,回来的时候到广州。”   小堂弟萧远立羡慕:“姐夫,记得给我带两张明信片。”   他要拿学校去炫耀。   这不难实现,明信片机场应该就有卖。   宋括阳满口答应:“好。”   明天出发,今天没喝酒,都是喝的茶。   萧老三端起杯中茶,“我以茶代酒预祝你们代表国家拿第一名回来。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喝酒!”   “谢谢三叔。”宋括阳跟萧老三碰了一杯。   萧家这些男的都纷纷祝宋括阳顺利凯旋。   最后连萧远立都举杯预祝三姐夫拿冠军回来,就剩下梁天还没行动。   萧红敏少不得眼神示意他举杯。   梁天这人是既敏感又傲气,但其他人都举杯了,就他闷着实在说不过去,只能举起杯。   “括阳,二姐夫祝你扬眉吐气,马到成功!”   一般情况下,被敬酒的人会回一句,谢谢二姐夫之类的。   宋括阳刚好在跟萧远扬说话,他举起杯微笑只说了句:“谢了。”   梁天不高兴了,却也不好表现,只能尴尬笑了笑,一口把茶闷了。   把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萧弘瑶敏锐发现梁天似乎情绪不太好,忙起身,拿起勺子,给大家都舀了一勺肉。   到梁天这边,还特意给了一块鸡翅膀。   “天哥帮了我们那么多,天哥辛苦了,吃块翅膀,跟二姐永永远远比翼双飞。”   梁天这脸色才稍微好点。   萧红敏看在眼里,只能回过头骂他小气。   正吃着饭,佟伟强找上门来了,他把宋括阳叫到了院子里,递上来一包东西。   “我妈给你准备的冬瓜糖,让你拿着路上吃。”   宋括阳接过后,说:“替我谢谢师母。”   “你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   “那么早?!那我起不来送你。”   “谁要你送!”宋括阳叮嘱:“佟伟强,两门生意你都有份,你多盯着多操心,做事要像个男子汉,多担待。”   佟伟强惯性点了点头,随即不高兴质疑:“我什么时候不像男子汉了?”   “把事情想在前面,做在前面,要像个老板,别像个职工,只等着老板吩咐你做事。”   佟伟强无奈:“你女人事事想我前面去,我也没办法,不是我不想。我跟不上。”   宋括阳:“多操心多想,你就不会事事要别人提醒。你这样,迟早要把你踢出局。”   佟伟强自信道:“那不至于,小瑶肯定不会这么对我。除非你给她吹枕头风。”   宋括阳:“……”   “什么枕头风?”萧弘瑶从屋里出来招呼道:“强哥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有什么菜?”   佟伟强脸皮厚,真就进去蹭吃蹭喝了。   *   前几天萧弘瑶特意买了一个人造革印花旅行袋送给宋括阳,感谢他帮忙去湖北提货。   他行李不多,一个旅行袋绰绰有余。   “我发现你几个堂兄弟的名字是‘扬名立万’缺了一个‘万’……”   “男孩子缺一个老四,这叫遗憾美。”   “你怎么那么多新词。”   萧弘瑶没回这个话题,而是递给他300元。   “给我钱做什么?”他问。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你们出国能兑换100美元的外汇买东西,你帮我买些国外烟花技术相关的书籍回来。”   宋括阳微微蹙眉:“烟花技术相关的书籍?你懂烟花技术?”   “不懂,就是想了解国外现在都有什么技术了。我想去外销组。”   她这个系统任务,以国内现在的物价太难完成了。   或者做外国人的生意,赚老外的美元,是能更快完成任务的。   宋括阳没接她的钱,“我已经兑换好外汇了。如果有合适,我就直接买。不需要你的钱。”   说完,他起身拉开书桌底下第二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绿色小本本出来,递给她:“这是我这么多年存下来的存款,交给你保管。”   他的存款都给她?   萧弘瑶不想收。   她需要财务独立,但是不收会显得见外,不像两夫妻。   “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回来再给回你。”   “不用给回我,以后家里财务你管。”   晚上在萧家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梁天工资全部上交的事,估计他听进去了。   萧弘瑶只得硬着头皮收下。   打开存折,里面有两千三百多元。   在这个年代算是很能攒钱的了,毕竟他还支付了一笔不小的彩礼。   盯着存折,萧弘瑶想了想,说:“那以后,你的工资和我的工资都放这张存折里。工资钱我们共同使用。就放抽屉里,需要都可以取。”   她生意上赚的钱是她自己的,系统的存在,要求她必须财务跟他完全分开。   她的防备,宋括阳马上敏感地捕捉到了。   “我没想要占你的便宜。”他声音冷了下来。   萧弘瑶试图解释:“不是,我没说你占我便宜。阳哥你不要误会。”   可她表现出来的就是,害怕他占她便宜。   他不在意钱多钱少,只是,他猛然发现自己对于婚姻的期盼还是过于理想主义了。   他们两个和他父母极度深爱对方的婚姻不一样。   裂缝在两人之间悄然漫开。   他也没再说什么。   “睡吧。”   关了灯,他先睡了。   萧弘瑶想着要不要哄一哄他,要怎么哄比较合适?结果还没开口,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只剩下宋括阳睁着眼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旁边那个没心的女人,早跟周公钓鱼去了。   他默默叹了一声。   第二天萧弘瑶醒来,他已离开。   她有点后悔,昨晚想太多了,直接趴他胸上哄他,不信他不服软。   她起身,看着桌上放着的他给她买的奶粉,默默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   不是想让她喝奶嘛,等他回来,她喝。   她也没再多想,今天新家属楼抽签,她得赶早过去。   萧弘瑶和萧红敏都登记了的,她们一前一后抽签,之前说要照顾他们分房的王臻文,这会儿不露面了。   结果姐妹俩都抽到了4楼,中间就隔了两三户人,虽然楼层不好,没抽到2楼和3楼,好在姐妹俩在一起,以后能互相有照应。   后来她们听说王婧也去抽签了,还抽的二楼最好位置。   显然是作弊的结果。   有人去反馈,为什么王婧有住房还能抽签,陈主任直接说,他们现在住的大杂院是跟别人借的,抽到2楼纯属人家运气好。   对于这种厂三代,特权人群,大家除了气愤,也无可奈何。   *   在业务科熟悉之后,萧弘瑶基本上每天准时打卡上班,看办公室的人基本都溜了,她也跟着溜。   先去珍姐服装店溜达一圈,灯芯绒库存已剩不多,最迟1月份要进货。   从石榴街出来,骑自行车来到老场街,她的干货铺现在没人排队了,但客人络绎不绝,每天营业额也不低。   她走后门进去,顶多看看账单,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这日,她刚坐下,姑父的堂妹赵玉娇进来跟她说:“这两天客人少了一些,我听他们说,菜市场那边有人在摆摊卖腊肉,价格比我们低。”   “低多少?”   “比我们低两三毛。”   两三毛不少了,现在居民对价格很敏感,能省则省,这很正常。   萧弘瑶决定实地调查一下,便骑自行车往菜市场走,看见一家卖腊肉的小货摊,价格都比她店里的便宜两毛。   腊肉摊前围了好几个客人在挑选腊肉。   萧弘瑶挤了进去,发现对方的腊肉和香肠颜色较黑,闻起来也没她店里的香。   “大哥,你们这是哪里产的?”   “湖北产的。都是农家收的货,纯正土猪肉。”   萧弘瑶各买了半斤腊肉和香肠,拿回萧家小院,刚好给大伯母做午餐。   “怎么又拿腊肉回来。”唐月英笑着接过去,“今天中午没菜,我还想着炒个大白菜,再来点酸萝卜凑合一顿,你这一回来,我们又能加菜了。你想怎么吃?”   “我在别家买的,比我们卖的便宜,我想试一试好不好吃,伯娘你就按照平时的做法来做就好。”   “晓得,那我就炒点辣椒和大蒜。”   家里大蒜苗吃完了,唐月英急忙去对面张姨家借一点。   张世霞在后面的小空地开荒自己种了大蒜,刚好拔了一些,带着泥土还没洗,就丢在地上。   “你自己拿,要多少拿多少。”   “我就要两三根。”   张世霞正在炒菜,她笑问:“你们家要大蒜炒肉呀?”   “哪里有肉。是要炒香肠。”   “哎哟,又吃香肠?啧啧啧,大富人家这是。”   “小瑶拿回来的。”   “小瑶那么早下班回来了?她是真孝顺,那么贵的香肠都舍得给你们买。”张世霞顺着话题打探道:“她还在那家干货店帮忙看店啊?”   唐月英起身,“不是,她是在菜市场买的,说是看见比别家便宜,忍不住买了要孝顺她阿婆。所以说还是要生妹子,妹子孝顺。”   唐月英跟张姨关系虽好,但是对于小瑶宋括阳在干货店有股份的事,她都是守口如瓶,不轻易告诉外人的。   “我走了,改天还你啊。”   “还什么呀,我上次借你们家醋都还没还呢。”   唐月英回到家,做好菜端上桌,萧家人吃完后,一致认为,没有萧弘瑶店里的腊肉香肠好吃。   既然品质比对方好,那价格没必要跟人对齐。   萧弘瑶找佟伟强商量,他堂大哥手里的腊肉还在坚持卖高价,“我堂哥觉得去进货太麻烦了,而且危险,情愿卖慢一点,卖贵一点。”   “那我们也坚持,不降价。不过,我们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什么路?”   “批发。”   萧弘瑶想清楚了,现在不止县城没猪肉,各乡镇也没,肯定会有批发的需求。   既然她已经打通了腊肉的物流,为什么不做批发生意呢?批发量大,肯定比零售赚钱多。   “批发?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我都跟二舅谈好了,打电话订购就行,我们订购越多,他劳务费拿的越多。他肯定乐意。”   萧弘瑶在前面带着他往前冲,佟伟强当然没问题:“那就试试,反正不亏。有人批发我们就批发,没人批发我们还照常零售。”   萧弘瑶找人写了新的牌子挂出去,八个字:批发零售,量大从优。   50斤起批发,腊肉批发价4.2元,香肠批发价是4.8元。   *   花炮一厂二楼会议室,几个重要领导在开会。   大家鼓掌庆贺郝主任正式升任副厂长。   郝正通简单发言,感谢组织信任、领导栽培和同事们的支持,以后定会加倍努力为花炮厂做贡献云云。   之后开总结大会,主持会议的白厂长说:“我们今年的业绩比去年增长不少,值得肯定,但脚步远远落后二厂。人家好几款高空组合礼炮开发的好,卖的多,利润高,外汇收入是我们的三倍,在领导眼里,二厂是香饽饽,我们是隔夜饭,勉强果腹,丢了可惜。新的一年马上要来了,我们能不能打翻身仗?还得看你们!”   他看向技术科。   技术科崔科长只能照本宣科地表示,会努力。   白厂长又看向业务科姚宗慧。   姚宗慧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厂长,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拿得出手的产品,我们很被动的。就拿最简单的鞭炮来说。我们的大地红鞭炮良品率远不如二厂,1000响里甚至有大几十个哑炮,这都是问题。我之前跟崔科长反馈过,崔科说可能是引线受潮引起的。”   说到这个问题,白厂长又想起宋括阳,“以前有人你们都不会用,宋括阳这么优秀的人才,你们派去东北支援,怎么想的?”   没人说话。   也没人想为这件事负责。   “年后看看能不能让宋括阳来解决这个问题。”   前提是他不被二厂的人挖走。   郝主任说:“等宋括阳从欧洲回来,我再跟他谈谈转岗的问题。”   白厂长:“待遇要给到位,不要输给二厂。不然,留不住人。”   关于宋括阳待遇的事,白厂长要跟郝主任单独聊,副科长的职位科长的待遇,是他们现在能给到最好的条件了。   开完会,白厂长把姚宗慧留下,“萧红瑶到了你们业务科,表现怎么样?”   姚宗慧一时没把握白厂长问这话的用意,只说了句上可攻下可守的话,“才刚来没经验,还在学习。”   “有人举报,说她经常上班早退,还说她工作日在外面帮人看店赚外快。”   业务科,有几个人是规规矩矩等下班的,要查,所有的职员都有问题,姚宗慧不由蹙眉:“谁举报的?”   白厂长批评她:“你这态度不对啊,你应该第一时间去查实,怎么反而关心起谁举报?”   姚宗慧笑着解释:“我回去肯定会好好查实,就是好奇,是谁盯着人家小姑娘举报。”   “这不重要。”   姚宗慧应了一声,出门下楼,经过103房外销组时,翻译小瞿来找她。   “姚科,我老师请人帮忙翻译的法语文件,你看看……”   姚宗慧快速浏览,“这意思,不是跟小瑶翻译的一样吗?”   “是啊。无硫烟花的要求,确实很奇怪,但我老师是找法语系教授帮忙翻译的,应该不会有错。”   刚好技术科的崔科长从楼上下来,姚宗慧叫住他,问他有关无硫烟花的事。   崔科长:“国外因为环保的问题,曾经有人提出了生产无硫或者低硫烟花的需求,但没人能实现。就好像说,我想喝咸汤,但汤里不能有氯化钠,这就是空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大概了解情况后,姚宗慧吩咐:“给香港代理公司回一封信,就说我们这边没有这种礼花炮。”   小瞿应了声:“好。不过我们没人会法语,怎么回信?”   他试探问:“要不要找新来那个小姑娘帮忙?”   “算了。你们就用英语回信吧,我不信他们还不认识英语了。”   姚宗慧走向101办公室,透过窗户往里看,此时办公室就三个人在,恰好萧弘瑶就在。   她问:“小瑶你过来一下。”   萧弘瑶赶紧起身去了姚宗慧办公室。   “姚科你找我什么事?”   姚宗慧说话做事都很直,“有人举报你每天上班早退去外面赚外快……”   萧弘瑶避开早退的话题,否认道:“我没在外面赚外快。我哪儿有这样的本事。”   “千万百计来我们业务科,就是为了能早退去帮人看店赚钱?”   被戳中了心思的萧弘瑶,低着头认错,但坚决不承认赚外快。   “对不起姚科,我是看大家都早退所以就跟着早退了,但我已经是我们组早退最少的……”   姚宗慧:“……”   “我来业务科,是想要有一份能发挥所长的工作。我虽然不是大学生,但我除了会英语外,我还懂法语和德语,我不差的。”萧弘瑶低声说着,模样甚是可怜。   姚宗慧看着她,忽然心软了,“让你写一封法语的回信,你能写吗?”   “我能。”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哪个王八蛋举报我了!   佟伟强:会不会是你男人?   萧弘瑶:……   宋括阳:果然我是外人,佟伟强看我明天回来收拾你 第36章   花炮厂办公一楼业务科科长办公室内, 姚宗慧来回看了好几遍萧弘瑶写好的法语回信。   看再多遍,她也看不懂啊。   “你是按照我意思回的吗?”   萧弘瑶回道:“是按照姚科意思回的。感谢他们的垂询,我们以及其他中国工厂都没有‘无硫烟花’,最后把我们厂里有的含硫量较低的高端产品都写上了。我们那些礼花炮的法语产品名字我是直接根据英文来翻译的。”   姚宗慧把信递给站在身旁的小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小瞿虽然看不懂法语, 但是根据英语的大概对比, 他感觉应该不会错, 但还是把信还给萧弘瑶, “你能读一遍吗?”   萧弘瑶流利地把法语回信读了一遍。   姚宗慧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忍着笑,调侃:“哒哒哒哒哒哒,那么快, 像唱歌似的。”   小瞿不会法语,但他听过,满是佩服地说:“是这个味道。”   “你觉得没问题是吧?”   “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你交给他们去寄航空邮件。”   小瞿应了一声, 出去了。   萧弘瑶也想趁机离开,却又被姚宗慧叫住。   “小瑶, 你来业务科有一段时间了, 业务科基本情况你也应该有所了解。以后做事还是谨慎一点, 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萧弘瑶乖巧回道:“谢谢姚科提醒,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小姑娘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姚宗慧说:“过两天我们要去省城开会,你跟着去见见世面。”   听说公费去省城出差,萧弘瑶压制着内心的高兴,只轻轻点头“哦”了一声,随后问:“我要准备什么吗?”   “去问你哥。”   回到101房,萧弘瑶发现原本溜了的同事们, 基本上都回来了。   她被举报的事,大家已经传开。   有人帮她分析是谁举报的,基本都认为是朱爱丹她们家搞的事。   虽然大家对于萧弘瑶被举报的遭遇都抱有同情,但也有几个难搞的老油条嫌弃萧弘瑶连累他们被厂办盯考勤。   脾气最臭的老周少不得阴阳怪气,“女孩子能在我们业务科帮什么忙?去省城开会,去江西去广州参展,哪一样能往前冲?只会拖后腿!”   萧远扬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老周说的话,他也没搭理,只大声说:“这次去省里开会总共六个名额,除了姚科外,还有我、黎浩、曾国强、刘德奎、萧红瑶。”   萧红瑶也能去?   好几个想去的人都没去成,难免有些龃龉,特别是老周,原本这次他是最有希望去的,他站起身质问:“凭什么?萧红瑶她一个刚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女业务员,凭什么她能去省里开会?”   萧远扬平静回他:“这是姚科决定的,有意见的都可以到隔壁办公室问她去。”   老周冷笑着摇头:“嫁了个好男人,领导都要拉拢她,是吧?我倒要看看,花了我们厂那么多钱,如果这次在国外没拿到奖,不知道还有没有脸回来。”   萧远扬本不想理会的,但还是忍不住呛声:“周哥,你这话最好拿着喇叭到外面去喊,让领导听一听你不希望竞赛组能赢的心里话。”   老周瞪大了眼:“我没这个意思,你可不要冤枉我。”   萧远扬:“不敢去?不敢去就憋着!不要在这里夹枪带棒指桑骂槐。”   有人出来当和事佬,“这有什么好吵的。周哥你要是想去,我这个名额给你。”   “谁稀罕?!我就是看不过眼,有些女人借着自家男人的势往上爬。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嫁个更有钱有势的?!在这里跟我们抢什么名额?”   小茜听不下去,“周哥你说话太难听了。”   “嫌难听不要听!”老周心情不好,谁来骂谁。   没人吱声了。   萧弘瑶原以为办公室的人都挺好说话的,现在她算是看清楚了。   如果她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小妹妹,大家能相安无事。   一旦她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下意识就认为,你们女人不配!   她看向老周,回怼道:“我丈夫宋括阳只是一名普通职员,我能借他什么势?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臆想一些莫须有的事给你们男人镶金边。”   被呛了的老周下意识贬低所有女性:“没我们男人,你们女人连饭都吃不起。”   “瞧不上我们女人?”萧弘瑶丝毫不让步:“你是男人生的?没女人,你连人都不是。”   说他连人都不是?   老周气坏了,“我不跟女的吵。”   他看向萧远扬:“萧远扬,你听听你妹说的话!她说我不是人!”   萧远扬:“我妹原话是‘没有女人,你连人都不是’,她这话有错吗?没有你妈,你能变成人?”   “你也骂我不是人?!萧远扬,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是你妹,是你,你千方百计把原本要分配给我的名额抢给你妹,是吧?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老周和萧远扬一直在竞争内销组副组长的位置。   反正在他眼里,萧弘瑶不是靠丈夫就是靠哥哥,必须是靠男人,不可能靠她自己。   其他人发现这越吵越上头,牵扯越来越广,都来劝架。   “周福安!”被吵闹声吸引来的姚宗慧喝了一声。   原本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名额是我指定的,你有疑问可以来问我,而不是在这里胡闹。”   周福安满脸委屈:“姚科,我也是为其他兄弟不值!”   “有多不值?那么委屈,把我位置让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福安以为姚宗慧是听见了他前面贬低女人的话,才骂他,“姚科你不是普通女人,你是真男人!”   “你别说了。我之所以叫上萧红瑶去省城开会,是因为她会法语,她帮外销组翻译了一份很重要的法语文件,还帮忙回了信。这次在省里的大会,有法国来的外宾,我们有自己的翻译,为什么不带?”   不止周福安,所有人都镇住了,萧家三妹竟然还会法语?这么厉害吗?   周福安不说话了。   “以后不要再说没有你们男人我们女人就吃不上饭的话。女人能顶半边天!这是主席说的!希望你以后注意。”   周福安心底不服气,但在上位者面前,就算是他打心底瞧不上的女人,他也只能低头。   *   宋括阳不在,萧弘瑶几乎每天都在萧家蹭饭。   吃晚饭时候,说起萧弘瑶被举报的事,家人一致认为是朱爱丹她们家捣的鬼。   萧奶奶劝她:“就算宋括阳有点股份,店里你还是少去,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影响工作。”   厂里的工作在大家眼里那是铁饭碗,比什么都重要。   萧弘瑶应了声,“晓得。”   回到家,一个人烧水收拾屋子洗漱完毕早早躺在了床上。   一米二的床一个人睡还算宽敞,真舒服。   就是有点冷,南方冬天的湿冷,盖着厚厚的被子依然是冷。   宋括阳在的时候,被窝还是比较暖和的。   几天之后,她跟着业务科的同事们一起去了省城。   安阳县距离省会不远,大概80多么里,这次会议之所以大家那么重视,是因为关系到下一年度全省重点单位花炮产品的采购计划。   采购花炮最多的是土产进出口公司、日用杂品公司、供销社和各地政府节庆办……   萧弘瑶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去见什么法国来的外宾,结果在省城的三天时间里,她每天跟着姚宗慧和萧远扬去见各种各样打官腔的人物,就是没有见到外宾。   姚宗慧也没再提这一茬,反正萧弘瑶作为团队门面,姚宗慧去哪里都带着她,也算是给他们长脸了。   萧弘瑶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接触到各公司的采购,知道了里面的一些门道,长了不少见识。   所以这次会议就是来搞关系的,关系到不到位,似乎也没有很重要,因为省里生产烟花炮竹最厉害的就是安阳国营花炮厂。   他们一厂比不过二厂,但比其他的小虾米还是绰绰有余的。   二厂吃不完的订单还是要给他们,现在的关键就是他们抢不赢二厂,这是一厂领导们最恼火的事。   但再恼火,目前也没办法改变现状。   萧弘瑶作为新人也就只能帮着抄抄写写,慢慢学习其中的知识点。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拉着大哥一起去了省里的干货市场,给干货店进了一批香菇木耳海带虾皮墨鱼等等。   每一样进的都不算多,想看看哪些货比较好卖。   找三轮车把干货拉到客运站,萧远扬委托熟悉的司机给运回安阳,同时打电话回办公室,让人带话给佟伟强,让他去车站接人。   “接人”是萧弘瑶提前跟佟伟强商量好的暗号,实际就是去“接货”。   从干货市场回到招待所,姚宗慧刚好从一楼接待室出来,她满脸喜气地对萧弘瑶招手:“小瑶,过来过来。”   “姚科,怎么了?”   “欧洲举行的世界烟花大赛,我们花炮厂的队伍赢了!拿了冠军!”   早知道结果的萧弘瑶努力挤出惊喜的笑脸,“真的?”   萧远扬听说后,高兴得挥了挥拳头,“第一名啊?!”   “第一名!刚刚得到的消息。”随后姚宗慧回头对里面的人说,“何部长,这就是我们部门的小瑶,她爱人在欧洲参加比赛,小瑶,这是省日用杂货公司采购部的何部长。”   “哦。”何部长从里面出来,笑着伸出手:“可喜可贺!这次你们花炮厂给我们中国人长脸了,听说中央都可能发喜报庆贺。”   “同喜同喜!”   何部长身边的人问她:“你爱人是花炮二厂的?”   萧弘瑶笑着回答:“他是花炮一厂的。”   “花炮一厂也有参与比赛吗?”   姚宗慧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当然有啊。原本只让二厂参赛,但二厂有些技术问题他们自己也解决不了,找了我们一厂宋工去帮忙解决。所以这次比赛,是我们一厂和二厂共同的荣誉。没有宋工,别说出国赢得比赛了,恐怕是连江西和广东队都赢不了的。”   “看来宋工是大牛啊。”众人又是一番的赞扬。   中午何部长做东,请他们到省会最著名的馆子店岳湘楼吃饭。   姚宗慧邀请何部长元旦后到安阳作客,届时再来敲定1986年省日杂的订单分配问题。   回到招待所,萧弘瑶和姚宗慧因同住一间客房,两人一路聊天回去。   “只要把省日用杂货公司的大单拿下,那我们明年内销组都不用愁了。”   萧弘瑶最近对于一厂和二厂的实力已经有充分的了解,“我们竞争得过二厂吗?”   “看吧,不是什么大型的烟花演出,就我们厂那些产品卖给普通老百姓那是完全没问题的,一厂二厂差距也不大,最主要的是何部长高兴。只要他高兴了,什么都好办。”   萧弘瑶点头:“也是。”   “到时候我们准备点厚礼,叫上宋工作陪。”   萧弘瑶不敢轻易答应:“我叫不动他的。”   姚宗慧并不担心叫不动宋括阳,她这人说话直爽:“让白厂长给他命令,你押着他来。”   如果萧弘瑶以后要开烟花厂,必定要跟省日用杂货公司的人搞好关系,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笑着应道:“行,到时候我们双管齐下。”   *   从省城回来,萧弘瑶摊在沙发上歇息,半天一动不动。   此时无比想念她的田螺先生,她压根不想动,不想收拾行李,如果他在就好了。   说不定他能帮她把澡都洗了。   歇了半响,有人敲门,是佟伟强来找她。   “你看,我阳哥不在,我来了都没饭吃。”   这也是个蹭吃蹭喝的货。   萧弘瑶说他:“你应该给我带份饭过来啊。”   “我的错,是我没眼色。等会儿给你去食堂打饭。”   萧弘瑶笑了,问他:“怎么样,干货收拾出来了吗?”   “收拾出来了,我不知道你的进货价,还没开始卖。食品站那边的价格我让我妹去抄来了,你看看。”   佟伟强自顾坐下,并把食品站干货价格表放桌上。   萧弘瑶拿出纸笔,他们得比照食品站的价格来定价,不能比食品站的贵。   佟伟强不解:“我们腊肉比食品站贵,为什么其他干货要比食品站的便宜?”   “食品站腊肉每日限量供应,很快就外卖了,而且质量不如我们腊肉好,不怕比价。其他干货不一样,大家货源差不多,如果我们卖得贵,肯定卖不动。那还不如卖便宜点,我们赚少点,吸引多点客人。同时也作为一个对照组……你知道什么是对照组吗?”   佟伟强摇头:“没听说过。”   萧弘瑶通俗易懂地介绍了什么是对照组。   “就是参考,是吧?”佟伟强似懂非懂。   “差不多。作为对照组,别人发现我们其他干货卖的那么便宜,唯独腊肉贵,大家自然而然认为,贵是有道理的,腊肉之所以贵很可能是我们来货价就贵。”萧弘瑶说完,发现自己有做奸商的潜质。   同是奸商的佟伟强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有道理。”   他们算好定价,基本上盈利都在10%-20%之间,毛利润不高,但可以吸引客流。   聊完干货,萧弘瑶问他:“有人来批发吗?”   “刚想跟你说这个,有一波下面乡镇来批发的,批了55斤,还有一个说是帮亲戚问的,隔壁县,想要100斤,问我们有没有货。我说有,随时可以来,还有一个上次定了我们灯芯绒布料的运输站那俩妹子,想要订香肠腊肉作为年底的职工福利,她们这个要几百斤,等领导拍板,我们就可以下单订购。”   “职工福利?这个好啊!”萧弘瑶发现运输站的那两个妹子挺有想法,灯芯绒工服、腊肉福利都是她们想出来的。   简直是她的福星。   佟伟强:“我们要不要像卖灯芯绒那样,做点传单去各单位大厂发一发?”   “暂时不用,我们干货店位置好,直接在店门口的牌子上增加‘职工福利’几个字就可以。”   接下来说到布料的事,店里灯芯绒在收尾,而肖德进元旦前要去广州进新的布料,问他们要不要货?   “德叔说他这次主要进牛仔布和涤卡布回来。”   “价格怎么样?”   “上次灯芯绒是广南纺织厂清库存,所以便宜。牛仔布和涤卡布我们拿到的就是普通进货价,不过德叔说这次他只赚5%的差价。我算了一下,我们利润空间有35%左右,肯定不如我们灯芯绒赚的多,但也还不错,只要销量好,能赚不少。”   萧弘瑶疑惑问道:“肖德进为什么这次胃口这么小,只赚5%?”   佟伟强:“我想他可能知道我们跟李斌打通了关系,以后很可能越过他自己去订货,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去广州订货的,帮我们带回来,能赚一笔是一笔嘛。”   这么老实本份,为他人着想,不太像肖德进的风格。   不过他们现在确实没人有时间去广州订货,萧弘瑶答应:“先让肖德进帮我们拿2000元的布料,试一试。后面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自己去打通跟广南纺织厂的进货渠道问题。”   “元旦后我去。我想办法请假。”佟伟强说。   萧弘瑶想自己亲自去一趟,“我也想去。不过我现在被人盯着,不好请假,过一阵再说。”   反正他们跟磷矿的单,要2月份才执行,可以等到过完春节。   他们还有时间。   *   几天后,运输站确定要订购220斤腊肉和220斤香肠作为过年的职工福利,还有另外一个单位定了腊肉和香菇木耳,萧弘瑶买的香菇木耳不够,还得再跑一趟省城。   恰在此时,厂里组织人去省会迎接凯旋的烟花竞赛专项组,一厂有3个名额,家属可以报名去接人。   得知消息的萧弘瑶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公费进货的好机会,她第一时间去跟姚宗慧提出申请。   姚宗慧以为她“思夫心切”,当即帮她要来一个名额。   上午10点半,萧弘瑶坐上厂里租来的客车,刚上车,就看见前面的座椅放了东西,据说是领导座位。   她坐在最后面,差不多出发了,厂里领导们才姗姗来迟。   这次由王臻文陈主任带队,一厂这边除了萧弘瑶外,还有技术科的崔科长等,都是萧弘瑶不熟的人。   她上车就睡觉。   中午抵达省会,入住省城最好的饭店,跟着大部队吃完午饭,萧弘瑶就先溜去了干货市场,买了足量的香菇木耳拉去客运站托运。   可惜这边干货市场的老板都没电话,以后想进货,不能通过电话联系直接订购,还是得亲自来。   晚上八点的火车,他们六点就已经抵达火车站等候。   王臻文终于找到机会来跟萧弘瑶聊天。   “小瑶,你下午去哪儿了,我们出去买礼品本想叫上你,发现你不在房间。”   萧弘瑶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逛百货商场了。”   聊了两句,王臻文拐入正题:“这次比赛拿了世界冠军,之后将会有系列嘉奖,其中有‘突出贡献奖’,会得到额外的礼遇,选谁不选谁,一厂二厂会一起商量,我们二厂是竞赛主负责单位,我们的话语权可能会高一些……”   言外之意,宋括阳想要得到“突出贡献奖”的荣誉,他能说了算。   萧弘瑶装傻点头“哦”了一声。   王臻文继续小声道:“宋括阳之前在一厂一直没得到应有的待遇,本来在配药房就已经是低就,结果去东北支援回来,还得在装药工房蹲坑,一厂管理着实混乱,也不懂得珍惜人才,你如今在业务科上班,应该了解,为什么你们拉业务那么艰难。领导层根上都是问题。”   “好像是这样。”萧弘瑶笑着迎合他的话题。   见萧弘瑶上道,王臻文干脆把话题挑明了,“等括阳回来,你劝劝他,让他来我们二厂担任技术科高级工程师,待遇我给他提高,突出贡献奖我帮他拿下。高级工程师只是第一步,我们是骨肉相连的人,我必保他步步高升。以后二厂技术科迟早他说了算。”   萧弘瑶不直接拒绝他,她笑着点了点头:“我试试,不过我说的话他未必听。”   “你试试,让他权衡利弊。”   厂办陈主任走过来,小声说:“王厂长,县二轻局祁副局长陪着省里的市里的领导们一起来了。”   王臻文生怕被祁副局长抢了功劳,当即撇下萧弘瑶去接见领导。   迎接的队伍越来越多,都挤在火车站月台上。   从广州来的火车准点到站,萧弘瑶站在人群中,看着前面热闹的欢迎场面,没办法往前挤。   只听见有人说:“下来了下来了。”   前面几个高个子男的把她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萧弘瑶踮起脚也没看到宋括阳身影。   身旁有家属抱怨,“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把我们拉来做什么。”   看见了!   萧弘瑶看见宋括阳了,他和竞赛组成员每人手里抱着一捧迎接的鲜花,正在和领导们合影留念。   宋括阳在人群缝隙里也看到了她,两人眼神对上了。   萧弘瑶拼命挥手跟他打招呼,他脸上微笑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肯定是高兴的。   在外面,他只是爱装。她知道。   家属坐车先行回饭店,萧弘瑶又在大堂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去接竞赛组的车才回来。   宋括阳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提着行李,早早目光锁定她,进了饭店大门就朝她走来,两人还没说上话,后面又有人喊他,“宋工,宋工,你过来一下。”   萧弘瑶主动接过他的旅行包,宋括阳把鲜花给她,问:“哪个房间?”   “316房。”   “你先回房,晚上不要等我。”   宋括阳回头朝喊他的人走去。   有其他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提行李,有家属小声跟萧弘瑶嘀咕。   “好像还要开会,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萧弘瑶只好先回房,并把鲜花放到了床头。   这个饭店是新建的,住宿条件比普通招待所好太多,房间里有电视机,单独卫浴,不用去公共澡堂。   她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之后窝在被窝里看了会儿电视。   小盒子黑白电视里的电视剧还挺好看。   看着看着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电视机已经关了,身旁宋括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正背对着她,呼吸调匀,已经入睡。   她把手从他腰间伸过去,脸靠在他背上。   有个暖宝宝真好。   内心刚感叹完,手就被他扣紧,他转过身,没有多余的言语,滚烫的唇瓣便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唇舌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吻得又急又狠。   本来想打呵欠的萧弘瑶硬生生把呵欠给吞了,他憋了那么多天,情绪有些汹涌,等她反应过来,便也热情回应。   她说:“我带了你在百货商店买的那个还有凡士林。”   这话又刺激了他,吻得更激烈了。   “不用凡士林。”   他从国外买了一盒回来,不需要凡士林可以直接用。   作者有话说:   凡士林:我失宠了吗?   国产小方块:淡定,迟早还是会吻上来的。   前方提前:你的假期即将耗尽……   本章留言,让小红包抚慰你要上学上班的心。 第37章   周围很安静, 也不知道几点了。   这边隔音挺好,除了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外,几乎听不到周遭的其他声响。   而且新建的大饭店,各种设施都是此时省里最顶级的, 包括他们睡的这张大床。   半个月不见, 彼时不需要说话, 身体的互动格外真诚。   国外买回来的产品用得分外丝滑, 来来回回的力气凝练成溪流漫灌,脚跟绷直,指甲掐进肌肤里,到了后面她完全说不出话来。更不可能大喊大叫的, 仿佛低声吟哦都是一种对于力气的浪费。   他带回来的那盒新鲜玩意也不知道用了几个。   有点世界末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架势。   等她沉沉睡去,宋括阳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困意,他这一路回来都在睡觉休息, 经过刚才那么激烈的运动后,此刻他依旧无比精神。   起身收拾卫生, 顺便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 把她随身携带的挎包放到椅子上。   一个小本子从包里掉到地上, 他捡起,刚好看见她今天下午去进货的账单。   香菇木耳……   她去进货了。   宋括阳瞬间明白过来,她来省城接他,主要是因为要去进货,如果她不是要去进货,根本不可能来接他。   他蹭了她要去进货的光。   呵。   宋括阳静静坐着,就这么待了很久,耳朵微微有些嗡鸣, 窗外不时有车灯滑过。   有些东西是生来就不对等的。   爱也一样。   萧弘瑶从来没像今天那么累过,直接昏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也没人来叫醒她,或者有人叫了她不知道。   桌上放了一个面包,一杯已经冷了的牛奶,宋括阳不知去处。   他上午应该是要去参加省里的欢迎大会,萧弘瑶赶紧起身洗漱,浑身酸胀无以复加,比第一次的时候酸痛多了。   稍微运动舒展了一下,才算好了些。   她吃了面包没喝牛奶,冷的牛奶她不爱,收拾好行囊,按照昨天计划的行程,午饭后就要返回安阳。   刚收拾好东西,宋括阳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证书。   昨晚都恨不得把对方吃了的两人,此时却又有点熟悉的陌生感,彼此相对,情绪略有些微妙。   他把证书放桌上,见她没喝牛奶,便说:“牛奶凉了可以让服务员加热。”   萧弘瑶知道就算是这么好的大饭店,目前服务员的服务意识依然还没跟上的,让人热牛奶,她怕被加料。   “算了,懒得麻烦别人。”   不麻烦别人,宋括阳就自己动手,他拿起热水瓶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热水,然后把装牛奶的玻璃杯放到热水里。   萧弘瑶翻看着他拿回来的证书,上面写着“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称号。   “是不是还有其他奖项?”   “对,这个是人人有份的初评。后面还有国家级别的奖项,省轻工局的领导说,还会评选特殊贡献奖和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奖。”   萧弘瑶想起昨天王臻文跟她说的事,“王臻文让我来劝你去二厂,他可以保证给你申报更好的奖项,还说你到二厂技术科先做高级工程师,等经验足够时,技术科迟早要交给你负责。”   “你怎么看?”他问她意见。   按照原书走向,二厂迟早要把一厂兼并了,王臻文上位成为花炮厂最大掌舵者。   既然如此,不如先去二厂,还能学习掌握关键技术。   “我不是开始在业务科上班了么?我现在才知道,一厂和二厂在高端的礼花炮上有比较大的技术差距,一厂总体比二厂弱太多了。去二厂不管以后能不能做技术科负责人,起码是能学到更多技术知识的。”   宋括阳把证书塞进旅行袋里,拉开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他这次跟二厂的人合作并不怎么舒服,专项组领导和大部分组员都提防着他,这让他在心理上就对二厂有抵触。   “我想留在一厂。”   “为什么?”   “我现在转去二厂技术科,别人都会认为,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被王臻文特殊对待和拉拢,原本对我有敌意的人,以后也很难有所好转。虽然一厂对我很一般,但此时转投二厂,无论如何会落人把柄,说我忘恩负义,还不如留在一厂。想要学习更好的技术,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愿,无论在一厂还是二厂,都能精进。”   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萧弘瑶微微点头,劝不动就不劝,因为留在一厂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一厂,宋括阳会被小人陷害,他忍无可忍之时,不需要她劝,他都会出来跟她单干。   发现她没劝自己,宋括阳略有些意外,“你怎么不劝我?”   “我觉得你说得对。最重要是你自己的选择,阳哥,我相信你。如果哪天我觉得你的选择不对,我肯定会激烈反对的。”她说得非常真诚。   宋括阳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基本可以确定,他老婆是个务实的理性主义者。   或者哪天“他”和“钱”摆在她面前让她选择,她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选择:钱。   牛奶热好了,他起身把玻璃杯拿出来,放桌上:“可以喝了。”   “我让你买的资料买了吗?”   “买了,在旅行袋里,回去再给你拿。全英文的,你想看的时候就看,不想看就放回书桌上。”   *   回到安阳县城时,沿路鞭炮声响彻全城。   城里的老百姓像迎接英雄一般,欢迎竞赛组成员凯旋。   整个县委领导班子包括县委书记和县长亲临花炮厂迎接,晚上在办公楼外的广场上摆了几十桌流水席,老职工们都感叹,建厂以来,第一次遇见这么热闹的场面。   一厂这边因为只有宋括阳一人参加了竞赛,所以一厂的庆祝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他来的。   吃饭的时候,萧家人被安排在主桌旁,白厂长郝主任等人亲自过来敬酒,这是箫甘菊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由于太多人送了礼物来庆贺,萧家特意摆了四桌,屋里两桌院里两桌,宴请同事工友街坊邻居们。   张姨曾姨钱大娘等等,都来帮忙煮饭做菜,比办喜事还要热闹几分。   席间,蒋国仁拉着萧远扬跟宋括阳敬酒。   “我虽然是厂办的,厂办同时兼顾一厂和二厂,但是白厂长对我有恩,这么多年以来,全赖他照顾我。白厂长跟你聊过几次,你都没给他明确答复,他今天一早又把我叫过去,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打算?”   是留一厂还是去二厂?   宋括阳跟蒋国仁不熟,他没必要把这个面子给他,便礼貌道:“我会亲自跟白厂长说。”   蒋国仁还不罢休,“能不能先透个底?”   萧远扬见宋括阳不愿意多说,忙拉开蒋国仁,“蒋叔,括阳刚回来两天,你得让他先想想,考虑清楚了再决定。换厂那是人生大事。不能含糊。”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我不是为了你们一厂吗?我着急了点。我该罚,我喝一杯。”   说完蒋国仁干了一杯。   张世霞看见了,少不得说他:“为朋友两肋插刀冲在前面,抽烟喝酒也冲在前面,我们家老蒋,我真是每天都被他气。”   曾姨笑着劝她:“难得高兴,喝一点没事。萧婶家有的是酒!是不是啊,箫婶?”   酒都是萧弘瑶宋括阳买来的,有很多,箫甘菊高兴道:“你们尽管喝,来了就是给我们面子,我们还请不起喝酒了。今天不喝醉不许回去。”   众人听了都笑。   吃完午饭,宋括阳回去途中遇见了陈主任,陈主任也追问他究竟选择哪一边。   “我们厂办肯定是中立的,但王臻文副厂长催问好几次了,你要是有空,还是尽早去跟他聊聊。”   宋括阳也不想再继续拖着,第二天是礼拜一,他先去找白厂长表明了留下来的态度,白厂长很高兴,当即兑现了之前许诺的技术科副科长职位。   之后宋括阳又去找王臻文聊了会儿。   “这次跟二厂的技术骨干合作,受益良多。二厂人才济济,其实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而一厂是培养我的单位,如果我拿了奖就转投二厂,传出去,不好听,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在技术上多合作。”宋括阳说得很圆融,谁也不得罪。   王臻文自然很失望,“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小瑶有没有……”   “她有劝过我,但我还是觉得,目前一厂更需要我。”   王臻文只能尴尬笑了笑,“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就是可惜了,突出贡献奖,我原本是想帮你争取争取的。”   “我去了二厂,就能拿到突出贡献奖了?”   “当然。我可以保证。”刚刚还只是说“争取”的王臻文,马上换了更确定的说法,“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宋括阳笑着摇头:“确实有点可惜,不过我已经答应白厂长了。”   王臻文没再说什么。   中午回到家,他父亲王连升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新闻上都是安阳花炮扬名海外的事。   王臻文直接把情况跟王连升说了。   王连升叹了一声,“终究不是一条心啊。”   王臻文摇头:“既然他不领我们的情,那我们也没必要给他留什么面子。三个名额,一个是国家艺术大师奖肯定是给李伯桂,这个没有争议;另外两名突出贡献奖,原本是想给宋括阳一个名额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王连升:“三个名额都是我们二厂的,祁孝平肯定会想尽办法反对。”   “这好办,就说是竞赛专项组投票出来的人选。走个投票流程很简单。九个人,八个是我们二厂的,选出来的,肯定也是我们二厂的。谁都无话可说。”   这很公平公正,也经得起任何调查。   “行,你去办吧。”   谷鹤群从房间出来,虽然没听全是怎么回事,但也听了个大概。   她少不得要嘲讽:“你以为他们是一家人,那是自作多情。还故意瞒着我,显得你们清高我龌龊,看看吧,在他们眼里,都龌龊。”   王连升生气了,他压低声音说:“什么龌龊不龌龊的?讲话能不能好听点,都要做太奶奶的人了。”   说着指了指孙媳妇的房间,“被听见了,是什么好听的话?”   谷鹤群:“那么凶干什么?不让说话了是不是?”   “无理取闹!”王连升气得起身去了他那个小小的书房。   *   四点左右,业务科办公室就已经没人了。   萧弘瑶也没继续待着,提前走人。如果有人要举报她,办公室的人到时候如果不保她,她就拉着所有人共沉沦。   先去了珍姐服装店,灯芯绒基本上卖完了,就剩下一点点尾料。   趁着店里没人,她和梁珍把账重新算了算。   她和佟伟强当初花了3000元进的灯芯绒,因后期调高了销售单价,总营收10600元,扣除成本佣金和租金,净赚7000元。   梁珍也赚了三百多,是她平时至少半年时间才能赚到的钱,她很高兴,买了烤板栗请萧弘瑶一起吃。   “小瑶,下一批布料什么时候到货?”   “过两天吧。”   “还是跟肖德进批发的呀?”   “是啊,还是跟他批发的,这次布料进货价很贵,应该赚不了很多。”   梁珍听进去了,以为萧弘瑶要跟她讲降低佣金的事,她笑道:“我最近这一个多月,为了卖这批灯芯绒,都快累出病来了。”   萧弘瑶马上听出了梁珍的言外之意,她笑道:“辛苦了这段时间,珍姐你先好好休息两天。下一批布料没那么多,马上过年了,不会走低价策略,我们慢慢卖。”   见萧红瑶没提降佣金的事,梁珍笑着给萧弘瑶递来一个剥开壳的板栗,“你尝尝,真的很香。”   从梁珍服装店出来,萧弘瑶去了老场街干货铺,干货铺这边,上次进的一万元腊肉香肠,最近批发出去比较多,库存估计也就能卖一周,这两天需要打电话去进货。   佟伟强已经下班过来了。   萧弘瑶和他坐在里间算账。   批发走量利润降低,10000元的货,最后应该能赚8000,目前已经赚六千。   “你要分红吗?”她问。   “不分。继续进货倒卖,鸡生蛋,钱生钱。我们直接进一万六的货好了。”   佟伟强是激进派。   萧弘瑶想了想,已经有一定基础的他们,没必要把全部钱都压到货里,万一出事,会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觉得不要一次性进那么多,反正需要的时候我们打电话订购,四天左右能到,我们每次就进一万元的货好了。”   “也行。”佟伟强这人很容易被说服,基本上萧弘瑶稍微坚持,他就会改变主意。   萧弘瑶把账单一张张夹起来,略微思忖,又降低了数量,“订五千好了。收到货马上追订五千。这样比较保险。”   “听你的,还是你考虑周到。”   “肖德进那边的布料哪天到?”   “后天,这次我们不去接货,等德叔分好送货上门。”   “他会不会把比较差的布料给我们?”萧弘瑶现在对肖德进并不怎么信任,难免会有小人之心。   “应该不会吧?反正之前跟他沟通好了,每款颜色和材质都要一些的。不好的我们就不要。”   之后两人又商量招人的事,还需要招一个男工人,平时可以负责出门订货,不订货的时候,还能帮忙守店。   佟伟强家亲戚多,“我们家那些亲戚应该能找到人帮忙。我先去问问。”   这边算完账,萧弘瑶回到家,宋括阳正在厨房炒菜。   她去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宋括阳回她:“不用,你去看看那边米饭蒸好没有,蒸好的话,把米饭端起来,把水烧上。”   萧弘瑶回房端起米饭,烧水准备晚上的洗漱。   今晚就两个菜,一份粉丝大白菜,一份水煮牛肉。   “初步嘉奖的名单出来了,如我们所料,三个重大奖项都是二厂的工程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萧弘瑶还是不服气:“我们能投诉他们吗?”   宋括阳:“专项组九人投票的结果,经得起检查,投诉也没用。”   王臻文这人太精了。   萧弘瑶替他不值,“可惜我们没有证据,不然投诉王臻文之前拿三大重要奖项作为交换条件诱惑你换厂。”   “祁副局长也很生气,但他没办法,只能让白厂长去沟通反对。祁副局长还说,过几天央视和省里都会有媒体记者来对我们进行跟踪报道,他已经安排我去接受采访,可能还会采访家人,你可能需要提前准备。”   “采访我?”萧弘瑶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转了转,“要不要我来当这个丑角,我去跟王臻文撕破脸?”   宋括阳给她夹了块肉牛:“怎么撕破脸?”   萧弘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宋括阳微微蹙眉,“你之前不是说,尽量不跟王家撕破脸的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如果撕破脸利益能最大化,那当然要撕破脸。你要是能得到国家级的突出贡献奖,以后做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   包括开厂。   这一点,萧弘瑶自从接受系统目标后,都是非常理性的。   宋括阳明白了,她不是为了他的荣誉,而是为了他们可能需要的共同利益。   他没反对,自从认清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之后,他知道,只有自己有权有钱,她才会真真正正的正视他,离不开他。   他说:“你去邀请王臻文来家里做客,我准备酒菜。”   “好。我去邀请他,他可能会以为你有什么想法,肯定会来。”   翌日晚上,王臻文如约前来作客。   他终于送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两支钢笔,同时还带来一网兜苹果。   “你们这房子不错,有厕所,有阳台,阳台上还可以烧水煮东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宋括阳端着菜从门口进来,“王厂长,我听陈主任说你爱吃甲鱼,我今天特意去市场买来一只,做了甲鱼焖鸡。”   “哎哟,有心了,有心了。在家不要叫我王厂长,叫我文叔。我是小瑶的亲叔叔,一家人不要那么见外。”   萧弘瑶不想让对方坐沙发,忙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文叔,你坐。马上开饭了。”   王臻文落座后,宋括阳去厨房端其他菜,萧弘瑶则给他倒了一杯茶。   菜齐了,满上酒,开始吃饭。   今天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小小的四方桌,摆了五样菜,再多就放不下了。   宋括阳和萧弘瑶先敬了王臻文一杯,王臻文小酌一口后,说:“以后有机会,我在友谊饭店置一桌酒菜,叫上你们还有老爷子,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   萧弘瑶笑道:“得偷偷的,我奶奶知道了,会打我。”   “哎呀,老一辈的恩怨啊,希望在他们有生之年,能够化解吧。你们爷爷奶奶分开后,都各自再婚,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王臻文是不会认为,他父亲是攀附权势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也不会认为他母亲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宋括阳和萧弘瑶互相看了眼,没接话,宋括阳夹了一块甲鱼给王臻文:“文叔,这一块裙边最好吃。”   “对,你是懂得吃的。”   王臻文吃了一块甲鱼裙边肉,非常满意地点头:“入口即化,火候刚刚好,够味!没想到括阳做得一手好菜,小瑶你有口福啊。”   “是,我不会做饭,平时都是他做。”   王臻文夸赞:“现在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边吃边聊,王臻文在等着他们主动提邀请他来做客的缘由。   不可能无缘无故请他来的。   果然,萧弘瑶很快进入正题,她问:“文叔,你之前跟我说,如果括阳选择去二厂技术科的话,突出贡献奖的名额是不是可以有他一份?”   “现在晚了。”王臻文故意拿乔,“如果昨天上午括阳能答应,都还来得及。现在已经投票出了结果,再改就麻烦了。”   萧弘瑶给王臻文又添了点酒:“麻烦,但还是能改,是吗?”   王臻文放下筷子,“首先括阳要确定到我们二厂来;其次,要把引线配方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二厂技术科。这样我们改名单才有足够的理由。你们可能不知道‘突出贡献奖’有多重要。有了这个国家级的奖项,政治荣誉、社会声望、物质奖励、技术提干……就都有了。拿最简单的物质奖励来说,分房福利这一项,你们之前抽签分房是四楼的一房一厅,但是,如果括阳拿到了这个‘突出贡献奖’至少能分两房两厅。”   萧弘瑶佯装可惜:“我知道,我都劝他了,他还跟我生气,说你觉得他的贡献配得上这项荣誉,但是他不转岗去二厂,那就想都别想,他觉得憋屈,觉得他应得的荣誉,变成了买卖。”   王臻文放下酒杯:“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思想不够成熟啊,还要多多历练。”   宋括阳连忙道歉:“是我不懂事。文叔,我们再喝一杯。”   王臻文跟他轻轻碰杯,“确定来我们二厂吗?”   宋括阳借着喝酒不说话。   萧弘瑶问:“文叔,这里没有别人,你能保证括阳去了二厂,就能拿到突出贡献奖吗?”   看到希望又喝了点酒的王臻文一字一顿地说:“只要括阳来二厂。你是我侄女,他是我侄女婿,我们自己人,我不保他我保谁?”   “谢谢文叔。我敬你。”萧弘瑶举起杯小酌了一口,她不敢喝太多,随后又道:“县二轻局祁副局长为他鸣不平,特意安排了央视记者采访他。”   王臻文脸色微微一沉,“祁孝平安排中央台记者采访括阳?”   萧弘瑶:“对啊,还说会采访家属,让我提前准备。我就想,我要是直接跟记者叫屈,把文叔那天在火车站跟我说的话,或者就把刚才文叔跟我们保证的话告诉记者,那我不就把文叔卖了吗?”   王臻文微微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今天这顿饭原来是鸿门宴啊!   他们想要挟他?   王臻文笑了,“括阳,小瑶,我做长辈的,还是要奉告一声,做人做事不能太幼稚,思想要成熟一些。没证没据的事,别搞到最后变成了污蔑,变成了别人的笑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确实。文叔别紧张,我就随口这么一说。真接受采访的时候,我保准不会乱说话。”萧弘瑶笑着起身,“我们也别干吃饭喝酒,听首歌放松放松吧?”   她走向书桌,拿过收音机,忽然惊讶道:“怎么这收音机一直开着呀?哎哟,这是录音啊?那岂不是把我们刚才说的话都录进去了?”   她按下倒带,没倒很多,再按播放键,收音机里传来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   因为房间小,近距离录音,所以非常清晰。   王臻文胸中怒火翻涌,猛地站起身,竟然提前安排好录音,这项庄的剑都刺向他了。   就听了一小段,萧弘瑶关了收音机,“文叔,你看着办吧。”   如果把这段录音交给记者,他王臻文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王臻文无奈笑了一声,眼神在他们脸上转了圈,最后慢悠悠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放书桌上的两支钢笔拿走。   等他离开,萧弘瑶和宋括阳重新坐下,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安安静静吃饭。   心中有股惬意在滋长,吃着吃着,两人相视一笑,轻轻举杯碰了碰。   “干的好。”   第二天,白厂长兴冲冲找到宋括阳,并告诉宋括阳一个好消息,在白厂长一再努力抗争和坚持下,二厂终于妥协,把其中一个“突出贡献奖”的名额让了出来。   这事,成了。   宋括阳如愿获得国家级突出贡献奖。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跟在厉害老婆后面捡荣誉   萧弘瑶:我怀疑你口是心非   上一章小红包已发 第38章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声响, 萧弘瑶回过头,发现佟伟强在后面。   她放缓了骑行速度,等佟伟强追上来。   还没到下班时间,路上行人不多, 追上来的佟伟强问:“你去邮局了?”   “是啊, 去打电话订购腊肉和香肠。”   “你们办公室不是有电话吗?”   “我们办公室电话锁上了, 平时只可以接, 打不出去。”   而且萧弘瑶也不想占这个便宜,免得被查出来,还惹上麻烦。   她先订购了五千块钱货,等货物运抵安阳, 再下第二个订单。   第一次操作,少量多次比较保险。   骑自行车来到老场街惠民干货店,绕到后面,发现一个年轻男子在他们店后门口抽烟。   佟伟强看见他就大声打招呼:“兵子!”   抽烟男子是佟伟强姑姑家的侄子叫杨兵, 长得还蛮好。   杨兵初中毕业后在木材站打零工,没有稳定工作, 因为店里要招聘男职员, 佟伟强就把他介绍来了。   “这是小瑶同志。店老板。”   杨兵年纪比他们大, 他点了点头,笑着打招呼:“小瑶。”   这人有点油,萧弘瑶不喜欢,但也没表现出来。   她让佟伟强提醒对方,“以后不能在店门口抽烟。”   佟伟强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他在店外面抽,又没在店里。”   “烟味不就飘进店里了吗?我们是卖腊肉的,影响食品味道。”   到处都是抽烟的人, 佟伟强虽然还是觉得萧弘瑶过分吹毛求疵,但他也不想反驳,只好答应:“晚点我提醒他。”   “肖德进的布料是不是已经到了?”   “我正想跟你说呢,昨天到的,今天上午德叔带人到货运站取货去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运到仓库了吧。”   “那正好,叫上杨兵一起,找辆三轮车,我们别等他运过来,直接上门去取。”萧弘瑶做事雷厉风行,想到了马上就干。   上门去取,总比被动送货好,毕竟肖德进做事不靠谱。   佟伟强赶紧让杨兵去找三轮车。   *   肖德进请了一辆小四轮去货运站运回布料,刚到他租来用作仓库的平房门口,就看见佟伟强站在门边嗑瓜子。   瓜子壳扔了一地。   肖德进从车上下来,皱起眉头:“强子,你怎么在这儿?”   佟伟强笑眯眯地回他:“德叔,我来运布料啊。”   “急什么!你先回去,等我分好了,你再来。”   “德叔!”清脆的女声传来,萧弘瑶从仓库里出来了,“我们今天刚好有时间,就过来了。”   萧弘瑶也来了!   肖德进心中暗骂给她开门的人,脸色还得挤出笑,“哎哟,小萧同志,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蓬荜生辉啊。”   跟他一样,萧弘瑶也是满脸假笑,还不忘故意揶揄他:“什么生辉?德叔你真是文化人,我都听不懂。”   肖德进:“……”   帮肖德进做事的陈东也从车上下来了,他瞟了眼佟伟强和萧弘瑶,有种冤家聚头的宿命感。   萧弘瑶看见陈东,假装惊讶:“德叔,这不是你玻璃厂的同事陈同志吗?他怎么也跟你一起倒卖布料了?”   明知故问,这是。   肖德进也不好说,这是帮他做事的零工,只能尴尬笑了笑,“玻璃厂工作不忙,他来帮我卸货。”   说着赶紧转移话题,“卸货了,佟伟强,快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很快卸好了货,萧弘瑶开始选布料。   肖德进躲躲藏藏不想给的,她偏要,基本上市面上比较受欢迎的,她都挑了一些。   这次布料比上次少,很快选完。   杨兵找来三轮车,三个人快速把布料搬上车,就都先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东往门口“呸”了一口,“跟强盗一样!我们货都还没分呢,她倒先来抢了!”   “上次也是这样。”肖德进很无奈。   “德叔,你干嘛把布料批发给她,自己才赚那么一点。”   肖德进就是想先吊住他们,“我不批发给她,她就会想办法自己去进货了。前面少赚点没关系。等着吧,有她哭着求我的时候。”   *   把布料运到珍姐服装店,佟伟强跟着萧弘瑶回了小阳街27号。   刚做好饭的宋括阳看见他来,少不得给他白眼,“又蹭饭来了!”   佟伟强嘻嘻一笑:“我怕你没做那么多米饭,特意带了两个包子过来。你看我多自觉。”   同时他看见靠墙放着一副新广告牌,是萧弘瑶让宋括阳帮忙画的香肠腊肉广告,当即举起大拇指。   “阳哥,你这画工,可以去电影院上班了。”   宋括阳没搭理他,不过装饭的时候,还是装了三碗。   吃了饭,佟伟强和萧弘瑶在整理账单,他看见电汇单有两张,便问:“你怎么分开来汇款?这不是还要多花一笔手续费吗?”   “一笔货款是给腊肉厂的,一笔劳务费是彭主任的,就是你堂哥二舅。”   “你怎么不一起都汇给二舅呢?”   “那么大一笔钱,都汇给二舅的话,不说二舅会跑路,万一他去取钱途中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佟伟强连连点头:“有道理。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世界真是不公平,你一个脑袋,我也一个脑袋,怎么你的脑子比我的灵活那么多。”   萧弘瑶笑了。   脑子不灵活,那就要多学会拍马屁,及时提供情绪价值。   他们两个谈事,宋括阳全程在画广告,没插话。   等他们聊完,佟伟强很欠地问:“阳哥你怎么不说话?”   宋括阳自从被金钱戳了心肝,已经下定决心不主动掺和他们的搞钱事业。   他没搭理。   萧弘瑶哄着她男人:“阳哥在帮我们画广告呢。又要做饭又要画广告,多辛苦啊。”   “那是,饭做得好吃,广告画得比电影院的大画报还好看。我阳哥是全能选手。”   “当然。”   宋括阳终于开金口,“你们就哄我干活吧。”   都哄成翘嘴了。   那两人都忍不住大笑。   萧弘瑶站起身,跟佟伟强介绍:“这个广告牌,我是想要重点突出‘买腊肉,送员工,过好年’这个主题,你觉得怎么样?”   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年前腊肉是最好卖的,一定要趁这个时间,大赚一笔。   佟伟强情绪价值给得满满:“高!高招!绝顶高招!挂出去效果肯定好。”   表扬完,他问:“挂哪儿?”   萧弘瑶:“就挂我们店外面,这次不用求人。我就朝着食品站方向挂,只要来食品站买东西的人,都能看到我们的广告牌。”   “绝妙。”   宋括阳忍不住说他:“就会拍马屁。”   佟伟强捋了捋他那港分头:“我要是连马屁都拍不好,那我岂不成废物了吗?”   宋括阳吩咐他:“今天画好,明天大概也干了,明天中午你过来拿去挂。”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我应该做的。阳哥你明天几点出发?”   宋括阳要去省里参加表彰大会。   “早上出发,住一晚,后天回。”   “我听说会发一大笔奖金。”   “跟你们比都是小钱。”   佟伟强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跟萧弘瑶做了个鬼脸,等出门离开的时候才小声说:“你阳哥怎么了?怎么说话酸溜溜的。你拿钱刺激他了?”   端着碗准备去厨房洗涮的萧弘瑶轻声狡辩:“我没有。”   “幸好你是他老婆,他不高兴还得老老实实给我们画广告,要是我,他早眼刀把我刀飞了。”   佟伟强一路往外走,还不忘嘀嘀咕咕说宋括阳“坏话”。   *   宋括阳去省城参加表彰大会,还接受了媒体记者的采访。   萧家特意买了电视机,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看表彰大会的新闻。   14寸的电视机,就小箱子那么大,还是黑白的,远景的时候,根本看不出一个子丑寅卯。   幸好中间有切近景和特写。   “姐夫!这是姐夫!”萧远立蹦起来,站在电视机前,手指刚指向宋括阳,画面就切了。   “真是括阳!”   箫甘菊根本看不清,“是他吗?是不是括阳?”   “是他。带着大红花呢。”   其实镜头就一闪而过,萧弘瑶都没看清,但大家就是很高兴,宋括阳的成功,萧家人都沾光了,与有荣焉。   一起看电视的还有邻居们。   张世霞嗑着瓜子,轻声跟唐月英感叹:“这个女婿多好啊,你们小敏实在是……没眼光。英姐,我都替你不值。”   唐月英苦笑了声,“这都是命。”   “你们听见没有?2万元奖金!”曾姨站起来了。   挤门口的钱大娘瞪大了眼:“多少?”   “2万!”   “哎哟,我的娘咧。2万啊?那得多少啊。”   萧弘瑶赶紧解释:“这是国家奖励,二轻局要截留,厂里也要截留的,后面还要9个人分,最后到手也没多少了。”   曾姨比较幽默,她笑道:“小瑶,我们不借钱。不用那么着急解释。”   大家哄笑,然后都恭喜萧弘瑶:“再低也能分到几百一千的。有了这个国家大奖,这辈子是不愁了。”   确实。   原书宋括阳没拿到这个国家级的突出贡献奖,只有组里人人有份的先进个人,但辞职后,依然非常枪手,几乎是立马就被东莞的一家烟花厂高薪挖走了。   他现在拿到了“突出贡献奖”,以后肯定会更吃香。   *   竞赛专项组从省里回来,在县政府又开了第二轮的表彰大会。   开完会,宋括阳被轻工局副局长祁孝平叫到了他办公室。   “据说,这次白厂长为了你应得的个人荣誉,他跟陈主任一起跟王臻文争论了半天,都差点吵起来了。所幸结果是好的。”祁孝平亲自给宋括阳倒了一杯热茶。   宋括阳也不好坦白,这个荣誉是他们夫妻俩自己争取来的,只笑道:“是啊,幸好领导们都没放弃我。”   祁孝平:“国家发下来的2万奖金,我们轻工局和花炮厂都截留了部分,剩下的,你们花炮厂领导商量后决定,李伯桂拿2000,你们突出贡献奖的拿1000,其他人是800。”   这个宋括阳知道,一千元已经发到手里了。   “轻工局也会额外给你们奖励,你这一份我让他们安排跟李伯桂一样,都是600档。在我看来,不是你最后解决了引线的问题,再好的设计,都是空想。所以,你应该跟李伯桂享受同等的奖励。”   “谢谢祁局抬爱。”   “括阳,我很高兴你最后决定留在一厂的技术科,前段时间我看了你在竞赛专项组写的一篇文章,我觉得你的成就不应局限在引线这一方面,你还能更加发光发热。过段时间,局里会安排一个为期2个月的花炮技术进修班,我给你一个名额,你可以去旁听学习。”   “什么时候?”   “过完年。”   宋括阳很有兴趣,“可以。”   “好好把一厂搞起来。技术是关键。你们白厂长怎么说呢,他是从其他企业调过来的,能力怎样你也看得见,郝主任升上来之后,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扭转这个颓势,积弊已久,难度很大,希望他能带着一厂往前走吧,你好好辅助他。我不希望二厂一支独大。”祁孝平说完,从宋括阳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疑惑。   为什么他不希望二厂一支独大?   祁孝平这段时间跟宋括阳接触较多,知道他没被王臻文收买去二厂,对他是更为信任。   所以他也就不避讳,直说:“我跟二厂的领导班子没有大恩怨。我只是不喜欢他们的做事风格。不怕坦诚跟你说,我厌恶这种靠攀附权贵爬起来的人。”   祁孝平是底层工人出身,靠着自己的奋斗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所以他极度讨厌王臻文这种厂二代,以及王连升这种靠着岳父关系爬上来的伪君子,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蛀虫。   宋括阳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但对方是领导,他不过是个小小技术员,他也不好说太多。   第二天,宋括阳领到了所有的奖金,总共有1600元。   回到家他把奖金给萧弘瑶。   萧弘瑶没收,而是递回给他:“阳哥,这是你的奖金,你就自己存着。你以后把工资给我就好。”   宋括阳没说什么,萧弘瑶上楼收衣服,回来他已经把钱收起来了。   两人顺利把各自的财务分开,是好事。   但也不完全是好事,她总觉得,自从他们把金钱分的很开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   虽然平时宋括阳还是事事以她为先,做饭做家务帮她画画,都无怨无悔的。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没以前那么热乎了。   当然,床上还是很热乎的,心里有别扭,不影响他们睡觉。   也不影响她的心情和对他的态度。   毕竟在她心里,理性赚钱是第一要务。   *   一早起床,宋括阳习惯性往左边看了眼,另外一边枕头空了,萧弘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   他摸出手表细看,六点半。   屋里和洗手间都没人,猜测她可能在厨房,他便先去洗漱。   洗漱出来,房门刚好打开,萧弘瑶买早餐回来了。   包子、茶叶蛋、油条和豆浆。   他问:“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平时都是他准备早餐,今天宋括阳要去技术科上班,履新副科长,萧弘瑶特意早起去买的早餐。   她也没有直接说原因,随便找了个借口:“一大早不知道谁放鞭炮,把我吵醒了。”   两人坐下吃早餐。   原书没有详细写宋括阳去技术科的剧情,只说他在技术科被陷害私自泄露秘方给二厂,而之前器重他的祁副局长出差时车祸殉职,没人关照的宋括阳,有冤无处申,最后愤而离职。   她轻声提醒:“我上次跟技术科的人开会,感觉氛围不太好,你现在属于空降的领导,跟他们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别被他们穿了小鞋。”   宋括阳认识技术科的人,只是都还不熟,“我昨天跟崔正林聊了会儿,感觉还可以。”   “你想想,同样都是花炮厂,为什么二厂的技术科能起来,一厂的不行?肯定是有原因的。还是要注意。”   “好。我注意。”   吃了早饭,宋括阳去洗衣服,之后才骑自行车去上班。   一厂技术科在办公楼顶楼,有办公室和一个小小的会议室,而实验室不在这里,在配药房后面的山底下。   他是掐着点来的,经过科长办公室,宋括阳先进去打招呼。   崔正林个子瘦小,戴着黑框眼镜,人很热情。   他带着宋括阳去里面的大办公室,有八个工作人员,都是中青年男子,这些人宋括阳平时很少打交道,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一厂二厂分家的时候没有技术科,后来是二厂先搞了技术股,取得重大成绩后,一厂才跟进的。   “这是宋括阳,我们一厂的英雄人物,不用我介绍大家都认识。从今天开始,他是我们科的副科长,主要负责旧配方的改良和新配方研究。大家欢迎。”   所有人都鼓掌欢迎,宋括阳一眼扫过去,看不出谁平庸谁厉害。   八个人里有两个工程师,四个技术员,一个化验员,还有一个是实验室组员。   人多未必力量大,人多也可能老油条多。   这些人里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工程师,一个是大专毕业后分配过来的许工,一个是崔正林带出来的徒弟叶工。   两人一高一矮,特征明显。   高个的许工微微有点知识分子的傲气,矮个的叶工脾气好,笑眯眯的,人比较灵活。   宋括阳坐最里面的位置,之后他被崔正林叫去他办公室,和许工叶工四人坐一起商讨接下里的工作。   目前最迫切的,就是卖得最好的大地红鞭炮良品率问题,主要是引线引起的哑炮多。   “引线是宋科长的强项,接下来,我们应该优先攻克这个难题。”   宋括阳拿纸笔记下了,“还有吗?”   “还有魔术弹也要改良,二厂的稳定性比我们的好,我们试着改了几次图纸和彩珠配方,都没有很好解决这个问题。”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表面看非常和谐。   和谐地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友好大家庭。   直到讨论彩珠配方时,两位工程师才渐渐暴露对彼此的不满,许工觉得画好的图纸没有很好的执行,叶工认为实际执行与图纸有一点差距属于正常范畴,关键还是配方不对。   一个嫌对方没文化,一个嫌对方没经验。   崔正林又是个老好人,只会和稀泥,他手上还有一个高端□□研发的大项目,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个大项目最后变成宋括阳主导。   他根本没心思管许工和叶工的小矛盾。   难怪一厂被二厂压着打。   宋括阳毕竟初来乍到,他只听没多发表意见。   *   蒋国仁整理好资料,敲门进了陈主任办公室。   “主任。过年职工福利我们准备了几个方案,你过目看看。”   陈主任接过蒋国仁递来的本子,看了一眼:“茶叶就算了,腊肉香菇这个方案不错。实惠,大家应该都喜欢。”   “那我分别报上去了?”   “行。让他们自己选,究竟发多少的量。”   花炮厂行政办公室同时对一厂二厂负责,等于是同时伺候两个祖宗,这工作不容易。   蒋国仁分头找两边分管的副厂长。   二厂那边,王臻文自从被宋括阳萧弘瑶两口子下了圈套后,心情不好,在办公室逮谁骂谁。蒋国仁不敢去触霉头,便交给办事员去处理。   他直接去一厂找郝主任。   郝正通新任一厂副厂长兼任生产主任,不过大家还是喊他郝主任。   新官上任想要收买人心,一厂效益虽不如二厂,但在过年福利上,他不想比二厂的差。   郝主任的原则就是,“比照着二厂的来,他们定多少,我们就定多少。”   忙活完,蒋国仁往家走,回到家,家里没人。   他老婆张世霞在屋后的菜地摘大白菜。   这几天冷,菜地上种的菜都被霜打了,剩下的菜不多。   张世霞抱着两个大包菜进来,刚放下,就听她男人说:“厂里要采购一大批腊肉作为过年的职工福利,他们推荐去老场街那家新开的干货店购买,说那边腊肉好,还能有批发价。我之前听你说,老场街那边卖腊肉的干货店,是萧家亲戚开的?”   “谁知道呢,又听说是佟家亲戚开的。不过有人在那边见过萧红瑶,还不止一次。萧家又三天两头换着花样吃腊肉香肠,以佟家和宋括阳的关系,指不定宋括阳有份。”   虽然宋括阳没去成二厂,但他在一厂也高升了,还拿了个那么厉害的奖,看着宋括阳发迹,就等于看到了萧弘瑶的靠山越来越牢靠,蒋国仁心底始终不安稳。   蒋国仁:“趁这次进货的机会,我去寻摸寻摸会不会是宋括阳参股的。如果是,那就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拉下水。”   张世霞怕他去做明面得罪人的事,“我们这种老实人,真不能干坏事,我看其他人都心安理得的,就我们在这里左担心,右担心,整天提心吊胆的,实在没劲。”   “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有什么办法。”   *   业务科今天开会,省日用杂货公司采购部的何部长下周要来花炮厂考察。   他们要提前准备好接待工作。   省日杂是他们内销组最大的客户,平时是萧远扬和周福安共同负责的。   这次接待,萧远扬黎浩负责车间那边的前期接待,周福安带着刘德奎负责会议室接待。   萧弘瑶作为业务科门面,被姚科指定全程陪同。   每次何部长来,都是二厂领导陪同用餐,这次他们要争取邀请何部长留在一厂用午餐。   酒桌上,才好谈一厂二厂订单量怎么瓜分的问题,他们当然想撕一口大肉。   “主要拿下何部长,内销组今年目标就算完成一半了。”   开完会姚宗慧留下萧弘瑶,叮嘱她,晚上务必跟她爱人宋括阳做好沟通工作,明天的接待务必重视。   萧弘瑶满口答应。   下班后,萧弘瑶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大部分人往左回家属院,她往右回小阳街。   还没到大路口,看见一个熟悉壮硕的人影站在那里。   看清了,是朱爱丹。   萧弘瑶下意识想避开她,加快速度往边上冲。   结果对方追上来,手里还拿着萧弘瑶的本子,“萧红瑶,本子还给你,我有事找你,真的……真的有事……”   萧弘瑶不搭理。   “跟你爸的死有关……大事……”   萧弘瑶握紧刹车停了下来,她一停,朱爱丹就追上来了。   跟她爸死亡有关的事?   萧弘瑶侧头睨视着朱爱丹,似乎在问,你想说什么?   “去年2号成品仓库失火,可能不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马路边上, 时不时有人经过。   萧弘瑶推着自行车靠边停下,朱爱丹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之前陈主任警告过她,以后离萧弘瑶10米远。   所以她有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听朱爱丹说去年仓库失火可能不是意外,萧弘瑶想起奶奶之前提及父亲酒量大, 但那天只喝了点酒, 却在仓库昏睡过去, 少不得反问朱爱丹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象他爸是厂里的清洁工, 他爸跟我对象说的,去年底的那场大火可能不是意外。”朱爱丹说一截又停顿下来,不往下说了。   萧弘瑶马上意识到,朱爱丹不可能单纯来跟她谈这个问题。   她另有所图。   萧弘瑶也不继续往下问, 只冷冷盯着她,等她自己说。   缓了十多秒,朱爱丹见萧红瑶不问,还是忍不住说了自己的诉求, “你给我弟写一封谅解书,后面的我再详细跟你说。”   果然!   萧弘瑶扭头就要走。   朱爱丹赶紧上前拉着她的自行车货架, “你别走啊。只要你写了谅解书, 我肯定跟你详细说。”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现在是你求我, 你就得先拿出诚意来。”   见萧弘瑶态度坚决,朱爱丹没办法,只好说:“当时2号仓库有半仓库的货,大火过后,我对象他爸清理卫生,发现里面的纸筒灰确实很多,但那些灰跟烟花爆竹燃烧后的不太一样,有部分确实有火药残留, 但大部分没有。”   萧弘瑶听明白了,有人偷偷把2号仓库里的大部分烟花爆竹拉走,只留了一部分在里面,剩下的用纸筒填充了,然后纵火栽赃。   “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吗?”   “当时有三个人一起清扫,不过他们没讨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其他两个人有没有发现这些疑点。”   那就是真实性可能存疑。   没办法确定朱爱丹是不是为了骗她的谅解书瞎编谎话。   “你早就知道这个是吗?”萧弘瑶质疑,“既然你早知道了,我爸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不断来找我们家麻烦?前段时间还去厂里举报我早退赚外快!”   朱爱丹急急解释:“我没有,我没有举报你!上次你进医院,陈主任就来警告我不能再找你麻烦,我哪里还敢再举报你。真的,我真没有。”   “你没举报?”   “我发誓,如果我举报你,我不得好死。”   朱爱丹说得太急,口水都喷出来了,萧弘瑶整个人微微往后仰。   “而且这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还跟我对象吵了一架,骂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都睡不着,你看,我整个人都瘦了。”   看着依旧壮硕的对方,萧弘瑶忍着没怼她,否则就人身攻击了。   “想了这么多天,我又问了我妈还有我对象他爸当天的情况,我有个怀疑对象。”   “谁?”   朱爱丹舔了舔唇,尴尬笑了笑:“小瑶,你给我弟写一封谅解书,好不好?你写了我马上告诉你。”   萧弘瑶不喜欢这种间接胁迫,“首先你对象他爸说的话,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不可能因为这一面之词就给你弟写谅解书。你要是有诚意,你先告诉我,你怀疑对象是谁,为什么怀疑,然后我再综合判断一下,值不值得写谅解书。”   “万一我都告诉你了,你不给我写谅解书怎么办?”   “那我提前给你写了谅解书,你给我胡诌一个人怎么办?”   两人对彼此都没有足够的信任。   但主导权掌握在萧弘瑶手里:“你先想想吧,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朱爱丹还抓着她的自行车尾,不愿意放手:“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你不也完全没有写谅解书的意思吗?你这是诓骗我。”   “你告诉我的事都是没凭没据的,我怎么相信你?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跟你说,你爸不是猝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你问我要证据,我说你先给1000块钱,你会先给我钱吗?”   朱爱丹脑子打结了,但逻辑上,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先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萧弘瑶往后看了一眼,“松手!”   朱爱丹没办法,只好“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萧弘瑶骑上自行车回去了。   路上还在想朱爱丹说的话,直觉告诉她,朱爱丹没撒谎。   这件事得想办法验证一下。   回到家,宋括阳已经先回来了,桌上有他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她把朱爱丹半路拦截她的事详细说了,“去年的事,已经过了元旦,应该说是前年的事了,很多事我都忘记了,你快跟我分析分析,成品仓库纵火的可能性大吗?”   宋括阳当时也不在厂里,他在东北。   他跟她分析:“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至少是团伙作案。你父亲昏睡的那么死,必定有人给他吃了什么含催眠或者麻痹的东西。2号成品仓库比较小,但半个仓库的东西至少价值也有数万元,怎么运走?得动用车吧?要有数量不少的人快速搬运吧?如果直接用车拉出去,大门口是怎么通过的?你得买通门房。涉及的人太多了。”   他打开饭盒,继续说:“而且运出去后,要有渠道卖出,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是不是也有业务科的人牵扯进去了?时间空一年多,现在去查,难度很大。”   萧弘瑶轻轻叹了声,“你说的我头都大了。但直觉告诉我,朱爱丹没骗我。”   “她不是有怀疑的人吗?”   “她一定要我先写谅解书,我怎么可能先写嘛,我也怕她骗我。”   “那就等,现在是她求你,她肯定按耐不住,还会再来找你。她弟弟最迟2月底会判刑,她等不了多久。”   也对,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一年多,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时间,对于萧弘瑶来说,赚钱的急迫性,比调查原主父亲死亡真相更甚。   她等着朱爱丹再次找她就好。   “有机会,我们自己也可以偷偷调查,这事不能张扬。涉及团伙作案,那牵扯进来的人可能会很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触碰雷区。”宋括阳进小阳台拿筷子。   他说的有道理,可以暗中调查,一切不可操之过急。   萧弘瑶:“还有一件事,朱爱丹说她没举报我,还发了毒誓。如果不是朱家举报我,还会有谁跟我这么大愁?”   宋括阳回头看她,“你们家还得罪过什么人?”   潘云松?王家?   但是举报事件发生的时候,王臻文还想着拉拢他们,不可能是王家。   或者是有人纯粹妒忌她从车间转岗到办公室?   有这种可能。   有的时候,同事、邻里甚至朋友之间的妒忌,平凡且可怕。   两口子一致认定赚外快的事还是要注意点,不要让人发现。   吃饭之前,萧弘瑶先上楼收衣服。   *   她们放在修理铺的广告牌被取下来了,重新改了画面,从广州灯芯绒,变成了“过年穿新衣,买广州新布”的主题。   有广告牌,还有老客户带着,布料卖的还不错。   当然,跟腊肉香肠比起来,那都是小儿科。   现在他们的干货店简直是赚钱机器。   不止乡镇的来批发,隔壁县也有商户前来,还有各大单位采购年货的,隔三两天萧弘瑶就要打电话定一批货。   为了吸引和稳住这些大客户,萧弘瑶还想了一招,所有批发和定制年货的大客户,都返还货款2%的干货兑换券。   她不直接给钱,给钱是贿赂,但给兑换券那就是额外的赠送。   对方拿着兑换券,下次购物时,可以购买干货店的任何东西。   这对批发者来说,增加了他们下次前来批发的动力。   对于各单位的采购人员来说,那就是多了一份诱惑,毕竟单位订货都是大几百大几千的,兑换券数量就不可能少,兑换各种日常所需干货,不需要自己花钱,何乐而不为。   这事很快发酵,前来订购的个人和单位越来越多。   因严重人手不足,又从宋言珍那里请多了三个零工和一个全职员工。   这天蒋国仁带着后勤组的高国栋和采购科的两名同事来到老场街惠民干货店。   当时店里刚好有好几波客人在买货,没人搭理他们。   蒋国仁便在店内逛了一圈,甚至站在小仓库门口往里张望。   李二月看见了,赶紧过来招呼:“这位同志,你要买什么?”   “你们老板在不在?”   “老板不在,你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蒋国仁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我是花炮厂的,跟你们老板认识。他们介绍我来这里订货的。”   李二月听说他跟老板认识,也不知道真假,因为之前萧弘瑶一再交待,不要跟人说老板的任何信息,她便笑着回头叫赵玉娇:“玉娇姐,这位客人是花炮厂的,说要订货。”   “马上来。”赵玉娇正在给客人找钱。   李二月走前去,附耳嘀咕,“他说跟老板认识,刚才在仓库门口张望,鬼鬼祟祟的。”   “知道了。”赵玉娇把客人交给李二月,走了过来,“你好,是要买香肠腊肉还是香菇木耳?”   蒋国仁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赵玉娇,笑着说:“我们是花炮厂的,要订一大批年货。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这几天出门订货去了,你们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蒋国仁故意“嘶”了一声:“不对啊,我刚还看到你们老板了。”   “同志认错人了吧?”   “我不可能认错人。你老板姓什么?”   “我老板姓赵。”赵玉娇回答的非常肯定,店里营业执照是她堂哥的名字。   之前萧弘瑶交代过,无论谁问,都回答老板姓赵。   跟在蒋国仁身后的高国栋直接问:“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赵玉娇指了指背后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喏,你们自己看!叫赵贵良,你们认识吗?”   蒋国仁和心腹高国栋互相看了一眼,心底还是疑惑,这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的其中一个股东。   他笑了笑:“不是这个,你们还有其他老板吧?”   “没了,就一个老板。”   花炮厂采购科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他打圆场说:“可能认错了。”   赵玉娇看着个子娇小,但甚是老辣,她马上转入正题:“你们要订年货是吗?要订哪些?腊肉香肠蘑菇木耳墨鱼虾米,都可以大量订购。不认识老板,一样可以赠送兑换券的。”   花炮一厂二厂职工加起来有六七百人,每人年货定额10元,如果订货那就是六七千的货。   订这么多货,按照店里规定,兑换券就有一百四五十。   今天来的四个人分一分,能分到小半个月工资的收益。   任谁都心动。   蒋国仁让高栋梁跟店员说需求,他则到处乱转。   有员工从阁楼传了一包木耳下来,蒋国仁一看,认识对方。   “杨兵!你怎么在这里?”   杨兵从阁楼下来,笑着打招呼:“蒋叔,我在这里打零工,你买干货?”   “你给佟老板干活,一个月能拿多少钱?”蒋国仁再次试探。   杨兵笑着摇头:“没多少钱。”   说完,他意识到蒋国仁这话里有坑,忙解释:“我们老板姓赵,不姓佟。”   蒋国仁“嘿嘿”笑着,“哎哟,又不是别人,有什么关系?”   杨兵不搭理他,借着干活走开了。   蒋国仁这次来虽然没有抓到直接证据,甚至间接的都没有,但店员的过份谨慎,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特别是杨兵,作为佟家亲戚,怎么可能那么巧,他在这里上班。   最大可能就是,这家店佟家有份,佟家有份那么宋括阳也极有可能有份。   一边端着厂里的铁饭碗,一边开店赚外快,还真有能耐!   他实在不想在这家干货铺订购,凭什么给他们送钱。   可惜采购科的两个同事被兑换券迷了眼,已经在开始讨价还价。   最重要的是,香菇木耳好办,但没其他地方可以订购那么多的腊肉,没得选择。   临时换其他的物品,也不可能了。   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   萧弘瑶下班后过来,赵玉娇跟她说了花炮厂大订单的事。   香菇木耳让杨兵去省城买一批回来,腊肉香肠则要单独给花炮厂定一批货。   萧弘瑶翻看着订单,问:“什么时候来缴订金?”   赵玉娇:“明天来交50%的订金。”   萧弘瑶:“等他们付了定金,我就去下订单。年底货运量大,时间可能会拉长,那些还在犹豫的,你让他们尽快给钱。后面的货会越来越难订。”   “我晓得。”赵玉娇又跟她说,“今天你们花炮厂领头那个人奇奇怪怪的。”   “怎么奇怪?”   “到处张望,到处打听。他还跟我说,他跟我们老板很熟,想套我话,后来又去套话杨兵,问他帮佟老板做事多少钱一个月。”   萧弘瑶微微一顿:“他认识杨兵?谁啊?”   “杨兵说那个人是厂办后勤组的组长。”   “蒋国仁?”   “对,好像是姓蒋。”   蒋国仁是出于好奇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来这里打听店老板是谁?   他和张姨两口子跟萧家没什么矛盾啊。   按道理不会刻意来找他们麻烦……   萧弘瑶合上账簿,或者蒋国仁纯属好奇,但心底难免会提醒自己,以后要多留神。   *   这天省日用杂货公司采购部何部长带队到访花炮厂。   按照以往惯例,还是先去的二厂。   萧远扬的好基友黎浩跑去打探消息,萧弘瑶则和她哥坐在角落准备资料。   很快,黎浩回来了。   他跑前来小声说:“我们有机会。何部长想见李伯桂,但李伯桂请假休息,不想见这些人,二厂没办法,只好骗他说是去北京去了,何部长很惋惜。他说第二个想见的人就是宋括阳。”   说着黎浩看向萧弘瑶,“他看了你爱人的采访,说很佩服他这种技术能人。”   萧远扬问妹妹:“等会儿座谈会括阳来吧?”   萧弘瑶:“来,他答应了,他在实验室那边等。”   沉默了会儿,兄妹俩都在想怎么接待的问题。   萧弘瑶先开口:“我们要不要戳破二厂他们这个谎言。”   萧远扬有些犹豫,“这个度不好把握,我去问问姚科。”   没多久,萧远扬回来,他对萧弘瑶说:“姚科的意思,让你来。成了,给你奖励。”   萧弘瑶资历浅,跟二厂领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来做这个恶人最合适。   “来就来。”萧弘瑶不怕得罪二厂的人。   这是书本世界,她选择做小人毫无压力。   大概十点半,何部长从二厂过来了。   由郝主任姚宗慧等人带领何部长去参观厂区。   萧弘瑶全程作陪。   逛完车间,他们一行人去了技术科的实验室。   郝主任亲自介绍宋括阳给何部长认识。   两人握手后,何部长打趣道:“宋工和萧同志果然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啊。”   站在旁边的萧弘瑶大大方方笑道:“是我高攀了。”   众人成功被逗笑。   何部长笑着夸赞:“小萧同志长得好看,又风趣幽默,宋工有福气。”   宋括阳嘴角微扬,也给足老婆面子:“谢谢她嫁给我,要不然我都娶不到老婆。”   “哎哟,真是羡煞旁人!”   何部长听说了宋括阳的出身,聊天的时候,不由悄声问他:“你对安阳花炮厂的感情肯定跟其他人不一样吧?你祖辈开创的南记爆庄是安阳城的历史瑰宝。”   这个历史瑰宝让宋括阳小的时候吃尽了苦头,他笑道:“南记爆庄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安阳花炮厂如果能发扬光大,对安阳来说,是一样的。”   “你的祖辈如果知道你得了世界性的大奖,肯定也会以你为荣。”   “集体荣誉,我也只是整个项目的一颗螺丝而已。”   “过谦了啊。我看了你们很多采访和报道,整个竞赛组最重要的两个人物,一个是李伯桂,一个就是你。可惜,我今天没看到李伯桂。”   萧弘瑶逮住机会,假装惊讶道:“何部长没和李工会面吗?我早上看见他在食堂打饭呢,是不是二厂领导不知道你想见他,没通知他。听说过几天他还要去北京接受□□的接见,最近可能有点忙。”   何部长脸上微微一僵,李伯桂没去北京啊?   毕竟是久经江湖的人,他随即笑道:“见不见都无妨。见到了更年轻有为的宋工,也是一样的。”   跟何部长一起来的人非常有眼力见地岔开话题,“宋工现在是一厂技术部负责人?”   宋括阳:“我刚调过来,现在是崔科长带领我们一起攻克一些难题。”   随后聊起良品率的问题,宋括阳如实道:“我们这一周接连做了两次实验,很成功,基本可以确保我们厂1986年烟花鞭炮产品,良品率往上走一个台阶。”   姚宗慧:“我们临时做了一批大地红出来,等会儿我们放鞭炮,何部长可以看看效果。”   何部长:“好啊。”   郝主任接过话题:“何部长,我们可以签订协议,增加一个条款,如果我们良品率不行,凡是日用杂货公司没有卖出去烟花鞭炮,半年内,我们都可以原价退货。”   原价退货这个条款很有诱惑力,日用杂货一般不太可能退货,但是有了这个条款,可以应对上面领导的质询。   何部长点头说:“这个条款非常好,既有诚意,也代表你们有自信心。”   从实验室出来,大地红铺满山边小路,鞭炮炸响,红纸碎屑像雪花一样从天空飘洒而下,既热闹,又充满了春节将至的喜悦。   鞭炮放完,郝主任回头说:“何部长,你看看,这一挂大地红几乎没有哑炮,非常完美。”   “要是都能保证这个质量,那就蛮熨帖了。”   “我肯定盯着他们保质保量完成省日杂的订单。”   放完鞭炮回到厂区,在办公室开洽谈会,在这里等候的周福安跑过来小声问萧远扬和萧弘瑶,问他们招待的怎样?   萧远扬被人叫走了,没理会他。   萧弘瑶实在讨厌这个老周,她接过刘德奎手上的资料,假装耳鸣,“刚才鞭炮太响,炸着我了。”   刘德奎和黎浩之前都是跟萧红瑶一起去过省会的,萧弘瑶跟他熟。   刘德奎也聪明,他问:“大地红哑炮问题,是不是解决了?”   “当然。”说完萧弘瑶进了会议室。   气得周福安压着声音跟刘德奎抱怨:“瞧她那得意的样!”   刘德奎忙宽慰他:“别气,大局为重。”   不气不气,周福安强行忍着。   洽谈会是正常的商务沟通,在敲定一厂和二厂订单量的时候,何部长犹豫了,他还要再仔细考量。   这边开完会,二厂派人来请何部长去用餐。   姚宗慧见状忙挽留:“何部长,我们已经在国营饭店安排好午餐了,去年您是在二厂那边用餐的,今年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郝主任也说:“中午我们小小喝一杯。”   何部长哪里还有心情跟二厂的人吃饭,“现在提倡轻车简从,不要特殊招待,也不喝酒,就在你们食堂吃就好。”   这么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作风,让一厂诸位都受宠若惊。   萧弘瑶则鞍前马后,全程马屁拍得足足的。   “何部长你是我见过最简朴最有魅力的领导。”   何部长听后,哈哈大笑,“魅力谈不上,我何某人农村出身,简朴是真的。”   “我也是农村出身的。何部长你一看就是年轻时读书很厉害的子弟。”   听萧弘瑶说完,周福安的白眼都要顶到额头上去了。   他是没想到萧家三妹比萧远扬还会拍马屁。   萧弘瑶的奉承话让何部长很是高兴,问她哪里的农村出身。   提前做足功课的萧弘瑶说了父母下乡的地方,还指着宋括阳说:“他也在农村长大的。”   而且是距离何部长老家不远的柳村。   何部长很诧异:“宋工是宋家子弟,怎么会在我们那边的柳村长大?”   “我自小跟父母下放,在柳村呆了有差不多十年。”   “难怪我们那么投缘。”   在食堂里,何部长对面坐着萧弘瑶和宋括阳,三人相谈甚欢,何部长最后还指定由萧弘瑶负责跟进对接日用杂货的订单。   很快,何部长跟着一厂领导职工在食堂就餐的事,传到了还在等待何部长一起外出用餐的王臻文耳朵里。   王臻文顿感不妙,但已然来不及。   吃完午饭何部长就返程回省城了,到了下午,王臻文才知道,跟往年完全相反,这次日用杂货的订单70%给了一厂,剩下30%给二厂。   美其名曰,花炮厂赢得国际比赛后,二厂可能要承接大量的外销订单,省内的单就着重给一厂了。   王臻文把二厂业务科负责人尹科长叫来臭骂一顿。   尹科长只能把锅甩给萧弘瑶。   “她直接告诉何部长,李伯桂在厂里?”   “说得挺高明,听上去像是无意中说出来的,肯定是他们一厂设计好的呀。”   王臻文脸都绿了,他现在也不能明着找萧弘瑶或者一厂麻烦,想想他还有把柄在萧弘瑶手里,他就脑袋疼。   最后也只能骂底下人办事不周:“主要还是你们的问题,为什么不把李伯桂叫来!”   都是废物!   *   送走何部长,姚宗慧把萧弘瑶叫到办公室,夸奖她今天表现非常好。   “看不出来,你这脑袋瓜子那么灵活,这个大单成了,你功劳很大。”   萧弘瑶半开玩笑道:“姚科说有奖励,我当然要全力以赴。”   姚宗慧听出来萧弘瑶在跟她要奖赏,她笑道:“你刚来,本来不应该有年终奖的,我跟领导争取一下,把你名字加上。”   萧弘瑶在乎的不是年终奖,“姚科,年终奖我无所谓,有当然最好,没有也没关系。我能不能要其他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参加广交会。”   上半年的广交会4月份举行,她听大哥说,二月份就会定下名额。   姚宗慧微微蹙眉,萧弘瑶会三国语言,去广交会是合适的。   她没有马上答应,“等过了年再说。这段时间好好表现,应该问题不大。”   “谢谢姚科。”   下班后,萧弘瑶惯例去两边店铺巡视一圈,今天气温骤降,很冷,她早早回了家。   宋括阳做了一锅东北乱炖,小两口围坐在炉边吃了热乎乎的晚饭。   简单洗漱后,萧弘瑶钻被窝翻阅宋括阳带回来的烟花技术相关书籍,实在看不进去,她最后还是选择看小说。   宋括阳研究技术科的资料,差不多九点,才拿了本杂志半躺在床上。   聊起今天接待何部长的事,宋括阳甚是瞧不上,“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管他是不是好人,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就得好好捧着他。”萧弘瑶秉承的是实用主义至上原则。   他想起她对何部长说的奉承话,“最有魅力的领导……呵……”   萧弘瑶放下手里的书,侧头看她男人,手爬上了他的胸,“你比他有魅力。”   鬼信。   嘴里说不信,但嘴角难免上扬。   她指甲在他胸肌上轻轻搓着。   男人和女人一样,胸前的神经牵扯全身,下一瞬,他就把她裹在了身下。   鼻尖抵着她微凉的额头,带着隐忍又浓烈的情愫低头覆上她的唇。   呼吸交缠,暖意顺着相贴的肌理漫遍全身。   他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从国外带回来的小小四方形。   她只觉得心头微微颤了颤,手不自觉就抵住他的胸口。   慢下来,一切都好说。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我老婆比那谁还会拍马屁。   佟伟强:那谁是我吗?阳哥,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我,你说合适吗?   萧弘瑶:…… 第40章   杨兵去了一趟省城, 按照萧弘瑶给的地址,买回一批香菇和木耳。   萧弘瑶把香菇放鼻子下嗅了嗅,香味很正,木耳的质地也好。   杨兵:“老板说这批香菇是从东北进的, 质量特别好, 价钱还比之前的便宜。刚好墨鱼干不错, 店里的货也不多了, 我就自作主张把剩下的钱买了墨鱼。”   挺机灵。   杨兵的表现改变了萧弘瑶想要把他换了的想法,她说:“这批货进的可以,快过年了,买墨鱼干的人多。”   佟伟强见萧红瑶好像很满意, 小声问她:“杨兵可以吧?”   “还行。”萧弘瑶往后门走,看见后门口又是一堆烟头,她指着让佟伟强看,“又抽烟, 你得说他。他再这样,其他方面表现再好, 我也不敢留他。”   “我说他。”外面风大, 佟伟强冷得直搓手, 他问:“花炮厂订的腊肉什么时候到?”   “后天应该能到。”萧弘瑶准备去珍姐服装店,“你去吗?”   “我先不去,我在这里看着。”   如今日进斗金的干货店才是佟伟强的心头肉。   他说:“我晚上直接去饭店。”   宋括阳升职后,佟伟强、林振辉和徐明吵着让他请吃饭,所以宋括阳今天在石榴街附近一家新开的私人餐馆订了一桌。   戴上手套,萧弘瑶骑自行车前往石榴街。   年底买布料买成衣的人多,梁珍实在忙不过来,找了她堂妹帮忙卖货, 因为布料是抽佣的,所以请工人的工资梁珍自己出。   今天店里客人不少,萧弘瑶来了后,熟练地招呼客人,帮忙扯布收钱。   梁天来店里送钥匙,晚上他们全家要去他小姨家吃晚饭,梁珍不去,她家孩子被她母亲一起带去了。   “天哥,有事问你。”萧弘瑶到门口跟梁天说话。   “什么事?”   “你们车队出车记录一般保存多久?”   “这我还真不知道,估计要保留好几年吧,要问后勤组。”   “后勤?”   蒋国仁负责的部门,也负责车队管理工作。   梁天问:“怎么了?”   萧弘瑶想让梁天帮忙查找她父亲出事那几天花炮厂车队出车记录。   梁天略微沉吟后,说:“我去想想办法。”   随后又问:“你怎么突然要查这个?是不是那场事故有问题?”   萧弘瑶没凭没据的不好多说:“不是,就是想查一查,求个安心。”   “我下次去填单的时候,找机会看能不能查到。”   “谢谢天哥。”   “客气什么。你额头上次撞我方向盘,磕那么狠,没什么后遗症吧?”梁天除了有点敏感外,人还是挺好的。   萧弘瑶笑着摇头:“没事,已经完全好了。”   等梁天骑自行车离开,萧弘瑶回到店里继续忙活。   冬天晚上没人逛街,天黑的早,关门也早。   六点左右打烊。   萧弘瑶和梁珍算账,这批布料质量好,卖得还算不错。   算完账,萧弘瑶见梁珍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家煮面吃,她便把对方拉着一起去饭店。   她们到的时间点正好,饭店这边开始上菜。   “这是珍姐,梁天的姐姐。”   在座梁珍年纪算是最大的,知道她是单身母亲,独自开店带娃,对她都是格外尊重。   饭桌上,林振辉聊起他上次帮了二厂业务科的忙,现在有机会转岗去二厂的事。   佟伟强少不得跟他开玩笑:“你这是要叛变我们一厂大家庭?”   “啧!都是安阳国营花炮厂,算什么叛变?”   “开玩笑的。二厂条件我们一厂好,如果工资比你现在的高,你尽管去。”   林振辉:“主要是可以去业务科上班,机会难得……”   林振辉是这几个人里长得最接地气的,个头不高,脸上还有麻子,情商高,很会说话。   萧弘瑶跟他接触较少,只知道他是宋括阳舍友,他们现在租住的房子,也是林振辉亲戚帮忙找的。   “你们都知道我家情况,每次工资到手,除开生活费,全部寄回家。想攒点钱都攒不了。去业务科有提成,可以攒钱娶老婆。”   徐明跟他碰杯:“欢迎来我们二厂!”   宋括阳也说:“哪边更有发展前景就去哪边,不用管什么一厂二厂。我愿意留在一厂,也是因为一厂给了我更好的条件。”   “那我就想想办法,争取转去二厂。”   大家边吃边聊,佟伟强笑问梁珍:“珍姐,你认识的妹子多,给我和林振辉介绍一个呗。”   梁珍是个很热情的人,她笑道:“我们家亲戚女孩子多,你们要什么条件,我帮你们物色一下。”   佟伟强也就随便说说,林振辉当真跟梁珍聊起来,“我没什么要求,不嫌弃我条件不好,长得丑就行。”   吃完饭,萧弘瑶先骑自行车送梁珍回家,之后再折回饭店,宋括阳在这边等她。   等她折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宋括阳在饭店门口还在跟林振辉闲聊,看她来了,林振辉才离开。   “你们聊什么,神神秘秘的?”   “转岗要花钱打点,他找我借五十块钱周转。”   “你借了?”   “答应他了,”说完,宋括阳解释了一句,“不用共同存折里的钱。”   上次发的奖金还在他手里,他有钱。   这是他的自由,萧弘瑶不会插手他们朋友间的事,只说:“走吧,好冷。”   “可能要下雪了。”   两人骑车并排往家走。   *   第二天清早,萧弘瑶还没起来,宋括阳就小声说:“昨晚下了大雪。”   “下雪了?”   “是啊,外面很冷,你先别起来,我烧好洗脸水叫你。”   连续冷好几天了,书里说1985年是暖冬,那现在这个还没过完的冬天,算是1986年了?   幸好今天是礼拜天不用上班,她也不用着急去店里,便干脆窝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起来了。   上午都没出门就在家里算账听广播,下这么大的雪,她担心火车货运会出问题。   受时代局限,广播里的消息也很滞后,只说了本地和附近地区下了一场十年以来最大的雪。   午饭后,萧弘瑶躺床上眯着眼午休,因怕错过信息,广播还是开着。   宋括阳洗了碗回屋,看她双眼紧闭,可能是睡觉的姿势不好,加上有些鼻塞,竟然有轻微的鼾声。   他看着她那微红的脸,外面下着大雪,屋里暖和,不用工作,不愁温饱,而爱人就在身旁,多么美好的光景。   轻轻关掉了广播,结果他刚关,她就醒了。   “不要关,我还听着呢。”   “你都睡着了。”   “没睡。”   “打呼了都。”   不可能,萧弘瑶不相信自己会打呼,她刚才压根就没睡着,“撒谎不打草稿。宋括阳同志,我严重警告你,以后再这样撒谎,小心生儿子没屁.眼。”   “什么?!”宋括阳被她最后这句话震惊了,他笑着掀开被子,“你说谁的儿子没屁.眼?谁生的?我的儿子不是你儿子?”   还没见人诅咒别人连自己都骂的。   萧弘瑶也笑,这是她前段时间听别人吵架听来的。   “你是不是傻?”   他说她。   她笑着往边上躲,结果裤头被他抓紧根本躲不掉,只能窝在被窝里笑。   没多久,裤子往下不知道被退到了哪里,冰凉的手贴过来,好生刺激,他这是来看看究竟谁没屁.眼的。   从前往后揉着,旋转着,她打了个冷颤,没多久,耳畔传来声响,这大雪天里,耳边却只闻得见水声。   想想她现在这处境,虽然浑身舒服但她完全处于弱势,这不对。她反击,她也攻击他的软肋,直到软肋变成了硬骨头,制造出更大的哒哒水声,她才不得不作罢。   事罢他把她搂在怀里,她慢慢恢复过来,又手贱扣他的胸。   他只能试图说话转移两人注意力。   “听广播也没用,货已经在路上,会不会出问题,你已经改变不了什么。”虽然他已暗暗发誓不再主动管她赚钱的事,但也只有这个话题能够吸引她。   果然她停下来,没继续扣,“也是。幸好不是走的公路货运,想想走公路真可怕,下雪天在深山老林被抢了都没人打救。”   “是啊,你往好的方向想,不要自寻烦恼。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火车站咨询。”   “明天要上班,我还是今天去咨询吧。”说着她准备起身。   那还不如让她继续扣呢。真是!   他扯住她,“外面还在下雪,你现在去也没用。明天一早我有空,我帮你去问。”   “真的?”   “真的。”他无奈应了一声,“明天我去火车站帮你问”   达到目的的萧弘瑶,狡猾笑了。   她又钻回被窝,手很自然地在他那薄而坚实的胸肌上蹭着,没轻没重地扣他,惹得他身上神经不自觉地跳跃着,他按住她的手,亲了过去。   被褥柔软暖和地密密裹住两人,呼吸交缠中,吻得又急又缠绵,尔后是疾风骤雨般的一阵阵颤栗。   此时花炮厂家属东院的大杂院里,屋里太冷了,潘云松临时搞来一个火盆,结果起火的时候烟太重,把王婧呛得直咳嗽。   王婧不由得埋怨,“你不是农村出来的吗?起个火盆都不会?”   “你会你来?”潘云松受够了王婧动不动说他农村出身。   是佛都有三把火,他撂下火盆拉开门出去了。   气得王婧在屋里锤床大哭。   刚好王茂被家里差遣送吃的过来,结果发现妹妹在屋里哭,而屋里火盆还冒着烟。   他顿时火冒三丈,赶紧把火盆灭了,打开门窗通风。   等潘云松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潘云松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生火是会中毒要人命的?你想害我妹一尸两命?害死我妹就不用还钱了是吧?你这人怎么这么歹毒?!”   潘云松不敢回嘴,可怜巴巴地默默蹲在一旁。   王茂回到家,把事情跟家人一说,又被家里一通数落,怎么这样了,还不直接把妹妹接回家?   王茂只得陪着母亲再次赶到大杂院接王婧。   蔡秋云少不得骂女婿不靠谱,连个孕妇都照顾不好,害她女儿在这里受苦。   跟他们同住一个院子的歪嘴老丁忍不住跟人吐槽:“真是金枝玉贵大小姐!都是花炮厂的职工,怎么我们能住漏风瓦房,他们不能住?”   这事很快传到萧家小院,难得大雪天都在家,兄妹几个打纸牌扯胡子,其他人则围着火盆煨红薯。   邱玉莲吃着红薯,吐槽:“真是活该。以为潘云松是什么好女婿,抢着来受苦,现在好了么,真要闹出一尸两命的事,那就真造孽了。”   小卖部曾姨来找他们,问要不要几家凑钱买头羊来驱寒,直接跟乡下人买,便宜,今天给钱,后天杀好,赶集送来。   难得萧家四妹儿放寒假在家,又是大冷天的,吃羊肉正合适。   萧家人多,直接要了半边羊。   邱玉莲身上没带钱:“大嫂,你先给钱,转头我给你。”   前一阵萧弘瑶给了箫甘菊一百块钱,老太太又有退休工资,手头充裕,便说:“钱我出。后天叫上三妹儿两口子,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邱玉莲最会哄人了,她笑道:“还是我们家阿婆通情达理,出手大方,疼惜儿孙。”   曾姨也笑着捧场,“那是,箫婶是我们东院的领头人。”   大家都笑。   *   湖北在安阳城北边,雪更大,火车货运堵路上了。   火车站那边也给不出具体的时间,货究竟什么时候能到。   下完雪气温回升,这两天下的雪开始融化,路上到处湿哒哒的,泥泞的很。   骑自行车也得小心翼翼的,以防摔跤。   萧弘瑶还没到店就看见店里店外围了一圈人,最近已经不需要排队买腊肉,一看情况就不对。   她绕道后门,停下自行车,进了小库房,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是花炮厂的人找上门来了。   因为这批被堵在路上的腊肉,正是花炮厂订购的。   花炮厂来了六七个人,除了上次来订购的几人外,蒋国仁还拉来两三个同事撑场面,其中有妇女主任梅秀云。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你们老板不出来处理吗?”蒋国仁声音不算大,人看上去似乎还挺讲理。   但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堵在店里,李二月难免态度没平时好,她顶了回去:“老板不在安阳,就算她在也没办法,这是老天下大雪,谁能指挥?”   赵玉娇也说:“货不会欠你们的,不要着急。不要那么多人堵在这里,好不好?”   见对方态度不太好,蒋国仁当即也提高了音量:“哎,这两位位妹子,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们这态度,怎么比国营店还要恶劣。”   李二月有点气不过,“我们哪里恶劣了?我们说的是事实。”   赵玉娇稍微缓了缓语气:“下大雪,腊肉香肠都堵在路上,又不是故意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蒋国仁:“没办法你不要开店呀?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不要出了事,让你一个女的顶在前面,老板躲起来什么都不管。”   赵玉娇努力耐着性子说:“我们老板真不在安阳,你们要是着急,可以退货,我们绝对不会为难。”   天天客满盈门给了赵玉娇很大的底气,她们店里的货不愁卖,不要拉倒。   “退款?”蒋国仁冷笑了一声,“好啊,退款可以。你至少陪我们三倍的钱。”   “这位同志,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了……”   赵玉娇和李二月跟他们吵起来。   刚好杨兵也从后门进来了,萧弘瑶拉住他说了几句,杨兵忙出去劝架。   “蒋叔,蒋叔,不要着急,下大雪,货堵在路上,晚两天等货到了就好。”   “晚两天?我们通知都发出去了,你这让我们怎么交代?”   “下这么大的雪,没办法的事。谁能跟老天作对?”   蒋国仁指着赵玉娇和李二月说:“你们这两位女同志态度很不好,我们要退订金,你们准备好赔三倍价钱吧!”   赵玉娇:“退订可以,三倍价钱肯定不行。”   李二月很气愤:“你们还不如去抢?!”   “杨兵你看看,就这种态度。我要你们老板亲自给我们道歉,不然没完。”   杨兵:“蒋叔,退钱是没问题的,但不会有赔偿,更不可能两倍三倍,这属于不可……不可抗力……”   他刚刚从萧弘瑶那里学的新词,也学得紧巴巴的,“不可抗力不用赔钱。”   “不可什么?”   “不可抗力。”人群中一个知识分子打扮的中年女人说话了,“像刮风洪涝下雪地震战争这种都属于不可抗力。店家没错,现在这种情况导致的货运延误,他们确实不需要给你赔钱。”   “你谁啊?!”蒋国仁看着对方。   对方笑了笑:“路人。”   店里的客人有些是来订货订不到的,不由拉过赵玉娇,“同志,他们不要的腊肉香肠,我们要。”   跟蒋国仁一起来的采购科人员看这情况,急了:“谁说我们不要的。我们不是还在协商吗?”   妇女主任梅秀云比较讲理,她劝蒋国仁:“下大雪也没办法,那就先等等吧,厂里领导那边,我去解释。”   同时她转身对赵玉娇李二月说:“我们是来协商的,你们态度好点,也不至于吵起来。”   李二月还想吵,赵玉娇知道梅主任是想给蒋国仁台阶下,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她扯住李二月,说:“既然是协商,那我们就好好协商。”   杨兵:“对对对,好好协商。”   蒋国仁也只能就坡下驴,毕竟这腊肉是抢手货,他们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特别是年底了,各种物资资源都紧张。   但他始终不甘心,回去又折回来想跟他们确认清楚究竟什么时候能拿到货,他要个准话,不能给准话,就让他们老板来协商。   结果刚好在附近碰见萧弘瑶骑自行车离开,才走几步,又遇见佟伟强。   真是巧上加巧,他更加坚信,这家店就是宋括阳夫妇和佟伟强合伙开的了。   回到家,他老婆刚好提了小半扇羊肉回来。   蒋国仁拿着大砍刀剁羊肉,张世霞在一旁准备葱姜蒜辣椒和大料。   “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家干货铺宋括阳两口子有份,而且他们就是背后的大老板,不然为什么老板不敢出来见人?那么巧我又在附近接连碰见萧红瑶和佟伟强。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张世霞:“我刚从萧家提羊肉回来,他们家今天又准备了一大盘香肠,一大盘……”   “你看!是吧。种种迹象表明,我的感觉没错。你这刀太钝了。”蒋国仁到处翻找磨刀石。   张世霞有点烦:“你能怎么办?凭感觉又不能做证据。那谁肯定有证据,他又不给你,一味装傻充愣,跟你不是一条心的。”   “我不指望他,人家现在是一家人了,不可能说实话,不过他肯定比我们还怕事情败露,等着吧,没证据我搜集证据。宋括阳刚拿了大奖,厂里又要用他,现在整他没用,上头不会答应。等我搜集好证据,后面再整他们。”   张世霞:“就你一头热?”   “也不是,领导的意思是先不着急,后面找机会把他们两口子送走,最好不要在安阳生活。反正至少踢出花炮厂。”   找到磨刀石,蒋国仁蹲下磨刀霍霍。   张世霞忽然灵光一现,“他们腊肉价格卖那么贵,怎么没人去物价局举报他们?”   去物价局举报?   这个办法好。   完全不需要花炮厂出手,物价局就可以治他们!   说不定还能趁机把幕后老板揪出来。   虽然蒋国仁觉得这个办法好,而且准备行动,但嘴上还是下意识打压妻子,“市场上腊肉比他家贵,我看难!”   张世霞不出声了。   *   这天傍晚,萧弘瑶和宋括阳回萧家吃羊肉,萧家小院地方不大,自行车放不下了,萧弘瑶把车放到了门口。   正在上锁的时候,瞥见有人朝她走来。   抬头一看是朱爱丹。   朱爱丹朝她招手:“过来一下。就过来一下。”   萧弘瑶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朱爱丹又往前走,拐到一处背风的角落,才停下。   萧弘瑶走前去,微微把围巾紧了紧,等着对方说话。   “我想清楚了。”朱爱丹说。   “你说,我听着。”   “我说了,你要给我弟写谅解书的。”   萧弘瑶重申:“我要看你说的信息值不值得我写谅解书。”   朱爱丹心里已经有主意,如果她说了,萧弘瑶还是不写,她就鱼死网破。   “2号仓库着火那天,本来不是我爸值班吗?我爸为了帮别人干活赚点外快,才临时找了你爸顶班的。你知道我爸去帮谁干活吗?”   “帮谁?”   “蒋国仁大舅子张木匠,我爸会木工,他去帮张木匠赶工做柜子,那天是蒋国仁亲自来找的我爸。”   又是蒋国仁。   萧弘瑶想起张木匠儿子开拖拉机撞人的事,张木匠儿子会开车,能运货,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然后呢?”萧弘瑶取下一个手套,把围巾也往下拉了些。   “后来不是仓库失火,你爸自杀,公安和厂里都要调查吗?蒋国仁又来找我爸,他给我爸塞了二十块钱,求我爸不要把他找我爸干木匠活的事供出来。后来我爸不知道是不是怀疑上蒋国仁了,他可能觉得自己是帮凶,就心里难受,又加上被停职处分,心里窝火,才会猝死的。”   也许小说看多了,萧弘瑶下意识问:“你爸是真猝死的?”   朱爱丹点头:“跟我妈吵架,气急了,一头栽在地上,在医院抢救了两天,脑溢血走的。”   “所以你们家以前怎么有脸赖我父亲害死你爸?”   朱爱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还是说了,“我妈一直念叨是你们家害死我爸,我也没脑子,就也这么认为了。我们知道错了,小瑶,我们真知道错了。我弟他也没脑子,你帮帮忙。你总不能让我去求蒋国仁吧?”   萧弘瑶听出了朱爱丹的言外之意,如果她不答应写谅解书,朱爱丹就会去跟蒋国仁闹,到时候萧弘瑶想要私底下调查蒋国仁就难了。   “你要挟我?”   “不是,我求你。”   稍作权衡,这个时候不能把朱家往外推,萧弘瑶点头:“我给你写。不过你不要跟我家里人说。你们要暂时保密。”   朱爱丹听闻萧弘瑶答应,高兴得揉了揉被风吹得通红的脸,“你什么时候写给我?”   “明天我送到你家去。”   “好的好的。你别忘了。”   “不会忘。这件事你暂时谁都不要说。你以后如果有其他消息记得告诉我。你爸就算是猝死的,他和我爸一样,死得冤。我们是同路人。”   朱爱丹吸了吸鼻子,“晓得,我不会告诉别人。”   两人辞别后,萧弘瑶往回走,差不多到萧家院门的时候,刚好看见梁天从蒋国仁家院子里出来。   警铃声在萧弘瑶脑子里忽然炸响——梁天。   梁天是司机,归蒋国仁管。   她清楚记得,她穿书后第一次见梁天,他就问她,还记不记得脑袋被砸之时的事。   上次在山里她脑袋磕到方向盘,梁天很紧张,问了她好几次,磕得严不严重,有没有记起以前的事。   这些都是试探。   他怕她记起以前的事。   被砸之前的事。   那么原主是因为什么被砸了脑袋变傻的呢?   是谁砸了她的脑袋?不是落石。   梁天说过,她被砸后,是他和蒋叔送她去的医院。   所以,是蒋国仁和梁天砸了原主的脑袋!   难怪自她恢复正常后,梁天对她这么好,她卖布料,他各种配合。   不是因为她是未来小姨子,而是因为愧疚,因为可以时时刻刻关注着她。   萧弘瑶不由得寒毛倒竖。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呼叫系统,等我把案子破了,能不能奖励美元?   系统:风太大,听不见 第41章   看着梁天走过来, 萧弘瑶也没躲闪,而是正常往萧家小院门口走。   梁天也早就看见她了,走近后,笑问:“小瑶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刚看见了车间工友, 聊了两句, 今天好冷, 冻的人手发麻。”   “是好冷。化雪比下雪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萧家小院, 梁天回过头跟她说:“前两天你让我查你爸出事期间的出车记录,我去查了,后勤那边我没翻到档案。可能太久了,他们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没关系。查不到就别查了。我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好像让我去查什么出车记录,反正我找你查过了,也算是对我爸有交代。”萧弘瑶说得很随意,尽量表现得不在意。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大发现。”   萧弘瑶反问:“发现什么?”   “没什么。”梁天赶紧扯开话题, “进屋吧,外面真冷”   “我闻到羊肉香味了。”萧弘瑶直接往厨房走去。   三婶在切蒜苗芹菜, 大伯母在烧火, 大哥在翻炒羊肉, 整个厨房都是浓郁的大料羊肉香。   “好香啊!闻到香味就流口水了。大哥你今天亲自下厨啊?”   萧远扬穿着围裙,手里握着大锅铲:“一大锅肉要翻炒,这个时候最需要我们男人。”   三婶邱玉莲说:“你阿婆花的钱,大半头羊,22斤多,今天羊肉管够。”   在省城读大学的四妹此时站在内侧的厨房门口,她笑着说:“我更想吃香肠。”   邱玉莲:“香肠也有一大盘,你三姐三姐夫拿回来的。”   萧弘瑶:“想吃随时有。”   “在家真好。”   四妹长得漂亮, 还是大学生,是原书女主之一,萧弘瑶下意识想跟主角们保持距离,所以也没跟四妹多交流,保持普通姐妹关系就好。   萧老大和萧老三兄弟在商量过年的事。   年底上班的人都很随意,很多人早上点个卯就办自己的事去了。二哥萧远名中午就从镇上溜了回来,帮着砍了羊肉,此时正在跟宋括阳热聊。   梁天则坐背对着他们嗑瓜子,萧红敏知道他在萧家不受待见,所以特意陪着他说话。   萧弘瑶一进来就被箫甘菊叫到了屋里。   奶奶问她:“今年过年,你们打算怎么过?跟谁过?”   他们新婚就两个人,不可能自己过年。   大年三十不是来萧家,就是去宋括阳姑姑家,总得选一个。   “我们还没商量。”萧弘瑶拿了个桌上的花生糖,吃起来,“阿婆你自己做的吗?好吃。”   “张姨做的,给了我们一包。”   听说是张姨送的,这糖顿时不甜了。   这张世霞天天往她们家跑,没少打探消息吧。   箫甘菊:“你们结婚第一年,按习俗是要在男方家过年的。但他没父没母,姑姑又是嫁出去的,去多了也叨扰人家。不像我们这里,我们都姓萧,这里是你家。你们回来吃年夜饭,人多热闹。院子里还可以放鞭炮放烟花……”   看这架势,老太太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   萧弘瑶笑着揶揄:“你不是让我们凡事要一起商量吗?”   “是要一起商量啊,所以我才要提前提醒你嘛,商量的时候,你也知道该怎么说呀。商量也是有讲究的。”   狡猾狡猾的老太太,萧弘瑶点头:“知道了。”   此时梁天也在小声跟萧红敏嘀咕:“我爸妈想让你过年来我们家一起过。”   萧红敏把瓜子壳扔垃圾斗里,“怎么一起过?”   “就是来我家吃年夜饭。我们领证了,按理说,你已经是我们梁家媳妇。”   萧红敏拉下脸:“我没过门我们没摆喜酒,我怎么可能去你家吃年夜饭,在你家过年。”   见萧红敏脸色很难看,梁天也不高兴,“你对我们家这个抵触情绪也太大了。”   “你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不是我抵触,正常人没过门之前,也不会去男方家吃年夜饭的。再说了,就凭你爸妈偏心眼给的那个彩礼,我有抵触情绪也很正常。”   梁天压着声音,“算了算了。跟你扯也是白扯。当我没说。”   在萧家,他也不敢发火,只能把怒气往肚子里吞。   萧红敏不罢休:“是我不计较,我愿意低就嫁给你,但你别得寸进尺,还没过门你就想要拿捏我。门都没有。”   怕被萧家人听见,梁天近乎哀求似的说:“别说了,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萧红敏起身不想搭理他了。   梁天坐在那里又不好意思直接走,只能郁闷地继续嗑瓜子。   吃完晚饭,临走的时候,唐月英用网兜提了一盆羊肉,让宋括阳送他姑姑家去。   “你阿婆交待的,一定要送去给你姑姑姑父。”   宋括阳接过来,“好,那我送去。”   等他们走了,梁天也要回去。   可萧老太只给宋括阳家姑姑准备了羊肉,没梁天家的,梁天心底难免又不好受。   萧红敏送他出远门的时候,看出了他的情绪,“我三妹给了我阿婆一百块钱,等于这羊肉是我三妹三妹夫买的。他们也没给我未来大嫂家送,你别又多心。”   “我没多心,走了。”   “路滑,别骑太快。”   萧红敏看着梁天离开的背影,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再好的感情,一旦开始谈婚论嫁,就会变得特别没劲。   *   今天小两口只骑了一辆自行车过来,宋括阳骑车,萧弘瑶坐在后面,抱着一盆羊肉,冷飕飕的,一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把羊肉送去给宋言珍,时间不早,他们也没进屋就回家了。   快到家的时候,萧弘瑶才跟宋括阳说了朱爱丹找她的事,她还说了对蒋国仁和梁天的怀疑。   萧弘瑶问他:“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梁天?”   “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   但人和人之间是有气场的,他们属于气场不和。   “不过,他要是真的间接害死你爸,之后还伙同蒋国仁砸你脑袋,那这个人就很可怕了。”   萧弘瑶重重叹了一声:“是啊。先不说我跟他姐在合作卖布,更重要的是,我二姐还要嫁给他,你说怎么办?”   “还有时间。我们好好捋捋。”   萧红敏和梁天是订了3月底摆喜酒,现在是1月中旬。   时间也不多了。   回到家,阳台铝锅温着热水,宋括阳打了两盆洗脚水,两人边泡脚边聊。   “梁天手里抓着你赚外快的把柄,这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爆了。你的工作随时可能保不住。”   萧弘瑶不舍得这份可以搞人脉和资源的工作,但是,真到了那个份上,离开就离开,她不信离开花炮厂,她以后就转不动了。   “离开了我还更自由。”她说的是气话。   虽然宋括阳认为铁饭碗很重要,但那是相对的。   真到了可能丢掉铁饭碗的时候就不那么重要了,他说:“我们有一双手,我有技术,你有脑子,饿不死。”   “老公,你怎么开窍了。”萧弘瑶激动站起身,捧着他脸亲了一口。   被老婆捧脸亲的宋括阳,吧眨着眼,“我什么时候不开窍了?”   他虽没说以后要跟她一起大干一场,但他这个表态,是能让她看到希望的。   萧弘瑶笑着坐下,两人继续分析。   “有一点我没想明白,蒋国仁如果要偷仓库的货,为什么一定要调走朱大良,让我爸去顶班呢?我偷偷问了我奶奶,我们家跟蒋家关系挺好的,一直以来没有任何的矛盾。蒋国仁为什么一定要陷害我爸呢?朱大良上班的时候,他们不能下手?”   宋括阳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你爸喝酒,朱大良不喝酒的缘故?”   “所以,我爸顶班去看仓库的时候,还有人给他送酒喝,而我爸自认为千杯不醉,就喝了?酒里面被放了东西,他喝了没多久昏睡不醒……”   “说得通。”   可惜当时她父亲没接受调查就自杀了,不知道谁给了他酒。   宋括阳:“得去查一下这场火灾的档案。”   “怎么查?”   “消防那边应该有完整档案,厂办也应该有。但是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问题,去厂办查资料,很可能相关利益者很快就会发现,你在调查这起案子。蒋国仁只是后勤组的组长,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耐犯下这起大案吗?他上头是不是还有人?”   萧弘瑶:“2号成品仓库‘被烧’了的货,都是一厂的,价值至少大几万。”   这个年代,大几万是一笔巨款!   她继续分析:“蒋国仁负责把值班人员灌醉,然后安排车把货运走,运走后谁去销售还能不被发现?事后,谁帮着把这件事压下来?肯定有人跟他联手。”   宋括阳:“能跟他联手的人不多,厂办陈主任算一个,还有一厂的领导们,白厂长、郝主任、车间的耿主任……甚至姚宗慧。”   大概率是这五个人当中的一个,甚至两个。   原书里这几个人除了姚宗慧出走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在厂里干到退休的。   一厂二厂合并后,白厂长先退了,王臻文顺利做了厂长,郝主任继续做副厂长。   后来王臻文升任书记,郝主任当了厂长,耿主任做了副厂长,陈主任则在厂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   脑子里过了一遍,萧弘瑶发现谁都可疑。   所以不能在厂里查阅档案。   宋括阳说:“我有个同学在公安局上班,他爸是消防领导,我去找找他,看看能不能查阅档案。你是直接责任人直系亲属,按道理,应该可以查阅。”   两口子聊了一晚,刚好她月经来了,聊困了,便直接睡了。   *   第二天早上,萧弘瑶写了谅解书送去朱家。   她问朱爱丹,“你爸喝酒吗?”   “我爸一滴酒都不沾的。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萧弘瑶再次叮嘱,“我们合作的事,不要让人知道。”   “晓得。我连我妈都没说。”朱爱丹知道自家母亲是什么人,所以干脆选择不说。   从朱家出来,萧弘瑶直接去上班。   年底业务科在赶着出货,他们最大的客户省日用杂货公司原本是周福安萧远扬一起负责的,现在加了萧弘瑶进来,老周心底不服气多一个人来分提成,总把最难搞的事丢给她。   萧弘瑶忙得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还没到点就下班溜去店里,只能中午时间去。   这天中午,她来到干货店问堵在路上的货到哪儿了?   杨兵上午去火车站催问过。   北边积雪已清,不过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也不敢保证货运什么时候能到。   可能今天下午就到,也可能明天,更可能后天。   反正说不准。   除了花炮厂那批腊肉外,还有一批在路上的,说不定两批货一起到。   反正催也没用,只能等。   萧弘瑶无奈,便先回家,到楼下刚锁好自行车,遇见宋言珍来了。   “姑姑你怎么来了?”   宋言珍左手网兜提着萧家装羊肉的盆,右手里提了个蛇皮袋,里面是只大阉鸡。   昨天萧家送了他们一盆羊肉,礼尚往来,她还一只鸡。   “你帮我拿给你阿婆。谢谢她送的羊肉,小雅可爱吃了,昨天晚自习回来,吃了一大碗。”   萧弘瑶接过蛇皮袋,“我上班送过去。姑姑上来坐。”   “我不上去了,正做饭呢,也不知道小雅回来没。”   萧弘瑶想起一事,“姑姑,我想问一下,最近这么冷,我们这里的敬老院需要物资捐赠吗?”   “县城没有敬老院,只有社会福利院,需要物资啊,我们刚跟企业募捐了一批棉被,你们想要捐赠东西?”   “想捐。”萧弘瑶在末世受过苦,如果是力所能及的捐赠,她是愿意的。   而且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向相关单位释放善意非常重要,算是投名状吧。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也算间接帮宋言珍完成任务,宋言珍笑道:“那太好了,现在缺肉,你们可以捐一些腊肉和香肠。不用捐很多,捐10斤8斤的,足够了。可以吃好几顿了。”   10斤腊肉也价值五六十元了,对于一家个体户来说,不算少。   萧弘瑶问:“社会福利院人多吗?”   “差不多30个老人,10个孤儿,还有一些残疾人……”   “这样,我们每个月捐10斤腊肉和香肠,再捐一些香菇木耳。只要我们店开着,就每个月捐。”   这太好了,起码社会福利院的老人孩子以后不愁没腊肉吃。   宋言珍担心道:“括阳知道吗?你们这样,会不会负担太重?”   “负担不起的时候,我们会说的。”   “行,我下午就跟领导汇报,到时候给你们送锦旗。捐满一年,还会有爱心商户的牌匾。”   “不用写我们名字,就用我们店铺的名义捐赠。”   “我晓得了。”   送走宋言珍,萧弘瑶才提着大阉鸡上楼。   *   花炮厂那批腊肉香肠终于到了,两批货是前后脚到的。   杨兵找三轮车来回运了好几趟。   整理的时候发现,有几筐底部的腊肉,被雪水浸湿了。   晒干了还能吃,就是卖相不好。   赵玉娇带着零工整理好了在后门空地上晾晒,晒了一天基本上就半干了。   她们把这批货挂起来,用大吊秤挂着秤了一下,有六十多斤,再晒一晒,可能有五十多斤。   李二月建议:“我们店不是要捐腊肉给福利院吗?干脆把这批腊肉,慢慢捐出去算了。反正又不影响食用。”   赵玉娇摇头:“那不行,老板特意交待了要捐最好的腊肉和香肠,她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就好。”   “不知道我们过年有没有福利?给我们做福利也行。我不嫌弃。”   李二月嘻嘻笑了。   赵玉娇想着她们才在店里干活没多长时间,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给,给是人情,不给也正常,便只笑着没接话,毕竟她是亲戚,怕说多错多。   “你好,买点香肠。”一温婉女声传来。   李二月:“打烊了。”   赵玉娇回头一看,发现是上次帮她们店说话,解释什么是“不可抗力”的那个知识分子。   “哦,是你啊。我们已经打烊了。不过上次谢谢同志帮我们说话,你要什么口味的香肠?要多少?我帮你拿。”   对方笑道:“不要辣的,两根就好,”   赵玉娇给她秤了两根,“你怎么每次只买两根呢?”   “就我一个人吃,多了吃不完。”   四十多岁的中年知识女性,家里就她一个人,怪怪的。   赵玉娇给她算钱,“你们家怎么就你一个人吃饭?”   “我外地来的。家人不在安阳。平时吃食堂,偶尔自己蒸点菜。你们店还给福利院捐赠腊肉啊?”   “是啊,我们老板是菩萨心肠,现在福利院缺肉,她就说让捐点肉给老人孩子。还说每个月捐……”   女人夸赞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们老板很有社会责任心。”   “是啊。找你钱。”   “谢谢。”女同志接过钱和香肠,离开了。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赵玉娇低声说:“肯定是个老师,好有文化。”   没多久,萧弘瑶和佟伟强来了。   萧弘瑶让从另外一批货里补足腊肉给花炮厂,至于重新晾干的次等品,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颜色不太好。   “上点酱油,再晾晒几天,每斤三块五处理掉。”   “三块五处理?”李二月开玩笑道:“那等晾干了,我先买两斤。”   其他人也都说要买,佟伟强也跟风:“我也买几斤。”   员工们都下班了,小仓库里就剩下萧弘瑶和佟伟强在算接下来要出的货。   各乡镇商贩来批发的、各大小单位发放员工福利的,加起来就要大几千斤。   “明天开始,我连下四天的订单,每单7000元,基本上可以卖到过了春节。”   总共要进两万八的货。   以前哪儿想过他们能这样运转几万块的货物,佟伟强颇有老板风范地颔首:“可以。除了这些批发的,剩下零售的也不多,过完年都吃饱了吃腻了,买腊肉的人估计会少。足够了。”   “其他干货还是要杨兵再跑一两趟省城。”   “可以。”   萧弘瑶抬头看他,“佟老板,你除了说可以,还会说什么?”   佟伟强笑了:“你说得都对,我没办法说不可以啊。”   如果宋括阳在,肯定要埋汰他。   但是像佟伟强这样不找茬的合作伙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萧弘瑶笑着收起账簿,她明天要抽空去邮局打电话订购腊肉。   她仔细想了想,让彭主任重新制作一份进货单,不填写单价和数量,只填写进货总价,免得真被物价局来找麻烦。   *   深夜,白厂长和郝主任都在办公室等着。   他们在等技术科在试炮场那边试炮的消息。   差不多10点,崔正林和宋括阳一起来了,见崔正林脸上没有笑容,白厂长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还是问了声:“怎么样了?”   “最新这批大地红鞭炮的哑炮减少很多,良品率比二厂数据还要好,接下来可以大量生产供货。不过新研发的920高空礼炮效果还是不理想,接下来我们会仔细研究问题出在哪里。”   两件事,成功了一件,也算可以了。   降低哑炮,提高鞭炮良品率是宋括阳负责的,而研发新的高端花炮则是技术科的老课题,920高空礼炮是由崔正林从1985年9月20日开始带队研发至今。   一厂对这款高空礼花炮有很大期待,做好了可以用来出口,和二厂竞争。   白厂长看向宋括阳:“宋工,920高空礼炮的研发,你有空也一起参与研究探讨。”   宋括阳不想跟崔正林争抢功劳,而且他对920高空礼炮没兴趣:“崔科长和我商量过,我们有分工,接下来我这边主要负责提高各类热销喷花和火箭烟花的良品率问题。如果还有时间我会一起参与新项目研发,不过我也就引线上能提供建议,其他的我也不擅长。”   白厂长:“你这就谦虚了,我跟你师父佟守田聊过,他说你样样在行。”   宋括阳笑道:“我师父是怕说我不好会拖我后腿。”   过了春节,他还要去祁副局长安排的进修班学习,宋括阳实在不想在没有希望的项目上浪费时间。   崔正林显然也不想宋括阳来参与,眼看要成功了,宋括阳突然插一只脚进来,那成功了,也算他一份功劳,更显得他们原有的班底没能耐了。   郝主任看得出来他们心底各自的小九九,也没勉强,毕竟现在提高良品率也是重中之重。   “那就还是按照原有分工,各自安排工作吧。”   等他们都离开,白厂长才叹气跟郝主任说:“宋括阳这种人,有能耐,有自己想法,不听指挥,也难。”   郝主任很理性:“宋括阳聪明,他是不想跟崔正林有冲突。先让他把良品率提高上去,后面再看怎么安排吧。”   白厂长略微沉吟得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过了年再说。”   *   腊月二十这天,佟伟强急匆匆来到小阳街27号。   一进门,就听见萧弘瑶说:“刚才姑姑告诉我,我们被举报了,明天物价局会上门检查。”   “物价局?”佟伟强赶紧把门关上,气腾腾道:“菜市场那些卖得比我们贵的怎么不去查?”   “那是因为没人举报。明天我们不方便出面,我刚才跟店里的几个员工都认真交代了一遍,要怎么应对物价局的人,还有我们捐赠福利院的锦旗昨天送来了没挂,明天一早挂起来,那批准备每斤卖三块五的腊肉,自己员工也先不要买了,摆出来,让物价局的人看到,一分钱一分货,我们也有便宜的。”   “我们香菇木耳墨鱼虾米卖的比食品站的便宜,既然物价局要管,那我们是不是要把这批干货也涨涨价?”佟伟强越想越气,“要让我知道谁举报了我们,我整不死他。”   佟伟强也就是过过嘴瘾,宋括阳说他:“你整得死谁?”   “我整得死蚂蚁。”佟伟强叹气,他脑洞大开,“会不会是食品站的人把我们举报了?他们自己没腊肉卖,看我们卖那么火爆,眼红了呗。”   食品站那边宋言珍帮忙打过招呼,不至于。   他们不是私人企业,也没什么眼红的。   至于是谁举报的?   萧弘瑶只能往蒋国仁身上想,包括之前在厂里举报她早退赚外快的,估计也是蒋国仁。   现在看来,蒋国仁手上没有她搞外快的实质性证据,这件事上,目前梁天可能还没出卖她。   宋括阳公安局的同学帮她约了明天去县档案馆查阅当年火灾的档案。   也不知道那些档案资料的信息,对她调查真相有没有用。   希望有吧。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我那要嫁给爱情的二姐怎么办?   宋括阳:她眼光不如你   萧弘瑶: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佟伟强:当然夸他自己,我阳哥自恋 第42章   这两天放晴, 但早上温度还是很低,地上有薄冰,大家出门都小心翼翼的。   李二月一早来开了店门,她和杨兵把福利院送来的锦旗挂了起来。   另外一个新员工小郭和零工阿姨们来了后, 搞卫生, 摆货, 准备好网兜草绳牛皮纸等。   门板完全打开, 就有客人陆陆续续进来了。   快八点,赵玉娇还没来上班,李二月有点担心,今天物价局要上门, 如果赵玉娇不在,他们怎么办?   正担心着,宋言珍先来了。   “今天路滑,玉娇在上班路上摔了一跤, 送医院去了。”   “啊?玉娇姐没事吧?”   “挺严重的,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医生还在检查。”宋言珍今天是作为街道办干事的身份过来的, 她不能明着帮店里撑场面, 不由问:“等会儿玉娇不在,你们谁负责接待物价局的工作人员?”   李二月胆子是有,但她文化程度不高,她怕搞砸了,对不起老板。   新来的小郭又还什么都不懂,她只能看向杨兵,“兵哥,你来?”   杨兵好歹见多识广, 还经常去省城进货,跟各种人打过交道,他没理由往后缩,“我来就我来。”   “那太好了。男子汉就应该往前冲。”宋言珍问他,“等会儿你知道怎么应对吧?”   “老板昨天有交待。”   宋言珍不放心,又细细嘱咐了一遍。   杨兵和李二月把之前被雪水浸泡过的次等品放在一旁,竖了个价钱:3.5元/斤。   结果刚放出去,就一堆人围上来,都问为什么这个腊肉那么便宜。   李二月解释:“这两筐腊肉是之前下雪,被雪水泡过,颜色没那么好的次等品,不是优等货。你们要买,需要注意,这是次等品。”   有一个来批发的摊贩刚好在,他直接说:“这两筐腊肉我全要了。”   那不行,他全要了,等会儿物价局来检查,连个样子都没。   杨兵大声喊道:“我们员工想要买都没得买的,这两筐腊肉限售,每人最多买一块。”   这边正忙乱着,物价局物价检查所的人来了。   宋言珍笑着迎上去,“李所长,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半小时了。”   “有点事耽误了时间。这生意这么好?”为首的李所长扫了一眼干货店,前台挂着的锦旗非常亮眼。   宋言珍马上介绍:“他们店每个月给县社会福利院捐赠腊肉和其他干货,是我们街道乐善好施标兵个体户。”   李所长听宋言珍的语气,知道她在维护这家店,估计是有关系,态度没有很强硬,“负责人在哪儿?”   杨兵马上站出来,递上香烟:“我们负责人路上摔跤进医院了,今天我负责接待。李所长抽烟。”   李所在婉拒道:“工作时间不抽烟,先暂停营业半小时接受检查。”   杨兵李二月等人赶紧把客人请出去,门口围着客人要看热闹的,李二月干脆上板子闭店了。   物价局的人开始检查,杨兵在旁介绍。   “店里的腊肉有两个价格,一个是低于成本价的次等品,这两筐都是,其他是优等品,我们腊肉香肠都是从湖北运过来的,用最好的猪肉,我们主要做批发生意,批发的人都没嫌贵,怎么会说我们价格有问题呢?市场上之前有家比我们便宜两毛钱的,卖了一个星期就不卖了,因为他货不好,而且只便宜两毛钱,大家还是爱来我们这里。菜市场还有一家也是卖湖北腊肉的,他们就比我们卖得贵。我们贵是因为现在市面上猪肉太少,我们来货价就贵。我们老板去湖北进货,路上还被车匪路霸打劫,这都是拿命换来的……”   李所长好奇打断:“路上遇见抢劫的了?”   “是啊。在虎啸山那边,半夜被十几个人拦车,我们老板的皮带都被抢走了。”杨兵说得绘声绘色。   物价局的人连声说:“不能走夜路。”   “是啊。为了让安阳老百姓吃上腊肉,这是拼了命去进的货。我们老板就不是个贪钱的人,贪财的人怎么可能给福利院捐腊肉香肠呢?你们看看香菇木耳墨鱼虾米这些价钱,都比食品站的便宜,更别说跟其他个体户比了。腊肉香肠卖的贵,那是因为来货就贵,没办法。”说着杨兵又给其他人塞烟,都说不抽,但还是硬塞人手里。   杨兵继续:“我们店没有囤货居奇,主要也是批发,如果没有我们老板冒死进货,今年过年,安阳城多少人吃不上猪肉。”   宋言珍站在一旁完全不需要说话,杨兵一个人把话说完了。   而且还说得很好。   她笑着在旁边搭话,“确实是,他们家香菇木耳就比旁边食品站的便宜好几毛。”   李所长翻看账单,问:“你们进货单怎么没有单价?”   “人家湖北国营腊肉厂的单据就长这样,没有单价我们可以算的。”杨兵拿起算盘给他们计算。   收据上是四批货的总价,但重量他只算了三批货,还有一批在火车货运站没拉回来。   算好了,他把算盘递到李所长面前。   “李所长你看,算出来进货单价是每斤4.15元。我们批发价是4.5元,真没赚多少。赚的都是老板拿命拼的血汗钱。”   有工作人员提出质疑,“怎么你们这两筐腊肉每斤只卖三块五?”   “这是挑选出来品相没那么好的腊肉。”杨兵走前去,拿起两块腊肉给他们看,“你们看看,就是颜色没那么好。我们老板要求高,品相不好就低价处理,也算是一种惠民活动,让老百姓能吃到便宜肉。我们员工想要多买,人家腊肉商贩想要全部批发走,都不行的。这个腊肉限售,一个人只能买一块,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买到。”   杨兵说得头头是道,检查所的人纷纷在单子打勾。   物价局工作人员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最后还每人买了几斤处理腊肉,杨兵给他们算三块钱一斤,高高兴兴把人送走。   回头宋言珍不忘表扬他:“应对的不错。”   杨兵咧嘴笑了:“都是小瑶昨天教我们的,我再添点油加点醋,领导满意就好。”   “你们继续营业吧。”宋言珍也走了。   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的高国栋看着物价局的人走后,老场街惠民干货店又正常开门营业,他忙骑自行车回了花炮厂。   后勤办公室里,高国栋把看到的情况一一跟蒋国仁说了。   蒋国仁:“今天上午宋括阳和萧红瑶都请假了,他们没在店里?”   “没在。我确定。”   “佟家也没人在?”   “没有。就那个杨兵,算不算佟家的人?”   蒋国仁脑袋疼,“算了算了别管了,好好过年吧。你去广播站一趟,广播通知所有部门,明天派人到办公楼105房来领取年货。”   “一厂和二厂分开吧?”   “上午二厂,下午一厂。”   蒋国仁下意识供着二厂的人。   *   上午八点多,萧弘瑶和宋括阳就来到了县档案馆。   宋括阳公安局的同学邵志东在档案馆大门前等着他们,见面先聊了几句。   邵志东夹着一个公文包,开玩笑问:“你结婚怎么不请我?”   “都没请。就我们家里人自己吃了一顿饭。”   萧弘瑶笑着打招呼:“今天麻烦东哥。”   “还得谢谢括阳想得起我,这段时间他是我们县的大人物,跟别人提起,我都说,世界烟花大赛冠军有一个是我同学。”   他们推着自行车进了档案馆院门,边走边聊。   邵志东说:“这几年你们花炮厂闹过两起比较大的事,一个是1982年二厂的219事故,那起事件死了五个人,闹的比较大。还有一起就是1984年1217火灾,因为没有人员伤亡,责任人又自杀了,很快就结案了。”   宋括阳:“我们今天想要查阅的就是1217火灾事故档案。”   “之前档案一直存放在我们公安消防股,去年10月份才移交到档案馆这边来。走吧,我去帮你们借出来。”   宋括阳拍了拍他肩膀:“劳烦,等会儿一起吃午饭。”   “那你得请我。”   邵志东帮他们借了档案,他没进阅览室,而是去找朋友说事去了。   阅览室里也没其他人,宋括阳和萧弘瑶仔细翻看被命名为“花炮厂1217火灾”的档案。   档案不能拍照他们只能手抄关键信息。   【时间:1984年12月17日凌晨4点15分发现起火,5点47分灭火。】   【涉事人:萧志军,火灾发生后积极救火,在被控制前,逃至后山上吊自杀。】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救火经过。   事后调查,当晚厂区大门无车辆出入登记记录。   但是事发当晚,2号成品仓库东北方向三百米左右,有村民家中大狗被毒死,该村民怀疑有人偷花炮,所以提前毒死他家大狗。   后经公安调查,没发现可疑之处。   2号仓库出口处的仓管员休息室发现一个无人认领的绿色军用茶壶和一个安阳小曲空酒瓶。萧志军家属表示当天萧志军没带酒去仓库,附近商店也没有萧志军购买安阳小曲的记录,怀疑是他人赠予。经调查,无人承认。   因无人伤亡,且损失在十万元以内,火灾最终被定性为:一般性责任火灾事故。   直接事故责任人萧志军。   看完资料,宋括阳小声跟她说:“有两个疑点。一个是东北方向三百米有村民家中大狗被提前毒杀,大门没有车辆进出记录,那很可能是从小东门运走的。”   萧弘瑶这段时间骑自行车去2号仓库溜达过几次,“小东门就在2号仓库旁边30米,平时上锁,没人看守,钥匙在后勤处保管,蒋国仁轻松可以拿到钥匙。货车就停在小东门外面,然后用人力板车把成品花炮一车车往外运,不需要很多人,几个小时,可以运走至少半仓库的货。”   “对。为了让更少的人参与,很可能就是司机和蒋国仁等相关的人,自己装货运货,而且附近不远应该有可以给他们暂时存放花炮的地方,这样,短距离来回2-3趟,能把半个仓库的烟花爆竹搬走大半。”   萧弘瑶快速记录着,她得找时间到小东门外转多几圈。   宋括阳继续:“还有一个疑点,有人给你爸送了一瓶安阳小曲。哪种情况值下,你爸会在上班时间毫无戒备地喝酒?”   萧弘瑶微微蹙眉:“他很信任的人?但是,这个时候跟我爸喝酒,事后我爸肯定会把对方供出来啊。谁也不可能提前预料我爸会直接自杀。涉案的人,按道理没这个胆子。”   宋括阳返回来看资料,“现场有一个无人认领的绿色军用水壶,水壶外印了一个‘福’字,水壶里还有少量残留茶叶。”   茶壶……酒瓶……   萧弘瑶灵光一闪,说:“安阳小曲的酒瓶会不会只是用来迷惑人的,主要是用来栽赃陷害,为了让别人认为我爸上班时间喝酒,实际上我爸只是在朱大良来跟他调班前喝了酒。我爸喝了酒去上班,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反而是一壶可以解酒的绿茶。”   “有道理。那就很可能是,有人提前放了一壶茶在仓库休息室非常显眼的地方,而茶里有迷魂药之类的东西,你爸来了后,发现茶壶里的茶还是温热的,他可能以为是朱大良特意给他留的茶水,就直接喝了。”   萧弘瑶想了想,还有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火灾之后,蒋国仁不把茶壶偷偷拿走呢。”   “现场被火烧了后,应该是一塌糊涂的,进进出出围了很多人,蒋国仁那伙人借着清理的名义把军用水壶里的茶叶倒掉了,只残留了一点痕迹,这个时候他们把茶壶拿走反而会引人注意,不拿走也无妨碍。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安阳小曲的酒瓶上。”   可惜当时没有对残留的茶叶进行药检。   快速记录下档案里的要点,萧弘瑶发现这个火灾疑点重重,但时间隔了一年多,完全无从下手。   离开县档案馆,他们请了邵志东去吃饭。   邵志东给他们提了个建议,既然有怀疑对象,而对方也盯着他们,那不如以静制动,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说不定到时会发现漏洞。   也对。   萧弘瑶接受了。   *   吃了饭,他们没回家,也没去店里,而是直接去了宋言珍家。   宋言珍把上午物价局检查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你们店里那个叫杨兵的小伙子很不错,脑子灵活,嘴巴也会说,是块好料子。你们可以重点栽培栽培。”   “杨兵是挺灵活的。”   萧弘瑶对杨兵没什么意见,主要是他老爱在店门口抽烟,让她很烦。   她又问:“玉娇姐没事吧?”   “腿骨折,要好好修养一阵,已经回家了。她知道你们店里年底最缺人,她哥赵玉城不是从外地回来了么,她说让她哥去店里帮忙好了。”   “好啊,刚好他姓赵,对外就说他是老板。”   “也是啊。那正好了。”   趁着中午还有时间,萧弘瑶又去买了点营养品,去看望赵玉娇。   因两口子只骑了一辆自行车,宋括阳只好全程陪同。   到了赵家,赵玉娇躺在床上休息,整个左脚肿起来了,也没打石膏,医生只让静养一个月才好走路。   她很好不意思:“今天心里装着物价局要来检查的事,着急了,走路一快,没想到就滑了一跤。幸好言珍嫂子说检查很顺利,不然我就对不住你们了。”   萧弘瑶安慰:“这是意外,你没有对不住我们。这段时间你好好静养,养病期间的工资,店里会正常开。”   赵玉娇不想白拿工资,她指了指门外,“我哥可以帮我顶班。刚好他出去了,不在。不过你放心,我哥做事胆大心细,比我靠谱。”   “你哥是做什么的?”   原来赵玉娇的哥哥赵玉城之前一直在新疆兵团做事,今年回来过年,因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回来后,就不再回新疆了。   她家找人帮忙安排了化肥厂的工作,档案转过来需要时间,赵玉城要年后三月才上班。   这段时间正好可以顶替赵玉娇来店里帮忙。   萧弘瑶没久坐,回去之前,赵玉城买药膏回来了。   “小瑶,这就是我哥。哥,这是我们店的老板小瑶。”   赵玉城剃着小平头,兵团回来的竟然也不黑,高高瘦瘦很帅气。   对方可能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非常意外地跟她握手,“幸会。幸会。”   萧弘瑶笑道:“接下来要委屈城哥来我们店里帮忙了。”   “不委屈,我有点事做,也不至于太无聊。”   两人聊了几句,约好了赵玉城明天开始去店里上班。   在外面守着自行车没进去的宋括阳见萧弘瑶笑眯眯出来,不由问:“什么事那么开心?”   “玉娇他哥,又高又帅,以前在兵团做事的,看他说话就感觉这人非常靠谱。”   宋括阳不自觉地“呵”了一声。   “你呵什么?”萧弘瑶耳朵也灵敏得很。   “我哪儿有说话。上车。”   坐上车,她伸手揽着他的腰,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脑子在想花炮厂1217火灾案的事。   实在没头绪,她还是想怎么赚钱吧。   赚钱对于她来说,才是首要任务。   *   花炮厂发放年终福利,每个部门派人去拉回来。   业务部男人们年底忙业务,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小茜借了手推车,和萧弘瑶两人去旁边的105室拉年货。   “你们内销组和外销组是一起拿吧?”   “对,一起。”   “总共23份。”后勤的工作人员在清点数量。   妇女主任梅秀云刚好下来,她看见萧弘瑶,忙招手:“小瑶,你等会儿来我办公室。”   “着急吗?”   “不着急。下班之前来就行。”   萧弘瑶把年货拉回去,她才上二楼敲开了梅主任的办公室门。   梅秀云四十岁上下,长卷发,长得挺好看,她笑着让萧弘瑶坐下:“你们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实在是忙,我都还没顾上跟你们聊。”   “梅主任你说。”   “计划生育是国家的重要国策,很重要,以前是计划着经济,现在是计划着要孩子。厂里年轻人多,每年结婚的多,生孩子的也多,这个指标太紧张了。你马上22岁了吧?”   萧弘瑶有些恍惚,忘记原主多少岁,只点头:“是啊。”   “24岁属于晚育,要不你坚持两年,24岁以后再要孩子。你觉得怎么样?”梅秀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工作很难做,几乎都是结了婚,干柴烈火一两个月就怀孕的。   幸好萧弘瑶是意外。   梅主任的建议正合她意,萧弘瑶笑着点头:“梅主任,我听你的,那我要怎么计划呢?”   这么听话,这么痛快,梅秀云很高兴,她拿出一盒计划生育用品,递过来:“这个给你。以后你们每个月都可以来我这里免费领取。”   还省得宋括阳花钱买了。   萧弘瑶笑着接过来:“那我以后就听梅主任的安排。”   “要是人人都像你那么积极配合就好了。”梅秀云想起王婧未婚先孕,不由得摇头,“有些人,没结婚就给我安排好了,我这个妇女主任,真是难做哟。”   萧弘瑶知道她吐槽谁,像王婧这种有背景的人,谁都不敢得罪,只能默默帮她擦屁股。   起身离开之前,萧弘瑶发现梅主任身后的衣架挂钩上挂了个绿色军用水壶,上面印了个“梅”字。   她马上联想到“1217火灾”现场那个印了“福”字的军用水壶。   军用水壶很常见,但印一个字的水壶不常见,这很可能是同款水壶。   “梅主任,你这个水壶,上面印了你的名字?”   “这个吗?十年前军训时候发的。”   “全厂人都有啊?”   “不是,当时是县里组织军训,厂里抽了20个人参加,我被抽中了,去军训之前,厂里给我们20个人都发了个水壶,还在水壶上印了每个人名字中的其中一个字。”   所以,火灾现场“福”字军用水壶的主人,名字有“福”字?   厂里谁的名字有“福”字?   她想到了业务科最让人讨厌的老周,周福安。   萧弘瑶笑着说:“我们部门的老周好像也去参加军训了吧?”   “周福安啊?对,他也被抽中了。哎哟,最给我们花炮厂丢人的就是他。仰卧起坐他一个都做不了。”梅秀云想起周福安那死样子就嫌弃地摇头。   周福安。   挺好,这么快就又有一个新的线索。   宋括阳到点才下班,萧弘瑶没骑自行车,只能等着他一起回家。   他们先去食堂打了饭菜,今天佟伟强会去店里,所以萧弘瑶没去。   回到家两人边吃饭边聊她下午的新发现。   “业务科也牵扯进来了,周福安肯定有门路把偷出去的花炮转手卖掉。”   宋括阳听萧弘瑶吐槽过周福安,他微微蹙着眉头,“周福安这个人是很讨厌,但他应该不至于那么蠢,用自己的水壶去陷害别人。”   “有没有可能,他们商量好了,偷运走货物后,要把水壶拿走。结果最后匆匆忙忙,忘记拿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或者周福安的水壶丢了,被人捡走了,捡走的人拿着这个水壶去陷害我爸。”   “那各种可能性就多了。你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周福安。”   “我想想。”   “多了这条线索,起码多了一线转机,我同学说的对,这个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等待,伺机而动。反正已经错过最佳破案时间,那就等着。”   萧弘瑶应了一声。   吃完饭,萧弘瑶边听广播边想事情。   宋括阳在旁边研究资料,他抬头看她那看似无聊的样子,说:“买一台电视吧,我去想想办法弄张电视机票。”   萧弘瑶也不反驳她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考。   想买就买吧,反正存折里大部分是他的钱。   说到钱的事,她知道他心里始终有个小疙瘩,只要她明确财务独立,他这个小疙瘩是不会解开的。   等睡觉的时候,她特别殷勤地哄他,只可惜吸干了,也没吸到一口奶。   倒把他哄得勤勤恳恳忙活到半夜,国外带回来的舍不得天天用,倒是用上她从梅主任办公室领回来的。   凡士林再次复岗。   其实她更喜欢国内的,凡士林没那么油滑,触感更真实粗粝。   甚是能感觉到虬结缠绕的血管刮过时的刺激。   清醒得活着挺好的。   晚上没吃到的,一大早起来,她看到桌上,他给她泡好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牛奶应该晚上泡的   萧弘瑶:你想做什么? 第43章   从没那么早来办公室的萧弘瑶, 一大早就来开了门。   自从她接手负责省日用杂货的订单后,她就搬到她大哥前面的长条桌办公,周福安则在她左手边。   老周这人很讨厌,经常在办公室抽烟, 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个, 也都是烟民。   为了利益, 办公室男人比女人更爱拉帮结派。   因为竞争内销组副组长的位置, 业务科基本上分成了三派。   大部分站萧远扬,小部分站周福安,剩下的是墙头草,谁占上风站谁。   第二个到办公室的是黎浩, 站她大哥这边的,非常活跃很能打探消息的一个青年。   黎浩一来就跟萧弘瑶分享八卦,昨晚周福安和他老婆打架,半个西院的人都劝架去了。   “他们为什么打架?”   “为了钱呗。不是快过年了嘛, 周福安又偷偷多给他爸妈不少钱,夫妻俩吵起来了。然后奎哥去劝架, 被周福安老婆咬了一口。”   女强人啊!   作为吃瓜群众的萧弘瑶好奇心大起:“咬哪里了?”   还没说, 黎浩笑得浑身发抖, 笑够了,他才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差点咬掉了一块肉。”   这么凶悍!   “被逼的。周福安老婆蛮好看的,看起来也是温温柔柔的女人,嫁给周福安可惜了。再温柔的女人,嫁给周福安这种货色,也得疯。”黎浩看不上周福安。   没多久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刘德奎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往他脸上瞧,果然脸上一口暗红色的牙印,很显眼。   周福安没事人似的,咬着一个包子进来,跟刘德奎有说有笑,别人问他老婆怎样了,他冷哼:“能怎样,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贱人!   萧弘瑶掩饰着心底的厌恶,忍着没给他一个白眼。   今天要给省日杂发三车烟花炮竹,萧弘瑶把誊抄出来的清单拿给周福安,他去安排发车。   周福安看了眼清单,笑话她:“小萧你高中毕业的吧?这字跟狗爬似的,连我儿子的都不如。”   他儿子小学三年级。   萧弘瑶微微笑道:“周哥你字好看,要不下次你来抄。”   “我小学毕业,没文化,字不好看,那没办法。不像你,我们办公室最高的高材生,会外国语的人,结果字写这么难看。”周福安摇头,“差点意思。”   萧弘瑶抽回周福安手里的清单,她也不生气,语气平静,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嫌我字难看,你就自己重新抄了拿去仓库发货。反正不能准时发货不是我的责任。”   她边说边把清单撕了。   周福安气得瞪大了眼,“你什么态度?给我重新抄一份!”   “你自己爱抄不抄!不满意就去姚科那边投诉去!”   谁怕谁啊。   平时爱做老好人的刘德奎,今天也不站起来安抚周福安了。   办公室讨厌周福安的人不少,大家都偷偷憋着笑,没人说话。   刚好电话铃声响起,小茜叫她:“小瑶,省日杂的电话。”   周福安站起身:“我来接。”   小茜按住话筒:“人家找小瑶。”   “……”周福安尴尬地顿在原处。   萧弘瑶走到后面去接电话,语气轻盈柔和,似乎刚才发生的闹剧只是过眼烟云。   “喂……哦,刘股长,你好呀……是啊,晓得……谢谢谢谢,已经汇出了是吗?我跟财务说一下。”   挂了电话,萧弘瑶没搭理周福安,径直出去了。   路过黎浩的时候,黎浩还给她偷偷比划了个大拇指。   从财务回来,萧弘瑶忙自己的事,反正发货清单她是不会重新抄写的。   周福安没办法,只得自己抄了拿去仓库发货。   中午提前下班走人,萧弘瑶先去珍姐服装店逛了一圈,最近她对梁家的心态变了。   虽然梁珍这个人是个还不错的合作对象,但她毕竟是梁天亲姐,万一以后真相大白,梁天真是害死她爸的元凶之一,她跟梁珍的合作是必不可能继续下去的。   开一家自己的布料店,是迟早的事。   之后她又去了老场街。   依然是从后门绕过去的,结果还没到就先闻到了烟味。   杨兵没想到老板今天会提前来,他赶忙灭到烟头,尴尬笑着扯其他话题:“忙了一上午,今天上午来批发的就有七八波人。我们进的腊肉可能不够年前卖的。”   萧弘瑶放下自行车,没接他的话茬:“佟伟强没跟你说过吗?”   “说什么?”   “不能在这里抽烟。”   杨兵舔了舔唇,“下不为例。”   萧弘瑶也没跟他撂狠话,进了后面小房间。   店里还有不少零售的客人,她透过门缝往外看,李二月和小郭在打秤写单,赵玉城在收钱。   有客人在大声聊天。   “听说这次大雪,把猪瘟都给驱散了。政府开会年后要从其他地方调猪崽子过来,各厂各单位都有养猪任务。”   “过完年开始养,最快也得明年年底才能上市。什么时候能吃上新鲜猪肉啊。”   “大猪也可以从其他地方调,但没那容易,以后没关系,你就半夜去食品站排队,看看能不能吃上新鲜猪肉吧。”   “就算有,也是先供应大城市的。吃点腊肉,吃点鸡鸭鱼也是一样的。”   “其他肉也涨价。今年过年工资不涨,物价飞涨,难咯。”   “不是都涨工资了吗?工资普涨。”   “说是这么说,不是还没领到手么,估计也涨不了多少。”   说到涨工资,人人脸上都是微笑,但嘴上又都嫌弃着,涨太少。   坐在小房间里的萧弘瑶,听着外面客人闲聊,跟听书似的,挺有意思。   准十一点半下板子打烊。   萧弘瑶走出去,问赵玉城:“城哥还习惯吗?”   赵玉城笑道:“早上我还不熟悉有点乱。没想到客人这么多,批发的和零售的都是一起进来的。”   李二月也满脸是笑:“幸好城哥来帮忙,不然就我们几个,真忙不过来。今天真是忙疯了。隔壁好几个县的都来我们这里批发,我们货不够卖啊,怎么办?”   年底香桃县腊肉厂生产不过来,已经不接单了。   萧弘瑶有点懊悔,她还是保守了,没敢订太多货。   “我去想想办法,看还能不能追加一些,不过现在追加,等货运过来也差不多腊月二十五六了。我们先限售。你们盘点一下库存还有多少。”   杨兵答应了一声,和小郭去盘点库存。   赵玉城开始算今天上午的账,李二月拿出以前的账簿,教他怎么算。   萧弘瑶看了眼手表,还没到12点,不知道彭主任下班没,她骑上自行车赶去邮局打电话。   结果去到邮局打电话的窗口,工作人员着急下班,甚是不耐烦,“下午再来。”   “还没到点呢。我是有急事赶过来的。”萧弘瑶指着墙上的营业时间,据理力争,同时给对方递了一把酥糖,“小姐姐帮帮忙。”   还有十分钟才到12点,营业窗口也怕客人投诉,那人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她拿了一张单:“下次有事早点,不要掐着带点来。”   “晓得。谢谢啊。”   拨通彭主任办公室电话,结果快响尽了也没人接。   就在她要失望挂断电话时,那头传来了彭主任的声音:“喂!”   “二舅,我是小瑶。”   “小瑶,怎么了,那几批都货到了吗?”   “都到了。我想追加一万五的货……”   “年前没货了。排队都排到春节后了。”   “二舅你帮忙想想办法。”   “不是我不帮忙,真的没货。腊肉不是今天生产明天就可以发货的,都是至少提前一个星期腌晒。其他地方发猪瘟的都来我们这里提货,楼下办公室还有人等着,我们都只能告诉他们,没货了。”   这应该是真实情况,萧弘瑶清楚。   “真没办法了吗?二舅,能不能跟领导求求情,到时候你替我请领导们喝茶,喝茶费我电汇过去。”萧弘瑶释放出来的意思很明确,她愿意给好处,不管这个好处给谁,彭主任自己分配。   彭主任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本来就是亲儿子,我也帮不了的。电话费很贵,我也不跟你打哈哈,你打200块钱过来,我去求求领导,看能不能给你安排。”   两百就两百,能拿到货,这都是零头。   萧弘瑶毫不犹豫答应:“行啊,谢谢二舅。”   “不过可能要配一点广式香肠,没问题吧?”   有货就行,广式香肠在这里还不怎么流行,但肯定卖得出去的。   萧弘瑶笑道:“尽量少搭配一些。”   “我尽量。”   “那我下午把费用电汇过去。我买了点我们安阳的特产,前几天给你寄出去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到。二舅你记得收一下。”   “哎哟,你跟我太客气。”   挂了电话,萧弘瑶结算费用出来,冬天正午的太阳,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畅快。   她折回店里,此时大家刚盘点完。   李二月有点不敢相信:“真订到货了?”   “托人情,订了差不多五千斤。年前卖不完,年后卖。”   “五千斤?那太好了。”   萧弘瑶跟他们说:“不过这一批货里配了不少广式香肠,你们提前跟批发的商户说一下。打打预防针。”   小郭问:“广式香肠是什么口味?”   “甜咸口味。”   李二月听说是甜的,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甜的?那会不会不好吃?”   赵玉城:“不会,我这次回来,先去了一趟广州,刚好吃到了广式腊肠,挺好吃的,不会特别甜。就好像焖红烧肉,也会放糖提鲜。”   说到红烧肉,大家似乎理解了。   萧弘瑶给了一个数,在新的一批货没到之前,来批发的老客户限购200斤,新客户限100斤。   其他人先走了,赵玉城作为负责人最后走。   他跟萧弘瑶聊起这次去广州的经历。   “那边也闹猪瘟缺猪肉,都是吃鸡,吃腊肉。我们去吃了什么煲仔饭,就是腊肉香肠焖的,味道很不错。”   萧弘瑶想起香桃腊肉厂滞销的广式香肠,不由问:“广东也闹猪瘟,他们那边香肠应该也很缺吧?”   “估计是缺,反正是涨价了。那边工资比我们这里高一倍有余,物价也比我们这边高很多,一份煲仔饭,只有几片香肠和腊肉,卖一块二毛。鸡肉饭还便宜一些,卖9毛钱。”   怎么把广式香肠卖到广州去?   这个问题在萧弘瑶脑子里一直转啊转。   中午在家吃饭,她还在想,就算没有猪瘟影响,也可以去那边卖腊肉,毕竟那边物价高。   去广州卖腊肉,然后从广州进布料回来,一进一出,能赚双份钱。   可惜她对那边完全不熟悉,也没有任何的人脉。   她得去广州一趟。   “想什么?”宋括阳问她。   萧弘瑶不敢跟他说实话,“过年我们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可以,想去哪里?”   “想去暖一点的地方走走。”   她话刚出就被宋括阳看穿了半个心思,“想去广州进布料?”   萧弘瑶笑了,“顺道。顺道。去游玩,顺道进布料。”   “过了年布料行业应该是淡季,你根本不用着急去进布料,而且过年期间纺织厂也不上班,你去干嘛?”   也是,过年就只适合吃喝玩乐,不适合赚钱。   宋括阳继续:“下班路上我遇见佟伟强,他说他广州纺织厂的表叔要回来过年。”   萧弘瑶很是惊喜:“他那个广南纺织厂的表叔要回来?”   “说是要回来。所以,你不用去广州,过年期间你们可以直接跟他约了在安阳好好聊。”   所以,萧弘瑶要去广州开腊肉店的空想也就维持了一顿饭的功夫。   不过一颗种子一旦在她心里种上,只要有合适的气候,说不定就会生根发芽,慢慢长出苗儿来。   *   花炮厂年前是最忙碌的,但再忙,截止腊月二十五就不再发货了。   还没放假,大家已经提前进入过年氛围里,办公室几乎找不到人,萧弘瑶每天去点个卯就撤。   有空的时候,她就骑自行车从小东门出发去转圈,转了好几次也没收获。   没发现能够储存大量烟花炮竹而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宋括阳那边的工作时间是比较可控的,对于提高良品率的事,他本可以加快速度完成,但他就是有意放慢脚步,慢慢来。   平时空闲都是独自研究自己有兴趣的技术,从国外买回来的资料,他拿着英语词典一点点攻克。   萧弘瑶实在无聊,开始看那本《最新烟花工学技术选集》,她躺在沙发上像看小说似的,一个中午一个晚上看完了。   宋括阳目瞪口呆:“你不用翻英语词典?”   “为什么要用英语词典?”   “你确定都看得懂?”   萧弘瑶略微想了想,说:“字我都认得,但里面的技术还有配方我没看懂。”   所以这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天书。   宋括阳没想到她英语这么厉害。   他们两个结合一下,确实完美。   “我有空的时候,帮你把全书翻译成中文。”   “不用翻译全书。”宋括阳拿过书本,他把需要翻译的折了个角,“你有空翻译这些。”   萧弘瑶狡黠一笑:“我帮你翻译了,你怎么报答我。”   “晚上给你洗脚。”   “谁让你洗脚。我问你一个技术问题。你知道什么是无硫烟花吗?”   宋括阳略有了解,“无硫烟花就是不含硫磺和硫化物的环保烟花,最大的特征就是无烟、安全、环保。目前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还没有哪家公司能够攻克这个难题。”   “之前有家法国公司来咨询问有没有无硫烟花,他们有很大的需求量。如果我们能攻克这个难题……”   萧弘瑶话没说完,宋括阳打断她:“我们?我还想拿诺贝尔化学奖呢,我有这个能耐吗?”   萧弘瑶不假思索:“你能!”   原书里是90年代攻克的,还有配方,但萧弘瑶看书一目十行根本没详细看。   谁攻克的她也忘记了。只恨当时没背下来。   她就权当是他攻克的吧。   攻克这个世界级的难题后,他们再开个烟花厂,把世界最先进的无硫礼花炮卖到世界各地去。   到时候美元就会像海水一样,源源不断朝她涌来。   看着妻子陷入幻想的表情,宋括阳掐了掐她的脸蛋,“醒醒。”   不愿意清醒的萧弘瑶:“阳哥,我真觉得你能。”   “谢谢你那么瞧得起我。”宋括阳起身,“我去打水给你洗脚。”   “祁副局长不是给你安排了要去进修班吗?什么时候去?”   “过完年。”   他打了水过来,帮她卷起裤脚,脱掉袜子,双脚放进了脚盆里。   说了不用他帮着洗脚的萧弘瑶还是捧着书,享受着有人伺候的美好生活。   “你洗了吗?”她问。   “我洗了澡。”   他半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她的脚生得极好看,皮肉细腻莹白,肌肤软嫩得像长期浸润的温玉,趾头小巧圆润,透着淡淡的粉。   手轻轻揉着她的脚肚子,萧弘瑶嘶了一声。   “怎么了?”   “可能走路走多了,很酸。”   拿过毛巾帮她把脚擦干。   擦着擦着脚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含在了嘴里,痒地萧弘瑶忍不住往回抽。   下一瞬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她只是洗了脚,下面还没洗呢。她提醒他,结果他压根不在乎,没洗有没洗的滋味。他洗了就行。   不同的体验能让人疯狂,可在自己家,就他们两人,还得小心翼翼,不能发出过分的声响。那种疯狂和压抑共存的快乐,让她忍不住在咬了一口。   这一咬刺激了他,一停一顿,卯着点往狠了使劲,滴滴哒哒往下浸入毛巾,一个小时后,才结束战斗。   他打扫战场,她进卫生间洗漱。   等都躺到床上,她趴在他怀里,看着胸口上的牙印,忽然想起之前在办公室,刘德奎脸上被周福安老婆咬的牙印。   “你说一个女人会在怎样的情况下,会去咬别人的脸?别的成年男性的脸。”   “扯头发,咬手臂可能比较多,咬脸没听说过。”   “周福安老婆咬了刘德奎的脸。”   宋括阳听完不好评价了,“可能太生气,没抓到手……不对,都能咬脸了,怎么可能没抓到手。”   但是贸然说两个已婚男女关系非同寻常,又有点不妥,他没下判断。   有些想法在萧弘瑶脑子里乱窜,得找机会验证一下。   不过年前大家都不怎么来上班,验证不了只能等年后了。   *   最后一批腊肉是在腊月二十五抵达的。   当天店里守了十几个邻县和附近乡镇来批发的商贩,春节前最后几天是各种年货卖得最紧俏的时候,他们都想大量进购。   今年缺少新鲜猪肉,原本都是自己晒腊肉的老百姓,现在都得到外面买。   大家日子并不算富裕,但兜里多多少少都有点钱,不需要买房,贵的家电又买不到,都花在吃喝穿上了,所以需求非常旺盛。   在赵玉城的主导下,两个门面,批发和零售分开买卖。   五千斤货,一天批发了两千斤。   其中有一千斤广式香肠,大家都不想要,只能硬性规定,每批发100斤货必须配10斤广式香肠。   批发商贩没办法,也只能按规定走。   腊月二十七日开始,因存货有限,不再对外批发,全部自己零售。   萧弘瑶推了一个新春优惠活动,没涨价,反而在原有价格基础上降了两毛钱,也算是对广大消费者的一个新年回馈。   春节前夕,县城几乎家家户户买腊肉,能买到腊肉的店铺不多,老场街惠民干货店算是口味质量好、价格还比较公道的,店门口又出现了排队长龙,从早上排到下午。   因广式香肠买的人少,赵玉城想了个法子,他从家里搬来炉子和锅,现场切了香肠,蒸好给大家品尝。   效果很不错,很多尝过的都会搭配着买点。   李二月直夸城哥脑子好使,杨兵为此还有点不高兴。   腊月二十七傍晚清点好库存,李二月吐槽卖得慢是因为有些人挑选慢,导致后面排队的人要浪费很多时间。   “犹犹豫豫,边挑边想,这个时候我就非常理解为什么国营店那些销售员态度差,本来排队的人就多,前面的人还磨磨蹭蹭的,浪费大家时间。我们没办法,又不能催。”   萧弘瑶翻看着这几天的账单,想了个点子:“要不这样,我们搭配一个全家福,每种口味都有,4斤左右,用网兜装着,按照网兜卖,20元一整兜,快速买,快速结账。”   李二月:“20块钱四斤,还有香肠?这比直接按斤买便宜。肯定会很多人要。”   杨兵不理解:“我们又不愁卖,为什么还要便宜处理?”   赵玉城理解萧弘瑶的意思,“分成两边售卖,这样不想浪费时间挑选的可以直接买。能快速卖完,比批发赚的多,又不用囤货,挺好的。”   佟伟强习惯性点头同意,“对对对。比批发赚的多。”   当即制定好标准,他们连夜用网兜先装了一批货。   第二天果然大卖。   零工阿姨在库房打包称重,外面直接购买,速度极快。   卖到腊月二十九上午,留了几百斤尾货年后慢慢消化,其他基本清空。   中午收拾盘点完,搞完卫生,提前贴了对联,萧弘瑶和佟伟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给每个人发了工资和年终奖,外加一网兜的腊肉香肠。   赵玉娇那一份,由赵玉城代领了。   大家没想到只工作那么短的时间,不止有一网兜腊肉,还有年终奖。   李二月比较感性,笑着笑着就哭了,她长年打零工,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工资。   她父亲早逝,她是家中长姐,家里孩子多,生活比较困难,这笔钱能让她家过个好年。   “真希望我们店能长长久久地一直开下去。”   这一刻,萧弘瑶有些许的感动,她不敢保证一直能把店开下去,但还是点头了。   “希望能长久开下去。”   就算开不下去,她也希望能有另外的事业可以继续雇佣她们,让大家都有一份工作,能自食其力。   之后佟伟强和萧弘瑶在家里算账算了一个下午。   布匹和腊肉盈利六万三千元。   佟伟强分了六千三百,萧弘瑶是五万六千七百元。   她算过账,开一家可以做出口生意的烟花厂至少需要10万左右,还差四万多,目标很接近了。   年后再努努力,肯定可以实现目标,早日开厂。   佟伟强很激动,刚好宋括阳回来,他说:“阳哥,今晚出去吃饭,我请客。你想吃啥吃啥。龙肉都没问题!”   宋括阳真想给他一记白眼。   就你赚的多!呵。   作者有话说:   佟伟强:阳哥好像对我有点……妒忌   宋括阳:妒忌你蹭我老婆的光?   佟伟强:嘻嘻,能蹭是福 第44章   花炮二厂高层在西侧二楼开年终会议。   王连升作为书记出席了该会议, 各部门负责人、副厂长等都做了年终总结。   总的来说,1985年成绩喜人,世界烟花大赛冠军到手,在国家层面乃至世界都有了安阳花炮厂的一席之地。   二厂的厂长请了一年的病假, 二厂大小事务都是王臻文主导。   他看向业务科负责人尹科长, “我们刚拿了这么大的成绩, 出口业务帮国家赚了大量外汇, 结果回过头省日杂的大单就败给了一厂,这很不应该。”   尹科长只得做自我批评和检讨,同时也很委屈。   他指出:“这次我们拿了世界金奖,一厂只出了一个人, 却跟我们平分荣誉,加上宋括阳得了国家级突出贡献奖,又是他主导改良一厂中低端产品的良品率,还得了何部长的欢心……”   这话里话外都有把锅甩到王臻文头上的意思, 怪他把突出贡献奖给了宋括阳,还没能把宋括阳争取调岗来二厂。   其心可诛!   “不要推卸责任!”王臻文打断了他。   尹科长不敢跟王臻文硬杠, 他马上承认错误:“是我们错判了一厂的策略, 我有责任。”   “下一步, 你们有什么计划?”   尹科长:“继续扩大外销业务,拉大我们跟一厂之间的营业额总量距离,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内销方面,我们打通了省供销社和四川湖北两省的省日用杂货公司的关系,内销营业额我们依然可以持续领先。”   生产车间俞主任很有信心,“其实我们没必要盯着一厂,我们现在是全省第一,未来目标应该是全国第一。”   有人兴叹:“想要全国第一谈何容易。虽然我们这次比赛拿了金奖, 但江西和广东的大厂规模都比我们大不少。”   “最容易最快速度拿下第一的方式,那就是一二厂合并,以后由我们二厂主导研发生产和主要业务。”   “对,这确实是最快的方式。”   这是二厂高层第一次公开讨论想要合并一厂的事。   跟确切的说,是吞并一厂。   大家各抒己见,展望未来,聊得很尽兴。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王连升叮嘱:“一厂二厂合并的事,我们在这里闲聊可以,传出去不好听。是否合并,不是我们说了算,是上头说了算。”   “晓得。我们不会说出去。”   但这话还是很快就传了出去,花炮厂职工私底下都在热切讨论。   以二厂实力,二厂职工认为他们吞并一厂很正常。   一厂员工也没多少脊梁,毕竟同属一个大厂,想要被合并,想要提高待遇,也很正常。   家属东院小卖部每天都有人在那里热议。   歪嘴老丁:“二厂工资比我们高,合并了没什么不好。”   老板沈胖子因为心脏问题提前办了病退,他说:“二厂报销比我们一厂也快很多。”   他老婆曾姨不以为然,“别想太好了,医药费报销二厂也慢。都一个德行。”   萧远名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他停下车,从包里掏出三包香烟递给曾姨,“曾姨,帮我卖一下。”   有人笑他:“远名,你在阳山镇混的可以啊,还有烟卖了。”   萧远名:“我一个小喽啰,帮领导买烟,买多了,不让退,能怎么办,只能自己贴钱转卖出去。”   沈胖子建议:“让你家里想想办法呀,你那个妹夫拿了国家荣誉大奖,厂里多少给他点面子,让他找找关系,把你调回来。”   老丁少不得冷嘲热讽:“哪儿用得着宋括阳,二厂的王书记王厂长跟你们家拐了弯也算是亲戚,这一二厂合并,大把岗位可以钻空子的,有这层关系还不好好利用?”   萧远名冷瞟了老丁一眼,“我们要脸,不像丁叔……”   不要脸。   老丁脸一下子绿了,“好心遭雷打。”   “那你就遭雷打吧!”萧远名吐槽完,踩上自行车回家去。   回到家,他把过年发的半蛇皮袋东西,提进屋里,他母亲过来问有什么?   “五斤红薯粉丝,五斤花生,一捆腐竹……”   唐月英也不嫌弃,有总比没有强。   萧弘瑶刚好在家蹭午饭,她走过来细看,发现质量都还不错,“二哥你这些东西适合放我们干货店里卖。”   萧远名一听来劲,“你们要吗?我可以帮你们收购。给我点零花钱就行。”   “可以啊。”   兄妹俩聊起来,说好了过完年把这事张罗起来。   萧远扬从外面进来,萧远名问他:“大哥,咱们一厂二厂要合并了?”   “谁说的?”   “小卖部那些人说得有板有眼的。那个歪嘴老丁,说得好像,二厂马上要把一厂活吞了一样。”   “别听他们乱扯。反正合并不合并跟我们没关系。”   但萧家人心底都不希望合并,免得以后要在王家父子的眼皮底下做事。   准备吃饭,萧远扬问三妹:“怎么宋括阳没来?”   “他弄了一张电视机票,买电视机去了。我等会儿给他带点饭回去就好。”   “你们电视机票哪里弄的?”   “二轻局那个祁副局长给他弄的,算是奖励的一部分。”   箫甘菊听了,不由感叹:“这个祁副局长人蛮好。”   萧远扬:“他经常给王连升王臻文找茬,他们关系不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箫甘菊:“过年给他送点东西。”   萧远名指了指自己的蛇皮袋:“给他送点红薯粉。”   “小气。”大家都笑,“起码得送点烟酒。”   说起这个,原书中王臻文之所以能合并一厂,最后还成了花炮厂实际控制人,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跟他们作对的祁副局长年后不久就出车祸死了。   如果祁副局长不出车祸,可能花炮厂的历史走向将会有所不同。   起码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不会那么顺畅把花炮厂变成他们的一言堂。   可惜书里没说祁副局长是几月几日出的车祸,只说了不在本地,在外市。   不然她还可能想办法阻止。   萧远名问她:“你们两口子计划在哪儿吃年夜饭?”   “当然在这里了。”   “啧啧,结了婚还赖在娘家。”   “我喜欢,我就要。”萧弘瑶如今已经完全把自己融入了萧家。   她越是这样,萧家人越开心。   吃了饭,萧弘瑶回到家,发现门敞开着,电视机开着,小小的屏幕满是雪花。   宋括阳不在屋里,看看电视机天线的走向,他应该在天台摆弄天线。   萧弘瑶把给他带的饭放进小阳台的吕锅里温着,忽然听见电视声响,她快步回屋,电视在重播《午间新闻》。   萧弘瑶走到门外,朝上面喊:“阳哥,好了。可以看了。”   楼上没动静,她又喊了一声:“阳哥!电视可以看了。电视可以看啦!”   他终于回了声:“知道了。”   她喊第一声的时候,他肯定就听见了,就是不愿意大声回答。   这点很让人讨厌。   隔壁家小孩和齐姐的女儿都在门口张望,萧弘瑶抓了把糖给他们。   小朋友们挤进来看电视。   萧弘瑶提醒:“坐小板凳,不要坐沙发。”   小孩子们看新闻也看得津津有味。   宋括阳一回来,那几个小孩都怕他,悄摸抱着糖跑了。   她问:“电视多少寸,怎么感觉比我阿婆家的要大。”   “16寸。花了600。存折放回抽屉了。”   萧弘瑶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故意调戏他,“你怎么不用你的私房钱买?”   “这属于家庭共同开支。”他也认真了。   “哦。”   萧弘瑶笑着往小阳台上抬了抬下巴,“给你带了饭回来,有你喜欢吃的腐竹。”   他收起螺丝刀,往小阳台走去,“你吃了吗?”   “吃过了。都是你的。”她旋转频道按钮,除了中央1台,就只有省台。   可看的不多,但是有电视,可以随时开着,就是一个很好的背景音。   *   大年三十这天,因为萧弘瑶帮齐姐买了鞭炮烟花,齐姐投桃报李,给她弄了两斤猪肉。   早上她提着猪肉回萧家小院,萧远名正在院子里杀鸡宰鸭,看见她提来的肉,惊讶问:“哪儿买的?”   萧弘瑶微微挑眉,“关系。”   “我和大哥半夜去食品站排队买猪肉,排到七点多,轮到我们的时候,没有了,你说气不气人。”   “气人。”   “看你拿的肉我更生气,都是被你们这些关系户提前瓜分了。”   “那晚上你吃不吃?”   “为什么不吃?我还要多吃两口。”萧远名狠狠拔着鸭毛。   唐月英听说萧弘瑶拿来了猪肉,从厨房出来,接过了肉,笑着说:“鸡鸭鱼牛羊肉都有,缺了猪肉炒菜,就是觉得缺少点什么。现在齐了。外面冷,快进屋。”   萧远名:“进什么屋,来帮忙拔毛。”   “别理他。一点事忙一早上都没做完。括阳怎么还没来?”   “他去他姑姑家送东西,晚点来。”   正说着话,外面有自行车铃声响,佟伟强来了,还提来一条大草鱼。   箫甘菊出来招呼:“强子,怎么那么客气。快进屋坐。”   “萧奶奶我不进去了,我还得回家帮忙干活。”   萧弘瑶轻声问他:“你广州的表叔回来了吗?”   佟伟强:“昨天回来了,他们大年初二来我家,那天你们不是也要来嘛。正好都不需要约了。不过德叔很可能跟着一起来,我还得想个法子把他支开。”   “对了,给李斌家的礼物送了吗?”   “昨天就送了。一网兜腊肉香肠,还有两只大母鸡,这么多礼物送去,李斌老婆可高兴了,非得留我吃饭。”佟伟强看了看天空,“我走了,感觉要下雪,冷死了。”   萧远扬去未来岳母家送礼回来,他在大门口看着准备回去的佟伟强,说:“晚上来放炮竹。”   “准来。”   萧弘瑶进屋,帮着剥花生,打下手。   中午那餐吃的很随意,晚上把三叔家的饭桌搬来,拼了两张桌子,萧家一大家子人,吃了一个团年饭。   去年过年,因为萧志军的死,整个萧家都笼罩在阴霾中。   今年过年不一样,萧弘瑶结婚带着女婿在家过年,新女婿拿了世界大赛冠军,人品不错,还赚了小钱,小两口肉眼可见过得很幸福。   萧红敏也领证了,过完年结婚,萧远扬年中也要娶媳妇……   一家人重回正轨,处处散发着蓬勃生机,箫甘菊看着眼前团圆光景,几度偷偷落泪。   孙辈们看见了,都想着法子哄老太太开心。   萧弘瑶也想自家姐姐,上一次过春节,她们吃的是烤土豆,姐姐还说,找个地方,以后自己种土豆,不再求人。   可惜海啸毁了一切。   *   潘云松今年在王家过春节,他父母为此很不高兴。   不高兴也没办法,亲家那么强势,他们也不敢表露出来。   王婧怀孕在身,那么冷的天,她家人不放心她去农村,她留在娘家过年,潘云松也只能留下来。   保姆回家过年去了,除夕这天就蔡秋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潘云松有点眼力见,主动去帮忙。   他更喜欢在厨房打下手,也不愿意陪着王家那几个高高在上的人在客厅下棋聊天。   年夜饭的时候,潘云松主动给长辈们敬酒,谷鹤群少不得又念叨为他们结婚花掉的三千块钱。   潘云松是个要脸面的人,他耳根通红,“我会想办法还的。”   谷鹤群脸上是不易察觉的鄙夷:“你还?分多少年还?10年?还是20年?就你那点工资,够养老婆孩子吗?”   潘云松嘴角肌肉不可控地抖了抖。   王婧护着潘云松:“还什么还?不还!我让他不要还的。你们给我嫁妆了吗?”   “怎么没给你?!”谷鹤群生气了。   王连升忙打断:“过年不要说这些。”   “今天的板栗鸡好吃。”王臻文说完,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王茂赶紧扯别的话题,这一茬才算过去。   吃完年夜饭,潘云松主动去洗碗,洗完碗出来,全家在看春节联欢晚会,他觉得特别没劲,又不好回房,便一个人走到外面阳台,吹着冷风,换一下气。   王臻文看在眼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拿了个橘子,走出阳台,边剥橘子边说:“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不习惯吧?”   “还好。”   “你看看你们爷爷,他也是农村出身,以前别人也说他高攀了你们奶奶,但他从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潘云松心底吐槽,他没王连升脸皮厚,但面上还是尴尬笑了笑,“我懂。”   “你懂就好,云松啊,我们是有缘分的。你知道,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是谁跟我提起你的吗?”   “不是王婧?”   “不是。是萧志军。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小瑶的父亲。他当时为了你的户口和工作找了很多人,都没解决,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的我。我就想,我这个哥哥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他从来没求过我任何事,他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之后,我答应了帮忙。你的户口你的工作,都是我解决的。这就是缘分。”王臻文剥好橘子,掰了一小半吃起来。   潘云松很诧异,“难怪!难怪我进的是二厂。”   所以,萧家人当初以帮潘云松解决了户口和工作为由,要挟了三千元,那岂不是白白便宜萧家了?   “爸,萧家问我们要三千元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事说出来?”潘云松不理解。   王臻文摆了摆手,“给那三千元不是因为你的户口和工作,而是因为你背叛了萧红瑶,而王婧又怀了孩子,我们经不起他们折腾。就算我说出来,你的户口和工作都是我解决的,那也于事无补,家里还会多一层矛盾。你也知道奶奶这个人脾气就那样,那还不如不说。”   潘云松点了点头,似乎有道理。   “这事,你知道就好,别跟其他人说,没意义。晓得吧?”   “晓得。”   王臻文把另外一半橘子给到潘云松,他先进去了。   *   宋括阳很喜欢萧家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吃了团年饭,几个男人继续喝着小酒,聊着天。   萧远立非得缠着他问,坐飞机是什么感觉,外国长啥样,欧洲长啥样。   宋括阳其实没太有时间去领略外国的风土人情,行程太紧,几乎没怎么出去玩。   所以他也就只能云里雾里说了个大概。   街道整洁,楼房不算很高,但建的很好,房子是尖顶的,天气比安阳还要冷。   那么冷的天,菜竟然也是冷的,不好吃。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萧弘瑶倒是知道欧洲大概长什么样,但她也只能装不懂,笑着跟大家一起捧场。   后来开了两桌打牌的。   萧弘瑶被拉去扯胡子,她不擅长,一晚上输了两块多,她和四妹双输,二姐独赢,萧红敏笑得两个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喜人。   邻居们来串门聊天,一起守着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张世霞送了一盘刚炸好的红糖粑粑过来,萧弘瑶还特意问了一声:“蒋叔怎么不过来玩?”   “在陈主任家打牌呢。”   三婶嘴毒:“平时上班要哄着领导,过年了,还要去陪领导打牌,老蒋这是何苦呢?”   张世霞苦笑着摇头:“他乐意。管不了他。”   萧远扬:“人家不止是上下级,还是好牌友。”   差不多九点,佟伟强载了一箩筐的烟花爆竹过来,萧家自己也有不少,大家准备着大干一场。   萧红敏想起明天一早还要清理院子里的鞭炮屑就烦,她说佟伟强:“放完鞭炮记得打扫院子。”   佟伟强:“我怎么也算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打扫院子的道理。”   “天天往我们家跑,你都比我二哥还像我们萧家人了。”   佟伟强也不生气,他脸皮厚:“你们家热闹,我就爱来。萧奶奶,欢迎我来吗?”   箫甘菊忙笑着应道:“欢迎啊,怎么不欢迎。越热闹越好。”   “听听,萧奶奶欢迎我。”   “谁都没你脸皮厚。”   萧弘瑶不玩牌了,说要去玩烟花,她走出房门,外面冷风扑面,隔壁放炮竹的烟火味传到这儿来了。   硫磺微呛,带着点焦香,她喜欢这个味道。   大哥正蹲在院墙边拆排炮的引线,她走前去,蹲下帮忙,并小声问:“蒋叔跟陈主任关系很铁?”   “蒋叔擅长拍马屁。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蒋叔跟上面哪个领导关系最好。”   “一个擅长拍马屁的人,你觉得能跟哪个领导关系差?都挺好的。”萧远扬看着她,知道妹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蒋国仁前段时间去干货店闹事,他不知道那店你们有份,不然他不会故意为难。”   “他就是猜到了干货店我们有份,才故意为难的。”   “怎么说?”   佟伟强抱着1000响的大地红来了,萧弘瑶又降低了点音量:“等你们放完炮仗,我再跟你说。”   烟花炮竹放了大概半小时,东西两院,鞭炮声是此起彼伏,处处彰显着太平盛世的热闹盛景。   放完鞭炮,宋括阳被萧远名佟伟强叫屋里去了。   萧弘瑶和萧远扬站在厨房门口,她把最近的发现全部告诉了大哥。   萧远扬很震惊,“我就说二叔不会轻易喝醉。而且他上班时间不可能喝酒。”   “这事不要跟家里其他人说。我们自己先调查。”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萧弘瑶把需要大哥帮忙的事说了,萧远扬点头:“这没问题,我有个同学可以做这事。”   有小冰粒往脸上刮,天上下起了小雪,宋括阳从屋里出来,朝她看过来,“下雪了,我们回吧。”   佟伟强也出来了,他缩了缩脖子,“好冷,我先撤了。”   萧远扬轻声说:“你们快回吧。过了年初三我就去找我同学帮忙。”   “好。有什么事,我们随时沟通。”   萧弘瑶进屋拿东西,跟长辈们辞别后,坐上了宋括阳的自行车。   末世来临那年,也是过年下大雪,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雪,谁知道,那雪一下就是半年。   就是那个时候,她和姐姐萧弘瑾在避难所救了一只哈士奇。   那只哈士奇姐姐也有份施救,不知道系统有没有也让她穿书?   可她姐姐平时不看小说,甚至经常念叨她看小说半夜不睡觉影响身体成长,所以,姐姐怎么穿书呢?   能穿到哪本书里?   或许没这个机会吧。   “冷吗?”宋括阳问。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到他背上:“不冷。”   傍晚宋括阳去萧家之前,烧起煤炉煮着水,他们回来可以直接洗漱。   她洗完,还是拧开了电视,想看春节联欢晚会跨年,再听听李谷一老前辈的《难忘今宵》。   窗外鞭炮声不断,她窝在沙发上看着,宋括阳洗完澡出来,惯例给她泡了一杯奶牛。   “晚上吃太多了,我吃不下。”   “我刚才问你喝不喝奶,你说‘嗯’。”宋括阳有点生气,说明她根本没听他问什么,就随意应了一声。   他把牛奶放在了案头。   萧弘瑶起身,哄他:“你放着我等会儿喝。老公,闭上眼。”   他不配合,“干嘛?”   “闭上嘛。”   他是犟骨头,就是不闭。   不闭算了,她会自己创造氛围,自己配乐:“噔噔蹬蹬!”   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是市面上最贵的钢笔,英雄1000金笔,“送你,柜台小姐姐说,全县城就卖出一支,独一无二。”   “怎么突然送钢笔给我?”   “新年礼物。姓王的不送,姓萧的给你送。谢谢你给我们画广告,陪我去进货,还每天给我做饭……”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还给我洗脚,泡奶。”   他轻轻抚摸着银灰色的钢盖,有些愧疚,“但我没准备什么送你。”   “你不是给我买了奶粉,从国外买了书,还买电视机了吗?”   他对她的好,都是在生活里的,润物细无声的,她知道,她是懂感恩的。   本来送最贵的钢笔给他,她是想哄他开心,结果就看着他喉咙微微滚动着,眼眶微微泛红。   她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问:“你哭了?”   他怎么可能哭。   “你感动了。”   虽然没哭。   他被她逗笑,知道是糖衣炮弹,但他目前甘之如饴。   “需要我办什么事,你说。”   “暂时不需要。”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过了年,有空的时候,陪我去广州一趟。去吗?公费,我,萧老板出钱。”   他不陪,她也是要去的。没人能阻止她的脚步。   宋括阳站起身,“或者我想想办法,跟你一起去广交会。”   那就真是公费了。   “谢谢老公。”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作势要咬他,脑子不自觉想起周福安老婆咬刘德奎。   也是在脸上,嘴边。   这得是多亲密的人才下得了口。   思绪间,宋括阳已经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看了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没有明星,很真诚,是一部好好讲故事的电影,   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电影院看看,感性的宝宝提前准备好纸巾(不是爱情片)   选潮汕话版本会更有意思 第45章   大年初二, 萧弘瑶跟宋括阳提着礼物去佟家拜年。   佟伟强到路口接他们。   一见面,佟伟强就着急问:“怎么办?我没想到办法拦着德叔今天不要跟着来我家做客。”   萧弘瑶从宋括阳的自行车上下来,“他们已经到你家了?”   佟伟强:“还没来。”   她想了想:“那我们今天就不要谈合作的事,改天再约他单独见面。”   宋括阳问:“你广州的表叔叫什么?”   佟伟强:“肖勇进, 勇叔。他明天火车回广州。没时间再约。”   宋括阳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有没有肖德进特别在意的人?”   特别在意的人?   萧弘瑶和佟伟强几乎同时想到了李斌, 佟伟强说:“我就骗他李斌要到他家做客, 让他在家里等着。”   “不要你去骗, 你找其他人骗。”   不然事后,肖德进回过味来,会找他麻烦。   “对对对,我想想找谁帮忙。”   到了佟家, 宋括阳萧弘瑶先进了院子,佟伟强没进来。   佟守田之前因为佟伟强想要停薪留职的事,心底对萧弘瑶有点点意见,但年底看着佟伟强拿回来五千块,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攒到的数目,说他完全无动于衷那是假的。   加上之前赚的一千多, 短短两个多月时间, 佟伟强这么个不靠谱的人, 竟然赚了差不多10年的工资。   老头子还能说什么呢?   天大地大人民币最大。   所以,这日佟守田和佟师母两个完全把萧弘瑶捧成了贵宾。   就连之前对萧弘瑶有点意见的佟文静也变了态度,送上一条亲手织的围巾给萧弘瑶作为新年礼物。   佟师母问:“你阿婆身体还好吧?我好久没见她去领料了。”   “挺好的。我阿婆就是眼睛不太行,最近家里不让她做手工,所以就没去领料。”   “你阿婆礼数最周到了,我娘家过年鱼塘起了好多鱼,我们买了半筐,我就让强伢子送了一条过去, 结果你阿婆又特意让你二哥送了一碗羊肉过来。你们师父还说我,一条草鱼换了一碗羊肉,我们占了便宜,让我过年一定要送点礼过去。我说这样送来送去,你阿婆要烦我了。”   “师母,不用特意送的,你的心意,我阿婆都懂。”   坐着聊了会儿天,门外传来声音,从窗户往外看去,佟伟强陪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半大孩子进了院子。   很好,没肖德进的身影。   “勇进,美华,哎哟,稀客稀客。”   “表哥表嫂,好多年不见了。新年好啊。”肖勇进妻子拉了拉孩子,“快给表伯父表伯娘拜年。”   两个小孩大概十来岁模样,很是乖巧礼貌地问好。   佟师母问:“你们小妹没回来?”   肖勇进:“前一阵生病,现在身体刚好点,没让她回。”   肖勇进妻子轻声说:“吵着要出国,在准备考试呢。”   佟师母很诧异:“要出国呀?嬲塞!老佟时常说他外婆家有文化,这些人里又数三舅舅家的孩子最有出息。”   “哪里,都是混口饭吃。”   肖勇进一家进了屋。   佟伟强提着肖勇进带来的礼物,跟在后面说:“德叔本来也要来的,听说他家要来客人,他折回去了,说晚点或者改天再来拜年。”   来了贵客,佟守田佟师母哪里还管肖德进来不来。   进屋后,佟守田非常骄傲地介绍宋括阳给肖勇进夫妇认识。   “世界烟花大赛的冠军!久仰久仰!”肖勇进伸手跟宋括阳握手。   佟守田:“我可以非常肯定得说一句,没我这徒弟,我们花炮厂拿不了世界冠军。”   “真是我们安阳人的骄傲。那天我看了新闻,还跟同事炫耀,是我们老家的,没想到,还是我表哥的徒弟。”   宋括阳笑着谦虚了一句:“表叔谬赞了。”   肖勇进:“拿了这么大的奖,再大的赞誉,都受得起。守田哥,你这是名师出高徒啊。”   “我这是蹭了徒弟的光彩。”说着佟守田介绍旁边的萧弘瑶,“这是括阳的爱人萧红瑶。”   佟伟强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小声说:“跟我搭档做生意的,我的老板。”   “哦,跟强子合伙批发了我们厂那批灯芯绒的老板,是括阳爱人?”   萧弘瑶笑着打招呼:“多亏了勇叔提携,我们倒卖灯芯绒,赚了点小钱。”   不止是小钱,也是萧弘瑶事业起步的第一桶金。   肖勇进一身西装,跟肖德进的精明不同,他看着非常睿智理性。   “这也要你们自己有眼光。敢投资。我跟你说,这个年代,谁胆子大,谁有肉吃。”   佟伟强举了个大拇指,“勇叔你说的对。”   萧弘瑶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发给了两个孩子。   “哎哟,快谢谢嫂子。”   “谢谢嫂子。”   “真乖。”   “长那么大,第一次看雪,可高兴了。可惜昨天雪化了,要不然可以堆雪人。”   佟文静说:“后山的雪还没化完,我带你们去。”   肖勇进爱人和孩子跟着佟文静到后山玩去了,佟师母做饭,佟守田非常识趣地去厨房帮忙,屋里就剩下几个要谈事业的人。   萧弘瑶表达了自己年后想要从广南纺织厂进布料的事。   “这没问题,你们来进货,我肯定给你们争取最低的批发价。这个最低批发价,要签协议,你们得亲自来一趟广州。”   “我们是计划去一趟。但是之后拿货,能不能直接电话订购?”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都得亲自来。最近拿货的人太多,我们厂没有那么多人可以帮忙发货。我呢平时也很忙,一次半次我帮忙没问题,但我经常出差在外,没办法保证每次都能及时给你们发货。”   萧弘瑶听懂了,肖勇进这边事情多,也不想赚额外的小钱,她没办法复制跟腊肉厂那边一样的发货模式。   佟伟强:“没事,到时候我去提货。”   他可以停薪留职。   肖勇进:“你们如果想扩大经营,完全可以开一家品类更齐全的布料行。我们厂的布料不全,我可以帮你们搭线去另外一家纺织厂拿货,两家厂的布料合起来,基本上就全了。”   开布料行做批发生意,确实是萧弘瑶下一步的计划。   她问:“勇叔,你觉得我们开一家布料行生意有没得赚?”   肖勇进跟他们理性分析:“现在成衣越来越多,大城市买布料的人少了,但县城和乡镇买布料做衣服的人还很多。起码这几年是有得赚的,再往后就说不准了。”   佟伟强:“那就把这几年的钱赚了再说。”   肖勇进给他们建议:“年后是淡季,你们刚好趁着这个时间,找商铺,进货,招人,等四五月份要做夏季衣服的人多了,旺季慢慢又来了。”   萧弘瑶:“是这个道理。”   肖勇进:“你们如果自己开布料行,那就是要做批发生意,做批发才能赚更多的钱。我在广州,你们随时来找我,签协议,拿最低协议价,到时候我再帮你们牵线去另外一家工厂拿其他货。你们德叔就是不舍得自己开布料行,不舍得投资,喜欢投机,所以他拿的价是二级价,你们签了协议就是一级价。”   佟伟强:“勇叔,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拿货可以比德叔的便宜?”   “签了协议就可以。”   佟伟强看着萧弘瑶,眉毛挑了挑,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萧弘瑶看出了佟伟强想要停薪留职的心,她可不敢让他这么做,除非佟守田同意。   她看向宋括阳,想让他拉一把这头攒足了力气往前冲的牛,结果宋括阳不接招,他不管他们的事。   佟伟强:“勇叔,我们今天聊的事,不要跟德叔说,他上次撬我的单,我现在想起来还很生气。”   堂哥肖德进的为人肖勇进清楚,他摆了摆手,“我跟他也不怎么聊。”   萧弘瑶说起要在广州开腊肉店的事,肖勇进认为如果有货源,可以试试。   他还答应先帮他们找中介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店铺。   佟伟强笑道:“谢谢勇叔。等会儿我们多喝一杯。”   之后肖勇进跟宋括阳聊起了他们这次出国比赛的事,还邀请他们下次到广州玩,他做东请他们喝早茶。   据说肖德进晚点还要来,宋括阳和萧弘瑶没吃午饭就先走了。   午后佟伟强到小阳街27号找他们。   进门想去坐沙发,被宋括阳赶,“坐椅子。”   “干什么。你们家沙发镶金了,还不让我坐。”   宋括阳给他拉开椅子,指着四方桌上的零食:“这里有吃的。”   佟伟强还是在小椅子上坐下,他对萧弘瑶说:“刚才我送勇叔家回去,路上,我偷偷听见肖德进跟勇叔说,他年前拿了一个大单。”   “什么大单?”   “他拿下了化肥厂夏冬两季的工服布料。一个季度1800套,加起来就是3600套。”   3600套……   正在倒水的萧弘瑶抬头,“这个单能撬吗?”   “他做初一,我们做十五!我倒是想啊。但没关系我们怎么撬?我听说是他老婆亲戚帮他拉的单,关系很硬。”   很硬!   那没办法,这口气出不了了。只能憋着。   萧弘瑶说他:“你特意来一趟,就是想要气我的是吧?”   “不是,我是来跟你商量开布料行的事,你觉得怎样?我觉得批发生意真有得做。我们腊肉也是靠批发赚了更多的钱。”   此时宋括阳正在开电视。   萧弘瑶轻轻碰了碰他,“老公,你觉得我们开一家布料行怎么样?”   宋括阳:“你们的事不要问我。”   萧弘瑶和佟伟强互相做了个鬼脸,她男人间歇性生气,不用理,他会自愈。   她叹气:“我是想开布料行,但是没人手,这事很难办。”   “我想好了,我停薪留职。”   “那不行。”   “怎么不行?我底气足的很,过年直接甩给我爸妈一千块钱。他们现在对我那是言听计从,对你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佟伟强的说法夸张成分太大,萧弘瑶不信,她起身去小阳台洗苹果。   佟伟强继续:“刚才你们走了,我爸妈还说,阳哥有福气,娶了个好婆娘。”   宋括阳终于回过头来,“知道你羡慕。”   “我是羡慕。”佟伟强叹气,他只是晚了一步。   佟伟强忍不住小声嘚瑟:“小瑶要是跟了我,我和她结合,那我们两个无敌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宋括阳箍住了脖子,“小瑶,救命!”   萧弘瑶笑他们:“幼稚。”   虽然缺人手,但布料店得开,现在到处人力过剩,招人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主要还是缺能去进货的人。   或者真可以把杨兵培养起来,虽然她对杨兵总有些不满意。   但不可否认,杨兵出去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   过了春节出货旺季,年后花炮厂业务科工作轻松,本没什么事可做,但一厂开年大会上,郝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求各部门严抓考勤。   还特别点名业务科,如需外勤,必须写申请,领导批准后,才能外出。   时间上反倒没以前自由了。   这日中午,萧弘瑶下班先到老场街逛了一圈,过完年,腊肉店生意不可能再像年前那样日日排长龙,但因为市场上缺新鲜猪肉,经营依然平稳。   赵玉娇还在养伤,赵玉城看店里不忙,先去忙自己的事,需要他的时候,他才来上班。   目前店里就三个正式工人,没要零工帮忙做事。   在店里待了会儿,萧弘瑶绕到珍姐服装店,布料进入淡季几乎没什么生意。   此时梁珍正在店里用缝纫机做衣服。   见萧弘瑶进来,梁珍说:“你来得正好,我刚想让梁天叫你来一趟。”   “怎么了?”   “磷矿厂那个杨股长今天上午来了,他们单位开会决定,把工作服布料往后延2个月再采购。3月底4月初他会提前来通知我们。”   “是延期了还是取消?”   “延期。他让你有空拿2月份那张订购单去换4月份的单。”   能换订购单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萧弘瑶上下班时间基本跟磷矿厂重合,只能让佟伟强去跑一趟。   临走看梁珍在很认真地缝制衣服,还是男装牛仔裤,想起她以前曾说不喜欢帮人做衣服,萧弘瑶开玩笑道:“谁的新裤子?还能劳珍姐你的大驾。”   “反正在店里也是闲着,就帮帮忙。”梁珍说得有些扭捏。   这么扭扭捏捏的,有情况。   八卦之魂附体,萧弘瑶轻声问:“珍姐你处对象了?”   梁珍更扭捏了,“还没成呢,成了跟你说。”   “我认识的?”   梁珍怎么也不愿意说。   萧弘瑶心想她认识的人里,跟梁珍能重合的,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佟伟强。   难道佟伟强跟梁珍姐弟俩?   当即她也没再问。   两天之后,她知道是谁了。   因为那人穿着梁珍新做的牛仔裤来还宋括阳的钱。   林振辉转岗去二厂业务科需要走关系,从宋括阳手里借了五十块钱,他今天过来先还二十元。   萧弘瑶看着他穿的崭新牛仔裤,这不就是梁珍做的那条吗?   等林振辉走后,萧弘瑶跟宋括阳八卦,“林振辉不是让珍姐帮忙介绍对象吗?”   “怎么了?”   “我看不用介绍了……”说着,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宋括阳。   宋括阳笑了声:“挺好。林振辉人不错的,刚去二厂业务科,年底自己去跑业务,就拉回来一个很不错的订单。挺有前途的。”   “珍姐也不错。自己开着店,赚的也不少,带着孩子,孩子都会喊爸爸了,多好。可惜是梁天的姐姐。”   这事也就他们两口子私下聊,他们也没跟别人说,更不可能去追问本人。   总的来说,八卦可以,操心免谈。   考虑要开布料店的事,萧弘瑶找了宋言珍,让姑姑帮忙留意合适的铺位。   因这次时间比较充裕,可以慢慢找,她是希望店铺地段要好。   *   这日早上,刘德奎值班,他是第一个来办公室的,进来就先去拿了热水瓶去开水房打开水。   等他打开水回来,办公室还没人。   刘德奎回到自己的办公位,赫然发现一个脏兮兮的军用水壶放在他椅子上。   拿起那水壶,起初并不在意,以为是谁放错了位置。   结果看到水壶上印了个“福”字,他愣了一下,看了又看,眉头皱了起来。   办公室外有人在说话,他抬起头,看见萧远扬和黎浩进来了。   萧远扬跟他打招呼:“刘哥今天那么早。”   “我值班。”刘德奎坐下后,把水壶放桌上。   萧远扬问:“那么冷的天,刘哥你怎么还带凉水壶来上班?”   “不知道谁放我椅子上的。”   黎浩好奇拿起水壶看了眼,“有个‘福’字,难道是周哥的?”   “不晓得呀。”   快到八点,周福安才慢悠悠进来。   “周哥,这是你的水壶吗?”   周福安很诧异,拿起来看了又看,“是我的。你们看,这里有个‘福’字,我们去军训发的。我之前一直放家里,后来突然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怎么会在办公室啊。”   刘德奎:“是不是你带到办公室来,自己忘了。”   周福安摇头:“不可能啊。我办公室有水杯,我带来干啥。”   没人搭理他,周福安只能自己念念叨叨把水壶收了起来。   中午下班,萧弘瑶和萧远扬都没着急走。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萧弘瑶才回过头来,“大哥,早上有什么发现?”   “刘德奎没有把水壶藏起来,早上我在窗户外偷看,我看他完全没有心虚的模样,你是不是怀疑错人了?”   “周福安表现的样子也不像撒谎,周福安说,他的水壶是在家里丢的,我们办公室谁会去他家顺走这个水壶?只有刘德奎。”   过了年,萧远扬按照萧弘瑶意思,找了小学同学跟踪刘德奎,终于在三天前发现刘德奎趁周福安去外地出差,半夜进了周家,呆到天亮才离开。   萧弘瑶继续:“刘德奎有动机,他顺走周福安的水壶,万一出事,他就栽赃给周福安,顺手除掉了情敌。”   “如果真的是他,那刘德奎心理素质很过硬。”   “能进他们这个团伙的,心理素质估计都很过硬。”   所以,1217案的作案团伙萧弘瑶基本可以圈定,后勤蒋国仁、司机梁天还有张姨的外甥、业务员刘德奎。   再往上,还有谁?   领导层里肯定有人帮着在出事后,把事情压下来,不闹大,不严查。   “我查了蒋国仁是从其他厂调过来的,谁调他来的?你有没有听他说起过?”   萧远扬:“没听他提起过。”   先不管,慢慢查吧。   *   下午,王臻文刚来到办公室,业务科尹科长就敲门进来了。   “王厂长,这是我们二厂参加广交会的人选。如果没问题,我们就交给省外贸公司那边审批了。”   王臻文扫了一眼,发现一个非常眼生的名字,“林振辉是谁?”   “从一厂调过来的,年前拉了一个不错的订单,平时表现挺好,沟通能力也不错,想让他去广州看看能不能发挥所长。”   “一厂都有谁参加?”   尹科长摇头说不清楚,“他们名额比我们少,估计就一个技术,一个业务员,一个领导。”   刚好陈主任来问工作上的事,王臻文就问陈主任,一厂有谁参加广交会?   陈主任刚好有一厂草拟的名单,他给王臻文看。   果然宋括阳和萧红瑶名字赫然在列,王臻文自认为是不念旧仇的人,但今天他忍不住了,“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萧红瑶名字抹掉。”   宋括阳的名字他抹不掉,萧红瑶的名字他不信抹不掉了。   陈主任为难,“我们厂办做不了一厂的决定。”   “想想办法,用省外贸公司的名义……”   陈主任答应去试试,刚出去没多久,陈主任又折回来,“王厂长,不用我们操心了,刚才一厂领导开会,以萧红瑶经验不足为由,把她从名单里剔除了。”   谁跟他这么心有灵犀。   王臻文双手叉腰,“谁的主意?”   陈主任笑着摇头:“不知道啊。”   “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啊?”   王臻文心情有些畅快,“没必要提了。”   想想自己刚才针对萧弘瑶的行为有些不理智,太小气,格局不够,他补充了一句,“我呢,不是要针对谁,我也是觉得她经验不足,去了浪费名额,再者,女孩子去也不合适,我担心她安全问题。”   谁去谁不去都跟陈主任没关系,他笑着点头:“王厂长说得有道理。”   两面都能逢迎,是他的生存之道。   *   蒋国仁回到办公室,脸上带着点欣喜的笑容。   高国栋笑问:“蒋叔有什么喜事?”   此时办公室就他们俩,但蒋国仁还是放低了声音,“也不是什么喜事,就是上头终于腾出手来,要往下按那个姓萧的了。”   “那太好了!终于不是我们一头热了。”高国栋忍不住好奇,“蒋叔,我们上头究竟是谁啊?”   “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你最近忙什么?”   “过完年没什么要忙的。就平时那些活儿。”   “今天开始,你盯着老场街干货铺,我就不信盯不出个子丑寅卯。”   “我之前盯过呀。”   “不要只盯前门,盯后门。”   “后门那一片没有地方可以藏身,光秃秃的,一眼就望穿了。我一出现肯定就会被人发现。”   蒋国仁低头想了想,“那就换个方法,你盯萧红瑶,远远盯着。看她去不去老场街干货店。”   “这可以。我试试看。”   刚刚得到通知可以去参加广交会的萧弘瑶,下班前又被告知,她去不了了。   萧弘瑶不可置信地看着姚宗慧:“林振辉比我还晚进二厂业务科,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姚宗慧已经想尽办法去争取过,她跟着一起吐槽:“所以二厂一直在进步,我们原地踏步,这是有道理的。这种话我都在会上说了,没用。领导不听。”   “谁提出不让我去的?”   姚宗慧想了想,“白厂长先问为什么让你去。我说了原因……”   “谁第一个反对我去的呢?”萧弘瑶就是想知道,谁在针对她。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蒋国仁团伙的头儿。   “白厂长郝主任车间耿主任等等,就连老好人技术科的崔科长都有质疑,有说你经验不够的,有说女孩子去不合适的。”   “姚科,你能把现场给我复原一下吗?”   “啊?”姚宗慧伸手贴了贴萧弘瑶的额头,没烧呀,“小瑶,这次不去没关系,秋季还有广交会,到时候我再跟你争取机会,好吗?”   可惜不是侦探电视剧,姚宗慧根本不可能复述当时的情况,谁先说的,谁后说的,听过就忘了。   当时她那么气愤地据理力争,哪里会记那些小细节。   萧弘瑶很无语很郁闷很生气,有力无处使。   回到家,她趴在沙发上,破天荒的,一口饭都不想吃。   宋括阳看着从来把吃饭当做第一要务的他老婆,竟然不吃饭,他知道安慰也没用,他又不能把自己的名额给她。   “明天一早我们找那些领导吵架去,一早堵他们办公室门口。”   吵架要是有用,她早去了。   见激不起老婆的战斗欲,他又说:“要不我去找祁副局长,找他帮忙看看能不能安排。”   宋括阳决定拉下脸,去走一次后门。   萧弘瑶抬起头,委屈巴巴的,“找祁副局长有用吗?”   “不知道有没有用。找了才知道。祁副局长后天要去湘阳出差,如果要找他帮忙,明天就得去找他。”   祁副局长要去湘阳出差?   湘阳……   这不就是原书中祁副局长出车祸身亡的地方吗?   她坐起身,“不能让他去。”   “什么?”   她要想办法留下祁副局长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第46章   停好自行车, 宋括阳带着萧弘瑶往县委大院西侧办公室楼走去。   萧弘瑶问:“几楼?”   “三楼。”   “等会儿到了祁副局长办公室,求人的事,我来说。”   宋括阳发现自家老婆从昨晚起就神神化化的,整个人憋着股劲儿, 很是怪异。   他不免有些担心, “你打算怎么开口?”   萧弘瑶不敢跟他说自己的真实计划, 怕一旦说了, 他会阻拦。   “今天我们就聊聊,先打个底儿,套个近乎……”   “不要搞那么复杂。”宋括阳拉住她,“要不你别上去了, 我直接去求,能成就成。”   一个广交会的名额而已。   萧弘瑶打定了主意,继续往上走,“来都来了。我有分寸。”   上了三楼, 祁副局长开会去了,不在办公室, 他们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茶都喝两轮了, 他才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宋工,他们说你在等我,开完会我就回来了。”   宋括阳介绍:“祁局,这是我爱人……”   “我知道,姓萧是吗?我们在省城见过,上次县里的表彰会,我们也见过。”   萧弘瑶笑着打招呼,“祁局长好, 叫我小瑶就行。”   寒暄了会儿,祁孝平问:“你们今天一起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弘瑶抢在宋括阳开口前说:“是我硬拽着他来的。”   “怎么了?”   “昨天我们花炮一厂里定了去参加广交会的人选,下午上班的时候通知我入选了,结果到了下班又告诉我,我被剔除出来了。”   “为什么把你剔除?”   “说我是女的,说我没经验,二厂业务科比我晚进去的业务员,经验也没比我多,他能去,为什么我不能?我心底不服气,我回家就哭……”   这都说的什么,完全不是她平时的水平。   宋括阳偷偷戳她,但阻止不了萧弘瑶说话,“我就跟我们家括阳说,能不能求祁局长帮我们主持公道。他不愿意,他觉悟太高了,觉得这是走后门,我只能硬拉他来了。”   听完,祁孝平哈哈大笑,“宋工,这就是你不对,你爱人在工作上遇到困难,遇到不公,你应该主动帮她想办法。找我帮忙算什么走后门?一个广交会的名额,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两个还能一起去,就当是旅游了。我马上还有个会,开完会我就给你们白厂长打电话。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我的。”   萧弘瑶没想到宋括阳的面子这么好使,祁副局长就这样轻易答应了,她故事没讲完呢。   宋括阳先笑着道谢:“谢谢祁局,这种事还要来麻烦你。”   祁孝平:“不麻烦,一个电话的事。”   见祁副局长有起身赶客之意,萧弘瑶忙说:“祁局长,我话没说完。我知道你时间很紧,但这件事,你要听我说完,很重要。”   这话不单祁孝平意外,连宋括阳也是一脸懵,事情已经办成了,他老婆还要干啥?   “昨晚我让括阳来求你,他不愿意,我心底不舒服,结果晚上我就梦见祁局了。”   “梦见我?”   “对啊,我跟祁局长又不熟,我竟然梦见你了。非常奇怪的梦。梦里祁局要去湘阳出差……我说了你不要不高兴。”   祁孝平脸上依然是舒展的笑意:“没事,小瑶你说。”   萧弘瑶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出发当天,祁局你的女儿上学之前跟你说,让你给她带湘阳的牛轧糖回来,她说她同学老家是湘阳的,她吃过很好吃,你答应她了。结果你在湘阳的时候,出了车祸,人没了。我在梦里好难受,一醒来结果听我们家括阳说,祁局你真的明天要去湘阳出差。你家也真的有个女儿。”   宋括阳满脸懵逼:“……”   祁孝平笑容僵在脸上,荒诞却还不得不保持微笑。   宋工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娶了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老婆。   萧弘瑶还不罢休,继续叭叭:“就这么巧,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祁局要去湘阳出差,也不知道你家是儿子还是女儿。虽然这个梦很怪异,但是太真实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你说一声。万一明天你女儿真的让你买牛轧糖,祁局你还是不要去湘阳比较好。”   原书中,祁孝平女儿长大后成了萧家四妹的下属,她曾经回忆最后让父亲带牛轧糖的温馨画面,描述了好几次,萧弘瑶就只记得这个细节。   至于在什么时候,湘阳哪里,跟谁出的车祸,她一概不知。   听完老婆神神叨叨说完,宋括阳赶紧找补:“祁局,我爱人就是精神太紧张,晚上做了个噩梦,她无意冒犯,你别放心里。”   萧弘瑶:“不不不,祁局,你一定要放心里。”   宋括阳:“……”   祁孝平也不好生气,他笑着点头:“小萧同志,电话我肯定会打的,你放心。”   刚才还亲切叫小瑶,现在变成小萧同志了。   小两口被祁副局长“请”出了办公室。   祁孝平要去开会,跟着他们一起下楼。   到了二楼,刚好有一大波人上楼来。   为首的中年女子正跟旁边的人说事,周围的人都是满脸恭敬。   祁孝平忙打招呼:“冯书记。”   冯书记,女的。   莫不是书里出现的本县早期最大人物,县委书记冯屹舟。   萧弘瑶不由得驻足多看了几眼。   等回过头宋括阳已经下楼了,她赶紧跟上去。   出了县委大院,宋括阳非常严肃地说她:“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真做梦了。真的。”   “你早上没跟我说。完全不跟我通气。”   显得他像个二傻子,陪着她这个大傻子。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萧弘瑶实在没办法,时间太短了,想要好好筹谋也来不及。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有什么办法能让祁副局长取消既定的出差行程?   只能出这个招数。   “明明是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祁副局长要去湘阳,结果你生搬硬套,非得说我是今天早上才说的,给你做的梦镶金边。”宋括阳脑子清醒得很,把她的小伎俩看得明明白白。   萧弘瑶只能撒娇,“我不这样说,怕他不相信嘛。别生气了,等会儿被人看见了,以为我们吵架呢。老公。”   “你觉得他现在就相信了?把你当笑话看。人家只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萧弘瑶乖乖的也不反驳,她坐上宋括阳的车,“我看出来了,祁副局长很器重你,说帮忙就帮忙。说明他很重视人才。这个关系,你要好好维护。”   宋括阳还在生气,“本来挺好的,被你今天这么一搅和,他肯定以为我们俩是神经病。”   她主动认错,“我是神经病,你不是。”   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楚。   回到业务科办公室,今天她大哥不在,周福安那个贱人看见她进来,故意大声跟刘德奎说:“德奎,你去参加广交会,别忘了给我带个电子表。”   呵。小丑。   萧弘瑶没搭理,   刘德奎不想明面上得罪萧弘瑶,他走过来解释,“小瑶,上头把名额给我了,说是按照工龄,抽签抽的。你别介意啊。去年你大哥去的,今年轮到我。”   虚与委蛇谁不会?萧弘瑶笑着说:“谁去都一样,如果是我去,刘哥你也不会在意的,是不是?”   “是啊。你去我肯定不在意。”   不在意就好。   小茜从外面进来,对萧弘瑶说:“小瑶,姚科找你。”   萧弘瑶来到隔壁科长办公室,结果外销组小瞿也在。   “小瑶,你来,看看这封邮件写什么。”   看信封就知道是国际邮件。   萧弘瑶接过后细看,还是上次那家法国在香港的代理公司。   “信中说感谢我们的回信,他们在摩纳哥看到了我们获得金奖的礼花炮,非常精彩。他们期盼我们能研发出无硫或者低硫□□,以后能长期合作。为了表示诚意,他们想先订一批价值十万美元的□□。”   十万美元?   那就是三十多万人民币。   没想到她的一封回信还能有这么大的回响。   姚宗慧满脸惊喜,“他们要订哪些货?”   萧弘瑶拿乔道:“我又不是外销组的,你们找专业的人翻译吧。”   他们能找人翻译,就是需要时间,怕错过好时机,万一这个单去了省外贸公司,重新分配下来价格低不说,还可能分给其他花炮厂,煮熟的鸭子就眼睁睁飞走了。   姚宗慧只能哄她,“你这次好好翻译,我肯定想办法把你调到外销组。”   “姚科,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上头太会耍赖皮,你上次答应让我去广交会,不也没成吗?”   姚宗慧:“……”   小瞿仔细看着信件,问:“我看到后面有一个词是广交会的英文名,是对方邀请我们去广交会签约吗?”   “对。让我们带齐资料,去广交会签协议。”   姚宗慧轻轻拍了拍萧弘瑶的手臂,“你等我消息。”   刚好李秘书来催姚宗慧去开会。   姚宗慧拿了资料急匆匆上楼。   今天花炮一厂要开1986年上半年安全生产会议,其他人都到齐了,车间耿主任见姚宗慧最后进来,少不得开玩笑道:“姚科是我们一厂的大忙人。”   姚宗慧很讨厌那个老油条耿主任,所以没搭理他,她拉开椅子坐下后,直奔主题:“白厂长,我这边有一件要紧的事想先汇报一下。”   说着她把国际邮件递过去,并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说是10万美金的大单,白厂长抽烟的手不自觉抖了抖,“十万美金是多少?”   姚宗慧的直接上司供销部黄主任回他:“按照最新汇率,十万美金,大概是34万人民币左右。”   一个订单顶他们一厂两个月营业额了!   “一定要拿下。”白厂长敲了敲桌子。   郝主任也很紧张,“法国公司是想在广交会跟我们签协议?”   “是的。”   白厂长激动笑道:“郝主任,你得亲自去一趟。”   姚宗慧提醒:“去之前要先跟甲方把订单敲定好,现在他们要什么,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信,也要萧红瑶帮忙,她懂法语,之前就是她回的信。如果没有她上一封回信,也不会有这个订单。”   耿主任插了一句,“现在萧红瑶不愿意翻译?她这工作态度不行啊!”   姚宗慧回怼:“萧红瑶态度没问题,她是内销组的,这本来也不属于她的工作范畴。我是想,把她调到外销组,广交会她也必须要去。”   这个关头,还是业绩要紧。   郝主任点头:“把广交会的名额给她,刘德奎下次再去。我和姚科都得去。现在就不要挑毛病了,把单签下来再说。”   白厂长也同意,“重新调整去广交会的名额,让萧红瑶去广交会。另外,这个订单要不要先跟省外贸打声招呼?”   郝主任比白厂长更有主见:“先别打招呼,免得出什么幺蛾子。我和姚科去广州也不要提前跟他们说。签协议的时候再告诉他们,等外汇到账,该交多少手续费,我们交就是。”   交手续费总比订单被省外贸抢了强。   姚宗慧:“各位领导,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萧红瑶转外销组,让她跟这个法国公司的业务,之后她跟着去广交会签协议。”   郝主任拍板:“就这么定了。”   姚宗慧终于松了口气。   敲定后,开安全生产会议,会议到最后,白厂长发言到一半,李秘书进来把他叫去接电话。   领导们开始无所事事地闲聊。   妇女主任梅秀云把桌子后面的橘子拿出来发给大家。   众人边吃橘子边聊天。   耿主任问梅秀云:“你们家孩子这个学期要考高中了吧?”   “是啊。我和郝正通都忙,没时间管他,学习成绩也不稳定,万一考不上一中,还得花钱搞关系。”   梅秀云和郝主任是两口子。   耿主任拍马屁:“不应该啊,你们孩子应该随郝主任,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   梅秀云假装生气:“耿主任你这意思,随我就不是读书的料了?”   马屁拍到马蹄上了,耿主任笑着解释:“随梅主任那就直接是大学生了。”   “我没这样的命啊。当初我爸妈高中都不让我念,更别说读大学。”   郝主任:“你要是读了大学,就不会嫁给我了。”   众人都笑。   只有姚宗慧完全不参与他们的话题,自顾看资料。   很快白厂长回来了,一进来就念叨:“这个萧红瑶,厉害啊,祁副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跟我帮她要广交会的名额。我赶紧跟祁副局长说,已经把名额给她了。”   技术科崔正林虽然当惯了好老人,也忍不住吐槽:“宋副科长这段时间,每周二周四都在县委大院学习,听说他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祁副局长办公室聊天,我估计,就是宋副科长帮他爱人要的名额。”   白厂长听了有些不高兴,“一个个都是登天的本事,这不乱套了吗?”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当着这么多人面这么表态不合适,又补了句:“无论怎样,还是要有真本事,才能让上头领导多看你一眼。”   “是这么回事。”   散会后,姚宗慧把结果告诉了萧弘瑶。   “我已经尽我所能去争取,你可不要让我丢了面子。这个单如果签下来了,业务提成归你。”   本来还想继续拿乔的萧弘瑶听说有业务提成,忙笑着问了一句:“业务提成有多少?”   “按照千分之五提,不过上限是两百。你这个到手肯定是上限两百。”   在姚宗慧看来,两百不少了。   萧弘瑶倒不在乎这两百块钱,她在乎的是可以接触更高阶的海外客户。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姚宗慧在业务科大办公室里公布了最后的决定,就这样,萧弘瑶在周福安刘德奎等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获得了去广交会的资格,并顺利转岗外销组。   会法语了不起。   没人敢提出质疑。   刘德奎刚刚当众说了她去他不会在意,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周福安寻找存在感,不忘问:“姚科,省日用杂货公司的工作,以后岂不是只有我和萧远扬两人负责了?”   他本来是想表达,自己以后会更辛苦。   谁想姚宗慧却说:“省日用杂货公司最近都是小瑶在对接,他们对此很满意,既然你们手里事情多,小瑶转岗外销组后,工作量暂时不饱和,由她继续跟进省日杂的事务。”   周福安:“……”   他真想抽自己一耳光,为什么嘴欠要问。   *   下班后,萧弘瑶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走着。   她和佟伟强现在分工明确,基本上她隔天才会去店里一趟,周三傍晚则两人都要到店算账。   今天刚好是周三,萧弘瑶惯例往老场街方向走,路过大街,看见路边有卖冰糖葫芦的,她停下来买了几串,打算给店里一人一份。   她刚停车,猛然发现后面有辆自行车也停了下来。   那车好像跟了她一路。   可惜离得太远,那人扭头看别的东西,只能看到他半个脑壳。   不买冰糖葫芦了,萧弘瑶骑上自行车,拐到别的街道,然后回了家。   回到家,刚好遇见宋括阳回来,他诧异:“你没去店里?”   萧弘瑶回头看了眼,没人跟着来,她才小声说:“好像有人跟踪我。”   宋括阳忙走到大门口,朝外看了眼,没发现可疑人物。   两人回屋分析,如果真有人跟踪萧弘瑶,大概率是蒋国仁的人。   他还不死心,想要抓住萧弘瑶赚外快的证据。   所以,梁天在这件事上还算守住了底线,没有出卖她。   可能也不是为了守住底线,而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婚姻和利益。   为了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外销组工作,萧弘瑶决定暂时少去店里为妙。   *   白厂长开了一天的会,明天他休息,所以把很多事都压缩到今天完成。   蒋国仁敲门进来,拿着一沓后勤即将要采购的账单要他签字。   两人聊了会儿,蒋国仁才下楼来。   回到办公室,锁好资料,蒋国仁正准备离开,高国栋回来了。   一进来,高国栋就抱怨:“太狡猾了。她可能发现我跟踪她了,本来是往老场街方向骑自行车的,转头就回家去了。我不甘心,我就去老场街干货店守着,结果真给我守到了佟伟强。他拐到后门方向去了,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不走正门?就是心虚。”   蒋国仁小声说:“领导终于下定决心要收拾这个萧红瑶,让我们无论如何搞到足够的证据,把她拿下。”   “怎么突然下决心。”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祁副局长亲自帮萧红瑶要一个去广交会的名额,之前我们担心她攀上王家,现在人家直接攀上祁副局长了。还有另外一件事,她在跟一个国外大单,这个大单要是做成了,以后就是她的功绩,到时候想要动她,就更难了。”   高国栋:“看不出来,这个萧家三妹还真有点本事。”   “没本事还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其实只要梁天跟我们一条心,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他手上肯定有证据。”   “之前是为了钱,现在是为了娶到老婆,他不会愿意的。”   两人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确定了佟伟强有股份,那就想办法从佟家下手。   *   宋括阳上午到单位处理工作上的事。   许工有个“920高空礼炮项目”的难题来跟他讨教,宋括阳虽然不想参与项目,但许工问到他了,他还是如实回答。   “其实这是个化学问题,红硝、绿硝、蓝矾提炼纯度不够,含杂质,颜色无论如何都是不纯的,只能用土办法一点点调整。”   至于土办法是什么,那就要靠各自的本事了。   不过宋括阳还是给了点建议,“蓝色现在很难解决,可以先解决红和绿,你们用水溶重结晶提纯试试。”   “试过了,纯度还是没达到要求。”   “原料没办法,那就只能在配方上想办法弥补,例如红硝加点镁粉,不同剂量多实验几次。”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叶工来了,许工才换了话题。   叶工是崔正林的徒弟,而崔正林不想让宋括阳参与920高空礼炮项目,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点破。   下午宋括阳正常去县委大院上课,授课的都是省花炮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虽说很多知识宋括阳都懂,但是他之前没这样正经系统地学习过,也算是为自己详细梳理了一遍知识。   下课后,有人找他,说祁副局长请他去办公室。   宋括阳有些意外,祁副局长怎么没去湘阳?   来到西侧办公楼三楼轻工局副局长办公室,祁孝平正在写东西。   “祁局……”   祁孝平抬头给他指了指座位:“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没去湘阳。”   宋括阳高情商回答:“我以为你回来了。”   把钢笔盖子旋好,祁副局长才说:“我没去。今天一早,我女儿让我去湘阳记得给她买牛轧糖,然后说了跟你爱人梦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我惊了。不瞒你说,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个事怎么会这么巧合呢?刚好我手里也有其他工作,我就把湘阳行程给推了。”   震惊之余,宋括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震惊于祁副局长女儿真的说了几乎一样的话,震惊于祁副局长竟然信了。   “早上的事还能说是巧合,结果刚才,我接到湘阳那边的来电,原本我要坐的那辆车,出了严重车祸。很不幸,有人走了。虽然是我不认识的人。”祁孝平叹了声,“但是我很幸运,躲过了一劫。”   宋括阳一脸骇然!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神一般的预言。   祁孝平:“听到电话的时候,我手都麻了。”   “确实。幸好祁局你谨慎。”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用唯物主义去解释的。回去,替我谢谢你爱人,是她救了我祁孝平的命,救了我整个家庭,还有我女儿的未来。我欠你们一个人情,这一笔我肯定会记下,以后你们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还。”   宋括阳也没谦让着说不用还人情,因为他知道,他老婆心心念念想要抓住祁副局长这个资源。   祁孝平叹了声:“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我真去了湘阳,现在噩耗已经传回家,我不敢想象,我妈我女儿听见消息会怎样。太可怕了。”   宋括阳:“冥冥之中,有神在保佑。”   “对。有神在保佑。”   虽然这很不符合科学原理,但这一刻,他是相信世间有神的。   *   萧弘瑶今天回了一趟萧家小院跟大哥商量事情,天黑才到家。   结果发现204房没开灯,往日这个时候宋括阳已经做好饭等她了,怎么今天他还没回来。   开了门,正疑惑着去拉电灯,昏暗中沙发前一双脚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灯亮了,是宋括阳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开灯坐在这里?吓死我了。”   宋括阳抬起头,眼神沉甸甸的,晦涩难明,只一言不发得凝视着她。   萧弘瑶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她走前去,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做的那个梦成真了。”   萧弘瑶脱口而出:“祁局出车祸死了?”   宋括阳:“……”   缓了缓他才说,“他没去湘阳出差。没死。”   这话显得好像他希望祁副局长死了一样,他又说了句:“他让我谢谢你。”   松了口气的萧弘瑶,舔了舔唇,“那你这样是干什么?”   像死了谁似的。   她忍着没吐槽出声。   “你是真的只做了一个梦吗?”   她严重挑战了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他不相信她了。   结果萧弘瑶脑回路也清奇,“我做的梦不会全都变成真的。你别担心啊。”   你不会变成猪的。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你还心心念念想要我变成金猪是吗?   萧弘瑶:能吗?   宋括阳逐渐暴躁:你还真想了。   萧弘瑶:如果能就好了。   宋括阳:…… 第47章   屋内夫妻二人鸡同鸭讲地对峙着。   “去年10月, 我把你从河里救起来。救起来后,你的伤好了。但是,你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萧弘瑶小声解释:“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的?那受伤后,人肯定会不一样的呀。”   “这段时间我跟你家人接触, 我问了很多你以前的事, 现在的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你做生意体现出来的那些头脑, 那些韧性, 那些冲劲,跟人周旋的本事,就不是一个没有多少社会经验,胆小怕事的女孩能够做得到的。按照我了解的, 你现在的个性,你高考哪怕失败一次,你也会重读去考第二次。”   说着宋括阳指了指书桌上的书籍:“全本英文烟花专业书籍,里面的英语非常深, 有很多我没见过的词汇,我自问高中英语并不差的。我需要用英语字典辅助, 才能勉强读通。你呢?完全不需要词典就能阅读下来。安阳二中什么教学水平?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学生?你不止会英语, 你还会法语, 会德语,你告诉我,哪个老师教你的?这是一个高考失败的考生应该有的水平吗?别告诉我,你是在你爸妈乡下的地方学来的。你欺骗得了别人,欺骗不了我。”   宋括阳这些指责都非常在理,萧弘瑶没办法一一去反驳,她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你自己把我救起来的,我脑袋在河里又磕了一下, 变成了现在的我,那我也没办法呀。人变聪明了也是罪过吗?”   她满脸委屈,就是不解释,她为什么会懂法语,为什么会懂德语。   为什么她的梦会变成现实。   “我被你从河里救起来后,经常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且我经常在梦里学习。我也很惶恐。”她眼巴巴的装着可怜。   宋括阳忽然发现,任何质疑都徒然,她太会打太极了,她有秘密,但她不会承认。   也不可能告诉他。   萧弘瑶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七点了,“我去煮面。”   他坐着没动,“不用煮我的,我不饿。”   萧弘瑶去厨房,还是煮了两份面,放了鸡蛋和香肠,煮好后,她把面端回房间。   宋括阳坐在书桌旁看书,目不斜视。   她猜他肯定看不进去,就是坐在那里装装样子,便主动喊他:“面煮好了。”   “我不饿。”   犟种!   不吃拉倒,她自己吃。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萧弘瑶去开门,只见林振辉站在门口。   “嫂子,那个……阳哥在吗?”   “他在。你吃饭了吗?进来坐。”萧弘瑶热情招呼。   宋括阳听见声音已经走过来了,“找我有事?”   林振辉把宋括阳叫了出去。   原来他父亲突发重病住院,他手里钱不够,想跟宋括阳借一百周转。   宋括阳手里没这么多现金,“我明天去银行取了给你。”   “我临时找关系买了晚上的夜班火车票……”   林振辉等不及他去取钱。   宋括阳想了想,只得说:“你嫂子应该有,我问问。”   说完他进屋,走到萧弘瑶跟前,硬着头皮问:“有没有一百现金?明天我给回你。”   她当然有,萧弘瑶有意为难,她轻声说:“你求我啊?”   宋括阳微微一顿,“没有算了。”   他跟别人借去。   萧弘瑶无奈站起身,“我找找。”   她拿钥匙开了抽屉,点了十张大团结出来。   宋括阳拿钱出去给林振辉。   林振辉感激道:“谢谢阳哥,我下个月拿了提成,尽快还你。”   宋括阳知道林振辉手头紧,也相信他的为人,“不着急,你方便的时候再还。”   林振辉在门口对萧弘瑶说:“嫂子,我先走了,谢谢啊。”   萧弘瑶笑着挥了挥手,等人离开,她收了笑脸,坐回去大口吃面。   吃完自己的,她把他那一份也吃了。   吃着吃着,她吸着鼻子开始哭。   “我做错什么了?你这样疑神疑鬼。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在你眼里,我就跟犯人一样。煮了面你也不吃。太欺负人了。”   满是委屈。   隔壁两口子最近好像也吵架了,连电视的声音都没有。   周围只有外面小孩的吵闹声。   看着她哭,明知道是狐狸的眼泪,宋括阳还是忍不住安慰了声:“我刚才不饿。”   “你就是故意刁难我。我说我经常做噩梦,你也不安慰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他深深呼吸,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然后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筷子。   她偏不给。   他握紧她的手,终究还是把筷子薅走了,他把她正在吃的第二碗面端过来,慢慢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   其实有点咸,她知道的。   看着他把她吃剩的面连着汤全部吃完,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如果能留在这个世界,谁不想留,但她还有姐姐啊。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姐姐。   可今天有个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三百万美元的目标,太遥远了。   似乎比月亮太阳还遥远。   这次法国公司一个10万美元的订单就能在花炮一厂整出这么大的动静,10万美元在国营大厂就已经是大单了。   那三百万美元她怎么可能赚得到呢?而且现在汇率也在拉大距离。   这段时间她赚的这些钱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巨款,但这都不够填补汇率的坑。   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   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来,刚擦完又来了,她可怜的姐姐啊。   宋括阳见不得她哭,只好安慰,“不哭了,我以后不说你了,行吗?”   “跟你没关系。”   他以为她说气话,他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是人就会有烦恼。”   谁让我们成为人呢?   “成了猪也有烦恼。”她故意气他。   宋括阳被逗笑了,“我要是变成金猪,你不就发财了嘛。”   值三百万美金吗?   她竟然真算起来。   “你多少斤?”   宋括阳:“……”   “140斤有吗?”   按照现在的金价计算,估计也就值七八十万美元。   结论就是,他变成金猪也不行。   算完她才发现,他在看着她,他问:“发财了吗?”   “要四个你这样身强体健的……”   才够!   话音刚落,被他整个抱起,一个她都受不了,还要四个,胃口未免太大。   刚刚还在闹别扭,下一刻已在沙发上,膝盖被折叠贴在了胸前,前面没太多准备,他奢侈地用了国外带回来的。没完全准备好的感触很不一样,轮廓清晰,层层叠叠的屏障被碾开。就像痒到极致之后,被戳中了点位,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几分气头上的原因,此刻的他像匹孜孜不倦的野马,哒哒水声操响耳畔。   早知道这样,她就只煮一碗面好了。   饿着肚子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是真舒服,她得承认。刚才没流完的眼泪,继续往下掉。   他伸手拭去她的眼泪,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委屈哭泣,不由得哄她:“不哭了。”   她哭,主要还是因为她穷。   没钱惹的祸。   什么系统任务,还奖励,真是可笑,简直是戏弄她的人生。   *   外销组办公室不大,包括新转来的萧弘瑶,总共就四个人。   平常工作也很清闲,主要是对接省外贸发来的订单。   省外贸接了出口订单后,再转包给各国营工厂,价格比内销高一些,但肯定没有自己找上门的外国客户给的高。   安阳花炮厂在欧洲得了大奖后,多了一些直接找上门的客户,不过这些订单大部分都是1万美金以内的,所以,萧弘瑶手里握着的这个法国订单,已经是目前一厂最大的单。   而省日杂又是内销组最大的客户,等于萧弘瑶在内销外销两组触碰到的都是头部资源。   很快一厂领导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把法国客户订单的第一负责人改成了小瞿。   萧弘瑶主要工作就是配合小瞿,做好翻译就行。   萧弘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这个时候,她再反对,领导们可能就要怀疑她狼子野心了。   这天梅主任经过外销组,她把萧弘瑶叫了去。   到办公室,又给了她一包计生用品,“你怎么不主动来领呀?”   梅主任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她改变主意,提前要孩子。   为了生育指标的事,她费劲心思,想起就脑袋疼。   萧弘瑶把计生用品揣进兜里,敷衍了句:“之前的没用完。”   主要是宋括阳从国外买回来的在省着用,他又去百货商城买了两盒,家里的用不完了。   风韵犹存的梅主任笑她:“年轻人过生活不积极,那不对啊。”   萧弘瑶没兴趣跟别人聊这个话题,但不聊又显得太清高,便说:“平时太忙了。”   梅主任又道:“劳逸结合,让宋工多休息。下个月要搬新宿舍,你们是不是要重新分房?”   宋括阳得了国家特殊荣誉奖后,可以分一套两室的住房,萧弘瑶说:“听说重新分了,在二楼。”   “那挺好,一步到位,以后生了孩子也不用申请换房了。”   正聊着,郝主任过来了,他来找梅秀云拿食堂饭票。   看见萧弘瑶也在,郝主任笑着打趣:“小瑶现在是我们厂的金字招牌,县委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会英文还会法文,想来跟我们抢人,我说,门都没有。还有二厂,估计是厂办走漏了的风声,二厂知道我们拿了个法国大单,昨天下班临时召集管理层开会,要加把劲,生怕我们赶超了他们。”   萧弘瑶笑道:“我们在郝厂长的带领下,肯定能赶超二厂。”   “有这个志向很好。不过,你还是要叫我郝主任。”郝正通一直强调,他现在只是主任级别的副厂长。   白厂长这人小气又多疑,郝主任在真正上位之前,肯定是谨慎为上的,萧弘瑶理解。   *   佟伟强去磷矿换了订购单回来。   萧弘瑶细看订购单,其实就是把之前的2月改成了4月,但是里面有个细节,她以前没在意。   【2200套工服所需劳动布面料由珍姐服装店于1986年4月前提供,价格参考百货公司时价。】   这个“珍姐服装店”很可能是个坑。   万一哪天他们和梁天彻底决裂,梁珍还会愿意跟他们合作吗?   “我们得赶紧把自己的布料行开起来,把这个‘珍姐服装店’替换掉。”   佟伟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隐忧,“没关系啊,写珍姐服装店,不就多了珍姐的3个点抽佣嘛。”   萧弘瑶没办法跟他解释太多,“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布料行不能再往后推了。阳哥姑姑帮忙找了两家店铺,我去看了位置都不是很满意,实在不行,先租好店铺,把营业执照和纺织品经营许可证申请回来再说。”   佟伟强能说的也只有:“可以啊。先申请也好。”   两家店铺,其中一家还算可以。   位置在百货大楼后面,不在主街上,优点是距离百货公司就几十米远,还比较好宣传。   店面不大,进深较深,可以自己隔一个房间出来做仓库。   租金不算贵,每月21块,萧弘瑶决定租下来。   布料行取名的时候,她用了姐姐名字萧弘瑾的谐音,取名红锦布料行。   之后她和佟伟强拿着礼物去了李斌家,批条第二天就下来了,然后马上去申请营业执照,正常流程大概需要两周时间,萧弘瑶直接给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塞了红包。   对方说,七天。   所以,他们只需要再等一周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拿到营业执照,就可以跟磷矿商量,把订购单上的名字换一下。   同时赵玉城找他同学来给布料行做简单的装修,主要是砌墙把仓库隔出来,然后刷墙漆和一些木工活,大概半个月能装修好。   *   周六晚上,萧弘瑶和宋括阳在萧家吃晚饭。   萧远名帮干货店收了一批红薯粉、腐竹、花生和黄豆,萧弘瑶把钱给他拿来了。   萧远名赚了点零花钱,整个人脸上喜滋滋的。   三月底萧红敏要和梁天结婚,唐月英开始忙碌着准备各种物件。   萧弘瑶看在眼里,原本她觉得不急的,现在心底多少有些急。   如果梁天真害死了她爸,砸了她脑袋,她绝对是要送他去吃牢饭的。   二姐不能嫁给他。   萧远扬也是一样的心思,萧红敏是他亲妹,他不能看着亲妹跳入火坑。   就算领证了,也要把婚离掉。   萧远扬和萧弘瑶一合计,决定加快脚步。   晚上吃饭本没叫梁天,萧远扬特意买了五斤牛腩回来,以吃牛腩的名义,让二妹去把梁天叫了来。   牛腩里加了洋芋和胡萝卜,闷了一大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这牛腩焖的入味。阿婆你多吃。”萧弘瑶给奶奶夹了块牛腩。   箫甘菊:“我吃了不消化,你们多吃。”   她更喜欢吃洋芋。   快吃完的时候,宋括阳起了个话题。   “我一个朋友想要找一个大仓库临时堆放建筑材料,大哥你知道城里哪有这样的地方吗?”   萧远扬问:“要多大的仓库?”   “几大卡车的建材,小仓库不行。”   萧远扬微微思索,“这一时间还想不起来。”   宋括阳:“我这朋友要的急,如果有好的介绍,真成了,他给介绍费。”   听说有介绍费,梁天显然有些动心了。   他吃着牛腩,问:“什么建筑材料?”   宋括阳不假思索地说:“水泥。不能淋雨。”   萧远扬看向梁天:“你平时开车送货走的地方多,我们县城有合适的仓库吗?”   萧红敏插嘴:“他都是送货到附近县市的,县城里他估计还没我们熟。问问三叔他可能还知道的多。”   萧弘瑶忙把话题拉扯回来:“天哥怎么可能没我们熟。”   梁天笑道:“我确实有个地方可以推荐。城北的粮所旧仓库挺大,不知道是不是空着。”   城北粮所旧仓库?   第二天,萧弘瑶宋括阳和萧远扬一起三个人来到了粮所旧仓库。   从花炮厂小东门过去,开车估计也就几分钟时间,确实很近。   而且附近是工厂,晚上停留卸货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   他们找到粮所仓库负责人,查阅1984年的租赁记录,发现1984年12月至1985年2月,旧仓库被一个叫杨庆全的人租走了。   至于对方租了仓库放什么,没有记录。   宋括阳去找他那个公安局的同学邵志东帮忙。   根据身份证信息,邵志东查到杨庆全的资料,是个残障人士,目前住在县社会福利院。   因为萧弘瑶的干货店一直在资助社会福利院,上门找人倒是好办。   这日下午,他们一行三人带着腊肉香肠等来到社会福利院。   以往都是李二月和杨兵来送捐赠物资的,今天换了一批人,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招待他们。   “那么快就把三月份的送来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萧弘瑶笑道:“我们还带了点腐竹和红薯粉丝,给大家换换口味。”   “这个很好,腐竹粉丝正适合牙口不好的人。”   把东西都放下,聊了会儿,萧弘瑶才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叫杨庆全的人?”   “杨庆全?怎么了?在里面下棋好像。怎么了?”   “没有,他一个亲戚托我们来送点东西给他。”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里面一个小房子里,房间里有两个老头在下象棋。   其中一个拄拐且手部有残疾的老爷子就是杨庆全。   “你们是哪位?”   萧弘瑶指了指她大哥,“我哥是花炮厂的,你猜猜是谁让我们送礼物来给你啦?”   杨庆全微微浑浊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花炮厂啊?我知道,我知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当从杨庆全口中听见某领导的名字后,萧弘瑶和大哥互相看了眼,所以,这条线,他们基本上把人给圈齐了。   他们在福利院跟杨庆全聊了大概半小时才出来。   *   萧弘瑶宋括阳家里,萧远扬拉开椅子坐下,宋括阳给他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要怎么办?   萧弘瑶叹气:“没有直接证据。都是间接的。人证物证,我们一个没有。”   萧远扬很是犹豫:“要不要拉梁天一把,把他拉到我们这一边,他手上肯定有证据。”   说完,他自己又否定,“不行,这个人的人品太差,二妹肯定不能嫁他。”   看着大哥矛盾地左右脑互搏,萧弘瑶真恨不得现在是末世,拿把枪,顶梁天和蒋国仁脑袋上,她不信他们不屈服。   宋括阳给萧远扬倒了杯茶,也坐了下来,   他想了想,说:“上次我们对付王臻文的时候,设了个局。这次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设局。”   “可以。怎么设,从谁身上下手?”   小两口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三个人分了一下任务,为了萧红敏的未来,必须尽快把这些人都送进去。   *   大清早,高国栋骑自行车来到蒋国仁家。   蒋国仁正在吃米粉,“吃早饭了?”   “没有。一醒我就过来了。”高国栋一头油腻,估计连脸都没洗。   “还有什么吃的?”蒋国仁回头问他老婆。   张世霞问:“红苕吃吗?”   “吃的。”   张世霞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红薯,同时催孩子们去上学。   高国栋拉开凳子坐下,等着孩子背着书包出去了,他才说,“我找人搭线认识了佟伟强的堂哥佟兴业。”   蒋国仁吃着荷包蛋:“佟伟强堂哥?”   “对,佟伟强堂哥。”高国栋剥着红薯皮,“昨天我和佟兴业喝酒喝到半夜,终于撬到了真实消息。我们之前的判断完全是对的。老场街惠民干货店背后老板就是他们两家人。你知道谁是大老板吗?”   “谁?”   “萧红瑶!”   蒋国仁微微一顿,嘴上继续咀嚼着。   高国栋满脸的喜气:“萧红瑶占9股,佟伟强占1股。”   “宋括阳没出面?”   “他没出面。佟兴业说,平时都是萧红瑶冲在前面,他就见过宋括阳一次,一起搬货。”   蒋国仁点头冷哼:“宋括阳还是精明,让自己老婆往前冲,他缩在后面。”   “但是佟兴业毕竟是佟伟强堂哥,他不愿意出来指证他们。他建议我们从杨兵身上下手。据说萧红瑶经常挑杨兵毛病,杨兵在那边做得也不开心。”   “杨兵?可以试试。”   “杨兵是他们店里的员工,他要是能跳出来,比佟兴业更有说服力。”   说着,高国栋一口咬掉了半根红薯。   *   周六下午,王臻文办公室门反锁着,窗帘拉上了。   办公室最里面有一张王臻文平时休息的小床。   梅秀云在系纽扣。   王臻文则扯着皮带说:“我这皮带不行了,改天你给我买一条。”   梅秀云嘟囔了句:“不会让你家里那位给你买?”   王臻文嫌他老婆买的东西太土,从来不愿意用,“她买的哪里能跟你买的比。”   这话让梅秀云很受用,“行吧,晚点我去百货商场给你选一条。”   “别给我选和郝正通一样的。”   “晓得。我又不傻。”   “郝正通最近官运不错,你这是要做一厂的厂长太太了。”王臻文终于把皮带系好了,他往外走,拉开床前的帘子。   “白朝麟死赖在厂长位置上不肯下来,他还得熬着呢。”梅秀云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口红都被吃完了,她又补了点。   “你们家郝正通比白厂长有能耐。不过郝正通这个人,虚伪,升任副厂长,还非得让人叫他主任。可笑。”   确实可笑。   梅秀云收拾好自己,她也不想跟王臻文说自家男人的不好,说了只会自贬身价,她拿起桌上的资料,“都签字了吗?”   “签了,你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梅秀云懒得看,反正不重要。   “我走了。”   “你把门打开,散散味。”   梅秀云站在门口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   周六下午,外面静悄悄的,办公楼几乎没人,她打开门,坦坦荡荡走了出去。   *   宋括阳从实验室回来,昨天试炮不太理想,他今天重新调整了配方,计划下周再实验一次。   到家没看见萧弘瑶,只看见桌上多了一份营业执照。   他拿起营业执照,细看,眉头不由蹙起。   营业执照下面放着一个蓝色的记事本,这个本子平时萧弘瑶宝贝的很,一般都放在抽屉里。   他正想拿起来看,门外传来声响,萧弘瑶回来了。   这两日晴天大太阳,她把被子抱到天台晒去了。   见宋括阳在看布料行的营业执照,她说:“上午佟伟强去取回来的,登记人还是用了玉娇她堂哥的名字。”   “红锦布料行……”   是,她取的店铺名。   “红是你名字,锦是谁的?”   哪个野男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面对宋括阳的质疑, 萧弘瑶心虚了两秒。   也就两秒。   她马上提高了音量,“当然是‘锦绣中华’的‘锦’!难道我用佟伟强的名字,叫红伟?红强?那多难听。”   宋括阳盯着她,“红锦也不见得多好听。”   看不出来他是信还是不信。   萧弘瑶小声道:“我觉得好听。”   她的店, 她说了算。   他把营业执照放回桌面, 又看了眼那本蓝色小本子, 前两天她不知道在本子上写什么, 看见他回来就赶紧把记事本合上了。   宋括阳也没追问,因为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真话。   他脱去外套,微微有些困倦地坐在椅子上,轻轻捏了捏眉心。   萧弘瑶关心问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上头想让我参加920高空礼花炮项目, 我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跟崔正林抢功,但人在屋檐下,领导三番五次找我谈话, 希望我加入,我迟早要低着个头。”   920高空礼花炮项目?   萧弘瑶想起来了, 这就是导致宋括阳离开安阳花炮厂的那个项目。   她提醒:“参加之后, 你自己长个心眼, 你们办公室那几个……看面相都不是什么好人。”   书里没说他是被谁陷害的,萧弘瑶也只能扫射技术科所有人。   宋括阳被成功逗笑,“那看面相,我是好人吗?”   “也……”她不说完,只笑。   “也!看出来了,在你心里,我也不是好人。”   “在别人心里,你可能也不是好人。你看看, 引线技术你给了厂里配方,但是又不愿意带徒弟,不愿意亲手教别人技术。领导让你参加920项目,你又一直推诿不参与。王臻文不想把突出贡献奖给你,你还跟你老婆合起伙来给他设局。你说说,在别人眼里你能是好人吗?”说着萧弘瑶话锋一转,“但你在我心里,你是一百分的好男人。”   再夸,大白天的避孕套都不够用了。   成功被拿捏的宋括阳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菜。”   “今天你那么累,我也不想做饭,我们出去吃好了。”   “也行。”   “姑姑让我们明天中午去她那儿吃饭,姑姑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忙,我想给她和小雅各买件礼物,表达一下我的谢意。我们先去百货公司买礼品,然后再去吃饭。”   两人休息了会儿,一起去了百货公司。   萧弘瑶给宋言珍买了一件时髦外套,又去给小雅买手表,方便她学习的时候掌握时间。   在这个年代,送手表那是很贵重的礼物,宋括阳知道老婆有钱,他也没拦着。   两人挑选好一款女士手表,宋括阳要去角落柜台买皮带,刚好遇到梅秀云在付款。   萧弘瑶忙打招呼:“梅主任,你也买皮带啊?”   梅秀云手里拿着用牛皮纸包好的皮带,笑着解释了一句:“我们家老郝的皮带坏了,我给他买了一条新的。你们也来买东西呀?”   “是啊,难得周末有时间,我们随便逛逛。”   “也就这边高档商品柜台人少,楼下都是人。”   梅秀云跟萧弘瑶站着闲聊了两句,先走了。   宋括阳在一旁选了一条款式挺时兴的皮带,萧弘瑶问售货员:“这个款式还有其他颜色吗?”   “这款皮带就一个颜色,卡扣倒是有两种色,我们金色只进了一条,被刚才那位女同志买走了,现在只有银色的。”   听说梅秀云给郝主任买了同款,宋括阳还是换了一个款式,买了条新皮带。   小两口周日中午在宋言珍家吃完午饭回到小阳街,却在楼下看见萧远名坐在自行车上看小人书。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们半天了。”   “怎么了?”   “阿婆在家发火,人都要炸了,赶紧跟我回家赎罪去。”   原来朱爱丹弟弟的案子上周开庭宣判了,判了6个月。   今天早上有人把萧弘瑶给朱爱武写谅解书的事告诉了萧家人,箫甘菊听闻此事,气得中午饭都没吃。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一眼,以为周一上班,等厂里的广播通报后,消息才会传到奶奶耳朵里,看来是提前了。   萧弘瑶问:“家里都有谁在?”   “就我爸妈还有大哥在,三叔三婶他们去萧远立外婆家了,不在家。”   萧弘瑶:“二姐呢?”   萧远名:“她上午和梁天看电影去了,中午好像是在梁天家吃饭。”   “二哥你快去找二姐他们回来,帮忙说说好话。”   “找他们有什么用,阿婆发脾气你二姐还有这能力劝?”   “快去,多张嘴劝劝,总比没有强。”   萧远名不愿意去,宋括阳说:“梁天家住哪儿?我去找。”   “算了算了,我去。”萧远名迫于无奈,还是去梁家搬救兵去了。   宋括阳和萧弘瑶骑车晃了一圈,计算好时间,才慢悠悠回到萧家小院。   唐月英听见动静,出来扯住萧弘瑶,“怎么才回来。赶紧跟你阿婆认错,别犟嘴。”   “晓得。”   进了屋,箫甘菊在做手工鞭炮,大伯和大哥在一旁商量在雨季来临之前检修屋顶的事。   大哥给萧弘瑶使眼色,她赶紧上前去劝老太太。   “阿婆,你眼睛不行,怎么还做手工。”   “不做手工我等你养我啊?”箫甘菊手上活计并没有停。   萧弘瑶只能坐下来帮忙。   箫甘菊抢了她手上的红纸,“不需要你帮。你现在翅膀硬了,有能耐了,忘本了!早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忘记朱家是怎么欺负我们的了?!”   “我没忘。”   “没忘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姓朱的写谅解书?”   “我有苦衷。”   老太太不理解,“你有什么苦衷不能跟家里人商量?背着我们所有人,自己做决定给朱爱武写谅解书,你实在太让我失望!”   萧弘瑶不解释,反过来劝说:“屋里光线不好,阿婆你别忙了,起来先休息休息。”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萧弘瑶就是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光线那么暗,对眼睛不好,”   宋括阳也来帮忙劝:“阿婆,你先起来休息一下,这种光线下干细活,真的对眼睛不好。”   萧弘瑶也抢了老太太手里的红纸,箫老太太被迫无奈,只得起身。   萧远扬笑道:“看看,还是孙女孙女婿说的话有用,我们劝一中午了,都不搭理我们。”   说话间,萧红敏梁天等回来了。   萧红敏一进来,先帮着卸力骂萧弘瑶:“三妹儿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人商量?是不是朱爱丹逼你写的?”   “不是。我自愿的。”   “你为什么自愿?”   萧弘瑶看了眼屋里的人,人齐了,可以说了。   她对站在最外面的萧远名说:“二哥,帮我把院门关上。”   这是要说大事?   萧远名忙小跑着去关院门。   家人见萧红瑶如此慎重,表情纷纷凝重起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月英关心问道。   萧弘瑶扶着奶奶到她平常爱坐的老藤椅上坐下,“我怀疑2号仓库失火不是意外,是有人偷卖仓库里的烟花炮仗,然后放火栽赃陷害我爸。”   这话说到箫甘菊心坎里了,老太太手抖了抖。   “肯定是的,我也一直觉得不是意外,我就是没证据,我说的话也没人信。”   “是谁陷害二叔?”   “你怎么怀疑上的?”   “是有什么证据吗?”   “跟你给朱爱武写谅解书有关系?”   萧家人七嘴八舌问起来。   萧弘瑶说:“是朱爱丹提醒我,说当时仓管员休息室多了一个军绿色水壶,不知道是谁的。我查了一圈,发现那个水壶很可能是我们办公室业务员刘德奎的。”   听闻这话,梁天脸色微变,他强装镇定,站在一旁没说话。   “刘德奎?”   萧老大问萧远扬,“你们办公室的,你应该对他很熟。”   萧远扬假装不知情,故作惊讶,“不知道啊,三妹儿,你没搞错吧?”   “不会搞错。但他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肯定没这么大能耐,刘德奎有帮手的,他上头肯定有人。”   一屋子的人,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萧红敏提供了一条新线索,“二叔出事之后,车间耿主任换了一块很贵的手表,说是他家上海亲戚送的。”   “耿主任这人是挺两面三刀的。”   “老二确实不太喜欢耿主任。”   但是仅凭一块贵重手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大家认真议论了一番,发现还是没头绪。   萧弘瑶:“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箫甘菊说她:“你有怀疑,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瞒着家里干什么?”   萧弘瑶轻声解释:“没有太多证据,想调查清楚了再跟你们说。而且公安那边也说了,没调查明白之前,尽量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公安?”   宋括阳:“我找了公安局的同学帮忙,目前证据不足还不能翻案,不过他有在帮忙。”   萧老大点头:“有公安帮忙也好。”   梁天发现自己一直不说话也不合适,插嘴说了句,“难怪小瑶之前让我查大门的出车记录。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火灾那天花炮厂的出车记录。”   萧红敏:“对,你想办法查一查。”   萧远扬:“人多力量大嘛。”   萧老大叮嘱:“这屋里的都是自家人,外面就不要传出去了。”   萧远名自知帮不上忙,“只要我在家,我可以跑腿。”   看着一家人这么团结,箫甘菊很安慰。   “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想想办法,一定要为老二报仇,不能让他枉死。”   “肯定不能让二叔枉死。阿婆你放心。”萧红敏安抚着奶奶。   一家人就这么坐着聊了一下午,快做饭的时候,萧弘瑶拉着萧红敏去买菜。   梁天则在屋里闲晃,后来找了借口出门买烟,出了院门,看着左右无人,快步进了蒋国仁院子。   蒋国仁刚打牌回来,他抽着烟,看着走进来的梁天,嘲讽道:“难为你大白天进我家门,以为你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梁天不想多废话,蒋家比较小,屋里有孩子,不方便说事。   “蒋叔,找个地方聊聊。”   蒋国仁给了老婆一个眼色,张世霞识趣地带孩子们出门去新华书店买练习册去了。   等门关上,梁天才把刚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蒋国仁听完,神情凝重,没想到萧弘瑶竟然查到刘德奎。   “现在怎么办?”梁天憋红了脸,“他们迟早查到我们这儿来。得想想办法,跟刘德奎切割。”   蒋国仁拿出香烟,点上,“怎么切割?你以为想切割就能切割的?”   “我马上要跟小敏结婚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蒋国仁冷笑:“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就只想着结婚。”   “要不然呢?鱼死网破?”   “没说要鱼死网破。不得想想吗?每次都是你急,上次也是。急操操的,自乱阵脚。”   梁天:“那是因为我还有点良心。萧志军死后,你们本来可以给点抚恤的,但是一点都不给,还收了人家房子,这不是太过分了?”   “我们过分。你清高!要不叫萧家人评评理,看他们会不会原谅你,认为你是青天大好人。”   蒋国仁的话句句戳在梁天心坎里。   他心底很乱,“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回去,保持镇静。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紧急情况。”   梁天只好先出去。   他去小卖部买烟,过了好一会儿,看见蒋国仁骑自行车经过,也停下来买烟。   沈胖子问蒋国仁:“去哪儿呀?”   “随便溜达溜达,看看菜市场有什么菜。”   曾姨在里屋听见,忙说:“蒋叔,去菜市场啊?给我带一毛钱韭菜。”   他哪儿有空!   蒋国仁不好拒绝,接过了曾姨递过来的钱,骑着自行车走了。   晚上这顿,梁天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不断找话说。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借口家里有事先走了。   骑着自行车又拐到蒋国仁家。   蒋家也在吃饭。   蒋国仁起身招手和他一起往后面走,站在后门菜地旁说事。   “今年去东北支援的名单还没出,领导的意思,把刘德奎名字加上去。”   “他一个业务科的,去东北能做什么?能解决静电还是能想办法延长工期?他肯定不愿意去。”   “他没得选择,不去就等着暴露。”蒋国仁叮嘱他,“你不是要跟我保持距离吗?你最近少往我这边跑。有事我会找你。”   梁天无奈,他觉得刘德奎肯定不愿意,但他也没办法,只好应了一声,走了。   结果刚出蒋家院门,遇见萧弘瑶宋括阳两口子准备回家。   萧弘瑶诧异:“天哥你不是回去了吗?”   梁天笑着含糊道:“我那个……我报销还没下来,我催了一下蒋叔。”   宋括阳没搭理他,萧弘瑶跟他挥手:“我们先回去了。”   梁天心底一上一下的,他跟在后头,故意骑慢点,以保持距离。   免得他又要找话题跟他们聊,说多错多。   *   第二日上午,刘德奎来到办公室,发现自己办公位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信封上没有地址没有邮票邮戳,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他这里的。   自从上次那个被公安收走的军用水壶无缘无故出现在他桌上,他心就七上八下的,很不安稳。   看同事们都没关注他,他赶忙拆了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   【小心保命,东北有坑。】   什么意思?   怎么小心保命?东北又是什么?   刘德奎正茫然之时,小茜从外面进来叫他。   “刘哥!姚科找你。”   “哦。”刘德奎收起信封,去了隔壁办公室。   结果姚宗慧跟他说,这次去东北花炮厂支援的名单里有他。   刘德奎马上想起刚刚那封信上的内容,不由得吓了一身冷汗。   他质疑,“为什么?我去东北能做啥?”   本来要去广交会的,结果没去成,反而变成要去东北长期支援。   姚宗慧无奈解释:“我也没办法,上头直接指定的名单。”   她问的很直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刘德奎尴尬笑了笑,“我能去找领导聊聊吗?”   “你可以去。”   刘德奎出了办公室,刚好遇见蒋国仁下来,蒋国仁叫他:“小刘,你们家保修了什么?单上也没写清楚,你来补一下。”   刘德奎知道蒋国仁有话要跟自己说,忙应了声跟着上楼去。   后勤组办公室也有人,不方便,去别的地方又太刻意,他们只能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说话。   刘德奎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怎么把我打发去东北支援?”   蒋国仁没详细说,怕他露馅,只道:“仓库失火那次的事,公安可能在怀疑你,让你去东北,是保护你。”   “公安?怎么暴露的?”   “这得问你。”蒋国仁先反咬了一口,“你做了什么,怎么就你暴露了?”   刘德奎脑子嗡嗡的,刚好有人从楼上下来,蒋国仁岔开话题,“你改天再来把维系申请单写清楚,不然我不知道派谁去维修。”   “晓得。”   回到工位的刘德奎,看着压在报价单下的信封,越想越不对劲。   谁在提醒他,东北有坑?   老老实实熬到下班点,回到家跟老婆说了去东北的事,他老婆认为他平时在单位没好好巴结领导,两口子少不得又吵了一架。   他只能出门,去找周福安喝闷酒。   周福安宽慰他:“去一年,就当作是去放松,反正工资照领,还有补贴。听说东北冬天都有热炕,比南方暖和,肉也比南方的好吃。”   刘德奎又喝了一口酒,重重叹了声。   “怎么偏偏是我。”   周福安老婆单丽萍默默收拾桌面,没说话。   刚好外面有人找,周福安出去了,刘德奎才小声跟单丽萍如实说了自己的情况。   单丽萍小声跟他分析:“会不会是有人知道,蒋国仁他们想害你?他们把你弄去东北,要把你害了。有人提醒你,让你保命。”   酒杯倒满,白酒溢了出来。   刘德奎赶紧收起酒瓶,他咽了咽喉咙,“难道我不去?我总不能去自首吧?”   自首是不可能的。两难。   单丽萍是个有脑子的,她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这样,你把你们这件事的始末写出来,封好放我这里。你就去跟姓蒋的说,你留了一封信在你朋友那儿,万一你出事,你朋友会把信交给公安。他们肯定就会顾忌,不敢轻易对你动手。”   这倒是个好办法。   刘德奎点头:“我想想,我想想要怎么跟他说,我还不想跟他完全撕破脸。”   “你说巧妙一点,让他带话给领导。反正信在我这里,他们也猜不到你朋友是谁。”   外面传来脚步声,单丽萍收了碗筷进厨房。   刘德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参加广交会的人要亲自去一趟省城,去省外贸公司参加培训。   萧弘瑶和宋括阳一起去的。   在省外贸公司培训的时候遇见了林振辉,他从老家赶过来培训,还特意给他们带了点土特产。   “我爸这个病还得花钱,借你们的钱我可能没那么快能还你。”   宋括阳:“没关系,我也不着急用钱。你方便再还我。”   他们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林振辉这个人是个做业务员的料子,在省外贸的食堂都能跟这次带队去广交会的领导搭讪上。   萧弘瑶小声说:“我们以后要是开厂,这是个人才。”   宋括阳:“人家更需要一份铁饭碗。”   言外之意,不要拉林振辉下海,害了人家的前途。   萧弘瑶甚是无语,“我害佟伟强了吗?你不问问佟伟强赚了多少钱。”   “他们情况不一样。”   萧弘瑶懒得跟他多说,趁着有空她去了一趟省日杂,给何部长送了一份厚礼。   有些关系要经常维护,以后才好求人办事。   回程那天中午,她去干货市场看有什么合适的干货,之后急匆匆赶回了安阳。   回到安阳差不多四点左右,宋括阳回家,萧弘瑶直奔老场街干货店。   “杨兵呢?”   正在写单的李二月愣了一下,从来不走正门的老板突然进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而且回来就找杨兵,神情严肃,语气还不好,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李二月忙指着阁楼方向,“兵哥在盘点。”   说着她忙去把杨兵叫了下来。   等杨兵下楼来,萧弘瑶把从香菇木耳批发店老板那里找来的账单甩在了他面前。   “我们信得过你,让你去进货,结果你吃差价?”   杨兵捡起掉在筐上的账单,脸色变的很难看。   此时店里的客人都围上来看热闹,赵玉城也在,他忙提醒他们到里面去说。   等他们三个都进了仓库,李二月赶紧从外面把门关上,同时对客人说:“这个单是谁的?香肠和香菇一起,六块二毛钱。”   大概半小时后,杨兵提着自己的东西骂骂咧咧从干货店离开,他没自行车,只能走路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有人来搭讪。   “资本家欺负你,把你开了?”   杨兵抬起头看向来人,这是花炮厂的高国栋,之前找过他。   见杨兵没说话,眼神里满是愤恨,高国栋伸手去接杨兵提着的袋子:“把你东西放我车上,走,喝酒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杨兵掏出烟,点上:“你是不是很想看他们倒大霉?”   高国栋嘿嘿一笑,“你想不想嘛?他们开了你,你想不想看花炮厂开了他们?以牙还牙。他们做初一,你做十五!”   杨兵一咬牙,提出条件:“两包软白沙。”   这算啥?   “再加一顿酒。走啊!”   高国栋咧嘴推了对方一下。   太阳西斜,落日残光斜扫过来,灰蒙蒙的暮色照在他们身上,远处看去,像两个蜡黄的小矮人。   *   外销组的工作太清闲了,萧弘瑶忙完省日杂的事,无聊地跟同事喝茶聊天。   门外一个不认识的同事来找她。   “萧红瑶,领导找。”   “哪个领导?”   “所有的,二楼会议室。”   所有的领导……   呵。麻烦终于找上门,大戏开场。   “就来。”   萧弘瑶拿起自己的斜挎包往外走,上楼之前,先到内销组窗外敲了敲玻璃窗户,提醒她大哥行动。   随后来到二楼会议室,领导们今天正在开会,这是开会开到一半把她叫来的。   白厂长郝主任耿主任黄主任姚宗慧崔正林等一厂领导,以及厂办的陈主任梅秀云蒋国仁都在。   人是前所未有的齐。   萧弘瑶刚到,宋括阳和佟伟强也被叫来了。   陈主任先发声:“今天叫你们三个来,是有人举报你们出钱出资在老场街开干货店,当个体户,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会议室里, 众人看着站在前方的萧弘瑶宋括阳佟伟强三人。   有质疑者、有审视者更有好奇者。   面对陈主任的质疑,萧弘瑶反问:“有什么证据?”   陈主任满是失望得摇头:“不要不承认。既然能把你们叫来,肯定是有人证和物证的。”   佟伟强正要说话,被宋括阳拦住:“什么人证物证。”   陈主任看了眼蒋国仁。   蒋国仁脸色还是虚伪的笑容:“我先说明一下, 大家都是同事, 你们也不要记恨。有人举报到我们这边来了, 我们也只是查实情况, 并不是针对你们。人证是你们店里的员工,他能证明你们是干货铺的老板;物证是派出所报警记录,你们去年12月去湖北进购腊肉被抢劫后报警的记录……”   李秘书把证据拿来给他们过目,萧弘瑶瞟了眼, 说:“报警记录里司机是梁天,你们怎么不把他也叫来?”   陈主任:“先说你们的事,梁天的性质不一样,另外再谈。”   车间耿主任忍不住插嘴嘲笑:“你们真是事到临头各自飞啊?梁天不是你们亲戚吗?他帮忙运货, 结果你们现在巴不得把人拉下水,这人品啊……有点意思。”   耿主任在原书里就是个奇葩小丑。   果然是。   萧弘瑶忍不住怼他:“说起人品, 那当然比不上耿主任, 我们车间那些本来还可以再次利用的所谓废纸筒, 也不知道谁偷偷卖给外面私人花炮厂的。”   “萧红瑶你不要企图血口喷人转移矛盾!”耿主任激动了。   “等我搞完这个事,你看我举不举报你!我们车间有的是人证物证。”   谁敢冒头打她,她就坚决打回去,这是萧弘瑶跟姐姐在末世学来的处事原则。   “你!你胡说八道。”   耿主任没想到自己一时嘴贱还惹上麻烦了。   白厂长显然想维护耿主任,那是他的人,“萧红瑶,就事论事,先不要扯别的。人证物证都有, 你们承不承认开干货店的事。”   宋括阳:“人证呢?起码得把人证叫出来当面对质吧。”   佟伟强也大声说:“是啊,既然有人证,那就把人证叫来,不能你们说有人证就有吧?”   知道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   蒋国仁站在后门叫了声,没多久高国栋带着杨兵进来了。   佟伟强看见杨兵,顿时怒目相向,他想破口大骂,结果被萧弘瑶拉住。   陈主任问杨兵:“叫什么名字?”   “杨兵。”   “你之前在哪儿上班?”   “老场街惠民干货店。”   “谁介绍你去的?”   “强子。佟伟强。”   “老场街惠民干货店的老板是谁?”   杨兵不敢正眼看萧弘瑶:“他们几个。”   宋括阳反问:“你确定我是老板?”   杨兵微微一愣,“你……我不确定,但萧红瑶是,强子叫我去帮忙的时候说,店是他和萧红瑶开的。我在店里上班期间,工资都是他们俩发,平时也是跟他们两个对账。店里其他员工和打零工的大姐都可以作证。”   佟伟强怒斥:“我信错你了,杨兵!昨天小瑶开掉你,今天我本来还想着替你求情,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陈主任:“看来你们是承认了?”   佟伟强单手叉腰:“承认就承认,老子不干了!不过我要说清楚,开店是我跟小瑶两人合伙,跟阳哥没关系,他没出资,他也从来不参与不过问我们的生意。”   看着佟伟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白厂长很生气,“佟伟强!怎么佟守田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不是你不干,是我们要开除你!还有萧红瑶也是!至于宋工,只要你能说明白,确实跟你没关系,那家属的责任归家属的,你是清白的,我们也不会追究。”   这时候嘴贱的耿主任忍不住又插话进来:“但是派出所报警记录里有宋括阳,他也去湖北进货去了。”   佟伟强:“阳哥那是放心不下小瑶一个人去湖北,他是陪家属。这是男人有担当,你懂不懂?你这种垃圾肯定不懂。”   耿主任气得脸色通红,他还想对骂,结果被郝主任打断,“好了,老耿,你别说了。你还想株连九族啊?”   宋括阳是一厂要力保的人才,这个时候,把他摘出来是合适的。   陈主任看向白厂长:“那就开除佟伟强和萧红瑶两个?”   姚宗慧试图挽救局面:“让他们几个先回去,我们内部讨论一下吧?”   耿主任:“姚科长,你还想保你手底下的人?会法语她就能无法无天了?”   “那接下来法国公司的订单怎么办?谁来跟?”姚宗慧看向自己的上司供销部黄主任,“黄主任……”   黄主任是这么多领导里最讲道理的,“白厂长、郝主任,要不我们先内部讨论一下再作决定如何?”   省外贸有懂法语的人,实在不行,也可以把单转过去,但厂里收入肯定要损失一大笔。   这是他们要衡量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萧弘瑶并不愿意罢休,她可以辞职,但不能被开除。   “我和佟伟强不是领导干部不是党员,在我们正常考勤上班的情况下,哪条法律规定职工不能投资开店?”   现场的人都愣住,大家没想到,这种事萧弘瑶还能反驳。   但法律法规确实没有规定职工不能投资开店。   宋括阳补了一句:“不止法律法规没有限制,我们自己的厂规也没有明确规定,职工不能投资开店。”   白厂长敲了敲桌子,“我开会的时候说过,不能私下赚外快。”   萧弘瑶笑了:“白厂长的意思是,这里是你的一言堂,你在会议上说过的,就是厂规,全厂职工必须遵守,不然就犯法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白厂长气得没有胡子头发都要吹起来了。   “我只是要一个说法。”   蒋国仁出来装老好人:“小瑶,不要着急,怎么处理还没最终下定论。你们先回去上班,后面出了结果,我会通知你们。”   萧弘瑶依然不动声色,“蒋叔,你快替我们主持公道。”   蒋国仁略微有些为难地笑了笑,看来萧弘瑶还心存幻想,他也不好在领导面前多说什么。   耿主任实在没眼看:“能不能不要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求情……”   “你闭嘴可以吗?”萧弘瑶毫不客气地回怼。   耿主任气急了,拍案而起,“萧红瑶!你太嚣张了!”   这女人当着领导的面,不断落他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结果萧弘瑶话音一转:“我今天不想针对你,毕竟你是真小人,比坐在这里的某些伪君子略强。”   这是贬损还是表扬?   耿主任瞪大眼珠子,愣住了。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激她把他归类为真小人。   但她说的伪君子言论,让一些人不舒服,但又不好发火,谁发火似乎谁就是自认了伪君子的帽子。   主持会议的陈主任再次催促:“你们先回去吧。”   “我话没说完。”萧弘瑶转向杨兵,“谁让你来举报我的?”   蒋国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高国栋,高国栋忙走前来试图阻拦。   “领导们还要开会,你们有什么话要聊,可以私底下解决。”   宋括阳向后退了两步,挡住了要来赶他们走的高国栋。   萧弘瑶略微提高音量:“是你主动举报我,还是谁找你来举报我?”   杨兵低咳了一声,舔了舔唇,回过头指向高国栋:“他找了我好几次,让我举报你。昨天给了我两包软白沙,请我喝了一顿酒,我才来的。”   高国栋嚷嚷了一声:“是我找他的怎么了?我早看你们这些一边端着工人铁饭碗,一边吸工人血的资本家嘴脸不顺眼了,我问心无愧。你们有话出去说,出去!”   “你问心无愧?你问心无愧?!”萧弘瑶厉声质问,“你不怕我爸半夜来找你?!!”   谁半夜来找他?   高国栋脸色骤变,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蒋国仁。   蒋国仁也惊了,同时瞪了眼高国栋,这个时候看他做什么?   蒋国仁已经起身,走过来,小声劝阻:“不要吵,你们的问题先回去解决……”   显然这个时候劝阻不可能有效,看萧弘瑶是要闹大的架势,蒋国仁又回头:“各位领导,大家要不先休息,会议晚点再继续?”   闹事的不走,只能让领导走。   耿主任显然不想走,这里有情况,有瓜可吃。   可惜白厂长闻言已先站起来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座。   姚宗慧和梅秀云走过来,试图调解。   宋括阳大声劝阻:“各位领导留步,祁副局长马上到,他让各位在此稍等片刻。”   “祁副局长?”白厂长顿住脚步,“你们把祁局找来了?”   郝主任很不高兴:“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有话就好好谈,你们这是做什么?!”   萧弘瑶:“那你们坐下呀,你们坐下,我们好好谈。”   说话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本就站在门口的李秘书,往外看了眼,回头小声说:“祁副局长来了。”   果然祁孝平和工作人员在萧远扬的陪同下进来了。   祁孝平一进来,先说:“我没来晚吧?”   白厂长尴尬笑了笑,“哎哟,真是惭愧,我们厂里的这些小事,还要麻烦祁局来主持公道。”   “这不是小事。”祁孝平主动跟宋括阳萧弘瑶打了招呼,“现在是什么情况?”   “祁局,员工内部的小矛盾。”   郝主任陈主任等忙上前跟他小声解释了一通。   等祁孝平他落座,其他人不得不乖乖坐回原位。   佟伟强悄声跟宋括阳耳语:“你们把祁局都请来了,牛啊。”   萧远扬则跟妹妹微微点了点下巴,他没停留,又出去了。   萧弘瑶笑看祁孝平:“祁局,那我们继续?”   “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在这里。”   祁副局长温文尔雅,此时整个人闪闪发亮,仿佛散发着金灿灿的佛光。   佛光普照之下,宵小们都不敢吱声了。   萧弘瑶再次问杨兵:“昨晚,高国栋请你喝酒,都说了什么呀?”   杨兵如实道:“他说,他盯了你一个多月,这次一定要把你赶出花炮厂。我问他为什么?高国栋说,你们得罪领导了,领导想赶你们走。”   听到这话,蒋国仁气得胸闷,高国栋做事太不靠谱,看来杨兵根本就没被收买,他们中计了。   但再气闷,此时他也不能出声,现场就像一个正在吹气的气球,如果高国栋熬不住,随时可能在他蒋国仁头顶上爆炸。   萧弘瑶看向高国栋,“你们领导千方百计想把我赶出花炮厂?为什么?你们是怕什么吗?”   高国栋咬着后牙槽,指着杨兵痛骂:“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这话了。”   杨兵淡定回了句:“昨晚。”   高国栋:“你们摆明了就是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萧弘瑶笑了,“杨兵指证我的时候,他的话就是可信的。指证你们的时候,就变成往你头上扣屎盆子,标准围绕着你们的利益转,是吧?”   这话堵的高国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挖空心思想赶我离开花炮厂的领导是谁?今天人齐,你指认指认。”   局势变化太快,现在变成萧弘瑶审完高国栋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说话,生怕引起怀疑。   高国栋头拗向窗外,“我不会上你当。你自己犯了事,妄想拉其他人下水。”   “嘴很硬。猜到了。”萧弘瑶回头看着开会的诸位,“去年11月,我被人打劫,抢走七块钱。打劫我的人,叫朱爱武,他为什么打劫我?因为他认为,他父亲朱大良是被我爸害死的。”   “转眼到了今年1月份,农历年之前,朱爱武的姐姐朱爱丹来找我,她怀疑造成我爸自杀的1217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导致的。有人为了偷窃成品仓库的烟花爆竹,谋取私利,制造了那场意外,最后嫁祸给我爸。”   在座听闻神情都不由得严肃起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提出质疑,朱爱丹给出的证据是,她对象的父亲是厂里的清洁工,火灾后他清理现场,发现纸筒灰烬的火药残留很少。关于这一点,有另外一个清洁工也可以提供同样的证词。”   萧弘瑶往前走了几步,“朱爱丹还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1217火灾当天原本是她父亲朱大良当值,但朱大良临时有事,只好来找我爸顶班。朱大良有什么事呢?”   她脚步停在蒋国仁的对面:“原来是我们口口声声说不能赚外快的后勤组组长蒋国仁,给朱大良找了个木工私活。火灾后,蒋国仁怕自己被追查,他偷偷塞给朱大良二十块钱,并要求朱大良不要把蒋国仁找他做木工的事,告诉调查组。”   蒋国仁急急解释:“我确实找了朱大良帮我大舅子赶一个木工活,但我没想到那天晚上会起火,当时我刚刚做这个后勤组的组长,我也是怕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仓管员换班,厂里会追究我责任,我是因为这个,才去求朱大良的。”   郝主任说他:“蒋国仁你不要着急解释,听萧红瑶说完。”   蒋国仁只得闭嘴。   “谢谢郝主任。”萧弘瑶继续,“是不是蒋国仁陷害我爸,这件事困扰了我一段时间。后来我查了1217火灾案的卷宗……”   正说着,萧远扬把梁天萧红敏和刘德奎都叫来了。   进来后,萧红敏茫然地看着大家,萧远扬低声叮嘱:“你不用参与,听着就好。”   梁天手揣在兜里,神情紧绷,眼神不安地扫了眼众人。   看见梁天和刘德奎都来了,蒋国仁心底更不安了。   陈主任问萧远扬:“叫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来做什么?”   宋括阳:“你往后听就知道了。”   看了眼新进来的人,萧弘瑶继续刚才的话,“我查看卷宗,发现好几条有用的线索。其一是事发当天晚上,2号仓库东北方向不远的一处村民家中有大狗被毒死,而出事当晚,厂区大门没有大车出入记录,很大可能是,犯罪份子为了从小东门把赃物用大货车运走,他们提前踩点,毒死了小东门附近的狗。那么小东门钥匙在谁手里?”   姚宗慧回了句:“后勤组。”   “对,后勤组。”   后勤组组长蒋国仁面无表情地听着,被郝主任警告之后,他开始反思,现在萧弘瑶只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不应过度反驳,不要上当。   萧弘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线索就是,火灾后,在2号仓库仓管员房间找到了一个没有人认领的军用水壶,上面印了个‘福’字。出事当天我爸原本休息在家没想过要去上班,他喝了点酒,来到2号仓库后,他喝了水壶里的茶水解酒,我们怀疑那个福字水壶里装了含有迷昏药物的茶水,导致我爸喝了后昏睡不醒。那这个水壶是谁的?”   耿主任质疑:“你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测。万一那个就是普通水壶呢?”   宋括阳:“这不重要,我们不是要用水壶指证凶手。但水壶是我们找到凶手的一个重要契机。”   耿主任脑子打结了,啥意思?   萧弘瑶没搭理耿主任:“转机在之后的某天,我在梅主任办公室看到一个上面印了个‘梅’字的军用水壶,问了梅主任,我才知道,原来那是某年厂里给参加军训的二十名职工发的水壶,上面都印有名字。这二十人里名字有‘福’字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周福安。”   她话音刚落,陈主任就对李秘书说:“把周福安叫来。”   “不用叫他。”萧弘瑶看向刘德奎。   刘德奎心虚但昂着头。   “我一开始也怀疑周福安,但是,周福安再蠢再笨,也不至于把写了自己名字的水壶拿去作案,并留在现场吧?买一个新的,完全没印记的水壶也花不了多少钱。唯一可能的是,有人拿了周福安的水壶去作案,并且故意留在现场不拿走。为的就是,万一泄露了,公安真的有所怀疑之时,他可以成功栽赃给周福安。”   “后来,我跟我大哥套了周福安的话,他说他的水壶放在家里,从来没带到办公室来,某天就突然不见了。那谁跟周福安有仇恨或者竞争关系?同时还跟周福安走得很近,可以随时去他家,神不知鬼不觉偷走水壶?”   萧弘瑶走到刘德奎跟前,“办公室里,最符合这个条件的就是刘德奎。”   刘德奎试图辩解:“不是我。你推测是错的。我跟周福安不是竞争关系,要说竞争,你大哥跟他才是竞争对手。还有周福安家里又不是什么保卫森严的堡垒,能进出他家的人一抓一大把?”   “你不用着急反驳我,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揭穿你们的私德问题。”   刘德奎:“……”   “后勤组长蒋国仁负责统筹,业务员刘德奎负责出单销赃,货车司机是谁?蒋国仁外甥是开车的,但一个司机肯定不够,至少2个。”   萧弘瑶没看梁天,而是看着领导们,   “我爸出事至今,我磕了两三次脑袋。去年年初,据说是被落石砸中头部,人变傻了,当时是梁天和蒋国仁送我去的医院。10月份,我失足落水,在河里再次磕到头部,人清醒了,不再犯傻,但之前很多事都忘了。梁天一直关注我,久不久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萧弘瑶面向梁天,“你是怕我想起什么事?”   梁天有些失措地朝蒋国仁瞥了眼,蒋国仁不看他。   梁天知道萧弘瑶只有猜想和怀疑,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承认,一定不能上当,他反问:“什么意思?”   说话间瞥了眼身旁的萧红敏。   萧红敏不傻,今天大哥特意把她叫来,肯定是有什么事的,她有些慌了神,瞪着大眼睛反看着梁天。   “什么意思?那天在萧家,我故意透露信息,让你知道,我们在怀疑刘德奎。你当时心很慌吧?”萧弘瑶冷眼盯着梁天,“当然,那时你肯定没有现在心慌。”   早春的天,梁天听了一身的汗,却还要努力强装镇定,“小瑶,你想多了。我就只是关心。”   萧弘瑶不接话茬,只按照自己的既定路线叙事。   “知道我们怀疑刘德奎后,当天你就偷偷去了两次蒋国仁家,你告诉蒋国仁,我们在怀疑刘德奎。”   萧红敏去扯梁天,想要质问,被萧远扬制止。   其他人各怀心思,都聚精会神听着,萧弘瑶话题转的太快,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但她思路清晰,如果不是剧中人,这个故事听着不费劲,而且挺有意思。   萧弘瑶接着说:“蒋国仁得知这个信息后,骑着自行车去找了他的领导。”   他领导陈主任愣了一下:“哪天啊?他有事没事就会来找我的呀。”   萧弘瑶:“不是单位的直属领导,是1217案背后的领导。当时他去哪里?家属院北区1栋2单元303房。”   1栋2单元303房是谁家?   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起,那是郝正通和梅秀云的家。   牵扯到领导了,蒋国仁只得出声解释:“我就上个星期去了一趟梅主任家,当时我去找梅主任拿会议记录,拿了会议记录我就直接送去了白厂长家。”   梅秀云:“蒋国仁是来找我要会议记录,没别的事。萧红瑶,本来你前面说的,我还觉得挺可信,到我这儿,我才知道,你这是胡乱指人呀。”   萧弘瑶没回答梅秀云,继续面对着蒋国仁说:“表面上你是去找梅主任,实际你找的是郝正通郝主任。”   白厂长很震惊,他看向祁孝平,而祁孝平沉着脸,没任何表情。   “荒谬。”郝主任生气了,“我那天都不在家。”   “哪天啊?”萧弘瑶冷不丁反问。   她刚才没说是具体哪天,他怎么就那么快确定他那天不在家?   “我哪知道是上周哪一天,这段时间我都没在家见过蒋国仁,当然就是我不在家的时候。”郝主任条理非常清晰,难怪能往上爬。   萧弘瑶微微点了点头:“都不用着急反驳我。其实那天是星期天,到了礼拜一,厂里就定下来,要刘德奎三月份出发去东北支援。这是巧合吗?我这边周天放出消息怀疑刘德奎,然后经过蒋国仁一番操作,周一刘德奎这么一个业务员就被派去了东北支援。我想问问陈主任,这是谁决定的?”   陈主任看向白厂长。   白厂长尴尬对着祁副局长解释:“那天不知道是谁跟我说的,我就同意了。”   他想保郝正通,抑或是不愿意得罪人。   “官没多大,但官官相护,互相护着,能保平安是吗?”   平时很圆滑的萧弘瑶,今天浑身是刺。   她说话难听,但没人敢反驳。   “不说没关系,我有证据。刚才说到1217案发当晚,2号仓库里的烟花爆竹是从小东门被货车偷偷拉走的,货车只有两辆,但货不止两车,至少需要拉两三趟,究竟拉到哪里去呢?哪个仓库适合存放?我们就跟梁天套话,梁天告诉我们一个地方,北郊粮所旧仓库。”   梁天没想到这也是个套,如今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们去查粮所旧仓库在1217火灾期间,究竟被谁租用了。然后就查到租用人姓名叫杨庆全,一个住在福利院,手脚残疾的人。他租那么大的仓库做什么?”   “我们找到杨庆全,结果他说,不是他租的,是他远房外甥女梅秀云帮他办了一张身份证方便以后申请福利,仓库是梅秀云用他身份证租的。”   “我……”梅秀云看向郝正通,“身份证不是我办的。”   郝正通脸上肌肉抖了抖,沉默了会儿,才道:“是我帮杨庆全办的身份证,我忘记告诉他,那身份证早就丢了,”   这个时候,在座有脑子的,几乎都已经相信了萧弘瑶的话,但是相信归相信,没有直接证据,是不行的。   “你们不承认没关系。”   萧弘瑶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封信是刘德奎亲笔写的认罪书,他把作案经过都写了一遍,跟我刚才推理的基本一致。”   刘德奎写的认罪书?   郝正通蒋国仁梁天等刚才还在努力扑棱,大家咬死不不承认,是有可能过关的。   但只要有一个人认罪,这个口子一开,那形势就是危如累卵,即刻崩溃。   刘德奎脸色蜡黄,这封信不是单丽萍让他写的吗?   想起刚才萧弘瑶说的,她答应某一个人,不揭穿他私德问题,他明白过来。   是萧弘瑶宋括阳他们要挟了单丽萍,让单丽萍诱导他写的?!   这个时候他要是不承认,萧弘瑶务必会把单丽萍牵扯出来,到时他和单丽萍都会多一条“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罪名。   这招太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刘德奎亲笔自述的认罪信件由宋括阳递到了祁副局长手里。   祁孝平快速看了一遍, 转给白厂长,等白厂长看完,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郝正通。   郝正通也想看那认罪书,结果信被宋括阳抽走了。   宋括阳提醒:“公安马上就到, 这信交给公安处理。不承认没关系, 进去了, 我想公安同志有办法让你们说真话。”   原来这两口子早准备好了, 连公安都提前报了。   难怪那么气定神闲。   这萧弘瑶真是平时看着挺乖巧文静,今天她是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她的印象。   不单自己出去做生意,口才逻辑也是一流。   萧弘瑶明白大家都想知道更多,她微微提了提音量:“我来总结一下这帮人的犯案过程。1984年12月上旬, 郝正通找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蒋国仁,他有渠道找上门,想要一批便宜花炮。两人商议后,决定把2号成品仓库里积压的库存偷运出来倒卖, 蒋国仁负责组织团队、偷运、放火,郝正通负责把烟花卖出去, 并在火灾后把事件压下来, 低调处理。”   “蒋国仁拉上他的狗腿子高栋梁, 高栋梁负责跑腿,盯梢,毒死狗等等脏活;接着拉上了他的外甥司机和梁天帮忙运货;拉上业务员刘德奎,让刘德奎负责出货单,方便购买赃物的买家有正经手续可以转卖花炮,正因如此,刘德奎也是他们团伙中,除了蒋国仁外, 唯二知道上头领导是郝正通的人。”   “2号仓库3人轮值,其中一人请假,剩下的两人中,我爸喜欢喝酒,朱大良不喝酒,他们选择了我爸,以方便他们以喝酒的名义栽赃嫁祸。为什么不选我爸值班的日子下手,一定要选在12月17日呢?我查了资料,12月16号晚上全厂保安聚餐,蒋国仁还特意让高栋梁给他们送了5支白酒,那天厂区安保最松懈,适合下手。”   “他们提前准备好加了迷魂药的酒和茶,放在仓管员休息室,确保我爸喝了茶昏睡过去后,开始动手。只是他们没料到我爸会愧疚自杀谢罪,这帮狗东西很高兴,少了我爸这个大麻烦,还方便他们把所有的锅都扣在我爸头上。”   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萧弘瑶看着他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大家各怀心思,都不敢出声。   萧弘瑶转向梁天:“所以,你为什么要和蒋国仁砸我脑袋呢?被我发现了秘密,想杀我灭口是吗?”   萧红敏红了眼,狠狠推了一下梁天,“你说话呀!你说话!”   杀人灭口的罪名都要扣到头上来了,梁天吸了吸鼻子:“不是。不是的。小瑶,我不是想杀你,我是想替你们家争取利益。12月17日那天晚上,我根本不知道是你爸在值班,我一直以为在仓管室昏睡的是朱大良。运完货我就回家睡觉了,醒来后来到厂里,才知道你爸自杀。我很后悔,真的,我赌博喝酒麻痹我自己,我有罪。”   他看向萧红敏,“小敏,我不敢面对你们家人,后来调查结果出来,你二叔要承担责任,不单单一分钱抚恤金都没有,当月工资没得发,就连小瑶住的房子都要收回去。我就去找蒋国仁理论,希望他们能有点良心,不要收小瑶住的房子,谁知那天小瑶也来找蒋国仁说房子的事,就这么巧,被她听见了我们吵架的内容,我们追出去,蒋国仁一着急就砸了小瑶的脑袋……”   蒋国仁起身:“狗屁!明明是你砸的,我还去拉你,怕你补刀,不然,你能把萧红瑶砸死去。”   “蒋国仁你这狗东西,你嘴巴里就没有真话!是你砸的!”梁天要冲过去,被人拦了。   两人狗咬狗吵起来。   “好了!别吵了!”宋括阳被他们吵得脑袋大,“有什么话你们跟公安说。”   梁天回头试图跟萧红敏解释:“小敏,我不是有意害你们家人。小瑶在我家姐卖布料,后来又开腊肉店,蒋国仁三番五次来找我,问我情况,我都没跟他说实话,没出卖过你们家人……”   “你害死我二叔,还差点害了我三妹!你不是人!”萧红敏气得甩了梁天一耳光。   “你打死我,你打死我,我都不会怨你,只求你能原谅我。”   萧弘瑶很是无语:“梁天,你别想在这里蛊惑我二姐,你是为了不暴露你自己,为了能跟我二姐顺利结婚,你才不跟蒋国仁说实话。一旦发现我们的调查,可能威胁到你,你不就去跟蒋国仁串通了沆瀣一气?我们给了你很多机会,你要是想赎罪,早就该跟我们说出真相,但你没有,你最后还是选择牺牲我们萧家的利益,出卖我们!”   梁天被怼的哑口无言。   萧红敏没想到自己坚持退婚,为了爱情选择的男人是这种货色,她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转身跑了出去。   萧远扬怕妹妹出事,但这里他又不放心,他还得等公安过来,赶紧请佟伟强帮忙去照看一下。   这边刚吵完,会议室又响起轻轻的呜咽声。   原来是梅秀云在哭泣,姚宗慧上前安慰,梅秀云大声哭出来:“郝正通你都做的什么事呀,竟然还用我家亲戚的名义去租仓库,你怎么好意思!”   郝正通微微闭着眼不说话。   祁孝平对于一厂本来还抱有希望的,他叹了一声:“郝主任,你让我太失望了。白厂长,你这管理有很大问题!”   白厂长嘴角轻垮,很是无奈:“是我管理太松懈了,让他们钻了空子,我有责任。”   此时邵志东带着好几个便衣和三四个民警一起进来了。   所有涉事者都被戴上手铐。   往日一脸正派的郝正通跌落神坛,模样甚是狼狈,蒋国仁则完全萎了,高国栋想逃被逮住,梁天和刘德奎反而是最冷静的。   王臻文王茂等二厂领导,听说一厂出了大事,都从另外一侧的办公楼过来看“热闹”。   他们一进来,萧弘瑶就看到了王臻文腰上系着的皮带,金色卡扣,条纹跟宋括阳之前看上的那条一模一样,售货员说只有一条的皮带。   这不是梅主任买给郝正通的吗?   怎么在王臻文裤头上?   显然宋括阳也发现了,两口子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萧弘瑶目光投向被公安抓起来的郝正通,他系的皮带条半新不旧,很普通。   相关人等被押走,陈主任跟着去办手续,其他人都还围在办公室不愿意就此散去。   而梅秀云坐在角落哭泣着,一堆人在安慰她。   加害者家属反而成了可怜人,真是可笑。   王臻文看着昔日对手戴上手铐被带走的落魄模样,心里不知道有多美,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皱着眉头走过去,小声跟祁孝平打招呼。   “祁副局长,你也在啊。我们花炮厂让您看笑话了。”   别人叫祁孝平都是祁局,只有他偏要把“副”字加上去。   似乎在说,你看,你看中的孝子贤孙犯罪被抓啦。   祁孝平笑了笑,“王副厂长,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单位,以后要互相帮助,互相监督。”   他也把“副”字还给了王臻文。   两人满脸假笑,却不得不维持基本的体面。   王臻文回过头来,对萧弘瑶说:“小瑶,做得好,你父亲有你这么个女儿,他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随后又拍了拍宋括阳,“小瑶嫁给你,没嫁错!”   萧弘瑶和宋括阳很清楚,自从上次鸿门宴之后,王臻文对他们就恨得牙痒痒。   今天众目睽睽之下,王臻文的表扬夸赞都不过是场面话。   假笑谁不会?   萧弘瑶嘴角微扬,“王副厂长你这皮带真特别,我和括阳去百货公司想要买一条这种款式的,可惜没买到。售货员说,这种金色卡扣的皮带只有一条,可惜被那个谁……”   王臻文当即收了笑脸,角落的呜咽声,也在这一瞬间低下去了。   “被人买走了。”萧弘瑶没有当众揭穿他,这个把柄她得牢牢抓在手上。   王茂哪里知道里面的故事:“皮带而已,下次我送你们一条。”   宋括阳:“我有。不需要。”   这里硝烟暗起,白厂长完全没察觉,他起身张罗,请祁副局长到他办公室去坐。   其他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祁孝平从宋括阳身边经过的时候,轻声说:“你们先下班,下午和明天上午我都有会,明天下午你们到我办公室来。”   宋括阳轻轻应了声。   从楼上下来,萧弘瑶对杨兵说:“这次辛苦你,你先回家,下午就在家休息吧。”   杨兵聪明,他说他下午去上班,之后就先走了。   他们往萧家小院方向走,萧远扬长长舒了口气,“今天我脑袋都快打结了。”   是,今天的事,牵涉的人又多又乱,但萧弘瑶在现场主导得非常清晰。   宋括阳时常都会对自家爱人清晰精准的逻辑刮目相看。   萧远扬担心问道:“我们把祁副局长请来帮忙,结果把他的人给送进去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宋括阳有准备:“我今天一早就去给他打了预防针,他同意的。”   萧远扬:“那就好。这次幸好有他在,不然这伙人保准官官相护,找机会我们得给他送送礼。”   宋括阳想了想,摇头道:“不要送,他是要往上升的,不会收礼。”   萧弘瑶也觉得没必要送,毕竟祁副局长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对方肯定不会跟她计较。   回到家,萧家其他人都在。   萧红敏和佟伟强回来后,早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了。   萧家众人当然没想到梁天是这种人。   箫甘菊轻声叹气,她抹掉眼泪,看了眼孩子们,嘱咐:“找时间去给你二哥……你二叔……给你爸,上个坟。”   大家都应了声。   唐月英在房间安慰窝在被子里哭泣的女儿。   唐月英心里也难受:“幸好还没嫁过去,要是去年嫁了,那才遭罪。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平时最不爱大声说话的萧老大,此刻站在客厅轻声数落:“你自己选的。全家都看不上那梁天,就你瞎眼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没必要哭。”   萧远扬则说:“之前梁家给的彩礼,我们退回去。打好的柜子桌子,就先放着,又放不坏的。”   三婶觉得这样太吃亏了,她说:“凭什么给他们家退彩礼?耗费二妹的青春,这不用赔钱吗?再说了,他们害了二哥,也得赔钱吧。”   萧远扬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说:“三婶,这是两码事。赔钱是赔钱,退还彩礼是退还彩礼,不要牵扯在一起。免得以后说不清楚,别人说闲话。是吧,括阳?”   宋括阳点头:“是这个理。”   萧家其他人也都同意。   萧弘瑶进房轻轻拍了拍二姐的背,她没说话,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不如让她好好哭一哭,哭过之后,明天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萧老大担心问道:“现在括阳、三妹儿还有小佟的工作怎么办?”   佟伟强回他:“我早就不想干了,只是我爸妈拦着。这次给了我机会,我爸妈也没办法了。”   萧弘瑶:“阳哥不会有事,我的工作我无所谓,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发落我。大伯你不要担心。”   中午只蒸了饭,没做菜,萧弘瑶宋括阳佟伟强三人提着菜篮子和碗碟,打算去饭店点了菜回来吃。   出了院门,往蒋国仁院子里看去,他家大门紧闭,张世霞和孩子估计都不敢回家了。   路过小卖部,那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热议今天一厂发生的事。   看见萧弘瑶他们经过,大家都噤声了,只看着,不敢出声询问。   走出东院,佟伟强和萧弘瑶讨论布料店的事。   萧弘瑶说:“跟珍姐的合作肯定是合不下去了。晚点我们去把布料运走。”   佟伟强:“还有磷矿厂的2200套劳动布订购单,磷矿那边原则上同意更换名称,把‘珍姐服装店’换成‘红锦布料行’,不过上次他们主任不在,订购单上的名字没换成,明天我再跑一趟。”   “这事不能拖,要尽早办。”   “不是我拖,上次去,他们主任不在。”   宋括阳走在前面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佟伟强追上去,“阳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是你们走的慢,不是我走的快。”   “饭店有猪肉吗?点个红烧肉好了。今天我高兴,这一顿我请客。”   宋括阳:“那什么菜贵,我点什么。”   佟伟强笑道:“尽管点,佟老板有钱。”   嘚瑟!   到了饭店,宋括阳也真不客气,没有红烧肉,他点了一条红烧鱼,一份小炒牛肉,一份血鸭,一份笋丝豆腐……   回到家,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点那么多菜。”   “佟伟强老板请客。”   “小佟,这怎么好意思?”   佟伟强笑道:“别不好意思,这点菜,小意思。”   宋括阳:“他有钱,不用跟他客气。”   众人笑了。   箫甘菊给萧红敏夹了块鱼腩,“吃饱了才有力气哭。哭过就不要再想了,安阳又不是只有梁天一个男人,不值当。”   萧弘瑶也给二姐舀了勺牛肉,“今天牛肉好吃。”   萧红敏心里还是难受,她吸了吸鼻子,默默吃着不说话。   *   王臻文回到家,先回来的王茂已经把发生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谷鹤群满脸喜气:“你们不是早希望把一厂并了吗?这是个机会。”   “确实是个机会。”王连升起身,父子俩往书房方向走去。   进了书房,王臻文才说:“就怕祁孝平阻拦,从中作梗。”   王连升:“白朝麟能力在那里,大家看得见的,他要不是有靠山,早把他薅下来了。现在他一个人孤掌难鸣,要顶班的人进去了,他离退休也没多少时间。接下来怎么办?谁能顶郝正通的位置?没有人。我们把一厂并了,是大势所趋,祁孝平想阻拦也拦不住的。”   王臻文点头:“我们得找鲍局长聊聊。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萧红瑶和宋括阳,要不是他们,我们还真磨不走郝正通,就算合并,也得给他留位置。”   王连升叹了一声:“谁能想到,志军是被他们害死的。小瑶的工作受影响吗?”   “祁孝平帮她求情了,肯定是要受处分,工作么,应该能保住。”   “那就好。”   父子俩聊完,王臻文回卧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皮带,抽出来,换上了旧的。   他老婆蔡秋云看见,不免说他:“你刚买的新皮带,抽出来干嘛?不好用?”   “不好用,你找时间重新给我买一条。买条贵的,不要舍不得花钱。”   蔡秋云嘀咕了一声,“难伺候。”   *   下午萧弘瑶没去上班,她终于能正大光明到干货店巡视。   李二月看见她,笑着说:“昨天我真以为兵哥私吞货款,你们把他炒了。刚才他和强哥一起来上班,我还小心翼翼问他赔了多少钱。”   萧弘瑶笑问:“我戏还可以吧?”   李二月竖起大拇指:“相当可以。”   佟伟强和杨兵一起去珍姐服装店,想把没卖完的布料运回来,结果去到石榴街发现店门关了,梁珍不在。   他们无功而返,萧弘瑶让晚点再去,实在找不到人,就去梁家拿钥匙。   结果连去了几次梁家,敲门都没人应,梁家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分析,估计是找关系,找门路,临时到亲戚家去了。   萧弘瑶算了一下,剩下的布料也就值三百多块钱,也不用太担心。   *   翌日,萧弘瑶没去上班,十点多,大哥来店里找她,说是领导找她谈话。   到了姚宗慧办公室,姚宗慧让她把门关上。   “昨天你一个人挑这么多领导,很厉害。”   萧弘瑶笑道:“谢谢姚科昨天替我说话。”   姚宗慧也不拐弯抹角,她如实说:“我主要是怕没了你,法国公司那个单会很麻烦。”   “领导们商量好怎么处理我了吗?”   姚宗慧:“昨天祁副局长和白厂长聊了挺久,祁副局长替你们说情了。陈主任特意去查了法律法规,你们如果只是投资,确实不违规,不过之后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不能为了开店,而忽视了本职工作。但是,这件事完全不处理也不合适,对内对外都没办法交代……”   言外之意,还是要处理。   “怎么处理?”   “通报批评,降薪降级处理。不过你不用担心,降薪之后,我会想办法通过奖金给你补偿回来,白厂长也同意了。后面只要顺利把法国公司的订单签下来,还是把薪资给你提上去。”   这结果显然不能让萧弘瑶满意,她嘴角微微扬起:“我不接受通报批评,我辞职。”   姚宗慧既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辞职。”   “一旦选择辞职,你的铁饭碗就没了,你要不要再想想,回去跟你爱人商量一下?”   “来之前我就想清楚了。”   萧弘瑶太硬气了,不是随便可以被拿捏的人。   “你等等。”姚宗慧还是想挽留她,“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姚宗慧上楼找白厂长,此时白厂长正在跟她领导,供销部黄主任在谈话。   听姚宗慧说完萧弘瑶的诉求,白厂长顿时火冒三丈:“我不开除她,只是点名批评她都不愿意?!太嚣张了。她是不是以为,法国公司的订单,我们离不开她?”   确实离不开她。   黄主任提醒:“这个订单值34万。”   白厂长:“我们要是完全不处理,别人怎么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效仿萧红瑶出去开店?以后谁还会认真上班?”   姚宗慧还想劝:“能不能先不处理,口头批评……”   白厂长盯着姚宗慧,底下这些人,都认为他是好拿捏的,都想逼他让步。   他嘴角抖了抖,坚决道:“不行。通报批评已经是我的底线!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见厂长生气,黄主任给姚宗慧轻轻打了个手势,让她先出去。   姚宗慧很失望:“行。她要辞职,我不再拦着,法国订单出了差错,我也不会承担责任。广交会人选,两位领导另外选人吧。”   说完她出去了。   白厂长缓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个单要是给了省外贸,我们会损失多少钱?”   “10万美金订单,按照现在的汇率是34万人民币,如果让省外贸转一道手,再排单给到我们,最多10万出头。而且,省外贸不一定会把单派给我们,他们也可能派给二厂或者其他有资质的花炮厂。”   他们不能丢了这个单。   白厂长头疼:“萧红瑶法语哪里学的?”   “好像是在学校学的。”   “那还不好办?既然是学校学的,整个安阳县,不可能就她会法语,肯定有老师和其他学生会。想办法去找!”   白厂长在想办法找人替代萧弘瑶的时候,萧弘瑶已经写好辞职申请。   她赌他们找不到人替代她,同时,她现在需要自由。   如果两样都想得到,只有辞职逼宫这条路可走。   提交辞职信后,萧弘瑶离开办公大楼,回了家。   因回来得早,萧弘瑶去买了菜,做了剁椒蒸松花蛋和蒸香肠,等宋括阳回来,可以直接开饭。   宋括阳洗了手出来,扶起筷子,也不嫌弃菜简单:“你辞职,我享福。”   “让你享半天福。”萧弘瑶夹了块香肠,“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我要提前去广州了。”   “佟伟强呢?他要是也辞职了,让他跟你一起去。”   “今天没看见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我先去广州探清楚情况,4月份,我再跟你一起去广交会。”   要进广交会比较麻烦,必须要有单位申请到名额,才能进去。   “你打算怎么进去?”   “到时候再想办法。”   吃了午饭,美美睡了个午觉,下午去县委大院找祁副局长。   祁孝平可能没休息好,眉眼间带着些许的倦容,“郝正通让我很失望,我之前对于一厂的管理还是抱有希望的,现在希望破灭了。”   他看着萧弘瑶略带抱歉的表情,笑道:“你不用内疚,我得感谢你,是你促使我看清了整个花炮厂的局势。我之前一直希望,一厂能强大起来,跟二厂对抗,现在看来,我这个想法还是太狭隘了。”   萧弘瑶:“不狭隘。我们也希望一厂能跟二厂对抗。”   “那你们认为现在的一厂,谁能堪当大任?”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一眼,她还真想不出一厂谁有这个能力。   宋括阳坦诚回道:“目前没有这样的人选。”   祁孝平笑了,“一个都没有,是不是?跟我想法一致。”   宋括阳如实道:“如今的一厂,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风雨飘摇。”   白厂长治下管理混乱,效率低下,成本高,利润低……   祁孝平:“昨晚我想了一夜,最后我想清楚一件事,一厂二厂合并,是大势所趋,我不能拦着,我只能促成这件事。”   原本想着改变历史的萧弘瑶:“……”   她挽救了祁副局长的性命,同时她把郝正通送进监狱,两件事的影响竟然互相抵消了。   她非但没有改变一厂二厂的合并,反而提前促成了此事。   那最大受益者岂不成了王家人?   “你们放心,有我掌舵,我不会让王家独霸花炮厂。二厂非常想吞并一厂,而我要促成的是,两厂平等合并。”   萧弘瑶笑着点头:“祁局,我们相信你。”   不然你就白活了。   祁孝平想要促成一二厂合并,需要点时间去说服领导,毕竟是大厂,不能说合并就合并。   从县委大院出来,宋括阳送萧弘瑶去干货店,才到店门口,就看见佟伟强一路叮铃铃,春风得意马蹄疾地骑着自行车来了。   停下车,佟伟强迫不及待道:“我听说你不接受厂里的通报批评,直接辞职了,太解气!我就想,我是个男人,我不能孬种,我也辞职了。”   宋括阳问:“你爸妈同意?”   “都这情况了,能怎么办,而且我承诺以后每个月生活费给双倍,他们看在钱的份上,同意了。”   萧弘瑶笑道:“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你这话说的好。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我记住了。”   还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一厂的法语翻译。   找遍整个安阳县,都没有一个会法语的人。   他们去萧红瑶读高中的安阳二中寻找,可原本教萧红瑶的英语老师退休后去了上海,而且学校明确表态该老师不会法语,也不知道萧红瑶是不是在她父母下乡的地方学的,总之没找到会法语的人。   白厂长不愿意就此低头,他托人去省城找。   省城大学里有少量的法语教授,但人家不可能来安阳,别说教授不可能来,马上毕业的法语系学生数量非常稀少,人家也看不上县城工厂的翻译工作。   在二厂要合并一厂的传言中,在风雨飘摇的当下,保住法国订单对于一厂太重要,白厂长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拉下面子,妥协了。   厂办陈主任亲自上门恳请萧弘瑶不要辞职。   萧弘瑶赌对了。   她既要自由,也要花炮厂的外贸资源,“我已经下定决心辞职,如果你们能接受,我可以兼职做业务员,你们给我提成。不能接受就算了。”   兼职业务员?还要额外提成?   陈主任瞪大了眼,真见鬼了,铁饭碗什么时候混成这个地位?   关键是,在去意已决的萧弘瑶面前,一厂没有任何底牌可以跟她谈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对于萧弘瑶提出的条件, 陈主任快马加鞭回去告知白厂长。   兼职还好说,给一半工资就好了,提成这个真没办法直接答应。   “这是人家找上门,板上钉钉的订单, 她做个翻译就敢要两百块钱提成, 胃口未免太大了。”   听白厂长说完, 陈主任干笑了声, 提醒道:“不是封顶两百块钱的提成,她要订单金额的百分之一。”   “那是多少?”   “三千四百块。”   白厂长立马站起来,“我的两年工资啊?!这萧红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   那怎么办?   白厂长不想自己一个人背锅, 只能把黄主任和姚宗慧都叫来商量。   姚宗慧还是那个直爽性格:“当初要是听我劝,低调处理,不要说什么公开批评的话,不会有这些事。”   白厂长气得瞪眼:“那现在怎么办?”   黄主任比较理性, “我们可以认真算一笔账,算一算给百分之一的提成值不值得。如果拿到法国公司订单, 除去各种手续费, 到手应该至少有30万, 这30万,我们成本应该能控制在10万以内,那厂里是净赚20万的。给三千多块,能赚二十万,我们不吃亏。”   白厂长就坡下驴,“你们的意思,可以给?”   黄主任:“可以给。”   姚宗慧:“看领导你的意思,你觉得可以给, 我们肯定都拥护。”   白厂长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能就这么给吧?总得要讨价还价吧?”   黄主任:“要不这样,不要按照合同订单金额给,按照最后省外贸扣完手续费的到账金额给提成。”   那至少能节约三四百块钱。   白厂长点头:“这个办法可以,而且收款不可能一次性到账,到账多少,厂里给她多少的提成。只要还有款项没收回来,萧红瑶的提成就拿不完,她就得负责。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   赢了,白厂长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最后他们基本上同意了萧弘瑶的要求,兼职业务员,拿三分之一的工资,以及订单收款金额百分之一的提成,不坐班,有需要才来。   对于萧弘瑶最近的这一系列操作,宋括阳默默看在眼里。   他老婆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别人偷偷来跟他打听她法语是从哪儿学的,他也只笑笑,“不清楚。”   *   花炮厂这边一切顺利,干货店有条不紊每天下着金蛋,但也有不顺心的事。   梁珍这几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有一批布料压在她手上不说,最重要的是,到磷矿厂换订购单上的地址,需要盖她店里的章才能换。   “之前我们签约的时候,他们没让盖珍姐服装店的章,上次2月换4月的订购单也不需要盖章,这次我们把珍姐服装店换成红锦布料行,他们却又开始要盖章了。”佟伟强腮帮子鼓紧,气得咬牙切齿,“我上次去,杨股长也没说要盖服装店的章,这摆明了故意刁难。”   萧弘瑶喝着热茶,“会不会是肖德进在捣鬼。”   佟伟强微微一愣,旋即张大了嘴,“还真有可能。他之前跟那个叫什么的科长……”   “叶科长。”   “对叶科长,他之前就收买了叶科长,截胡我们的布料订单,很可能这次还是他们俩。”   如果肖德进抓住了这次的契机,他们没有梁珍的配合,这2200套的布料订单真有可能飞走。   佟伟强:“珍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应该是在为梁天的事奔波,她服装店也不可能就不开了,等她回来,她肯定是会愿意帮我们盖个章的。”   这话佟伟强自己都说得没信心,“她要是不愿意,我们大不了给她分佣嘛。”   萧弘瑶没说话,显然她不会再给梁珍分钱。   “先别管这些,我们准备去广州吧。你辞职了,我兼职也有时间,你我杨兵三个人,看看最快能买哪天的票,我们尽快出发。”   佟伟强算时间:“我们要避开周末的时间,周末去人家不上班,也不好办事。下周一出发怎么样?”   “我可以。”   佟伟强:“那我去找人买票。”   “出发前要找李斌开张进货单。”   “行。我去办。”   等宋括阳下班回来,萧弘瑶已经在厨房备好菜,他负责下锅焖炒。   “阳哥,我们下周一去广州,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宋括阳在给煎好的小鱼干放辣椒和各种调料:“你们是谁?”   “我、佟伟强和杨兵。”   “已经买好票了?”   这问题是个坑,如果回答佟伟强已经去买票了,那就是等于承认,她之前完全没想过问他,她已经决定好了一切。现在也只是随口问问,以示尊重。   他肯定生气。   萧弘瑶:“还没买票,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们去吧,我不好请假。”   “行,那我们4月广交会再一起去。”   炒好菜,端回房。   今天是一个香辣鱼干,一个辣椒炒鸡蛋,还有西红柿鸡蛋汤。   正吃着饭,林振辉来了,还提来一兜礼物。   宋括阳看着林振辉带来的礼物,“你拿这么多东西来干嘛?”   林振辉笑着拿出三十元,“阳哥,这三十先还你们,剩下的一百,我会尽快还。”   “你方便再还。”   萧弘瑶问他:“吃饭了吗?”   “我在食堂吃过了。”   萧弘瑶去给他倒茶,宋括阳则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问他父亲怎样了。   “已经出院了,在家慢慢调养。”   “那就好。”   萧弘瑶倒茶的时候,瞄了眼桌上的礼物,一罐麦乳精,一盒大白兔奶糖,还有茶叶……   这不像是穷小子林振辉愿意花钱买的礼物。   有这钱,还不如尽快还清债务呢。   显然宋括阳也发现了,他没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今天你这礼物不便宜,不是你买的吧?谁送谁的?”   林振辉尴尬笑了笑,“我哪有钱买那么贵重的礼物,我是……我是替梁珍送来的。”   果然。   萧弘瑶问:“她在哪儿?”   “前几天她跟她爸去市里找关系,求了很多人,但是都没用。”   “那她送这个礼是什么意思?”   “她希望你们能原谅梁天不懂事,他是被人蛊惑了去赌博才变成这样……”   萧弘瑶平静道:“不可能原谅。”   显然林振辉今天是来帮忙传话的,“她说可以把店里的布料都还给你,你需要她做什么,她都能配合。”   这是要挟?梁珍想用店里的布料和磷矿的订购单要挟她。   宋括阳看出妻子很生气,他说:“振辉,这话不应该你来说。”   他起身拿起礼物,“你给梁珍送回去,你给她带句话,店里的布料尽快归还,不然我们就报警。事情闹大了,对她没好处。另外,你以后不要再掺和这件事。”   林振辉是聪明人,他表示理解,也不强求,“阳哥,嫂子,你们不要生气,我今天就是来递个话。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送走林振辉,宋括阳收起桌上的水杯,“吃饭。”   萧弘瑶扶起筷子:“梁家人肯定还会再来求情。”   “估计会。坚定立场就好。”   果然,第二天就找上了门。   这日上午,萧家男人们都不在,萧弘瑶跟二姐在院子里晒被子,门口传来声音。   “有人在吗?小敏……”   萧弘瑶伸出脑袋看去,只见梁天父母和梁珍一起来了。   “小瑶!”梁珍提着昨天的那兜礼物走前来,马上也看到了萧红敏,“小敏……”   萧红敏当即拉下脸:“你们来做什么?彩礼已经托人给你们家送回去了。离婚诉状也已经提交法院。你们还来做什么?”   梁珍尴尬笑着,“小敏,小瑶,我们想亲自来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梁父梁母二人站在边上,看上去都很憔悴。   萧红敏:“不用说对不起,你们赶紧走。”   箫甘菊和唐月英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了。   梁天父母走向前,神情尴尬得打招呼。   “不要进我们家门,出去!”箫甘菊手里拿着扫走,“月英,把他们赶出去。”   梁母神情卑微又恳切,“老亲家……”   箫甘菊:“我们跟你们不是亲家!你们家梁天害死我儿子,还砸我三妹儿的头,害我三妹变成傻子,又害我们二妹儿无缘无故背了个离婚的身份。你们把我们家害惨了!”   梁父试图解释:“梁天他不知道是小敏二叔值班,如果他知道,那天他肯定不会去的。他为了给你们家争取利益,才去跟姓蒋的吵架,结果那姓蒋的砸了你们那个……你们三妹儿的头……我们梁天,底子是善良的人啊。”   萧弘瑶:“他善良?他如果是善良的人,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止损,但他没有。还有,砸我脑袋的人,他有份,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审讯的信息。”   梁家人瞬间哑口。   箫甘菊愤恨道:“我们家绝对不可能原谅他。”   唐月英憋着一肚子火:“你们儿子把我女儿害惨了。好好的黄花闺女变成离婚妇女,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们算。你们还有脸上门求原谅?!”   梁母无奈叹了一声:“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   梁父还要继续争辩:“我们家梁天不是主谋,他就是个司机啊。你们三妹儿被砸的时候,他是去找姓蒋的,给你们家求情求姓蒋的不要收了你们的房子。你们三妹儿要做生意,是他求着我们梁珍帮忙,为了帮你们进货,他冒着危险跟你们去湖北,路上遇见劫匪还差点没了半天命,这段时间我们家没少帮忙吧?”   萧红敏马上回呛:“他帮什么了?去湖北没给他钱?我妹给了他双份的费用,要不是我的关系,他还赚不到这笔钱呢。路上遇到危险,也全怪他!要不是他急着回来,带着我二妹我二妹夫走夜路,会遇见劫匪吗?我们没怪他就不错了!”   梁父语塞。   都知道萧红敏泼辣,梁珍不敢求她,只试图跟萧红瑶求情:“小瑶,看在我帮了你们这么多的份上,能不能求你帮个忙。你能给朱爱武写谅解书,能不能也给我们梁天写一封呢?我不求别的,就求这个。他看你受欺负还想着为你挣一挣,他底子不坏的。”   萧弘瑶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你们根本不认为梁天有错。”   萧红敏:“你别想来架我三妹。找你帮忙做事都是给了钱的,你也没少赚。当时如果你不帮忙,我们也可以找其他人,这笔钱不是非得给你赚的。”   萧家诸人态度强硬,过来围观的邻居七嘴八舌劝梁家人离开。   “把人家爸都害死了,怎么可能给你写谅解书,这不搞笑吗?”   “就是啊。拿那点东西也好意思上门。”   情急之下,梁母噗通跪下了,梁珍也跟着跪下。   梁母哭道:“是我家梁天的错。求求你们,我就这么个健康的伢子,求你们原谅,要赔多少钱都可以商量。只求你们写一封谅解书。”   听到这话,唐月英更生气了,“要赔多少钱可以商量?现在有钱了?我女儿要嫁你们家的时候,不是五百块彩礼都拿不出来,只愿意给三百吗?现在又有钱了?太欺负人了!”   梁母:“不是,真不是,我们家真没钱,我们想办法借钱赔你们!”   萧弘瑶:“不用跟我们做交易,你们要不要赔我们钱,法院说了算。”   梁珍起身拉着萧弘瑶到边上说话,“小瑶,磷矿那个单,我记得是上万块钱的。我会好好跟你们配合。”   如萧弘瑶所料,梁珍真的拿磷矿大单来要挟了。   “珍姐,我对你不差吧,你在我手上没少赚钱,我现在自己开了布料行,作为合作方,你不应该配合我们交接完成吗?”   “我配合呀。”梁珍也不敢说硬话,“我肯定配合,小瑶,你行行好,帮我写封谅解书,我肯定不会搭理肖德进,他想借机撬单。我不会帮他的。”   萧弘瑶个子高,她垂眸冷冷睨视着梁珍,作为姐姐在这个时候想要帮弟弟,她能理解,前提是,不能坏了她的利益。   “肖德进找你了?”   “对,他来找我,他想让我跟他合作,一起把磷矿的单撬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事发那天他就来找我了。”   萧弘瑶查过这事,“当时肖德进根本不在安阳,他去哪儿找的你?”   梁珍顿住,有些语无伦次:“我最近那个那个比较乱……是我记错了,反正就是那几天……”   “店没开,你们家也没人,肖德进挺有本事,能找到你们。”   梁珍:“……”   “出事那几天,磷矿采购科根本没有为难我们,很爽快答应了换证。只是他们主任不在,没换成。直到前两天,才突然说,换订购证要盖你们的章。是你去找的肖德进吧?”   梁珍摇头:“没有。”   “肖德进都承认了。”萧弘瑶诓她。   梁珍嘴角抖了抖,真想撂下狠话,你不要逼我去跟他合作!   但为了弟弟,她只能强行把怒火压下来,“小瑶,我不是真心想跟肖德进合作的,你相信我。”   萧弘瑶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不要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你把章先给我们盖了,你收了我的租金和佣金,这个章是你应该盖的。”   梁珍:“只要你写谅解书,我马上给你盖章。”   萧弘瑶笑了,放弃幻想,不再劝说,“别做梦了。我不会写谅解书。”   希望完全破灭的梁珍微微昂了昂头,强忍着没说话。   梁父梁母还在那边哭闹,萧家人早不耐烦了,唐月英抢过婆婆手中的扫帚,要赶他们走。   梁珍提上礼物,去拉扯自家父母,“爸,妈,起来别跪了,没用的。”   她扶着母亲踉踉跄跄出了萧家门。   走远了,梁珍才对自家父母说:“姓萧一家都是绝情绝义的人!”   梁父也骂:“梁天对萧红敏那么好,赚的钱都给她,有什么用?一出事就断得干干净净,无情无义!”   “别说了,别说了。是梁天的错。”梁母慢慢走着,宛如行尸走肉般,不想再提。   当天中午,佟伟强去珍姐服装店取回之前卖剩的布料,他带去磷矿订购单换店名的协议让她盖章,她不肯盖。   之后佟伟强又去了几次,都被拒绝。   2200套布料订单眼看就这么打水漂了。   萧弘瑶想起肖德进拿下的化肥厂3600套大单,她得找找机会,肖德进挖她磷矿订单,她就想办法挖他化肥厂的单!   与其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如先砍对方一刀恨的!   她想起赵玉城马上要去化肥厂上班,从新疆回来,能够迅速找到化肥厂的岗位,肯定也是有过硬关系的。   萧弘瑶和佟伟强当即去找了赵玉城。   赵玉城在布料行盯装修,听萧弘瑶说了原委,他说:“我舅舅是化肥厂搞机械维修的,他就是个技术工,可能帮不上忙。”   佟伟强失望道:“我多希望你亲戚是化肥厂的大官。”   赵玉城笑了,“我舅舅要是化肥厂大官,这个订单我就直接帮你们抢过来了。”   萧弘瑶还是不愿意放弃,“城哥,让你舅舅问问,还有没有机会。要是这个单我们拿下了,我们可以返还5%的费用,返给厂里还是个人,他们定。”   等于她愿意让利五个点。   赵玉城答应去问问,“不过你们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你们什么时候去广州?”   “周一去,周五回。”   “等你们回来,我也要去化肥厂上班了,这里也装好可以营业了。”   萧弘瑶看着花了小几百装修的店铺,很是满意,她前几天去修理铺把布料广告牌取下来了。   他们去广州的这段时间,宋括阳刚好可以重新画一个新的广告。   专属于红锦布料店的广告牌。   钱已经提前电汇过去,周末萧弘瑶准备好去广州的行李,也不知道那边天气怎样,厚的薄的衣服,她都带了。   宋括阳看她充满干劲地准备行李,突然问:“你赚了这么多钱,想做什么呢?”   “开厂,开一家烟花厂。”   “然后呢?”   赚够了钱,回原来的世界。也可能赚不够,回不去。   她没办法说实话,只笑道:“赚更多钱,把我们安阳花炮推广到全世界。”   理想还挺大。   宋括阳微微点了点头,看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   *   出门上班前,王臻文去跟他父亲聊了几句。   说起周六在县委的会议,王臻文说:“没想到风向转的那么快,祁孝平在冯书记和鲍局长面前大力促成一厂和二厂合并。”   王连升头脑清醒的很:“不是我们二厂合并一厂,是一厂和二厂合并,这有很大区别。”   王臻文:“如果是这样,我们父子俩很可能要退一个。”   王臻文退是不可能的,他正当年。   而王连升呢,他早过了退休年纪,却一直占着书记的位置不退,也没人敢说他。   王连升知道,这个时候,儿子希望自己主动退出。   “我退了,白朝麟从一厂的厂长变成花炮厂书记,你成为厂长,这跟我们一开始设想的不一样。厂里的书记虽然一般不管事,但白朝麟职位在你之上,你以后还要看他脸色。”   王臻文清楚父亲不想退,他说:“确实是这样。我们再努力争取争取。主要看鲍局长能不能顶得住压力,保我们父子……”   “找时间,我跟鲍局长聊聊。”   今天有个重要会议,父子俩都会参加,王臻文先出发,王连升要晚点才会过去。   到了办公室,梅秀云拿着一沓资料找王臻文。   “王厂长你看一下,这是后勤接下来要采购的物资清单。”   王臻文有些意外:“怎么你来跟后勤的活儿?”   梅秀云苦笑:“都认为没人罩着我了,想欺负我,我有什么办法。忍着呗。”   王臻文轻声安慰:“过段时间,等一厂二厂合并之后,我跟陈主任说,后勤组另外找人负责。”   梅秀云:“我听说合并之后会有两个副厂长的位置。”   王臻文看着梅秀云:“你消息挺灵通。你现在这个职位,妇女主任就很好,很适合你。不累,还有一定的权利。”   梅秀云也不拐弯抹角:“相对于妇女主任,我更想当副厂长。”   “副厂长是谁都能当的吗?我现在也只是个副厂长,还是二厂的副厂长。而且郝正通刚出了事,他进去了,你作为他老婆,你还能马上升官,这不合理。”   梅秀云也不是吃素的,“这世界不合理的事情多了。论能力,我自认为做副厂长我没问题。”   “现在厂长的位置都还不一定是我的,等我真做了厂长,坐稳了,我肯定提拔你上来。你先别急,等郝正通的事情淡化了,晚两年再说。”   “郝正通的案子宣判后,我就去申请离婚。等别人升上来,我就没机会了。”   两家厂合并,岗位乾坤大挪移的时候,就是调岗的最佳时机。   梅秀云又说:“之前我是怕郝正通知道,现在我没什么可怕的。”   言外之意,她不怕曝光和王臻文的关系,但王臻文怕。   真曝光了,他的前途就完蛋了。   这是要挟的意思。   王臻文很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梅秀云声音稍微软了软,“我要是上位副厂长,起码我是你的人啊,我可以帮你巩固位置,你想想。”   王臻文不相信女人能帮自己巩固位置,但还是答应去想想办法,“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签了字,把资料递回给梅秀云。   梅秀云知道他是敷衍,但也不能工作日大白天的哭闹着撕破脸,只能先出去。   此时东侧一厂的厂长办公室,陈主任敲门进来。   “白厂长,你找我?”   正在看资料的白厂长收起老花镜,他问:“是不是有人在吹风,说二厂要把我们一厂合并了?”   陈主任有听说,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听说呀。”   “说实话。”   “年前的时候有人在传,现在应该也还是之前的消息吧。”   “不是,我听说,是县委开会有人跟冯书记提起合并的事了。”   陈主任只能表忠心:“白厂长,我们是厂办的,两家厂合并还是不合并,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白厂长又不是真糊涂:“怎么可能一样?以前要干两份活,如果合并了,你们做一分活就好了。”   确实是。   陈主任笑着转圜:“合不合并,关键我们做不了这个决定啊。”   白厂长知道跟他聊也没用,他把桌上的资料递给陈主任,“蒋国仁被抓后,后勤组的组长,谁担?”   陈主任:“还没定,暂时由梅主任兼任。”   “这种累活,她也愿意?”   “不愿意能怎么办?”   梅秀云老公被抓,没靠山了,可能连妇女主任的位置都保不住。   白厂长叹了声:“她也不容易。”   很不容易的梅主任,此时正在王连升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她规规矩矩坐他对面,王连升刚到办公室,她就来了。   “你现在也负责后勤?”   “对啊。脏活累活都是我管。桌上资料是等会儿开会要过的几个大项。”   王连升没看资料,而是看着她,“郝正通出事后,你也辛苦了。”   梅秀云冷冷笑了声,“没有当初跟着你的时候辛苦。”   王连升略微有些愧疚:“所以我弥补你,介绍了郝正通给你认识,你们婚后不是过得很幸福吗?我也努力给他创造机会,提拔他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走上这条路。”   梅秀云:“你还不如把机会给我。两厂合并后,我想当副厂长,你想想办法。”   王连升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梅秀云想要的东西,她就一定要得到。   不然她是真可能朝他捅刀子的。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越来越搞不懂我老婆   萧弘瑶:可以搞钱,可以搞人,不要搞思想   佟伟强:这个我懂。肤浅万岁! 第52章   萧弘瑶一行人于周二清早六点半抵达广州火车站。   原本以为这边会暖和许多, 没想到冷风刮过,冻得佟伟强打了个冷颤。   这倒春寒的天气,跟安阳也差不了太多。   虽然是大清早,但火车站依然是人潮拥挤, 他们跟着大部队往外走, 火车站出口处有人大声揽客。   “靓女, 坐车吗?的士三轮车都有。”   佟伟强去年跟肖德进来过广州进货, 火车上他就跟大家交代好了,看好自己的东西,不要理会那些来拉客的人。   杨兵生怕别人碰他旅行袋,他护着包裹, 挡住挤过来的人,快速往外走。   走到火车站外面,拦了辆的士,前往广南纺织厂附近的旅馆。   路上, 萧弘瑶看着窗外的街景,这个年代的广州也是灰扑扑的, 但已经有不少高楼, 路上更是车水马龙, 看上去比他们的省城要繁华许多。   杨兵则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   佟伟强来过一次,本来也没多熟悉,还得装出一份老子来过,比你们懂的架势。   到了旅馆,他们要了两间房,入住后,三人才去街边吃早餐。   这边什么都贵, 计程车贵,旅馆住宿费贵,连早餐也贵。   三份汤粉,就要九毛钱。   “猪肉才几片,真黑心啊。”杨兵小声抱怨。   佟伟强:“能吃到新鲜猪肉就不错了。”   “也是。”   肉少,但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萧弘瑶昨天在火车上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就留着肚子来广州吃美食。   吃完汤粉,她又去隔壁摊档点了三份肠粉,三碗艇仔粥。   三个人各吃了三份,最后扶着肚子回旅馆休息。   九点半左右到广南纺织厂找肖勇进。   肖勇进因为有个重要客户要接待,便让底下的同事带着他们去工厂逛了圈,然后开始选品。   广南纺织厂生产的都是比较时髦的布料,涤卡、纺纱、呢绒等等,品类很多。   肖勇进来了后,跟他们说:“你们不要都进,选几个大热品类,多进一些。”   萧弘瑶问:“勇叔,哪些布料卖的比较好?”   肖勇进把厂里卖得最好的几款纺织品介绍给她,劳动布、卡其布、涤卡……   “像纺纱这类的,可以进一些,不宜太多。”   对方是专业的,萧弘瑶听劝,大概明确了要进的品种,至于订多少,她计划晚一些,跟佟伟强合计后,再订。   她跟广南纺织厂签订了长期采购协议。   协议签订后,萧弘瑶就可以按照最低的一级价格进货。   下午肖勇进带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国营大厂,规模比广南更大,品种更全面,特别是中低端布料。   肖勇进对这边也很熟悉:“不用签协议,随时有货,要多少买多少,谁来批发都是一个价。”   在这边选品选了一下午,萧弘瑶决定拿的确良和各种做被套被单的平纹花布。   从国营大厂出来,肖勇进本想请他们去本地最知名的酒家吃晚饭,经过一家大排档时,见大排档客人很多,菜香扑鼻,萧弘瑶建议不如就吃大排档好了。   肖勇进笑道:“小瑶是懂吃的。大排档的菜有锅气,确实更好吃。就是档次不高。”   “好吃就行,要什么档次。”说完佟伟强往里走,“服务员,四个人。”   没位置了,老板直接在外摆给他们支了一张四方桌。   肖勇进和佟伟强去点菜,萧弘瑶叮嘱杨兵:“等会儿你记得去把账结了,不要让勇叔破费。”   杨兵应了声,他掏出烟想抽,看见萧红瑶在边上,知道老板不喜欢,又识趣把烟收了起来。   “跟你们呆了这么几天,我烟钱都省了不少。”   萧弘瑶没有做别人妈的爱好,只要不影响她,别人抽不抽烟,都跟她没关系。   但她店里员工不能乱抽烟,无论是布料行还是腊肉点,都能不抽烟。   所以,她说:“你也看到了,我和佟伟强现在都很闲,我们不缺人手。你要是不戒烟,回去就把你开了。”   杨兵:“……”   说着,她话锋一转,“你把烟戒了,每个月给你多开十块钱工资。”   萧弘瑶本来就是要给杨兵涨工资的,但她不直接涨,而是在有条件的前提下涨,更重要的是,这个条件他实现不了就得失业!   铁拳还是大饼?   杨兵不蠢,他一咬牙,说:“我戒!”   但他舍不得兜里的这包烟,“我抽完这包再戒。”   肖勇进和佟伟强点完菜回来了。   佟伟强拉开凳子坐下:“点了大虾、海鱼、烤鸭、炒肚丝,另外点了两份干炒牛河,你们还想吃什么?”   萧弘瑶不知道分量如何,只说:“不够再加。”   坐下后,佟伟强又说:“应该把表婶红表姑和两个伢子都叫来。”   肖勇进:“你红姑去香港了,你表婶带着孩子在食堂吃,晚上还要做作业,出来也不方便。”   “红姑不是要出国吗?”   “出不去,你以为出国那么容易?现在是通过熟人介绍,去了香港做事。”   “做什么事?”   “报关。”   “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佟伟强无奈:“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萧弘瑶笑道:“问那么多,你还能给你表姑发工资。”   肖勇进:“就是。”   烧鸭先端上来了,萧弘瑶多少年没吃过烧鸭了,一口咬下去,皮脆肉嫩,汁水饱满,咸香入骨。   佟伟强赞叹出声:“太好吃了。我们的鸭子也应该这么吃。”   他上次来没吃到烧鸭,肖德进吝啬的很,他觉得一份不够,建议:“再来一份吧?”   萧弘瑶点头:“再加半只。”   杨兵说:“我去点。”   他顺便把账单结了,老板家交代的事,还是要尽快完成比较好。   *   今晚几款低价位热门烟花试炮,良品率都很不错,宋括阳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洗完澡,擦干头发,他坐在书桌前发呆。   窗外夜色浓稠,邻居们都睡的早,周围一片寂静。   他起身,找出钥匙,打开了平时萧弘瑶用的抽屉。   钥匙是他前一阵偷偷去配的。   抽屉里有营业执照、一沓账本、好几本存折、少量现金,他直奔萧弘瑶平时很在意的蓝色小记事本。   是人都知道,不能偷看别人的东西。   但他此刻就不是人。他要看。剖开了她的心看!   翻开本子,第一页……空白,什么都没有。   第二页,依然空白。   第三页是萧红瑶个人资料,事无巨细写着各种备注,仿佛写的是别人的人生,不是她的。   接着是萧家诸人的基本状况,从奶奶大伯三叔到四妹小弟,全都有。   为什么要写自家人的资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角色卡。   再往下,他看到了自己的信息。   除了基本资料外,还比别人多了一行大字,特别醒目。   【宋括阳,大反派,攻略之。】   宋括阳:“……”   什么意思?   在她心里,他是大反派?谁反派?攻略他这个反派?   他压着怒火往后翻,看到了天文数字三百万美金的目标。   她还换算成人民币,越换算数字越大,她越崩溃。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半点睡意,天亮才把本子锁回去。   *   翌日上午,宋括阳来到二楼会议室,一厂几个领导都在,包括崔正林。   白厂长笑道:“刚才崔科说昨晚试炮很成功,辛苦了。”   “跟同事们一起,熬了半个月通宵,总算看到了成果,没有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宋括阳没说不辛苦,说了这话,领导下意识就真的认为你不辛苦了。   白厂长当然明白不能只画饼,不给奖励,“这个月工资,会给你们发奖金。”   宋括阳也没说谢谢,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而且他说了谢谢,其他人顺着话题就会提出下一步的要求来。   这就是他难搞的地方。   明知道宋括阳不喜欢,不愿意,一厂的领导还是要说出他们的计划。   白厂长看了眼黄主任,黄主任这才笑着说:“括阳,现在一厂危机四伏啊,自从郝正通出事之后,我们就像一块肥肉,被二厂盯上了。但也不是没有机会。起码在我们业务科的努力之下,这几个月的订单跟二厂差距不是那么大,再加上你这边提高了良品率,我相信,这个局势,我们能慢慢掰回来。”   宋括阳微微点了点头,没接话。   黄主任继续:“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能够研发出一款能够打开新市场的高空礼炮,那局势说不定会完全逆转。”   宋括阳依然不接话。   白厂长:“你们崔科长带头从去年开始研究的920高空礼炮项目,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目前就差一口气。能不能你们两个合作,一起把这个项目做成了。”   宋括阳看向崔正林。   崔正林显然已经被说服了,毕竟一厂二厂合并,以后技术科的科长肯定就不是他,别说科长了,就是副科长他也未必能捞到。   崔正林:“我也希望宋副科长能跟我一起携手,攻破这个难题。”   耿主任前一阵怕萧弘瑶真要举报他私下倒卖废纸筒,郝正通被捕后,他就休了好几天假,见萧弘瑶好像把他忘了,他才回来上班。   他直白说:“成了,我们还有希望,不成,二厂就得把我们合并,我们一厂各位,估计都得降级。宋科长,我们大家的饭碗,就看你的了。”   宋括阳:“耿主任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就算愿意参与920高空礼炮项目,也未必能成,就算成了,也未必就一定能救厂子。一厂二厂合并主要是看县委领导们的意思,跟业绩估计也没多大关系。”   白厂长知道宋括阳和祁副局长关系好,他不免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祁局没有保我们吗?”   宋括阳摇头:“没听到什么风声。我可以加入920高空礼炮项目组……”   众人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宋括阳神情淡淡地道:“我加入的话,我要主导这个项目。”   既然已经得罪崔正林,那就干脆得罪彻底一点,自己拿到主导权,才是最重要的。   崔正林笑脸微微一僵,顿住了。   黄主任不好说话了。   白厂长也不怕得罪崔正林,“那就这么办吧。你们两个都是科长,谁主导都一样,是不是?”   耿主任附和:“对对对,都一样的。”   崔正林很生气,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明着反对,宋括阳爬他头上去是迟早的事,但是,只要一厂尚在,他没犯错,宋括阳要高升,也不能直接顶了他的位置。   最后就这么定下来,即日起,由宋括阳主导920高空礼花炮的项目。   *   抵达广州的第二天,萧弘瑶几个去了专门卖海味干货的益德街。   他们吃完早茶过来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益德街的街道不宽,道路两旁的店面是典型的广州骑楼,密密麻麻的招牌写着:海味批发、干货腊肉、咸鱼冬菇、鲍鱼瑶柱……   路上都是咸腥的味道。   佟伟强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批发一些鲍鱼瑶柱什么的回去?”   结果一问价格,瞬间放弃。   这是安阳普通老百姓高攀不起的价钱。   杨兵经常去省城批发虾米墨鱼,但省城海味都是北边来的海产品,“这里虾米海带的批发价跟我们零售价差不多。”   太贵了。   这几个月萧弘瑶已经适应了安阳的物价,这两天在广州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里什么都贵。   往里走,卖腊肉的多了起来。   佟伟强上前问价:“腊肠多少钱一斤?”   对方用半咸不淡的普通话回他:“大路货六块五,中等货七块五,一级货九块五。靓仔,要买多少?”   听到这个价钱,佟伟强努力压抑着嘴角,回头看着萧弘瑶,这个价钱,他们要发财!   萧弘瑶大声问:“平时也卖这么贵吗?”   “平时没那么贵,便宜两三个……便宜两三块。这是猪瘟了,没办法。”   那也很贵。   他们走了几家,最后根据品质各买了一斤,准备带回去试吃。   杨兵不理解:“广州人真是舍得吃,这么贵也愿意买。”   佟伟强:“他们收入高。改革开放的春风什么时候吹到我们安阳。我也想在安阳卖那么贵的腊肉。”   杨兵脑子比佟伟强转得快:“到时候就不止腊肉贵了,什么都贵。”   “也是。”   肖勇进介绍了一个本地掮客,帮他们寻找合适的店铺。   他们逛完益德街,往后面走,找到了一家叫成记的凉茶店,那位掮客就在店门口等他们。   “你们就是勇哥的亲戚?叫我阿财哥就好。”   “阿财哥好。”   阿财哥一看就是个灵活油滑的人,他帮忙找了三家店铺,都在益德街附近。   店面都不大,进深比较深,所以面积也不算小。   价格说出来吓他们一大跳。   最便宜的一家每个月都要180元。   还是偏僻地段的。   佟伟强杨兵等都咂舌,改革开放的春风果然不同凡响,店租是安阳的十倍。   萧弘瑶问:“有没有益德街的铺位?”   “益德街没有铺位空出来,别人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让给你嘛。而且益德街贵。”   “多贵?”   “每个月要六七百。”   佟伟强小声嘟囔:“那不得我们一年工资。”   阿财哥想要努力促成买卖:“所以你们选益德街附近就好啦,你们看,这边也有卖海味的,有卖干货的,你要是想做批发的,只要你货好,在哪儿都有客人。”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萧弘瑶发现这后面人流量连益德街的五分之一都没有,而且没有宣传打广告的地方,想要做起来,估计需要时间,所以还是要选个地段好的。   “一定要益德街的商铺?”   “对,街头街尾都可以。”   阿财哥见她坚持,便说:“我帮你问问。你们着急吗?”   他手上没资源。   “我们星期五晚上的火车回去。”   佟伟强把自己住的旅店房号告诉他。   如果近几天没找到合适的,劳烦他继续找到合适的为止,到时候可以通过肖勇进告诉他们消息。   阿财哥答应了。   为了让阿财哥能继续帮忙,萧弘瑶预付了二十元的中介费。   周四他们去两家纺织厂下订单提货,总共进了七千元布料,之后去火车货运站发货。   最近火车货运太忙,通过肖勇进找的关系,都得排队到三天之后才能发货。   货运那边工作人员还说,四月要优先运送广交会的外贸商品,还会更慢,所以有货都建议尽快在三月份发。   这事萧弘瑶记心上了。   周五原本计划是把没花完的钱电汇回去,然后去逛街买礼物,结果一大早阿财哥找上门来,说是有一个很不错的铺位。   “不在益德街,但是它在益德街街尾转角的地方,属于探花街,但是逛益德街的人,经过路口都能看见那个铺位。千载难逢才会遇到转手的!”   这是个意外惊喜。   当即他们打车去了益德街,走到街尾最后面转角,再过去三四米左右。   位置没有阿财哥说的那么好,但也不算差。   楼下店铺,楼上住家,楼顶还有个阁楼和花园。   在楼顶打个广告,益德街还真看得见。   “店租每月四百五十元,压一下价,四百三十元应该可以。”   刚好房东在,萧弘瑶把价格压到三百八,对方不肯,来回拉锯数次后,四百元每月成交。   签订合同,商铺是押二付一,也就是萧弘瑶要付一千二百元,同时再支付阿财哥一百八十元的中介费。   看着萧弘瑶数钱出去,佟伟强像割肉一样,心疼不已。   “太贵了。”   “不贵。这家店的老板都发财了。上一家老板也是发了财要去国外,不然不会转租的。你们盘下来,肯定也能发财!”阿财哥很会说话。   萧弘瑶笑道:“承你贵言。”   “你们那么爽快,肯定发大财啦。”   店铺本身有经营许可证,阿财哥帮着去申请改名便可,费用另付。   要取店铺名字,萧弘瑶也没多想,取了弘瑾的另外一个谐音,鸿锦干货铺。   姐姐会保佑她发大财的。   下午去买了些带回去的礼物,等上了火车,萧弘瑶才跟佟伟强商议,“我们两个要有一个人以后常驻广州。”   佟伟强主动道:“我过来。”   萧弘瑶:“给你开工资。”   “我是老板还要开工资?”   “当然。有付出就要有对等的回报。”   佟伟强笑了,萧弘瑶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至于广州的干货店要怎么做,回去再好好商量。   他们凌晨五点多到省城,坐计程车到客运站吃了个早餐,然后坐早上第一班客车回安阳。   到安阳的时候才九点。   宋括阳骑着自行车来接萧弘瑶。   佟伟强看了有些生气,“就接你老婆?我呢?我也是你兄弟啊。”   宋括阳瞟了他一眼,难道他还能骑两辆自行车来?   他回怼:“你没脚?不会自己走回去?”   佟伟强:“你叫上林振辉来接我呀。”   杨兵在旁边当和事佬:“走一下吧,又不远。”   “我累的要死。”佟伟强委屈巴巴。   萧弘瑶笑道:“我们走了。如果有遇到三轮车,你们坐三轮车回去,报销。”   刚刚还在当和事佬的杨兵马上说:“我去找三轮车。”   不用宋括阳问,萧弘瑶一路叭叭叭把这一趟他们在广州办成的事说了。   到了家楼下,宋括阳提着行李走在前面,上楼,进屋,她才问:“你情绪不对。”   “才发现?”   “早发现了,不想在外面问你。你怎么了?”   宋括阳想着晚点再跟她坦白看她小蓝本的事,他们得好好聊聊。   “我煮了水,你先洗澡,好好睡一觉,我赶着回去上班。920高空礼花炮项目,现在是我负责。”   言外之意,他现在事情也多。   萧弘瑶脱掉大衣,诧异问:“那崔正林不生气?”   “他很生气,那又怎样?不敢表现出来。”   人没本事,就得闷着。   萧弘瑶捧着他脸亲了一下,“我就喜欢你这样。”   宋括阳强行冷漠脸,“快去洗澡吧。我走了。”   等他去上班,萧弘瑶洗澡,然后美美睡了一觉。   她是被饿醒的,醒来摸出手表一看,已经是中午一点。   起床拉开床帘,发现宋括阳就躺在沙发上休息。   她这边有动静,他也醒了。   萧弘瑶问他:“你怎么不叫醒我?我饥肠辘辘,快饿死了。”   他起身:“出去吃吧。我没做饭。”   萧弘瑶洗漱完下楼,两人没骑车,走路到外面的小馆子点了两份菜,她风卷云袭般吃完。   “广州的菜好吃,安阳的辣菜也好吃。”   吃货眼里,就没有不好吃的。   吃饭完,他们去百货公司买日用品。   萧弘瑶的雪花膏没了,她要买一瓶新的。   来到卖护肤品的柜台。   “要一瓶美加净。”   “给我一瓶美加净。”   几乎同时,另外一边也有个女的说了同样的需求。   声音挺耳熟,萧弘瑶侧目看去,真是冤家路窄,王婧和潘云松也在这里买护肤品。   王婧本来想说不要了,她不想跟萧弘瑶用一样的东西。   结果售货员拿出一瓶美加净,问:“只剩一瓶了,你们谁要?”   这她就得争一争了,王婧说:“我要。我先说的。”   萧弘瑶动作快,她直接把美加净拿手里。   宋括阳默契地递上两元:“不用找。”   他老婆有钱。   售货员收了钱,破天荒说了声谢谢。   王婧气得冲过来,“我们在里面,我们先到的,我先说的。”   宋括阳指着她:“保持距离,别碰瓷。”   萧弘瑶:“挺着个大肚子冲过来,有个冬瓜豆腐,我赔不起。”   王婧冷笑着摇头:“装什么有钱人?是你的钱吗?从我们家骗了三千块钱去开店,你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我太好意思了。那是你们应该赔我的钱,那不叫骗。”   “怎么不叫骗?潘云松的户口和工作是你爸搞的?是你爸来求的我爸!是我爸解决的。结果你还好意思来讹诈我们钱。”   萧弘瑶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潘云松赶紧来拉他老婆,这件事他答应王臻文不跟别人说的,但他没忍住还是告诉了王婧。   谁想王婧又抖出来,他怕岳丈知道了会怪他大嘴巴。   “王婧,走吧。面霜家里还有,你也不急用,换个时间再来买。”   萧弘瑶:“把话说清楚再走。”   潘云松忙解释:“她胡说八道的,小瑶你不要在意。”   王婧:“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不是我爸跟你说的吗?就凭她爸一个看仓库的,能帮你解决户口,进二厂上班?靠着我爸充大头,最后又来打劫我们,还不让说话,我就要说。没见过这么不要……”   潘云松捂住了王婧的嘴不让她再胡说八道,他怕惹恼了萧弘瑶,后面没完没了了。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你已经惹恼我了   宋括阳:建议退避三舍。 第53章   百货公司二楼, 王婧被潘云松给硬生生拉走了。   王婧说的话,在萧弘瑶心里转了好几圈。   走出百货公司,她回头对宋括阳说:“她那话不会是无缘无故说的。”   之前她就曾经有过疑惑,原主父亲作为仓管员, 无权无势, 怎么帮潘云松转的户口?   萧家关系都在一厂, 怎么会给潘云松找二厂的工作呢?   以她对萧家关系网络的了解, 萧家想将二哥萧远名调回县城工作都没办法,而萧志军却帮潘云松这个农村娃儿又转户口又解决工作的……   王婧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王臻文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为什么要帮萧志军的忙?   法律上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但实际上,关系并不怎么好,平时没有往来,往上一辈甚至可以说是仇家。   这说不通。   宋括阳帮她分析:“王臻文欠了你爸的人情?不然他不可能白帮忙不留名, 后面被你勒索,都不出声吧?”   萧弘瑶白他一眼, 小声笑道:“我什么时候勒索了?”   她不承认就算了, 他继续分析:“王臻文会因为什么事欠你爸人情?”   萧弘瑶摇头表示不知道, 改天问问奶奶。   到了家楼下,宋括阳上楼,萧弘瑶则骑行车去店里。   她去广州前订的腊肉刚到货,李二月在清点。   赵玉城这段时间帮忙看着店铺,他把这一周收到的钱全部清点出来交给萧弘瑶。   这个礼拜干货店收入可观,买腊肉的客流量持续且稳定。   赵玉城:“布料行装修好了,门头上的店名也按照你的要求做好挂了上去,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萧弘瑶清点着现金, “我家就住那附近,过来的时候,我先去看了眼,招牌很惹眼,远远就能看到。”   赵玉城:“你们这次订的布料什么时候能到?”   “现在广州的货运很紧张,要一个星期后才能运到。”   “这段时间刚好散散味,等布料一到,就可以正式营业了。我过几天就要去化肥厂上班,玉娇也差不多可以回来了。”   萧弘瑶问了赵玉娇的情况,聊了会儿,赵玉城才说:“我化肥厂的舅舅帮忙去问了员工服布料的事。”   萧弘瑶抬起头,“怎么样?”   赵玉城:“问的是采购科他熟悉的一个同事,合同价格跟你们磷矿的一样,对标百货公司,但是,据说对方很可能至少给了10个点的返点给采购科领导。”   所以,他们之前的五个点没有任何优势。   刚好佟伟强也来了,他进来后,赵玉城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佟伟强:“我们来货价比肖德进便宜,比价格,他们肯定比不过我们。”   赵玉城觉得没必要:“你们降,他们也会继续降,最后化肥厂领导吃几十个点的回扣,撑得肚满肠肥,你们就算拿下来了,也不赚钱。”   而且比关系,很大概率,萧弘瑶他们拿不到这个订单。   萧弘瑶想法跟他们都不一样,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想放弃,“我们先不要把价格打下来,万一我们还有机会拿到这个订单呢?”   真确定拿不到订单,她再想办法用低价把肖德进卷死,让他赚不到钱。   “你有什么办法?”   萧弘瑶也还没头绪,“先让我想想。”   外面有客人,赵玉城出去了。   佟伟强翻看着这个礼拜的账单:“周一我去磷矿,再找一次杨股长,要求更换订购单上的店名。”   萧弘瑶:“别去磷矿了,你不如直接去杨股长家,带点礼物去。”   佟伟强想了想,“也对。今天周六杨股长应该在家,我等会儿去找他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不去,因为杨股长做不了决定,佟伟强去套套话足够了。   傍晚宋括阳炖了一锅羊肉,炒了盘冬苋菜,六点准时开饭。   刚把饭菜端出来,佟伟强来了。   “没戏!”他进来直接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   萧弘瑶问:“杨股长怎么说?”   “我提了一兜腊肉和腐竹粉丝去他家,收了我们礼物才说实话。叶科长已经跟梁珍那边谈好条件,到时候梁珍给他供货。梁珍背后肯定就是肖德进嘛,你说气不气人?”   萧弘瑶有心理准备,“料到了。”   “那怎么办?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佟伟强看向宋括阳,可怜兮兮地说:“阳哥,给我双筷子。”   宋括阳只好给他拿了筷子,添了碗饭。   佟伟强拿起勺子往米饭上浇肉汁:“我们之前不是跟梁珍签了协议,纺织品经营许可批文,她只是代持吗?我们能不能把许可证要回来?”   萧弘瑶:“阳哥找人问了,不行,代持本身不合规定,签了协议也没用,要不回来。”   “啊啊啊啊啊!真气人。都怪磷矿那个主任,他出什么差,那天要是把订购单地址换了,什么事都没有。”佟伟强气得大口吃肉,“阳哥你这羊肉做得真好。香。”   宋括阳笑他:“看你这么生气,以为你吃不下饭呢。”   “再生气,也不能妨碍我吃饭。是吧,小瑶。”   同道中人萧弘瑶笑道:“当然。吃饭重要。我们从广州带回来的腊肉在你那儿,明天你带去我奶奶家,刚好大家一起吃个午饭。”   佟伟强:“好啊。尝一下口味,然后商量一下,我去湖北要订哪些货。”   说完,佟伟强把话题绕回来,“我们不能就这么把订单让给梁珍和肖德进吧?太生气了。”   “我先想想。”萧弘瑶吃着冬苋菜,她以前没吃过这种菜,滑溜溜的,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佟伟强先回去了。   萧弘瑶因为上午洗过澡,所以只简单洗漱了下,就窝在沙发看电视。   实际电视开着,她也看不进去,脑子在想自己的事情。   隔壁廖老师在门口喊了声,“小瑶!”   萧弘瑶起身:“媛媛,好久不见你。”   廖媛媛也不好意思说跟对象闹别扭,她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只笑道:“家里有事,前段时间住我妈家。”   “你吃饭了吗?”   “我们吃了回来的,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们单位要做工作服,想问问你姐姐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面料?”   “有啊,我们新开了店,就在百货大楼后面,叫红锦布料行。你们要做多少套?”   “几十套吧。不过其他学校应该也要做,到时候,我给你介绍。”   “那当然好。成了给你返点。”萧弘瑶拉开椅子让对方坐下聊。   原来省里领导陪同国家某位重要领导人预计五月份来安阳各大单位视察,各大单位都在临阵磨枪,赶制工作服。   因为上边计划一直在变,花炮厂还没开始准备各项工作。   所以,萧弘瑶完全没听说过。   萧弘瑶给了廖媛媛一份布样,“你们选好要尽快定,如果是我们自己没有的布料,要重新订货从广州运过来,也需要时间。”   “行,我跟领导说。我让他们尽量在你现有的布料里选。”   “可以的,这样最好了。”   省领导和国家某重要领导人要来安阳,这个在原书中有!   安阳县各大单位严阵以待,结果领导改变计划,没来。   但是,领导没来之前,没人知道领导会改变计划,所以筹备工作不会停,而且非常紧张。   这倒激起了她某些记忆,或者被梁珍和肖德进抢走的单,不是完全没办法。   送走廖媛媛,宋括阳洗完澡出来,萧弘瑶问他知不知道重要领导要来安阳的事?   “之前一直在传,但没定下来,这周才完全定下来行程。”   “你赶紧帮我把布料广告牌画好竖起来,肯定有不少单位要做新的工作服。”   宋括阳定定看着她,她脸上粉扑扑的,满是即将要赚到更多钱的兴奋,不由一盆冷水泼了过来,“你找别人帮你画吧。电影院画工师傅,给几块钱就能帮你画一幅大海报。”   萧弘瑶没反对,“好,你最近很忙?”   “以后生活上的事,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但你个人生意上的事,我不想再插手。”   萧弘瑶回看他,此时男人眼底仿佛覆上了一层沉郁的雾气,让人有点看不透。   想起他今天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问:“你上午说,晚上要跟我聊,聊什么?”   宋括阳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钥匙,“我前段时间配了一把你抽屉的钥匙。”   萧弘瑶:“……”   果然是个反派,底子就是卑劣!   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隐私。   宋括阳平静看着她:“心底在骂我?随便你骂。反正在你眼里,我是大反派,我不是东西,是你要征服的对象。你告诉我,前后左右,我哪里像大反派了?”   他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家,他哪里像大反派?   但偷看别人记事本就是没底线!   上锁都没能阻止他撬开的小偷!   在心底把他骂了八百遍之后,萧弘瑶捏着声音撒娇:“老公。那都是我做梦的记录。”   “你编,继续编。你做梦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家人是谁?”   他不可能再相信她的谎言。   撒娇没用,萧弘瑶瞬间把腰杆挺直了,“我被磕了脑袋后,脑子很混乱,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记下家里人的信息有什么错。”   他冷眼瞪着她,她也毫不客气地回瞪。   这个时候气势不能输。   “你记事本里写的300万美元赚钱目标又是什么?你一个中国人赚什么美元?你还换算成人民币,汇率每跌一段,你记录一次,你崩溃一次,怎么,你要出国?谁在国外?教你法语的还是教你德语的?你们有三年之约是不是?什么小白脸还要你赚钱去养?三年内赚三百万美金奔赴国外,你干劲挺大!”   他脑洞很大,萧弘瑶一时竟答不上来了,只能坚定摇头,“不是的。我不出国!”   他不信。   “难怪一开始就跟我说,要三年后离婚,原来你是想要赚够钱就跟我离婚?!你想要我跟你一起开厂,用我的技术,赚够钱就去养国外的野男人,是不是?”   他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被戏弄后的自嘲,“我真可笑,我还以为……我以为……算了。”   离婚是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帮她实现赚钱后就一脚把他踹开的目标。   而且三百万美金根本不可能实现,那就是野男人想要彻底摆脱她的手段,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去实现。   这是有多爱啊!   萧弘瑶竟觉得他逻辑上没什么错,是她,她也不会帮这个忙!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自己塌自己的台,只能硬着脖子,硬杠:“不帮我就算了,偷看我的记事本就算了,你还给我扣黑锅。我奋斗不是为了什么野男人。”   “难道是为了女人?”   还真被他说中了。   见她脸上明显一顿,他甚是无语地看着她,“被我说中了?”   萧弘瑶掐他,她忍够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力气大,他手臂差点被她掐掉一块肉,他忍着痛,反手把她按在床上。   她气得胸脯激烈起伏着,心底骂了句,狗男人!   宋括阳盯着她的唇、她的胸看了半响,最终还是松了手。   吵完架,两人各占半边床,各扯各的被子,谁都不理谁。   萧弘瑶躺着躺着开始想布料订单的事,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括阳睡不着,往左琢磨不对,往右琢磨也不对,他就像掉进泥潭里的大象,起不来,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陷。   他必须自救。   第二天早上萧弘瑶醒来,宋括阳已经做好早餐。   一人一份炒粉,一碗鸡蛋汤。   都不说话,不搭理对方,吃完萧弘瑶去洗碗,之后到店里去。   中午回萧家小院吃饭,她也没回去叫上宋括阳一起,管他来不来,不来萧家还能省口粮食。   进了萧家小院,看到二哥和佟伟强在院子里做蜂窝煤。   佟伟强邀功:“我够积极吧?一大早就过来干活。”   萧弘瑶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是我们男人的活儿,你快屋里休息等吃饭。”说着萧远名看着院门口,说:“不要那么多吧。”   萧弘瑶回过头,发现宋括阳提着一桶的黄泥进来,对她是目不斜视,眼里只有活儿。   呵。   萧弘瑶懒得理他,进了厨房,唐月英在做饭。   “三妹儿,你从广州带回来的腊肠要怎么做?”   “就简单蒸一下。我来切。”萧弘瑶把四种腊肠各切了点,分成四盘,等其他菜都炒好了,才上锅蒸。   萧红敏从外面进来,她最近状态好了很多,走路走得急,脸上红扑扑的,很有血色。   萧弘瑶问她:“二姐你去哪儿了?”   “找陈主任。”   “怎么了?”   “房子的事,我之前不是抽签了吗?我现在跟梁天申请办离婚手续,我去跟他说要把房子写我名下,不要梁天的名字。他要我写申请。”   唐月英问:“陈主任没为难你吧?”   萧红敏:“没有。犯法的是梁天,又不是我。再说,那房子是我去抽的签,他们要敢不给我,我就厂里闹。”   萧弘瑶笑了,这才是她二姐。   这边菜好,外面的煤球也做好了。   今天萧家的老姑祖母九十岁大寿,箫甘菊梁老大萧远扬都去了,家里就他们几个吃饭。   萧弘瑶舀了米饭,早早坐好了,宋括阳进来,很自觉地坐在她旁边。   “先别吃其他的菜,来尝尝香肠。左边这盘是湖北香桃腊肉厂生产的广式香肠,右边甲乙丙三样都是广州带回来的腊肠,你们尝一尝,湖北的广式香肠,跟广州腊肠甲乙丙三样中,哪一样的味道最接近。”   萧弘瑶说完,佟伟强又重复了一遍,大家开吃。   萧红敏好奇:“为什么广州腊肠中间有透明的?”   佟伟强:“透明的是肥肉。”   “啊?”   “啊什么啊,湖北的香肠也有肥肉,不过是把肥肉和瘦肉打成泥全部搅拌在一起了。做法不一样。”   佟伟强在其他人面前,已经俨然一副专业腊肉老板的派头。   大家吃完,一致认为湖北广式香肠和正宗的广州腊肠味道都不一样。   萧远名点评:“各有各的风味,广州腊肠好像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主要还是看本地人喜欢吃什么。”   唐月英替他们担忧:“他们本地人,会不会吃不惯湖北的广式口味?”   佟伟强:“广州外地人多,本地人不那么喜欢也没关系吧?”   萧弘瑶野心大,“最好是都喜欢。”   萧红敏:“其实没差很远。你们的香肠跟广州腊肠‘甲’很接近。”   萧弘瑶也点头:“对,我觉得跟‘甲’很接近。”   萧远名又尝了一下,也同意:“确实跟‘甲’很接近。”   佟伟强问一直没说话的宋括阳:“阳哥,你觉得跟哪个最像?”   这也是萧弘瑶的生意,她看着他,看他参不参与。   果然,他说到做到,宋括阳吃着菜,敷衍道:“我吃不出来。”   “总有一个最接近的吧?”佟伟强难得凶他。   众目睽睽之下,宋括阳还是低头了,他说:“乙。”   明明跟乙味道最不像!   他不是低头,他是捣乱。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萧弘瑶真想掐他。   最后是5:1,除了宋括阳捣乱外,其他人一致认为他们的广式香肠口味最接近甲,也就是中等货口味,广州卖七块多一斤。   吃完饭,萧弘瑶和佟伟强详细商量去湖北要订哪些货,各订多少。   佟伟强要带一些广州腊肠去湖北,请香桃腊肉厂的师傅们看看能不能尽量调出接近广州腊肠的口味来。   宋括阳难得出声,他问佟伟强:“你什么时候去湖北?”   佟伟强:“过两天去一趟,然后回来,布料行开张后,我就去广州常驻。”   萧远名夸张地赞赏:“佟老板,你这是要去开疆扩土发大财啊。”   “当然。你以为老板那么容易做。”   萧远名在镇上的工作早就做厌烦了,看他们发财,他也很心动。   但,也只是心动,他不能砸了自己的铁饭碗。   他们聊完,宋括阳从外面进来,主动找萧弘瑶说话。   “刚才我看见陈主任,他说今天可以收房了,外勤组有人在那边门房发钥匙。等会儿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新房下来了,她哪能不去。   萧弘瑶回头问二姐:“你去收房吗?”   “我不去,我还要打申请。”   小两口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去了最新建的南边新家属楼。   他们分到的住房是3单元二楼206房。   一梯两户,进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厕所。   往里是小饭厅,连着个不大的客厅,客厅两边是两个卧室。   阳台在主卧里。   户型在这个年代来说是非常好的了。   墙面粉刷过,通水电,地板是水磨石地面,不用装修可以直接入住。   萧弘瑶站在次卧门口:“买一张床就够了,这个小房间先改成书房怎么样?”   “行。床我去订,再买一张餐桌。”   外面传来声响,是对门205的人来收房。   萧弘瑶走出去想看看是哪个同事,结果真就冤家路窄,竟然看到了潘云松王婧和王婧母亲三人在开门。   两边互相看了眼,都没说话,   萧弘瑶往里叫了声:“走了。”   宋括阳这才出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潘云松。   从楼上下来,萧弘瑶一肚子气,“你拿了大奖才能分到的房子,他们有什么贡献?凭什么他们能分到跟我们一样的房子?他们最多不就跟我们以前一样,分一房一厅吗?我要去找陈主任。”   宋括阳没劝,应该去找,他也不想跟这种烂人做邻居,日常闹心。   夫妻俩回到东院,来到陈主任家。   听了他们的诉求,陈主任解释:“如果就他们两个肯定是分不到两房的,他们是把他们家老太太谷科长的名字也写上了,是按照三个人分的房。”   “这符合规定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写上我阿婆?那就给我们也提一级,分三房!”萧弘瑶脑子灵活。   陈主任笑着解释:“谷科长名下没房,现在她想跟孙女一起住,也合情合理。”   萧弘瑶:“她老公死了吗?她老公不是分了四房的大户吗?不够她住?夫妻是可以这样分开来的?”   陈主任听萧弘瑶直接问自家爷爷是“她老公死了吗”,他强忍着没笑:“谷科长是老领导,不一样。”   宋括阳蹙眉:“她不是我们花炮厂的老领导吧?”   “她是军区的,以前管着我们花炮厂,也算是我们的老领导。”   都是靠着父辈蛀虫!   萧弘瑶不信拿这种人没办法,她马上换了个打法:“潘云松和王婧之前已经分了大杂院的房子,怎么他们还可以在有房的基础上又来分房?”   “那是别人的房子,暂时借给他们住的。”这个说法,陈主任已经敷衍过之前质疑的人。   但萧弘瑶不是可以轻易被敷衍的人,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别人是谁?谁的房子不住可以私自借给别人?”   宋括阳也质疑:“都是厂里的房,我们结婚后没房都是到外面租房,自己解决住房难题,谁的房子不住,厂办不收回来,反而允许对方私下借给别人?”   昨晚还吵架的小两口,此时一致对外。   这话呛到陈主任了,他尴尬笑道:“宋科长,小萧同志,我陈某能力有限,这事我管不了。已经定了,没办法改了。”   宋括阳知道他为难:“既然这样,陈主任,这件事我们也不为难你……”   萧弘瑶接过话头:“先礼后兵,我先告诉你一声,我要去县委举报,花炮二厂的书记和副厂长一家以权谋私,特权分房,在花炮厂称王称霸。县委那些领导,我也认识几个,我脸皮厚,我去伸张正义,不信他们不过问。”   能把郝正通蒋国仁等等送进牢房的萧弘瑶,真有可能干得出去县委举报的事。   陈主任怕了她:“小瑶,你不要冲动。要不这样,我给你们换个邻居,好吧?”   初衷是换邻居,但现在换邻居不好使了,萧弘瑶就是见不得他们搞特权。   “不行。别说给他们分两室的房子,就是一室一厅的,他们也不配!他们既然已经租了大杂院的房,享受了厂里的职工福利,那就没有再分房抽签的权利。”   潘云松王婧就该继续住大杂院,别想轻易换房。   陈主任只得先安抚住他们,然后马上去王家找王臻文。   王臻文听完,不免有些恼火,“陈主任,这事你们厂办没办好!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安排到一个单元一层楼呢?”   陈主任只能把责任甩给进了监狱的人,“是蒋国仁安排的抽签,当时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个。”   王臻文正是转正做厂长的关键时刻,他不能为了这点利益,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你先按照他们的意思安排。”   陈主任小声问:“那王婧的分房资格先取消?”   “先取消。低调处理,不要闹大。”   “明白了。”   陈主任离开的时候,潘云松王婧和蔡秋云刚好看完新房回来。   听说分房资格被取消的王婧,马上崩溃,不能接受:“我不会回去住大杂院?凭什么?萧红瑶她这是报复,报复那天我骂她……”   王臻文看向女儿:“你骂她什么了?”   王婧:“骂她诈骗,白白骗了我们三千块钱。爸你不用瞒着我们,我都知道了,云松的户口和工作都是你帮着解决的,萧红瑶她爸哪有这样的能耐!”   “你把这话都跟她说了?”   “说了。所以她才生气,故意报复我们。”   王臻文气得想扇王婧一耳光,不应该扇潘云松一耳光,小小秘密都保守不住。   他更应该扇自己一耳光,过年跟潘云松说这些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赚那么多钱,养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萧弘瑶:…… 第54章   王臻文独自坐在房间抽烟, 说心底很担心,那也没有,毕竟也不是多大的事。   就算萧弘瑶找上门来,他也有说得通的道理。   但他还是很不痛快, 家里这一个个都太让他失望了。   没劲。   蔡秋云收了衣服进来, 闻到烟味小声嘟囔, “怎么在屋里抽烟。”   王臻文自顾继续抽着:“不在屋里抽, 我去哪儿抽?你找时间好好说说王婧,没事去招惹人家做什么?!”   蔡秋云坐在床边叠衣服,“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叨, 你为什么要帮萧志军的忙?有些人有些事就不应该帮。”   王臻文也后悔,“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帮萧志军把潘云松安排到二厂,结果呢,这个乡下伢子始乱终弃, 跟你闺女好上了。什么玩意!”   蔡秋云也气:“真是倒霉,找了这么个亲家, 我都怀疑萧志军是故意的。你看人家女婿, 拿世界金奖, 再看看你女婿?神头神脑。所以,这得怪你。你心软什么?帮了这个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了!”王臻文烦着呢,“帮都帮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你都要当外公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外面有动静,王茂老婆肚子痛要生了, 他们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   潘云松和王婧所谓“抽签”的新房被收回。   虽然厂办没发公告,但这个消息经过小卖部传播发酵,很快传遍花炮厂家属院。   这种看别人家倒霉,特别是特权领导倒霉的事,大家那都喜闻乐见。   “终于有人敢站出来治他们!”   “那个王婧,平时经过,眼睛都不看人的,也不知道嚣张什么?”   有知道内情的,都说王婧太过嚣张跋扈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现如今的萧弘瑶那是敢自己下海创业,跟厂里硬杠,最后花炮厂还不得不求她回来兼职的人。   这种人,你惹她做什么?   还有心疼箫甘菊的,说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给箫甘菊出了口恶气。   “还得是自家亲孙女。”   “对!你说王书记,两边都是亲孙女,他能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总不能报复自家孙女吧?”   “那是,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对于王臻文最终不得不选择妥协的事,萧弘瑶早有预判,但还是很高兴,毕竟让讨厌的人难受,她可太开心了。   佟伟强启程去湖北之前,她拽上佟伟强去了一趟磷矿。   上次她跟廖媛媛谈话,知道了重要领导人即将来安阳视察的事。   这事原书有提及,花炮厂有一辆运花炮去东莞的货车,准备在返程时,带一批迎接领导人要用的装修物资回来,结果在去的路上,遇到山洪冲垮桥梁,该货车堵在了一个叫大蓝的山区小镇,堵了半个多月,才解困。   这事给了萧弘瑶启发,她决定好好整一整。   来到磷矿,他们找到了杨股长。   杨股长看见他们找上门来,很是无奈。   “我不是说了吗?上头的意思是,我们只认店,不认人。你们自己盖不了店里的章,我也没办法。”   萧弘瑶问:“上头是谁?”   杨股长尴尬笑了笑,没回答。   “叶科长是不是?”   “萧老板,我做不了主的。”   佟伟强负责口无遮拦,“你们拿了梁珍和肖德进的好处费吧?”   杨股长小声警告:“这话不能乱说。”   佟伟强:“有老板你们不认,非得说只认店不认人……”   他故意提高音量:“我就不信没有猫腻。”   杨股长怕了他:“你这样我叫人了。”   佟伟强:“你叫人可以,不怕闹大就行,我们也想闹大。”   杨股长:“……”   萧弘瑶拿出手里的订购单,“这张之前的订购单,签了我的名字,按了我的手印。如果你们确定只认店,不认人,那以后万一珍姐服装店不能按照协议提供布料,出了质量问题等等,你们一概不要找我负责。”   说着,她拿出一张免责书,“麻烦你们相关负责人在这里签字盖章。”   杨股长皱起眉头,他也怕承担责任,“你们等等,我去问问领导。”   他去隔壁找叶科长,叶科长看了眼免责书,不愿意签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签字?”   杨股长:“他们在办公室闹着不走,怎么办?”   “让他们闹。”   杨股长提醒:“他们大声说这里面有猫腻,还说有人收了梁珍和肖德进的好处费,还说不怕闹大,就想着闹大。”   这话把叶科长给堵住了。   闹大对他是最没有好处的。   叶科长看着手里的免责书,“主任在吧?”   “在的。”   他快速签了字,然后去隔壁找张主任盖采购的章。   张主任问是怎么回事,叶科长避重就轻道:“那2200套工装的事,他们内部矛盾,拆伙了,其中一个人写了个免责书,说以后的货她不负责。我给她签字了,免得他们在这里闹。我就想着,接下来要找珍姐服装店现在负责的老板也签一份协议,这样对我们也是一重保障。”   叶科长把话落到了后面,张主任点头:“这个协议要签,一定要保障好布料供应,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输给化肥厂。”   “晓得,我会盯紧。这个新老板要是到时候不能正常供应,至少要给我们赔钱。”   “赔多少?”   “1000?”   张主任认为一千不够,“得三千。要有约束力。”   说着给免责书盖了章。   叶科长亲自把免责书给了萧弘瑶,“不是你的单终究不是你的,抢也没用。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你还年轻,赚钱的机会大把。”   萧弘瑶收起免责单:“老头,记住你的话。”   叶科长:“……”   等萧弘瑶走了,叶科长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他老了吗?   气死他了。   回过头,叶科长还是去找梁珍和肖德进签了一份保障供应的协议,才算放下心来。   *   佟伟强去湖北了,萧弘瑶为画广告牌的事发愁。   这种小事她下定决心不求宋括阳,所以一大早去了电影院,也没相熟的人介绍,来到电影院后面的办公室,直接问人找画海报的美工师傅。   办公室抠脚大叔瞟她一眼:“找哪一个?什么名字?”   这个时候如果萧弘瑶稍微露怯,别人肯定就甩手把她打发走。   她早早准备好说辞,大大方方说:“有人让我来找这里的美工,说他家有急事,让我传个话。挺急的。”   “美工?”   “画电影海报的。”   “姜海涛是吧?”   那人往外面一指,“114办公室。”   萧弘瑶找到最里面转角的114办公室,房门敞开着,里面乌漆嘛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门口大声问:“有人吗?姜工在不在?”   “谁啊?”角落桌子后面站起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   “我找姜海涛。”   “我就是。”姜海涛拉开了电灯。   萧弘瑶笑着打招呼,“姜工你好,我姓萧,是布料行的。”   她走前去,把自己的需求说了,“比你们挂在外面的电影海报要小很多,大概一半大小吧,您看您能不能抽空帮忙画一下,我们给酬劳。”   这个年代的人都勤快,找上门的外快哪儿有不赚的道理。   姜海涛没帮人做过这种事,他也不知道出什么价位比较合适,但是先答应了帮忙。   他工作清闲,当即跟着萧弘瑶来到修理铺,板子不算大,“我搬回家里去画。你先把要求告诉我。”   萧弘瑶把自己画的草图给到姜海涛,“按照这上面的画就行,橙色红色为主,内容就写:红锦布料行,批发零售,物美价廉。这底下画一个箭头,右转五十米。”   两人简单沟通后,姜海涛把海报板用自行车运回了家。   他今天画好,晚上晾干,明天一早就能挂上。   “姜工,你算一下,费用要多少钱?”   姜海涛想了想,“八块,你看行吗?后面只要不是重新画,小修小补免费。”   这不贵,萧弘瑶一口答应,“我先给你一半的钱。”   “不用不用,明天你满意再给我。”   这个姜海涛是个老实人。   他们约好明天早上七点在这儿见。   效率高,服务态度好,八块钱就能拥有,她发誓,这件事上,她再也不求她家那个难搞的男人了!   翌日清早七点,萧弘瑶远远就看到了新画的海报,颜色绚烂抢眼,专业的果然不一样。   真好看,她感动得想哭。   见萧红瑶过来,姜海涛笑着打招呼:“小萧同志,我和我弟挂上去看效果的,你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我们取下来。”   “不用取下来。就这样,效果很好,非常惹眼,我大老远就看见了。辛苦了,姜工。”   见萧红瑶满意,姜海涛满是朴实无华的笑容,“你满意就好。”   萧弘瑶当即给了八块钱的酬劳,还赠送了两张两元的干货铺抵用券,“老场街惠民干货铺,店里有的商品,你想换什么都行。”   “老场街卖腊肉那家店的抵用券?你哪里搞来的?”   萧弘瑶不隐瞒,“那也是我的店铺。”   姜海涛笑道:“我们家没少光顾你们店。你们家香菇木耳都便宜,腊肉也好吃。”   正聊着,旁边多了一个影子,萧弘瑶回头一看,是宋括阳骑自行车上班经过这里,特意停下来看。   萧弘瑶微微有些得意,“电影院专业画师画的海报,就是不一样,专业。”   “挺好。”评价完,宋括阳脚下一踩,自行车晃悠悠而过。   呵呵。   小气鬼!   姜海涛好奇问:“那是谁啊?”   好像对他们不太满意的样子。   萧弘瑶:“以前帮我画海报的,这次没找他,估计不太高兴。”   姜海涛笑了,“理解,理解。”   说完估计是担心刚才男人会回头抢生意,忙又补充,“萧同志,下次你找我,我给你算便宜点。”   “好啊,谢谢姜工。”   这边广告牌打出去后,红锦布料行先行试营业,广州订的布料还没到,他们只能卖之前珍姐服装店卖剩的尾货。   赵玉娇腿脚好差不多了,她来这边看着,同时萧弘瑶又去街道办招了两名店员。   萧弘瑶趁着这段时间比较闲,她在店里待了两天,教大家熟悉布料和话术。   花炮厂那边她几乎每天都会去逛一逛,没事露个脸就撤,有事的话,可能中午都不回家,直接忙完才走人。   这周跟法国代理公司敲定了订购单,她和小瞿一起去邮局发完电报,她就没再回厂里,而是去了布料行。   刚好廖媛媛带着学校负责采购的同事过来,他们选的涤卡面料店里有,但不够。   萧弘瑶笑道:“新面料明后天就到,但是最近订布料的单位太多了,你们如果今天确定下来,不看僧面,我也得看媛媛的面子,我们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们留布料。”   之前廖媛媛介绍的其他兄弟单位都已来过,交了定金。   廖媛媛同事赶紧也先交定金,以防后面布料不够抢不到货。   萧弘瑶主动问他们找到制衣厂没?   “找了好几家,都排不上队,可能要去其他县市找一找。”   “山阳镇有家民营制衣厂,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   他们问地址,萧弘瑶把二哥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   等客人走后,赵玉娇才说:“今天广告牌效果很好,来了好几波散客,都说是看着广告牌来的,还来了个大客户问价,问他是哪个单位的,又神神秘秘不说。”   “他们要订多少布料?”   “说是至少五百套工服。”   安阳还有什么大单位?   磷矿、化肥厂、花炮厂是员工最多的三大单位。   磷矿和化肥厂的订单都进肖德进腰包了,花炮厂因为防静电的原因,每个车间工服都不一样,要求也高,采购部去年就去省城制衣厂定制了服装。   目前他们能吃到的都是中小单位。   萧弘瑶问那人有什么特征。   “年纪不大,剃的平头,说话一股不耐烦的劲,把我们布样上的布料价格都问了一遍。而且这人看着好像对布料挺了解的。”   这个特征跟肖德进身边那个叫陈东的跟班很像。   之前陈东去珍姐服装店买布料,也是这样装成某单位的采购。   看来肖德进偷偷盯着她们,想知道她们有哪些布料,卖什么价格。   还真不把她放眼里,打探消息也不换个脸生的。   估计就是专挑她不在的时候来。   萧弘瑶叮嘱:“下次他再来,你就给他报高价,说我们布料不齐,火车货运被堵路上了,一直没到。”   “啊?为什么?”   萧弘瑶大概说了下这人是谁,赵玉娇明白了,“原来是同行冤家。我晓得了。”   在店里待了会儿,萧弘瑶又去了趟干货铺,清点现金。   手里的积蓄越来越多,虽然跟十万还有点距离,但按照现在的速度,五月份肯定能存够。   她心底开始盘算开烟花厂的事。   安阳是花炮之乡,除了国营厂还有很多集体厂,这几年放开后,开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私人作坊小企业。   经她这段时间的了解,如果要开一家具备出口资质的烟花厂,那要挂靠某些集体单位才能实现这一目标。   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   万事开头难,这段时间她要多去跑一跑附近乡镇的小厂,学习学习相关经验才行。   或者跟宋括阳去旁听一下他在听的专家课。   去银行存了钱,她回萧家吃晚饭。   她和宋括阳陆陆续续往新家搬东西,锅碗瓢盆都提前搬过去了,这两天小两口都是在萧家蹭饭。   吃完饭两人回家,屋里乱糟糟的。   该打包的都基本上打包好了,衣服床被全部用红白蓝大胶袋装好,装了好几袋。   他们东西有点多,主要是衣柜书桌梳妆台沙发占地方,明天周六他们叫了一辆小四轮,争取一车能运完。   萧弘瑶找出一个布袋装抽屉里的东西,账单和书都比较沉,存折现金和她的各种小记事本都放进她平时用的挎包里。   看到她的小蓝本,她就忍不住吐槽:“以后不允许再偷看我的东西。”   宋括阳在收拾书桌上的书和各种画纸草稿,他只哼了声,没应话。   “再看你就自戳双目!”她又说了句。   他堵她:“应该你自己自戳双目吧?谁让你嫁了个大反派呢。这不是你自己选的?”   宋括阳对于偷看她记事本的事很坦荡,他知道是自己卑劣,改不改正都没什么意义了,毕竟在她心里,他就不是个好人。   萧弘瑶换了一套说辞:“大反派是个褒义词。这是对你人生的褒奖。”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   “……”   宋括阳收拾好书籍画稿,开始收拾信件,其中一个信封比较厚实,从里面抽出好几张小小的黑白相片,那是他父母的单人照,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   他最遗憾的是,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一张合照。   萧弘瑶凑过来看,他母亲是个美人,长得很秀气很漂亮,她说:“你长得像妈妈。”   “是。”从小别人就说他长得像妈妈。   萧弘瑶:“这些照片都好好留着,以后说不定有技术,可以进行合成,单人照也能变成全家福。”   这技术在不久的未来,都是小意思。   宋括阳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细发挽到耳后,“找时间,我们去照相馆拍张合影吧。”   他们结婚至今,一张合照都没有。   “你求我。”她调皮地说了句。   下一秒,她被他压在沙发上,他吻遍她全身,在关键处吸舔刮蹭,痒得她浑身难受,就是不进一步。   她作势要踹他,结果他也来一句,“你求我。”   她偏不。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你欠打!   宋括阳:那你打我啊   今天有事来不及写了,更新的比较少,留言评论发小红包哈 第55章   小两口在沙发上折腾到半夜, 心想第二天就能有大床了,结果一大早起来,萧弘瑶来月经了。   她一来月经就腰酸不想动,宋括阳给她煮了碗红糖鸡蛋汤。   “等会儿大件的家具我们男人搬, 你就守好你那些宝贝就行。”   她那个装了大反派记事簿的袋子里有钱有存折。   萧弘瑶忍不住笑着轻轻戳了戳他。   早饭后, 小四轮来了, 宋括阳、萧远扬、林振辉和司机帮着搬家具下去, 萧弘瑶则提着红白蓝胶袋往外走。   齐姐站在家门口跟她打招呼:“你们今天搬呀?”   “周末人齐。”   “以后常回来玩。”   萧弘瑶笑道:“好啊。想吃猪肉的话,我肯定来找你,就怕齐姐嫌我烦。”   “只要我能买到,那绝对没问题。你们这房子退了?”   “没呢, 租了半年的。”   “我有个亲戚想租,如果你们不要的话,不如提前转租给他。”   萧弘瑶爽快答应:“好啊,晚点我问问宋括阳, 看他有没有别的安排。”   跟齐姐辞别后,萧弘瑶下楼把东西放车斗里, 她在楼下守着, 其他人来回搬了几趟, 才算搬完。   到了南新宿舍楼,已经先搬过来的同事看见了,都来帮忙。   中午没在家吃饭,他们两口子花钱请帮忙的人,还有萧家、宋言珍一家等去饭店吃了一顿新居入伙饭。   席间,林振辉过来跟宋括阳萧弘瑶说话。   “阳哥,嫂子,我一直都特别感谢你们的照顾, 梁珍那边的事,做得不地道,我替她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萧弘瑶装傻:“怎么你来跟我们说对不起?”   林振辉倒也大方承认:“我跟她在一起了,预计五月份会去领证。”   萧弘瑶跟林振辉也不熟,她没什么好说的,祝福是不可能的,借着三婶叫她过去,她转身走了。   宋括阳则轻轻拍了拍林振辉的肩膀,非常直接地说:“梁珍不遵守承诺,联合其他人撬了你嫂子的订单,本来她弟弟犯罪,他们家是错的一方,现在她颠倒黑白,把自己装扮成受害者模样……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声,她人品不行。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要考虑清楚。”   林振辉满脸的无奈,“我劝过她,她不听,她现在听不进去别的话,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也送给你。我劝过你了,你不听。”   林振辉微微一顿,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和梁珍睡过了,没办法再回头。   宋括阳不再劝:“吃菜吧。”   三弟萧远立中午放学晚,来到饭馆发现他喜欢吃的甲鱼只剩下一点汤汁,他站在旁边用手背擦眼泪。   萧老三骂他:“堂堂男子汉,为了一只王八在这儿哭,丢死人。”   “我就是想吃。”小男孩委屈的要命。   箫甘菊数落萧老三,之后又哄孙子:“我给你留了菜的,都被你爸吃了。”   宋括阳听见了,忙叫来服务员,让加多一道红烧甲鱼。   邱玉莲笑道:“还是你姐夫疼你,看你哭就给你加菜。”   “所以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萧红敏笑他,“不害臊。”   萧远立本来还想反驳,看见三姐给他拿来汽水,开心得擦干眼泪笑了。   萧弘瑶说他:“知道我们中午要出来吃饭,你还不早点回来,吃饭不积极,你这不行的。”   萧远立:“我老师有毛病,临时让我们组一起搞卫生。”   这边热热闹闹吃着入伙饭,珍姐服装店那边,也挺热闹。   肖德进和陈东等好几个人给梁珍送来一批布料。   肖德进说:“我给你算的是最低批发价,你自己卖,比帮萧红瑶她们赚得多多了。”   梁珍看着肖德进给她的出货单,拿着算盘合价钱:“我也是因为最近上门问布料的客人多,才想着继续卖布的。”   肖德进:“你这就对了,有钱不赚王八蛋。人啊,不能亏待自己,你说是不是?”   梁珍这次进的货不多,“我也怕卖不出去。”   “有老客户,你又有店面,肯定不愁卖的。磷矿那边的订单结账之后,我答应给你十个点,就一定会给你十个点,你大可放心。”   “之前卖的好,是因为萧红瑶在百货公司那边挂了个广告牌,很多客人都是看了广告过来的。前几天我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我发现广告牌换新的了,现在是给她自己的店铺打广告了,以后生意肯定是会差好多。”   肖德进给她建议:“你把门头换一下,加上布料字眼,改名叫珍姐服装布料店。”   梁珍笑道:“是要改。”   搬完东西的陈东,站在一旁插嘴说道:“红锦布料行有那块广告牌,她们位置又刚好在百货公司后面,生意确实好,我在周围观察了好几次,客人不断的。”   梁珍想起之前萧弘瑶跟她说担心被人举报的话,“她那块广告牌挂在百货公司旁边是不是不合规矩?可以举报她乱挂广告吧?”   这话提醒了肖德进,“我问问,工商要是真管起来,可能还真不合规矩。”   “你举报她去。别让她太得意!”梁珍拿出钥匙从抽屉里点了钱出来,总共三百,“德叔,你数一数。”   肖德进边数钱边往外走,“没错,是三百。我走了,有事到我家找我。”   等肖德进和陈东离开,林振辉吃完午饭过来了。   他进来看见梁珍在往仓库搬运货物,忙过来帮忙。   林振辉发现搬运的是布料,不由质疑:“你也要卖布料?你这不是抢阳哥她婆娘的生意嘛?”   “我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有卖布料这一项的,既然他们不卖,我得卖呀,万一工商来查,发现我不经营布料,把我营业执照吊销了怎么办?”   林振辉是业务员,他又不是傻子,“不会吊销执照的,你可以经营,不是说一定要、必须要经营。”   见搪塞不过,梁珍放软了态度:“我兼营布料,可以赚多点钱呀。现在哪儿哪儿都要花钱,你爸还生着病,我能赚多点钱也是可以减轻你的负担。卖布很赚钱的,萧弘瑶能发财,全靠我这家店帮她卖布料。她以前还骗我说,背后老板是宋括阳的亲戚,其实老板就是他们两口子,他们一直在骗我。”   林振辉叹了一声:“我现在夹在你们中间,我也很难做。”   梁珍的手从林振辉衣角伸进去,握住了他腰,“振辉,我不想为难你,但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我不挣钱,谁挣钱。我挣了钱,还能帮衬你,给你爸治病,做人就是这样的,都得为自己着想。上次你帮我提着礼物去宋括阳家,他们有给你面子吗?还不是把你轰出来了?说白了,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外人,以后我们才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林振辉把她的手拿出来,帮她把布料放到阁楼里,默默干着活,没再说话。   *   小两口在家收拾了半天,基本上把家收拾出来了。   最后是挂天线,调电视。   萧远名萧远扬和萧红敏一起送煤球过来。   萧弘瑶在厨房清洗铝锅准备烧水:“我想买热水器,以后不用烧水那么麻烦。”   萧红敏:“谁不想买,关键是贵,而且没批条。就算买到热水器,买煤气也是麻烦事。”   搬完煤球,兄妹三人参观他们的新家,满满都是羡慕,两口子住这么大的房子。   其实这房子不大,就五六十平方,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大房子了。   萧远名:“以后我要是跟家里吵架了,我就到你们家蹭吃蹭喝蹭床睡。”   宋括阳现在跟萧家兄弟混的熟,说话也不客气了,“没有多余的床。”   “哎,我是你大舅子。”   “你顶多是二舅子。”萧远扬溜达到书房门口,“真没床。”   萧红敏也过来了,“你们是真奢侈,真舍得啊,这么个房间竟然只放书桌。”   宋括阳:“你们要送我书柜吗?”   兄妹三人异口同声:“没钱。”   他们是真不客气,到处逛,还进了主卧,然后羡慕得站在他们一米五的大床边。   “你这床多宽?”   “一米五。”   “陈主任家一米三五的床我都觉得够奢侈了,你这个床一米五,啧啧啧啧……”   萧弘瑶笑了,她不好说,她小时候生活的年代一米五是小床,一般人家的床都得一米八。   “大哥,你结婚我送你们一米五的大床。”   萧远扬不客气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萧远名本想说他得抓紧时间找对象,也想蹭张大床,但想想萧红敏在呢,她刚刚离了婚,怕她多想,忍着没说。   兄妹三人坐了会儿,就回家去了,家里没储备什么菜,宋括阳也没留他们吃晚饭。   晚上宋括阳吃了两碗面条,鸡蛋青菜放点香肠,简简单单美味十足。   洗完澡睡觉,宋括阳还贴心地给她弄了个热水袋,只要不说赚钱的事,他们就是感情最好的夫妻。   *   王婧年后一直住在娘家,前一阵她嫂子生了孩子,嫂子母亲过来帮忙照顾产妇,家里不够住,她不得不把房间让出来,跟着潘云松回了大杂院。   那天刚好下雨,房间里有股散不出去的霉味,王婧站在床前,看着乱糟糟的床,嫌弃地皱起眉头。   潘云松放下东西,忙把床上被子折好,“我早上匆忙起来就去接你,没来得及叠。”   “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啊?”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找厂里帮忙要这个房。   等一等,她就能分到新房的,结果……   都怪萧弘瑶!   潘云松安慰:“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一家三口人了,到时候再去申请换房。”   只能这样了。   还得等几个月。   王婧环顾四圈,看着这破烂的瓦房,忍不住哭起来。   她一哭,旁边住着的歪嘴老丁忍不住跟人吐槽:“矫情!”   *   广州发过来的布料终于到了,佟伟强回来那天,红锦布料行正式开业。   作为花炮厂职工,最不缺的就是炮仗。   鞭炮从百货公司旁边小巷一路铺到布料行门口,鞭炮声响彻云霄。   萧弘瑶以前车间的同事,还有内销组的小茜,萧家佟家亲戚拉着厂里的人,都来帮衬。   场面好不热闹。   以前萧弘瑶佟伟强捧着花炮厂的铁饭碗,开店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公开,现在是恨不得全安阳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布料行开业了!   开业鞭炮刚打完,客人才进门,宋括阳来了。   他在门外叫她。   萧弘瑶出来,笑着调侃:“怎么了,想来享受下做老板公的感受。”   老板公是什么东西?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是对应老板娘的!   他说:“工商在外面摘你们的广告牌。”   笑脸僵在脸上,萧弘瑶撒腿忙往外跑。   从店门口跑到广告牌的位置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她跑出来,看见刘师傅在和戴着灰色大檐帽的工作人员交涉,而广告牌已经被取下。   刘师傅给工作人员发烟,他也想保住每个月的腊肉:“同志,这是我自己的店,我自己挂的,也不行吗?”   这个年代小县城没城管,都是工商局在管广告牌的事。   对方说:“我们是接到举报才来摘牌的,还直接举报到我们领导那边去了。不摘不行。”   言外之意,平常这种不违法的广告他们根本不会管,今天过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   萧弘瑶走前去,宋括阳还坐在自行车上,小声提醒她:“温和点。”   “知道。”   萧弘瑶挤出笑容,轻声问:“你好,同志,你们工商局的是吗?是根据哪条法规摘我们广告牌的呀?”   没人能回答上来,毕竟城市市容管理的那一套法规还没有下来,大城市有城建,小县城没有。   而根据现行《广告法》,她的广告内容没有虚假宣传,完全合法合规。   有人先反问:“你的广告牌?”   萧弘瑶指了指刘师傅,“是的,我们的。”   另外一个脑子灵活的回她:“你这个木板挂在这个地方封危险,万一掉下来很可能砸到路人,所以必须摘。”   “是不是我广告牌不会砸到人就没问题?”   “只要你内容不是反动的,没有掉下来砸到人的危险,还不丑不影响市容,我们当然不会管。”   她明白了。   佟伟强和杨兵听到消息也跑过来了,萧弘瑶让杨兵给几个工作人员买烟去,不管怎样,先搞好关系,免得下次又来找麻烦。   等把工商局的人送走,萧弘瑶跟刘师傅商量。   “不能挂了,怎么办呀?”   刘师傅以为萧弘瑶是跟他索要抵租金的腊肉,他叹了声:“不知道哪个烂心肝的跑去举报我们。三月份的腊肉,我退回一半给你们?”   萧弘瑶说:“刘叔,我叫美工师傅来,直接在墙上画。以后我们不用了,给你重新批白,可以吗?”   不挂,直接画墙上?   刘师傅忙说:“我没问题,但是你要考虑下雨怎么办?墙上没没办法挡雨。”   萧弘瑶回过头问宋括阳,轻声问:“老公,有没有防水的颜料啊?”   需要他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当着众人喊他老公,完全不觉得害羞的。   佟伟强憋着笑,小声学了句,“老公……”   宋括阳是谁都不想搭理,但他要是直接走,萧弘瑶势必没面子,在屋里两人怎么闹都行,在外面还是要给彼此颜面。   他说:“有户外用的防水颜料,比较贵,你让给你画广告的人去买。”   说完他脚下一顶,骑自行车走了。   萧弘瑶让杨兵去电影院找姜海涛师傅过来。   佟伟强则双手叉腰,大好日子实在晦气,“肯定是肖德进去举报的,他在工商局有朋友。我们家怎么会有这种亲戚。”   萧弘瑶咬牙:“这次我不让他难受,不让他掉层皮,我不姓萧。”   “搞他!”   怎么搞他得时间,他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广告打出去。   两人商量了一下,除了修理铺墙上画海报外,萧弘瑶决定把老场街干货店两个门面空半个门面出来,直接在门板外竖立一块大木板,画一个巨幅的布料行广告,从同样热闹的老场街给这里引流。   她还要搞开业大酬宾,把各种折扣活动都用上,例如“满十元减一元”这种后世用烂了的满减营销,还有两店联动,互送折扣券等等。   最重要的是,干货店那边的广告牌还能吸引各乡镇和隔壁市县过来批发腊肉的小商贩的目光。   这些小商贩朋友多,擅长散播消息,说不定能吸引各乡镇想要批发布料的客商。   虽然布料需求不如腊肉,但批发怎么都比零售赚钱,薄利多销,只要做好了,也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   因昨晚睡得早,萧弘瑶醒来还不到六点。   睡大床最大的好处就是,两个人睡觉的时候可以互相不打搅。   特别是他们都算是睡觉规矩的人。   一晚上可以互相不碰一下。   她醒来后睡不着,开始想接下来的安排,她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没解决,怎么才能让宋括阳愿意跟她合作?   他是个犟种,来硬的肯定不行。   正想着,床微微一动,他也醒了。   他起身出了房门,好像是去倒水喝,萧弘瑶大声说:“给我也倒杯热水。”   没多久,他回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你怎么那么早醒?”   “昨晚睡太早了。”萧弘瑶喝了口温水后,把水杯放床头柜上。   回转身,他已经躺下,关了他那头的床头灯,显然他还想继续睡一会儿。   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他睡?   萧弘瑶趴过去,手指灵巧地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走过,在他下巴亲了口,觉得还不够,又去亲他的唇,软软的,有点好吃。   被她这么一亲,宋括阳浑身的睡意散了大半。他手臂收紧,箍住她的腰,反客为主直接亲了上去。   周围空气和口腔里的液体都被尽数夺走,她被亲的昏天黑地,偶尔缺氧的感觉挺好。   他明知故问:“有事求我?”   有。   萧弘瑶不承认:“没有。你不要警惕心那么强好不好?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   他翻身下床把窗户和阳台门关紧,窗帘拉上。   可能今天准备足够,感受比以往都要真实。   离开小阳街后,再也不怕不隔音的墙,有些情绪在恰当的时候,可以尽情表达。   她知道他喜欢什么,哄人她还是会的。   新房子就是好啊,门窗都关紧了,不会有声音传出去,他们是第一次这么尽兴。   国外的用完,用国内的,好几次,她仿佛看到了窗外的白光。   滴滴哒哒的水,漫了一毛巾被。不管,可以洗。   原本不困的萧弘瑶,后来精疲力尽,又睡了一觉。   醒来他已经上班去了,锅里温着一盘蛋炒饭。   早饭吃到一半,有人敲门,是佟伟强来了。   他准备出发去广州,进来看见桌上的早餐,说她:“一大早吃蛋炒饭?”   “昨天晚上你说来吃饭又放我们鸽子,剩下那么多饭,总不能扔了吧?阳哥只能做蛋炒饭了。”   布料行开张好几天了,生意还不错,佟伟强问:“要进什么布料,你告诉我,如果要的布料不多,我就托人带回来,多才走货运。”   萧弘瑶吃着炒饭,“你去到广州,记得申请安装电话,该花的钱要花。红锦布料行和我家都申请安装电话了,不知道这个礼拜能不能安排安装,等装了电话,以后我们沟通起来也方便。”   “我这次去广州带谁去?”佟伟强嘻嘻一笑,“我带杨兵去吧。”   萧弘瑶要把杨兵留下来,要去省城进货,要对付肖德进,要跟她去跑烟花厂的事,她这边事情多。   “你带小郭去。”   “小郭走了,干货店李二月一个人也忙不过啊。”   “布料行新招的两个员工,可以两边排班。赵玉娇在布料行,李二月看着干货铺,杨兵没事也会在店里,不够人还可以叫上零工阿姨。这边你不用操心。”   佟伟强答应了安排,“行吧,不够人我再想办法招人。”   “你去到广州,第一件事就是批发布料,快点发货。再晚几天,火车货运就来不及了。”萧弘瑶进书房把进货清单拿出来给他。   佟伟强:“真要进这么多布啊?”   “一定要。”   “万一,我说万一,你这次的办法不成功怎么办?”   “不成功,那我们手里的布料就留着慢慢批发呗。”   “也对,那就赌一赌。”佟伟强先把进货清单放进了包里。   至于广州鸿锦干货店那边,万事开头难,两人商量了一些开业后的营销手段。   广告牌要挂在楼顶,如果没客人,就蒸一些香肠,切成小丁,到益德街去邀请客人来试吃,他们有成本优势,价格可以比别人低。   “价格如果直接比别家低很多,那会扰乱市场,可以学我们这边的套路,做满减活动,例如满10元减1元,满50减6元,满100减15元……”   佟伟强生怕记不住,他都拿本子一一记下了。   “肖德进好像下周要去广州进货,他的事怎么解决?”   “我会想办法拦着他。我马上要去山阳镇一趟,你等我通知。到了广州,先申请安装电话,别忘了。”   “晓得。记下了。我再跟你过一遍……”   第一次出去单打独斗,佟伟强多少有些紧张。   对完工作,佟伟强起身,“那我们在广州等你们广交会的时候过来。”   “好。到时候见。”萧弘瑶送他到门口,想起一事,“把你自行车留给杨兵用。”   “我知道,我已经跟他说了。”   “佟老板,预祝马到成功!”   “马到成功!发大财!”佟伟强打完鸡血就先走了。   佟伟强出发去广州当天,萧弘瑶带着杨兵去了山阳镇。   骑自行车来到山阳镇,他们准备去镇政府找她二哥。   萧远名在乡镇企业办公室做办事员,这镇上的企业他都熟。   她这次来有两大目的,一个是去制衣厂了解他们的排期,第二个是对私人花炮小企业进行一次简单的市场调查。   来到镇上,刚好是集日,萧弘瑶被街道旁卖油炸红薯粑粑的香味给吸引住了。   她站摊位前,买了五个,用荷叶包着,她和杨兵一人一个边走边吃着。   “小瑶!小瑶!”   好像有人叫她。   萧弘瑶停住脚步,周围扫了一圈,发现一个头发斑白的大伯在朝她看。   大伯走过来,“不记得我了?我是袁伯,跟你爸都是仓库的。”   袁奇山。   她调查1217火灾案件的时候,查过他的资料。   1984年2号仓库的仓管员总共有三人,除了朱大良和萧志军外,另外一人就是袁奇山。   袁奇山大概五十岁左右,可能因为病痛折磨,看起来很苍老。   萧弘瑶忙打招呼:“袁伯,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提前办了病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老家是山阳的,退休后我就回来了。”   萧弘瑶忙从杨兵手里拿过一个红薯粑粑要给袁奇山。   袁奇山摇手说:“我刚吃完粉,吃不下了。这位是……”   “这是我们店里的员工。”   袁奇山有听说萧弘瑶自己出来开店的事,“上个星期我回厂里领工资,听说了你爸的事,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个案子,你爸当时不该冲动走的。”   萧弘瑶叹了声,“损失了几万的货,我爸也是怕赔不起。”   “你爸一开始也没担心这个。”   萧弘瑶:“袁伯你怎么知道?”   “火灾扑灭之后,我见了你爸,他当时也认为是意外,所以并不担心要赔偿。大不了这份工作丢了,不干了,这是他的原话。”   萧弘瑶很意外,如果萧志军不担心赔偿,不担心承担责任,他为什么要自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因是山阳镇的集日, 街上往来熙熙,赶集的农人特别多。   萧弘瑶让杨兵去收购腐竹、黄豆和花生等干货,她则和袁奇山到巷尾的一棵大桑树下详谈。   对于1217火灾案当天发生的事,袁奇山至今历历在目。   他回忆:“那段时间我病的比较厉害, 就没去上班, 半夜被鞭炮声爆炸声惊醒, 家里人说2号仓库着火了, 那是我看的仓库,我很着急,就想去看看,但家里人不让我去。后来快天亮了, 没了爆竹声,好像火扑灭了,我赶紧去看,路上遇到你爸爸坐坐在卷筒车间后面那个石墩子上, 我走前去跟他说话,当时他很沮丧……”   “你爸爸说, 不知道为什么眯了会儿, 就起火了。我安慰他, 冬天干燥,意外起火很正常,不是人为的,不是他放的火,他肯定不用赔偿,就算要承担责任,那也是小责任。你爸听了后,也认同我这个说法。他还说大不了这份工作不干了, 反正女儿大了,有工作,未来女婿的工作也解决了,他没了铁饭碗,可以去做做零工,也不会没饭吃。”   萧志军的反应这么正常,为什么最后会自杀呢?   萧弘瑶问:“后来呢?”   袁奇山:“跟你爸聊完,我就去2号仓库想看看烧成什么样了,现场有消防,有保安,很多人,但乱糟糟的,也没封锁。里面的东西该烧的都烧完了,我听见厂办的人说,你爸晚上喝了酒,现场还有酒瓶,你知道当班喝酒起火,那他责任可能就大了。我就想去跟你爸核实一下,问清楚他有没有喝酒。我折回来,远远看到陈主任在跟你爸站在角落谈事,我看他们神情都很严肃,就想着,等他们聊完再过去。他们聊了挺久……”   萧弘瑶问:“多久?”   袁奇山:“好几分钟吧,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挺久的。他们聊完,我看你爸很……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我想追出去,但我生病走不快,我婆娘怕我着凉,硬把我拽回去了,我就没跟你爸说上话。”   说着,袁奇山重重叹了声,“那是我跟你爸见的最后一面。再后来,就听说你爸畏罪潜逃,跑了。   到了下午,萧志军被人发现吊死在后山上。   萧弘瑶:“袁伯,当时除了陈主任,还有谁跟我爸说话?”   “之前的我没看到,后面我就只看见陈主任一个人。陈主任很可能在质疑你爸为什么喝酒。几万的损失,你爸怎么赔?估计是一时想不开,才选择了这条路。他哪儿知道会是被人陷害的呀。”袁奇山骂了句,“蒋国仁这帮人,真不是东西。”   所以,陈主任是最后跟她爸说话的人?   袁奇山念叨着,“你爸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太可惜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期盼,就是能看着你和潘云松结婚,看你们生儿育女。谁能想到潘云松……哎呀,不说他了,晦气。”   萧弘瑶想起王婧说潘云松的户口和工作都是王臻文解决的,她又问:“袁伯,你有没有听我爸说过,当时找谁给潘云松解决的户口和工作啊?”   这事袁奇山有印象:“他说他小学同学在县委工作,找他同学帮忙的。幸亏你嫁得好,不然你爸死都不瞑目的。现在你帮他翻了案,自己开店赚大钱,你爸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   萧弘瑶跟袁奇山聊了好一会儿,才辞别往镇政府走去。   陈主任……   她回去得好好调查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山阳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在一破瓦房里,萧远名此时正忙,一个小老板为了修路费的事在扯皮吵架。   “如果硬要我出三百块,那条路我不走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人家北山花炮厂出三千多,你们才出三百,算可以了。”   “我们营业额有大厂十分之一?我们连零头都没有。”   办公室不大,职工三四个,萧远名是最年轻的,所以他得冲在前面安抚那位小老板。   萧远名说:“曾哥,这个修路费是按照厂区面积摊派的,你们厂区面积不止北山花炮厂的十分之一吧?认真算起来,你们是要给五百的,我们领导这已经是照顾你们了。”   曾老板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满脸愁容得申诉:“我们都要倒闭了,你们还要我们摊分修路费,不要欺人太甚!”   “曾哥,真不是……”萧远名拉着曾老板往外面走,他看见萧弘瑶,微微挥了挥手,口型示意她等等。   萧远名拉着曾老板在外面聊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把人送走。   他折回来,小声问萧弘瑶:“就你一个人来?”   “杨兵到街上收干货去了。二哥你每天都那么忙啊?”   “也不是。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萧远名走到他的办公位,找到一个本子,递给萧弘瑶,“我抄的,你看看。”   这是他去制衣厂抄的排期表,萧弘瑶果然在上面找到了磷矿厂和化肥厂的缝制时间。   都是在四月上旬和中旬,两家厂的时间紧挨着。   “你让我给制衣厂介绍的那几家学校工服订单,都排进去了,时间很紧,差点排不上。”   挺好,萧弘瑶就是要制衣厂的排期完全不容有商榷的余地。   “我撕下来了。”   “你小心点撕。别把我本子撕坏了。”   “撕坏赔你。”   萧弘瑶撕下排期表,放进了挎包里。   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是杨兵来了,他收了一些花生和黄豆。   杨兵小声抱怨:“没有省城批发商手里的货好,我都下不去手。”   萧远名埋汰他不识货。   现在的人不追求农家土产品,大家更愿意买成色好看的各种农产品。   按照消费者的喜好来说,杨兵是对的。   萧弘瑶笑道:“收不到就不收了。”   反正他们这一趟来也不是为了收干货。   萧远名带着他们骑着自行车去各花炮厂逛,出了镇政府,外面有一条街都是做花炮的。   全都是手工小作坊。   “请一两个零工,加上自己家人,做最简单的鞭炮和烟花,产量不高,赚的不算很多,但一般不会亏钱。”   “听二哥的意思,还有会亏钱的?”   “中小厂最容易亏钱。就好像刚才那个曾哥的厂,请了四五十人,每个月开销都不小,但他这人吝啬,都是进最便宜的原料,技术也没多好,产品不稳定,之前销量高的时候,也赚了点钱,不过你东西不好,又不给退货,价格也不算便宜,没有回头客,慢慢就走下坡路了。”   萧远名对他地盘上的企业都非常熟悉。   往外走,稍微大型点的花炮厂基本上都在小镇外延,在山边上。   山阳镇距离县城很近,县城的花炮厂是国营的,这边的大型花炮厂则是集体的,规模也不小,有两三百人。   萧远名指着远处一片厂房:“那是北山花炮厂,是我们镇最大的企业,他们有出口资格。你要是想开一家有出口资质的私人厂,一定要挂靠集体厂。这个北山花炮厂就是最好的选择。”   萧弘瑶问:“怎么挂靠?”   “花钱。每年五千挂靠费。这笔钱不算小,很多私人小企业给不起,就改成抽佣的模式。如果不给五千挂靠费,那所有出口的产品,北山花炮厂要抽佣百分之二十。”   “这么多?”   这个佣金抽的有点狠。   萧远名:“你想清楚了,真要开厂的时候,我帮你牵线。”   萧弘瑶又问了目前开厂的政策,批地至少要半年,建厂也要好几个月。   “没那么快的,明年能把厂子开起来就不错了。”   明年……   她等不及。   萧弘瑶问:“有什么办法能加快速度?”   “加快不了。镇上审批完,还要县里审批。一层层的手续,都是时间。除非你能找到很硬的关系,找县长,县委书记,从上面施压下来。那会快很多。”   显然,他们家没有这样的人脉资源。   “你要是只认识你哥我,那你就等吧。”   实在没辙的时候,或者可以找祁副局长试试。   萧弘瑶想了想,“直接买别人转让的厂子会不会快点?”   “这当然会快很多。不过转让的厂房都是倒闭的厂子,那风水不好,你和括阳要开厂,肯定要选个风水宝地……”   萧弘瑶笑了,她二哥有的时候很可爱,“没事,到时候找人驱驱邪。二哥你帮我留意一下。”   “行,我帮你留意。如果没有,那就还是老老实实批地盖厂。”   “我们比较着急,我要时间快的。”   “你还什么都没有呢?怎么时间快。”   “所以我才着急嘛。二哥你帮我想办法。”   萧远名皱着眉头,“你二哥是什么人?以工代干的小小办事员。我要是县长,大笔一挥,眼睛眨都不眨,就给你批500亩地。”   萧弘瑶笑了,“你真当了县长,那我就得是县霸。”   兄妹俩说正事还不忘贫嘴,杨兵跟在后头边骑着自行车,边咬着红薯粑粑,还不忘提醒:“两位老板,是不是该吃午饭了?”   萧远名:“走吧。带你们去吃本镇最好吃的焖鱼。”   在镇上吃完午饭才往回走。   最近在修路,路上灰尘滚滚,骑自行车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县城。   杨兵去店里,萧弘瑶回萧家。   奶奶午睡刚醒,此时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削洋芋,准备把年前买的洋芋晒成干。   “不晒干得长芽了。”   萧弘瑶拿起水池边估计是伯母削到一半的洋芋,边削皮边问了父亲出事当天的一些情况。   老太太手上的活儿没停,“天还没亮,厂里传来爆炸声,你大哥想去看看,太危险了,我没让他去。那时候你和你爸住大杂院里,我们都以为你爸在家呢。后来天亮了,你跑过来,哭着说你爸感冒喝了酒还去给朱大良顶班,你去仓库没找到你爸。我们这才慌了。你三叔你大哥跑去2号仓库,都找不到人。”   萧弘瑶:“是谁来说我爸在仓库也喝了酒的?”   “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陈主任蒋国仁来跟我们谈话,说你爸跟蒋国仁承认出事那晚在仓库喝了酒。现场也有酒瓶。”   “我爸跟蒋国仁承认?还是跟陈主任承认?”   老太太有些糊涂记不清了,刚好唐月英从屋里端了砧板出来,她们又问唐月英。   唐月英把削好的洋芋切成片,放进水盆里,“你爸跟蒋国仁承认的,火扑灭之后,蒋国仁跟你爸聊了几句。”   萧弘瑶:“陈主任呢?”   唐月英:“陈主任说当时忙着跟消防对接工作,没有跟你爸详细聊。但是蒋国仁那狗东西说你爸最后承认了,现场又有酒瓶,最后定的还是你爸喝酒误事。”   “陈主任跟我爸没详细聊?”   “对,陈主任没说什么,主要是蒋国仁。”   但袁奇山说陈主任跟萧志军聊了好几分钟,而且神情严肃,他们不可能不聊现场有酒瓶的事,陈主任怎么就含糊过去了呢?   箫甘菊叹了声,“现在回头想想,你爸怎么可能承认喝了酒?肯定是蒋国仁撒谎。”   不止蒋国仁撒谎,还有陈主任也没完全说实话。   陈主任跟她父亲谈话了这么久,她爸肯定会跟陈主任说清楚,那酒瓶不是他的,他值班时间没喝酒。   目前看,陈主任和郝主任蒋国仁不是同党,为什么知道内情的陈主任一直保持沉默?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还没调查清楚,萧弘瑶不好跟奶奶和大伯娘说实话,只道:“我就是想了解清楚经过。”   箫甘菊:“也不知道那帮狗东西会判几年,真希望能枪毙。不然你爸就白死了。”   萧弘瑶想起袁伯说的另外一件事,“阿婆,我爸当初是找谁给潘云松转的户口?”   箫甘菊不假思索道:“他找了县委上班的小学同学帮忙的。”   “县委的?什么职位?”   “在县委食堂上班的,没听说有什么职务,但人家认识那些当官的,可以帮忙。”   “我爸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想了想,“叫金什么峰,金□□好像。我让你爸请他来家里吃饭,你爸说他没空,食堂做饭的厨师,不缺吃的。”   “为什么县委帮忙给潘云松找的工作是花炮二厂的呢?”   “我也好奇,怎么偏偏是二厂,你爸说人家找的关系就二厂的合适,他也不好挑剔。”   萧弘瑶帮忙把土豆片切好,去店里转了一圈,回家路上去食堂打了饭菜,晚上等宋括阳回来,两人边吃饭,她边把今天遇到袁奇山的事跟他说了。   宋括阳眉头微微蹙起,“陈主任?”   “陈主任!那天蒋国仁先跟我爸聊,之后是陈主任把我爸叫到角落,聊了好几分钟。”   “但是,陈主任没有对外说,他跟你爸聊了什么?”   “对。我爸跟他谈完,就往外走……”   宋括阳明白她的意思,“陈主任跟你爸谈的话,很可能影响了你爸最后的决定。”   决定自杀。   宋括阳:“其实那天的处理很奇怪,既然他们怀疑你爸爸值班喝酒了,为什么没人看着他?为什么还能让他离开呢?厂办那些老江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控制住当事人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萧弘瑶点头,“除非他们故意放我爸离开。”   陈主任的立场就很奇怪了。   这个事情不好调查,只能说,心里有了个底,以后见招拆招。   夫妻俩只要不谈钱,其他各方面都能很和谐地一致对外。   聊完这个,萧弘瑶的心思还是转回到赚钱上来。   吃完饭,她躺在沙发上拿着纸笔把接下来要做的事都给罗列出来。   宋括阳洗完饭盒,开始拖地搞卫生,之后进书房忙他的事。   两人各忙各的,忙完到了床上,步调一致地能做到一块去。   *   翌日一早,萧弘瑶去内销组找小茜,问她要了最近发货去东莞的货车时间表。   时间是4月2日从安阳出发,4月4日到东莞。   那么应该是4月3日达到书中所说的大蓝镇。   小茜问她:“你要这个时间表做什么?”   “我看时间对不对得上,我有份资料需要货车司机帮忙带一下。谢谢啊,小茜。”   萧弘瑶笑着转身离开,刚好遇到周福安进来。   省日杂的对接,萧弘瑶自从辞职之后就不管了,大客户终于回到周福安手上。   往日萧弘瑶工作细致周到,把省日杂那边对接的人胃口养刁了,所以客户对于周福安的粗线条很不满,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去姚宗慧那边投诉了好几次。   今天也是,姚宗慧将他一顿臭骂,让他把对接的工作交给萧远扬,以后他只管发货。   所以周福安看到萧弘瑶,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也只能眼红,自从萧弘瑶把刘德奎那帮人整到监狱去之后,周福安终于学乖了,学会了忍气吞声,不敢轻易招惹他惹不起的人。   萧弘瑶在对方既愤恨又敬畏的眼神中离开,她都没抬头多瞧周福安一眼,没兴趣。   *   利民修理铺的广告牌被摘了后,侧面墙被萧弘瑶请姜师傅画了正面的墙绘,比广告牌更显眼。   到百货公司购物的客人,几乎都能看到红锦布料行的广告。   墙绘审美在线,身穿时髦华服的姑娘身旁是一卷卷精美的布料。   这边吸引的是零售客人,而干货店那边半个门面的布料行广告则吸引了不少乡镇和外县的批发客商。   生意火爆程度,让肖德进分外眼馋。   肖德进没想到自己去举报后,反而刺激到萧弘瑶,连搞两个大广告,真是越战越勇。   他本来想让人去泼红油的,但泼完,人家还是可以重新画回去,除了让人不痛快外,没其他用。   万一被抓到,自己还可能被牵扯进去。   仔细琢磨后,他派了两个面生的伙计在红锦布料行的巷子口举着“布料批发”的牌子,拦截外地来的批发商,还真被他们拦到了几只小肥羊。   他以极低的批发价吸引外地客商到珍姐服装布料店来看货,卖了一些布料。   成了他给梁珍三个点的佣金。   这几天他们批发了好几百的布料,也不少了。   这日肖德进来到珍姐服装布料店,梁珍叫他来的。   她嫌佣金太少。   “以前萧红瑶不也给你三个点吗?”   梁珍:“以前是以前,那时候我帮她卖货。现在是现在。客人既然来了我店,他买的应该是我的货。”   肖德进头疼:“批发赚的少,拉过来的客人,价格更低,我也没赚多少钱。我给你加多一个点,你看行不行?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梁珍只好同意:“行吧。还有,磷矿的单,你答应给十个点的,别忘了。”   “忘不了。”   恰在此时,陈东进来了,“小贺在百货大楼后面的小巷口拦到一个外县来进布料的客商,是个大客户。”   “人呢?”   “在路上,我骑自行车先回来报信。”   这个客商姓万,想在临县开布料行,肖德进跟他简单聊了聊,发现万老板有钱,做过很多生意,见多识广,胆子很大,对布料也略懂一二。   他便忽悠人家要做大做强。   “从我这里进货,布料品质好,价格还便宜,我是直接厂家供应的。我过几天去广州,你要是能定下来,这次刚好帮你把货一起带回来。”   万老板还有些犹豫,“布料生意是和我弟一起做的,在我们县城做一个最大的布料行,你觉得我要进多少货合适?”   肖德进:“没有五六千的货,你这布料行开不起来。你知道我这次去广州,要带差不多两万块钱布料回来。现在火车货运拥堵,时间没得保障,我们走公路,要两车才装得下。”   “五六千的货?跟我预估的差不多。不过我得回去跟我弟商量,商量好了,才能定。”   当即肖德进把自家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对方。   为了留住客户,肖德进学了萧弘瑶的方法,“你现在缴一百订金,你下订单结算的时候,一百能抵两百用,万老板你要不要先交个订金?”   “一百抵两百?”   “对。”   万老板略一思索,非常爽快地给了一百元。   等万老板走后,肖德进微微有些得意地跟梁珍说:“我最近有点财运,你跟我合作,没跟错人。”   梁珍笑着恭维:“德叔一看就是财星高照的财神爷。”   *   这天,萧弘瑶家里和红锦布料店的电话终于安装上了。   萧弘瑶给广州肖勇进家拨去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子。   “请问勇叔在吗?”   “我哥不在。”对方声音有点冷。   哦,这个应该是肖勇进妹妹红姑,之前说是在香港做报关的那位。   刚要说话,对方又说,“他回来了。”   少顷,肖勇进接了电话:“哪位?”   萧弘瑶笑着打招呼:“勇叔,我是小瑶。我家刚装好电话,第一个就打给你们。”   肖勇进笑道:“哎呀,荣幸之至。你找强子是不是?你很会找时间,强子刚跟我一起回来。”   又换成了佟伟强来接电话。   佟伟强马上诉苦:“这边的工作太难开展了……”   萧弘瑶打断:“先说布料的事。”   “按照你给的清单购买的布料,已经送去火车货运站排队一个礼拜了,后天能发,这次发的布料比较多,我们算是赶上末班车了,搞关系就花了两百,下个月火车货运优先运送广交会的外贸货。幸好我们腊肉也收到了,要不然都得走公路。”   一切刚刚好。   佟伟强继续叭叭:“我们广州店铺的电话明天安装,以后我们打电话就方便多了。你电话号码多少,我先记一下。”   长途电话费很贵,他们长话短说,快速对了一下工作。   佟伟强问她:“你说4月3日要安排货车在哪里住一晚?”   萧弘瑶:“大蓝镇。你拿笔记下来,我怕你记不住。”   “萧老板,我早就拿笔记着了。”   ……   宋括阳下班提着菜回来,她刚打完电话。   把菜放进厨房,他出来问:“电话装好了?”   “装好了。今天安装电话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是小区第二户装电话的,你猜第一户是谁?”   宋括阳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但还是不扫兴地问了句:“谁啊?”   “管理处呀。”她微微挑了挑眉,笑了。   听着她的俏皮话,宋括阳轻轻抿了抿唇,走前来,在她旁边坐下。   “下班路上,遇到了陈主任。他说,你申请给你爸平反的事,应该问题不大,只要法院给郝正通这伙人定罪判刑,你爸自然就是受害者,到时候会发一个平反通告,抚恤金也会补发。”   “陈主任主动找你说的?”   “他主动找我说的。让你明天去找他补一些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早上八点, 萧弘瑶把萧志军的资料拿去了行政陈主任办公室。   陈主任正捧着铝饭盒吃食堂打的炒粉。   “陈主任。”   “小瑶!快进来。你吃早饭没?”   “我吃过了。”萧弘瑶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陈主任,你看看这些资料齐不齐?”   陈主任接过来,快速看了眼, “应该齐了, 不齐我再找你要。怎么样?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吧?”   萧弘瑶笑道:“马马虎虎, 还过得去。”   “谦虚了啊。我每次去食品站, 经过你们店,客人都不少的。”   “能混口饭吃。陈主任,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爸出事那天,他是去哪儿找的绳子?你知道吗?”   陈主任微微一愣, 随即道:“公安有调查,你爸应该是经过包装车间的时候,在包装车间拿的绳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萧弘瑶关心的并不是绳子,她就是想以此为话题点, 声东击西跟陈主任扯话题:“昨天晚上整理我爸资料的时候,我就想, 我爸是完全没准备的, 他是去哪儿拿的绳子呢?还有, 仓管员休息室那瓶安阳小曲并不是我爸的,他当时怎么不辩解就自杀?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陈主任把筷子插到炒粉里,眉头微微蹙起,“确实奇怪。”   “我爸去后山之前,陈主任你有跟他聊过吗?”   问完萧,弘瑶观察着陈主任的神色,陈主任是厂行政办公室主任,同时管理一厂二厂的行政后勤等事务, 是厂里谁都不愿意得罪的实权人物。   她之前跟陈主任接触不多,但他狡猾,左右逢源那是人尽皆知的。   他跟一厂的白厂长,二厂的王臻文关系都很好。   是那种谁倒台,他都倒不了的神奇存在。   陈主任:“聊是聊了,但没深聊。2号仓库起火,我赶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到屋顶,我组织救火也没用,五点多,火灭了,现场乱糟糟的。白厂长过来把我臭骂一顿,二厂的王副厂长也在,他让我去安抚你爸。”   “王臻文让你去安抚我爸?”   “对啊,他让我跟你爸说,以后少喝酒,货物损失六七万,赔钱是小事,你和潘云松的工作保不住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火灭了,人没事。”   又是王臻文。   这哪儿是安慰,这是恐吓!   陈主任:“当时你爸很担心,他问我,要赔多少?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我就说,赔多少,要看厂里领导怎么定。他喝酒了,肯定要负全责。说不定还要坐牢。”   “我爸有没有跟你辩解他没喝酒?”   “他没有。可能是因为,一开始我就质疑他,当班怎么能喝酒呢?我说王副厂长昨晚碰见你,闻到你身上有很浓的酒味……”陈主任说着,看向萧弘瑶,“现在回想起来,你爸当时的表情是,百口莫辩的那种感觉。他可能觉得解释不清楚了。以你们家跟王家的关系,王臻文肯定不会……”   说着说着,陈主任似乎发现自己说多了,忙尴尬笑了笑,“你喝水吗?”   萧弘瑶摇头:“不用。陈主任,当时王臻文告诉你,火灾前一晚他碰到我爸,闻到我爸身上有很浓的酒味?”   “是的。王副厂长他前一晚加班,他下班的时候,在厂区门口遇见你爸,跟你爸聊了两句。”   “他们聊什么了?”   “这我没问。”陈主任补充了句,“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吧。真不喝茶呀?”   萧弘瑶再次拒绝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既然你们当时认为我爸失职,为什么事发后没找人控制住他?”   “我跟你爸谈完话,就去找蒋国仁,让他派人看着你爸。结果蒋国仁说,后面没找到你爸。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陈主任说的诚恳。   萧弘瑶大概明白了,“陈主任,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是谁把潘云松安排到二厂工作的?”   “你爸呀。你爸好像是通过他同学的关系,要了一个二厂的指标,不过当时也很奇怪,是二厂的车间李主任直接通知我,车间有个名额给萧志军未来女婿了,后来你爸拿了资料来找我。我就好奇,他找了哪个同学要的名额。你爸支支吾吾的,不跟我说实话。”   同时有好几种想法在萧弘瑶脑子里盘旋扭曲,一时还理不清头绪。   陈主任吃完炒粉,起身喝水,“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   “就是昨晚整理资料,有些事想不明白。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陈主任同意:“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人要往前看。你要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你爸才会开心。”   萧弘瑶笑着点头,“谢谢陈主任,那后面的事就麻烦你了。”   “等他们判刑。判了我们就发公告,给你爸申请抚恤金。”   萧弘瑶跟陈主任闲聊了几句,才离开。   此时王家,王臻文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门外有声音,王连升打太极回来了。   “其他人呢?”   “买菜的买菜,散步的散步。”   王臻文系着衣袖的纽扣,说起两厂合并的事,他说:“初步定的是两个副厂长,我们厂一个,一厂一个,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公平。我们产值和利润都比一厂高那么多,怎么能够大家一样呢?”   关于副厂长的事,王连升也早想提了,“确实不公平。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争取多一个名额。三个副厂长,一厂二厂还是各占一个,剩下一个名额给厂办,这样一厂也不会有意见,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提拔自己人上去。”   这话说到王连升心坎里了,他重复了一遍:“副厂长的名额给厂办?”   “是啊,从厂办提拔人上来最合理。祁孝平也找不出错处来。”王臻文试探问,“爸你觉得怎样?”   “厂办谁上?”   “按理说陈主任是最合适的,他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但是陈主任去做副厂长,谁管厂办?厂办管着那么大一摊子的部门,非常重要。”   “是很重要。那厂办除了陈主任,还有谁能去做这个副厂长?”   王连升满是期盼地看着儿子。   他儿子果然没辜负老父亲的期盼:“也就剩下梅主任。”   王连升松了口气,他还故意蹙紧眉头,“梅秀云?她合适?”   王臻文怕父亲不同意,想着以退为进,“父亲要是觉得不合适,换一个人也行。”   啧!   王连升忙澄清:“我没说她不合适。有其他人选吗?”   王臻文:“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了。梅秀云以前做过爸的助理,怎么样都算是自己人。郝正通现在被抓,她跟一厂关系就不如以前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提她上来,她肯定会感恩。”   “也行。但不能我们自己推荐梅主任。”王连升微微沉吟:“你先争取名额。后面再让陈主任来推荐。”   就这样,父子俩互相递梯子,非常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   这天萧弘瑶在家写烟花厂计划书,她没去店里,赵玉娇找过来了。   “我和小董都发现了,两个男的,鬼鬼祟祟在街口守着,看见我们就躲,看见可能是客人的,他们就举个‘布料批发’的牌子,拦截我们客人。”赵玉娇很着急,“怎么办呀?街口又不是我们地方,我们赶他们,他们也不走。”   这事萧弘瑶知道,那是肖德进的人。   萧弘瑶说:“我去想想办法。”   她和赵玉娇一起下楼,她去业务科找她大哥。   萧远扬的小学同学小马哥,之前帮忙跟踪过刘德奎的那位,能力不错,是个有活就接的小混混。   “我等会儿帮你找他。”   萧弘瑶:“我去跟他聊。我早想认识他了。”   这个年代,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要有能帮忙撑场面的人马,不然很容易被欺负。   *   肖德进家前一阵安装了电话,他守着电话等了好几天。   临县万老板终于打电话来了。   “肖老板,我们想定九千的布料,有吧?”   听说对方要买九千块钱的货,肖德进笑得双眼眯起来了,“有啊!你想要多少布料,我都有。”   “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广州?”   “我后天出发,如果万老板确定要,你明天把货款送过来,选完布料,我们签个合同。”   “你得再等我几天,我和我弟还没谈好,钱在他那里。”   “你弟不同意开布料行?”   “他同意。我看中的门店他不喜欢,他觉得地段不好,想选个地段好的店面。”   肖德进笑道:“地段确实很重要。如果店面足够大,你们还可以弄个柜台,卖香港的电子表,这个我可以给你供货,比外面便宜。”   “电子表?你那边有现成的货吗?”   “没多少了,我这次去广州能带回来。”   “行啊,那你得等我,我亲自去一趟安阳,看看是怎样的电子表。”   肖德进略微思索,“我最晚这个星期天要出发,你星期天之前来一趟,行不行?”   万老板答应:“可以,那我争取星期六把货款给你带去。”   两人商量好后,肖德进神清气爽得挂了电话,这个万老板的店一旦开起来,未来就会是他的长期客户。   多几个这种客户,他以后完全不愁了。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肖德进去开门,陈东站在门外。   “德哥,萧红瑶找了几个混混来赶我们。”   “公共地方,怕什么?她赶你就走啊?”   “我们是不走,绕着百货公司门口转,他们就像跟屁虫似的跟着我们。我们举个牌子‘布料批发零售’,他们也举个牌子……”   “举什么牌?”   “跟我们一样的纸牌,牌子上写了五个字:对面是骗子。”   肖德进:“……”   陈东:“今天是集日,结果一个过问的客人都没有。”   肖德进气得骂了句脏活。   万老板这个九千块钱的大单给了肖德进自信,拦截萧弘瑶客户这条路,可行。   不能轻易退让。   他想了想,“这样,百货店那边留一个人举牌就好,他们愿意盯着就让他们盯。你去找多几个人来帮忙,在百货公司周围三个路口,都让人去举牌拦截。三天一集日,我们就集日这天折腾一下,其他时间就不管了。”   “也是个办法,反正批发客商大部分都是集日过来的。”   肖德进:“对了,我们晚几天再去广州,你去把火车票退一下,重新买3月30号星期天的票。”   他把万老板那边的大单跟陈东说了,陈东谄媚道:“德哥你有财运!这几天再来个大客户,不得整两货车的布料啊?”   “像万老板这种愿意提前给钱的客商是真不错,磷矿和化肥厂需要我自己垫钱进货,全部身家压进去了。”   “但是磷矿和化肥厂赚的多呀。所以这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起码自己得有钱。”   那是,不然谁都能做生意赚钱了。   陈东先找人举牌去了,半个小时后,他又气冲冲跑回来。   “又怎么了?”   “我们在三个路口拦截客商,结果萧红瑶找人堵珍姐服装店去了。几个小混混在门口堵着,抽烟,嗑瓜子,有客人来了都不敢进。”   这不是他们原来对付萧弘瑶那一套吗?   肖德进和陈东赶到石榴街,发现小混混嗑着瓜子,吐了珍姐服装店门口一地的瓜子壳。   肖德进认出了门口的人,“这不是小马哥吗?”   他拿出烟给小马哥递了根。   小马哥看见他来,也笑了,“哎哟,德哥,好久不见。”   “哪位大神请你来的?自己人。误会了。”   小马哥个头中等,脸上都是横肉,一看就是个能打的,他笑了笑,“梁天欠我钱没还,我来这里凉快凉快。”   “梁天欠你多少钱?”   小马哥伸出一只手。   肖德进诧异:“五十?有欠条吗?”   小马哥还真拿出欠条来。   梁珍在店里说:“这不是我弟的字迹。就是故意找茬的。”   小马哥瞪她一眼:“你说不是就不是?欠钱不还,还有理了?”   肖德进小声笑道:“这家店我有份投资,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你要债去他家要啊,梁天爸妈有钱。免得旁边店铺的人跑去报警。”   小马哥笑着瞟他,“报警?我文明要债,有错吗?再说了,你面子值多少钱?”   肖德进当即收了脸上的笑,恰在这时,街上传来自行车响声。   萧弘瑶坐着宋括阳的自行车来了。   他们刚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家,特意拐过来的。   她手里提了一大包的瓜子,“小马哥,请兄弟们吃瓜子喝汽水。”   萧弘瑶下车后,把瓜子递给小马哥,同时从车篮子里拿出四瓶汽水递给小马哥身边的人。   这不是明晃晃告诉肖德进和梁珍,这都是她萧弘瑶请来的人嘛。   但是他们没证据只能干瞪眼。   肖德进本来气得咬牙切齿的,可毕竟是他撬了人客户,认真想想还是自己赚了。   而且赚大发了。   他不应该生气,便笑道:“小瑶,还生气呢?钱只要没到手,订单就不算是你的。地球是圆的,订单有脚,它想怎么跑,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老天说了算。”   说完,他看向梁珍,“是吧?”   梁珍冷笑了一声,故意应和道:“德叔,听说你最近又接了个大客户?”   “是啊。不止是大客户,还是长期的大客户。我没有广告牌,这个客户是自己长脚,跑我这儿来了。”   萧弘瑶很无语:“对,订单有脚,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订单在哪儿,老天说了算。”   肖德进还不罢休,他贱兮兮笑道:“忘不了。要不,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把磷矿的订单还给你。我今天当一回老天爷。”   宋括阳冷冷瞪着肖德进,这副嘴脸实在恶心。   肖德进:“你求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肖德进脑子嗡嗡的,他被打懵了。   萧弘瑶也懵了,毕竟她平时都是能动嘴绝对不动手。   她没想到宋括阳会打人。   站肖德进旁边的陈东冲过来,对着宋括阳大骂:“你打我大哥?!”   宋括阳巴掌都打疼了,他只轻声说了句:“有个蚊子。”   小马哥等人围过来,拦在肖德进面前,手上还提着玻璃汽水瓶。   真打起来,一个玻璃瓶就够了,更何况对方人还多。   肖德进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他挠了挠脸:“没事没事,是有蚊子。有蚊子。”   萧弘瑶忍着笑,“德叔,你看你的脸,都红了。”   “蚊子咬的。蚊子咬的。”   人在极度愤怒和尴尬的时候,说话总爱重复。   梁珍也怕在她家店门口闹大了,她去拉肖德进,“是有蚊子。德叔,你找我有事是吗?先进店里聊吧。”   肖德进被梁珍拉进了店里,陈东也就是个空架子,他根本不敢惹这么多人,忙跟着一起进去了。   萧弘瑶这才跟小马哥说:“辛苦了,我在友谊饭店开了一桌,菜也点好了,小马哥记得晚上带着兄弟们去吃,我大哥也会过去。”   小马哥笑道:“不用那么客气。”   随后又问:“我去了报谁的名字?”   “报我大哥名字。”   “好。”   萧弘瑶坐上宋括阳的自行车回家去了,回到家,刚进门,她就去牵他的手。   “老公,你刚才好Man啊!”   “什么?”   “你手手打疼了吗?我给你吹吹。”她表情夸张得给他的手掌吹气。   宋括阳反应过来,原来她刚才说了个英文单词,又想起她那个在国外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莫名恼火,“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英文。”   小气!   萧弘瑶甩下他的手,巴掌在空中随手一拍,拍了个空气,嘴上却说:“打死你个死蚊子。”   宋括阳:“……”   他拦腰把她抱起,说他是死蚊子是吧?   萧弘瑶笑着求情:“我不敢了。阳哥,快两点了,到时间上班了。”   “你刚才不是很勇吗?”   把她抛在床上,他去关窗,关阳台门,拉窗帘,同时把套和凡士林拿了出来。   “你可以尽情地叫。看看被蚊子咬了是痒还是疼。”   先痒,后麻,最后是爽。   *   肖德进几乎每隔一天就跟万老板通一次电话,3月28号那天,万老板才决定29号拿钱来安阳。   谁知29号等了一天,肖德进也没等到万老板的人。   傍晚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电话那头是万老板。   肖德进问:“你没来啊?”   “别说了,我今天出门被人撞了,刚从医院回来。我弟说出师不利,是我这个铺位没选好,时间也不对,我们想着晚一个月再说。”   肖德进想骂人,但毕竟这个单后面还有希望,他忍着没骂,还不得不安慰人家,没事,身体要紧。   这订单能不能拿到,还真是老天说了算。   只能诚心待客,等待花开再来宰客。   星期天他带着陈东出发,3月31日抵达广州,当天就去厂里买布料下单,第二天能提货。   肖勇进听说他跟佟伟强关系搞得很僵,劝他,“德哥,大家都是亲戚,没必要把关系搞成这样。”   肖德进:“是他小气。订单是有脚的,客户的订单,客户喜欢来找我,我总不能说,这个订单我不接?有钱我不要,这不合适吧?”   肖勇进本来还想做个和事佬,请他们一起吃顿饭,见此状况,也就作罢。   肖德进:“我这批货客人着急要的,我听说走火车货运排不上队……”   “火车货运要排很久,有关系都没用。你还是走公路吧。”   “有没有合适的货车司机介绍?”   肖勇进给介绍了熟悉的司机。   肖德进找到司机,确定了行程,4月1日下午装货,2日出发,4月4日一早能到安阳,陈东押车,还临时弄了把猎枪,以防万一。   安排妥当,肖德进先坐火车回去。   回到安阳也没休息,他先去磷矿和化肥厂,跟两边都确定好了,4日或5日送货上门。   他就在仓库等着,结果等到4号傍晚,货车都还没回来。   他只能先回家,给肖勇进打电话,肖勇进说广东下大雨,可能路不好走,走得慢,让他再等等。   这一等,就到了5号早上,还没消息。   他第一次发现时间过得那么煎熬。   叮铃铃!叮铃铃铃铃!   肖德进听见电话响,从厕所冲出来,他老婆已经接了电话。   他老婆把听筒给他,“是陈东,布料安全,你不要着急。”   那就好,肖德进多怕半路遇到劫匪,布料被抢了。   他接过电话:“陈东,怎么回事?”   “我们被堵在路上了,广东的山里,这个地方我以前都没听说过,就一个小镇,叫大蓝,前两天下大雨,山洪把桥给冲了,好多人都堵在这里。”   “往回走啊,换一条路。”肖德进忍着没骂他蠢。   “往回走也不行,泥石流把山路毁了,现在是全力抢修,也不知道哪天能修好。连电话也是今天才修通的。有人说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行。”   十天半个月?   肖德进脑子嗡嗡的,布料没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怎么会走这条路呢?”   “不知道,司机要走的,他好像要帮人送个东西到这地方来。”   肖德进怒骂了几声,但骂也没用,事已至此,只能想后面要怎么解决。   放下电话,他就去找磷矿和化肥厂商量,晚两天送货。   化肥厂还好点,他们还有五六天才开始缝制,但磷矿着急啊,他们在制衣厂的排期是7号到11号。   肖德进让他们去协商往后调整时间。   磷矿叶科长打电话给制衣厂,制衣厂答应问问化肥厂愿不愿意往前调整,打电话给化肥厂对接人,结果对方说,他们的布料也还没到。   五月份重要领导人要来视察,统一工作服那是不容有失的事。   叶科长找到肖德进,让他想办法,死都要死出来。   “搞不出来,我这个位置给你坐!”   肖德进听得一身汗,怎么办?   他想到了萧弘瑶:“红锦布料行应该有,我看到她家广告牌上写着大大的字:劳动布大量批发……”   “干嘛?你想让我回头去求萧红瑶?我不要面子?”叶科长不愿意。   今天已经是五号,从广州重新买布料运过来也来不及了呀!更何况肖德进全部钱都压进去了,没钱再去批发。   “叶科长,我真的没办法。我手上没钱了,就算找人去红锦布料行偷偷买,也得你们付款。”   叶科长头疼,他不想去求萧弘瑶,“钱我先去想办法,布料你找人去买。别忘了你们签了保障供应协议的,你们得想办法。”   签了协议……   真是要命!   找陌生面孔去买布料,这个操作肖德进之前做过,萧弘瑶第一次都没上当受骗,这次肯定也不会。   怎么办? 第58章   肖德进到石榴街找梁珍商量要怎么办?   梁珍多少有些抱怨, “德叔不是我说你,你应该早点去广州进货的,你偏偏要等那个万老板,现在万老板的单没拿到, 自己的货堵在路上, 得不偿失!你这样闹的, 时间太紧张了, 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你这把我也害死了。”   肖德进很恼火,这个时候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梁珍就是想把责任都推给他。   他拿出香烟想抽, 终究还是忍住,把烟夹在耳朵后。   “遇到下雨天,又是山洪又是泥石流,货被堵在路上, 那是意外。”   这倒提醒了梁珍,之前萧弘瑶店里腊肉被风雪堵在湖北的事, 她大概知道一些。   “这里面好像有个名头, 叫什么不可什么力……”   “什么不可?”   “就是一种意外, 遇到天灾人祸,就算有合同,也可以不用赔偿。”   这话在肖德进脑子里停留了也就半秒,“我们签了保障供应协议。”   梁珍头疼:“我怎么会跟你签这个协议呢?你是老板,我只拿佣金的呀。”   “先别说这些了,你这边有没有脸生可靠的亲戚朋友,让帮忙去红锦布料行问一下劳动布的价格,顺便问他们有多少货。”   梁珍只得去找自己的一个朋友, 让帮忙去问价。   很快她朋友回来了。   “每尺1.2元,货有很多,说做几千套都没问题。”   这么贵?!   梁珍问:“对方没怀疑你吧?”   “我说我帮隔壁市的亲戚问的,应该没怀疑。”   “店里有谁?”   “就一个腿脚不太方便的妹子。”   看来萧弘瑶不在店里。那就还好。   肖德进:“这价格不对,百货公司也才卖一块钱,他们不是号称比百货公司便宜吗?怎么比百货贵那么多?”   “那我不晓得,我长得也不像有钱人,我问了,要大量买,人家就是咬死了这个价钱,还说晚点可能还会涨价。”   这不对劲。   肖德进怀疑:“萧红瑶是不是知道我们布料堵在路上了,她故意抬高价?”   梁珍冷哼:“有可能。是不是广州那边有人告诉她,你的货堵在路上?不然她们店的劳动布怎么平白无故涨那么贵?就是故意的!”   要是萧弘瑶知情,那就不好办了。   这事不能拖,肖德进赶紧去磷矿找叶科长。   正和杨股长商量怎么申请款项的叶科长,诧异问:“多少?”   “每尺一块二,比我们的贵两毛,那就相当于一米贵六毛!”   叶科长拿起算盘,快速算了一下,比预算高四千多元!   就算最近物价涨得快,这预算高这么多,也没办法跟领导交代。   肖德进小心翼翼观察着叶科长的神情,“叶科长,这事最好不要在我们手里再倒一下了,那样增加成本。”   言外之意,我们不插手,你们自己搞吧,别想着吃回扣了。   现在已经不是吃不吃回扣的事,是要完成任务的大事。   万幸萧弘瑶手里有这么多的布料。   叶科长说:“我得跟领导商量商量,你先回去,我晚点找你。”   肖德进见叶科长没有纠缠,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先回了。”   他还装可怜,“等我的布料运回来,那么多劳动布,我还得想办法怎么倒腾出去呢。”   其实肖德进现在心里就一件事,这个订单没了就没了吧,一定要抓紧时间,去把化肥厂的订单保住。   等肖德进离开,叶科长还存着侥幸心理,“杨股长,你赶紧找个人去红锦布料行问一下价格。找她们不认识的人去。”   杨股长忙找人去问,结果价格不是1.2元每尺,现在是1.3元了。   “还说晚点可能要涨价。”   叶科长顿时火冒三丈:“一天一个价都已经够荒谬了,她们是想一天几个价?信不信我们马上去物价局告她们!”   杨股长也没时间宽慰他,“我们哪儿有时间告她们?叶科,如果明天布料送不到制衣厂,工服没办法如期完成,领导问责下来,我们会很麻烦。”   “赶紧,两条腿走路。打电话给其他县市的制衣厂询问近期有没有档期。同时找人去跟红锦布料行压价。”   “我们之前就打过电话,都没时间。我等会儿继续问一问。”杨股长建议:“是不是要先跟张主任商量一下?无论是延期完成也好,还是价格上涨也好,后面还得主任去跟严副厂长交代的。”   叶科长只能先去找主任。   去到主任办公室,叶科长避重就轻地把布料被堵在路上的事说了。   张主任正为其他事烦着,他皱着眉头,反问:“那现在怎么办?其他事办不好,现在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好吗?”   叶科长忙说:“制衣厂那边时间排满了,没办法改期,我们只能找外县市的。”   “找到没有?”   “小杨在一个个打电话。”   “你们完全没有预案,实在不靠谱。”   “我们现在是怕万一四月份其他的制衣厂都没时间,那我们就只能买高价的布料。”   “高多少?”   “贵至少六千。”   张主任顿住,声音大了几个调:“多少?”   叶科长心都要跳出来了,“市面上的价格就是这么贵。”   “哪家布料店?”   “红锦布料行。”   张主任年纪大了,脑子不糊涂,他盯着叶科长,“这不是前一阵要来换协议那家吗?老板姓萧的,是不是?”   叶科长没想到张主任竟然记得这事,他只能应道:“是那家。”   张主任走到门口,往外面叫了声:“小杨!小杨来一趟!”   很快杨股长跑过来了,“主任,你找我。”   “之前我们订购单是不是给到一个姓萧的老板?我记得她签了字按了手印的。”   “我们是跟珍姐服装店有订购单,不过当初确实是萧红瑶签名按手印的。”   “你们拿着她签字的订购单,找她要布料去。”   杨股长朝叶科长看了眼,两人不敢多说。   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后,杨股长才问:“怎么办?萧红瑶跟我们签了免责书。”   现在张主任在装傻,装作不知道免责书的事。   叶科长:“试试,你带人去试试。我们也装傻。”   装失忆。   杨股长在心底把叶科长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却又不得不应了声,带着人去红锦布料行。   *   化肥厂供销科办公室,赵玉城在舅舅带领下进来了。   供销科的熊科长问赵玉城:“前段时间,我记得你推荐过一个卖布料的,他们手上现在有大批的涤卡布料吗?”   “红锦布料行,他们应该有货。”   距离工装缝制只剩下五六天的时间,熊科长想尽早做好备选方案:“帮我问问价,我们有可能要这个布料。”   赵玉城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听说了。”   “你听说了?”   赵玉城:“是啊。肖德进的布料被堵在广东山里,估计没有半个月时间,那批布料根本出不来。据说肖德进现在走投无路,准备来找我们化肥厂要钱,他们想拿我们厂里的钱再去广州订货。但是这风险很大,火车货运根本来不及,走公路随时都可能有风险,时间也紧,他就是拿我们的钱去冒险,赌一把。到时候我们很可能是钱花了,但布料又不能及时拿到手。”   赵玉城舅舅忙敲边鼓:“这怎么可以?这姓肖的不就是空手套白狼,拿熊科长的前程去冒险吗?他不能这么做吧?”   赵玉城:“肖德进这个人很狡猾,为了提前拿到货款,他肯定会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赚这个钱,主要是为熊科长解决难题。”   “真是……”赵玉城舅舅摇头,“真是好人全让他占了。”   这话熊科长听进去了,他吩咐赵玉城:“你马上帮我去问红锦布料行有没有货。”   “好。我现在就去。”   赵玉城和舅舅先离开了。   果然不过半小时的时间,肖德进和中间人急匆匆登门造访。   只想保住化肥厂大单的肖德进,强装着从容淡定:“我可以马上去广州再订一批布料过来,到时候我亲自押货,时间也肯定来得及,不过就是,我的钱全部压到货里了,熊科长,你看看能不能先申请货款,我呢,这个单不赚钱,就只是帮你把这个事做好,做得漂漂亮亮的,让您可以跟上头有交代。”   他话还没说完,熊科长脸色先变了。   完全跟赵玉城预计的一模一样。   肖德进:“到时候我单独给你15%,是真不赚钱了。但是单价肯定要提高,涤卡布料每尺一块四,我临时拿货,价钱也是比平时高的。现在别家的价钱肯定都在涨,劳动布都一块三了。我这个价格不高。”   熊科长讪笑道:“先给钱,后给货?还要提高单价?”   这是想把给他的回扣,都从提高的价里吃回来。   肖德进无奈摇头:“没办法。遇到这样的天灾,我实在也没辙。”   “那你怎么保障这次的货能准时顺利运到安阳?如果再遇到个天灾,又堵在了路上,怎么办?”   “这……”肖德进苦笑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就这么倒霉呢?”   “……”   熊科长也没完全拒绝肖德进的要求,只让他先出去等着,他说要跟领导商量商量。   其实他是等赵玉城的消息。   *   赵玉城来到红锦布料行,因中午休息,店里只有他妹妹赵玉娇在。   幸好店里电话已经安装好了,赵玉娇给萧弘瑶打了个电话,让她来一趟。   同一时间,磷矿杨股长也跟同事一起来到了红锦布料行。   原以为萧弘瑶会在这里等着跟他们交锋,谁知人家压根没把他们放眼里。   赵玉城看了一眼对方,“磷矿的?”   “对。你是?”   “化肥厂的。”   “哦。”杨股长尴尬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化肥厂排期在他们后面,都着急来订货了。   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转身一看,萧弘瑶骑着自行车晃悠悠过来了。   放下自行车,萧弘瑶瞟了眼杨股长,笑问:“杨股长,真是贵客登门,稀客啊。”   杨股长无奈硬撑着面子:“萧老板,我们来买布料的。”   萧弘瑶往里走,没怎么搭理他们:“先等等。”   她进去跟赵玉城到里面密聊。   聊完赵玉城离开,萧弘瑶才出来问杨股长:“你们要什么布料?”   杨股长:“之前的2200套劳动布,我们说服了上面领导,还是选了你们家店。”   萧弘瑶盯着他,忍不住笑了。   杨股长清楚这套说词根本说不过去,但领导要他这么说,他也没办法。   萧弘瑶:“别把我当傻子,珍姐服装店提供不了布料,满县城也就我们有这么多劳动布,你们才想着吃回头草,是吧?我建议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去省城的纺织厂,直接去厂家买布料,可能还来得及。”   也就广州这种市场经济的纺织厂能够立刻供货,这边省城的根本不可能,他们磷矿厂也没有县纺织公司的进货单,直接去厂家买布这条路走不通。   杨股长知道萧弘瑶是在戏弄他。   他干笑了两声,尴尬道:“领导让我们拿着你签过字按过手印的订购单来,萧老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的事归以前,你做生意的,有钱还是要赚,是不是?”   萧弘瑶:“我这个人,记仇。你这张订购单,早就没效了,我们补签过免责书的。你忘了?”   没忘。   杨股长小声求着情,萧弘瑶不买账。   “杨股长,这件事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为难。你这样,你回去跟领导说,我不认这笔账,你让你们主任带着叶科长亲自来求,或许我可以考虑按照市场价给你们。”   “市场价是多少?”   “每尺一块三毛钱。再晚一点就有可能涨到一块四毛了。”   杨股长:“……”   萧弘瑶:“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你们得追究责任吧?确定好追究责任再来。”   追究谁的责任?   她没说,但磷矿领导不会不明白。   杨股长没办法,只好赶紧回去汇报。   *   赵玉城回到化肥厂,跟熊科长说明了情况。   听说红锦布料行有足够的货后,熊科长松了口气。   赵玉城:“我去的时候,磷矿的人也在红锦布料行等着。”   “我听说了,他们时间比我们还紧张,上午磷矿还想跟我们换制衣厂的缝制档期,我们哪里帮得了这个忙。”   就算能帮,化肥厂也不会帮磷矿。   赵玉城:“磷矿之前的订单本来是给了红锦布料行萧老板的,但那个订单被肖德进给撬走了,现在萧老板不愿意把布料卖给他们,劳动布的布料都涨到一块三了,我看磷矿厂咬牙都得吃下这个价钱,还得求着买。”   熊科长听乐了,同时担心红锦布料行趁机涨价,不由问:“涤卡多少钱?”   “一块四每尺,没涨价,但是萧老板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冬季的1800套布料也在红锦布料行采购。如果我们同意,单独给两千元订金,他们怕我们跟磷矿一样,后面变卦。”   赵玉城舅舅:“熊科长,现在不定下来,就怕后面涨价,万一布料被其他人买走,我们高价都买不了。”   熊科长当即去跟领导商量,他们领导知道时间紧,非常爽快答应了条件。   熊科长一边让人去跟肖德进解约,一边准备好订购单,带着采购科的人和赵玉城一起来到红锦布料行。   收了两千订金的萧弘瑶,爽快地在冬季工服订购单上签了字。   并约好两天后,化肥厂派车来拉夏季的1800套涤卡薄款布料,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费用是17640元。   这个也收了两千的订金。   总共四千订金,赵玉娇快速点钱,钱还没点完,磷矿的人来了。   张主任叶科长杨股长等等,本就不算宽敞的店面,一下子变得更为拥挤。   杨兵守在门口,暂时不接待散客。   张主任跟熊科长有过一面之缘,两人见面打招呼。   张主任关心问道:“你们布料定下来了?”   熊科长笑道:“刚交了订金,后天取货,心里踏实多了。你们怎么样?五月接待的事,都准备好了?”   张主任也不好透底,两家厂子目前是竞争关系,都希望重要领导人到自家厂子来参观。   安阳有三大厂,领导人只去两家,去年拿了大奖的花炮厂肯定是要去的,剩下磷矿和化肥厂,所以,他们都想把对方拉下来。   张主任只笑道:“都是上头领导们在准备,我们就是打下手的。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熊科长也不说实话,“你们是省一级大厂,我们跟你们比不了。”   口上说比不了,实际化肥厂硬着头皮买了比磷矿更好的布料,心底并不服输。   两帮人虚情假意笑着,显然熊科长更从容,毕竟他的布料问题已经解决。   赵玉娇清点好钱,说了声:“金额没错。”   萧弘瑶把订金收据给化肥厂的人,同时送他们到门口,等客人走远了,她回头看着另外一波客人。   张主任觉得自己亲自来了,给足了萧弘瑶面子,他相信对方为了赚钱,肯定会答应。   “萧老板,之前是我们不对,这次来,我让叶科长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萧弘瑶笑着摇了摇头:“张主任,你们磷矿真是磨人,我们三番几次上门,但是,你们在知道我才是老板的情况下,还是坚持要跟梁珍合作,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张主任看向叶科长。   叶科长略微有些窘迫地解释:“我们当时没搞明白,就想着按照合同,认店不认人。”   萧弘瑶回怼:“那你们刚才拿着协议上门来找我,让我履行订购单,怎么这个时候,你就又认人不认店了?你们要不要抬头看看,我们店叫红锦布料行。你们的规矩怎么一时一个样?”   叶科长尴尬笑了笑,“所以,我们才来道歉嘛,我们之前不对。”   “为什么之前不对?”   没人说话。   杨兵翘着双手站在一旁,“一看就是收了好处!收了肖德进几个点回扣啊?”   自始至终没捞到半点好处的杨股长忙说:“这话不能乱说。”   被戳中的叶科长如果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他忙反驳:“去年在珍姐服装店买的布料很不错,我们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认原来的店面,这本来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原来的店铺盖个章就好了,但是原店铺不盖章,我们当然不敢乱来。”   萧弘瑶给了话都说不明白的叶科长一个白眼,“你又扯回去了,既然认珍姐服装店,那就认到底,不要这个时候来找我负责。别忘了,当初签免责协议的时候,叶科长说什么来着?你说,年轻人,不是你的单终究不是你的。怎么现在又变成我的了?”   叶科长汗颜,他放软了态度:“萧老板,不是找你负责,我们是找你买布料,帮衬你的生意,旧的不提了,我们就说眼下的。”   萧弘瑶:“刚才杨股长不是这么说的。”   杨股长语塞,是领导让他来的。   叶科长放低姿态:“萧老板,我说明一下,我们今天是来求购布料的。可以按照市场价走。”   “可以?”萧弘瑶笑着摇头:“诚意不够。”   “这次合作好了,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萧弘瑶知道他们短期内不会再做工服,以后合作的机会很少,所以她不咬这个饼。   她笑道:“以后合作那是以后的事。张主任在,我想给张主任一个面子。张主任,你觉得怎样处理比较合适?”   张主任是老江湖,他大概清楚萧弘瑶的诉求,他问:“肖德进是谁?”   这话问到了关键点上。   叶科长神色不自在地紧张道:“他是珍姐服装店那边梁珍的合伙人。”   “刚才我看到了我们跟梁珍肖德进签的保障协议,作为乙方,既然签了协议,他们理应保障布料及时供给,保障不了,那就应该按照合同赔偿我们违约金。”张主任看向杨股长,“马上跟进此事。”   杨股长应了一声。   张主任:“至于叶科长,这件事,你有很大的责任,就像刚才门口这位小哥说的,有没有人从中拿了好处?得查!在查清楚之前,这件事,叶科长你先别跟了。”   叶科长心虚,却还是忍不住反驳,“萧红瑶给我送过礼,我没收,我给她退回去了。”   刀子都递过来了,萧弘瑶哪有不抓住的道理,她笑道:“叶科长,我给你送的不过是土特产,这很正常。肖德进送的就不一样了,据说至少十个点的回扣。说起这事,你倒提醒了我,上一次为了卖灯芯绒布料,我们去过叶科长家,是吧?你让我们去你家的。为了促成合作,我报了一个很低的成本价,结果叶科长你怎么说的……”   “我说按照市场价来。”   萧弘瑶一番话,吓得叶科长马上打断,“做生意都不容易。我说按照市场价来就行。”   那批灯芯绒,当时叶科长是想对厂里报市场高价,实际从萧弘瑶这里低价拿货,他好从中渔利吃差价。   叶科长差点忘记自己有这么个把柄在萧弘瑶手里,他吓出了一身的汗。   他立刻认错,“萧老板!我的错,之间是我一时糊涂,您给个机会。这个单就按照张主任书说的,我不跟,我先停职。”   萧弘瑶盯着叶科长,看着他下颌紧绷着,神情局促,一副惶惶不安的可怜模样,不禁笑了。   她特别理解叶科长现在的心虚害怕,一个中年人,家里的顶梁柱,他害怕失去这份体面的工作。   安阳城很小,萧弘瑶未来几年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和赚钱,只要没彻底得罪她,她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   “一块四毛钱每尺。”萧弘瑶清脆地说了一声。   又涨了一毛钱。   叶科长战战兢兢不敢再接话。   杨股长舔了舔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科长吃瘪,他很爽。   张主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接连两笔买卖,叶科长肯定是要了好处的,他不能再保叶科长,不然连自己都保不住,但他还是希望能给叶科长留一份基本的工作。   不然他家中小孩未来读书都成问题。   张主任看了眼手表,“萧老板,你算一下要多少钱,我现在回去申请费用,明天一早来提货。”   2200套布料的订单,压缩用布后,最终金额20020元,萧弘瑶连20元零头都没抹。   “想要明天一早提货,今天必须要交两千的订金。”   张主任答应回去先解决两千的订金。   磷矿人次序离开,叶科长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怕萧弘瑶再搞他,态度软和地说了声:“谢谢。”   萧弘瑶嘴角微扬,没再说什么。   肖德进得知萧弘瑶抢了他化肥厂的大单后,气得七窍生烟,差点背过气去!   风风火火赶到珍姐服装店,却又听梁珍说磷矿要找他们赔钱,两人回过味来,发现这可能都是萧弘瑶设的局,气得立马要去找萧弘瑶算账。 第59章   差不多四点, 磷矿杨股长送来两千订金,清点无误后,萧弘瑶给他写了收据。   拿到收据的杨股长,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意, “萧老板, 你们明天早上几点开门营业?”   “八点。”   “那我们明天上午, 带上货款来提货。”   萧弘瑶未必能有那么早过来, “你们几点来?不要太早。”   “我们也是八点上班,除了去财务取钱外,还有其他准备工作,算起来, 应该九点能到。可以吗?”   时间差不多,萧弘瑶答应了一声:“行。”   杨股长离开后,萧弘瑶把今天收的六千现金都放到挎包里,准备去银行存钱。   身上带那么多现金, 赵玉娇怕路上不安全,她叫杨兵陪萧弘瑶一起去银行。   正准备出门, 有人从外面冲进来, 萧弘瑶下意识护住了挎包。   定睛一看, 冲进来的是肖德进,后面跟着梁珍,外面还有肖德进带来的四五个人。   杨兵先怒喝:“想干什么?”   肖德进不搭理杨兵,只瞪向萧弘瑶:“处心积虑抢走我肥皂厂的单?这笔账要怎么算?”   知道是肖德进,萧弘瑶倒不怕了,她只怕未知数。   她笑了笑:“德叔,生气了?你这就不对了。那天在珍姐服装店门口,你怎么说来着?”   忽然被萧弘瑶这么一问, 肖德进哪里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说,小瑶,还生气呢?地球是圆的,订单是有脚的,它想怎么跑,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那谁说了算?”萧弘瑶指了指上头,“老天说了算!”   肖德进睁大了眼,他想起来了,这话他还真说过。   萧弘瑶:“既然是老天说了算,你怎么能说是我抢的呢?”   被怼了的肖德进,苦笑着点了点头:“记性那么好,那你还记不记得,是我带你入行,是我帮你赚了第一笔钱的?!”   “这就好笑了。我真金白银帮衬你的生意,给了你佣金,怎么变成你帮我赚钱了呢?你不要倒反天罡,我才是你的财神爷!你搞清楚!”   肖德进咬牙切齿道:“财神爷?扫把星差不多!你看你把我害的!你让佟伟强收买了我的货车司机,让他拐弯去大蓝镇送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萧弘瑶装傻:“大蓝镇是哪里?哦,听说了,我们厂里也有货车堵在了大蓝。与我何干?”   肖德进连丢两个大单,现在还要赔磷矿的钱,他已经气得不讲道理:“肯定是你!要不然我的货不会堵在大蓝!”   杨兵:“你瞎说什么?!”   萧弘瑶:“可能德叔真以为老天听我的指挥,我让它下雨就下雨,让它洪涝就洪涝。要不,你去报公安,看看公安会不会把你送疯人院。”   肖德进也搞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能模模糊糊判断,是萧弘瑶害了自己。   梁珍挤进来,愤怒帮腔:“萧红瑶,你就是故意报复我们!我听磷矿的人说了,是你逼着他们要我们赔偿的!三千块钱啊,我去哪儿找三千块钱赔他们?你这不是想逼死我吗?”   萧弘瑶冷眼盯着梁珍,“梁珍,我的订单,我跟你签了布料经营代持协议,结果呢?你要挟我,让我给你的杀人犯弟弟写谅解书,不写就不给我盖章,把别人订单据为已有,然后……   萧弘瑶指向肖德进,“和这么个私德跟你一样差劲的人合谋掠夺,不是自己的钱,却想往自己兜里揣!赔钱,是你应得的。”   梁珍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她没错。   “你又是什么好人?明明是你自己的布料,你自己就是老板,还骗我是你亲戚的。在我面前装,你从来就不是个东西!”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好人,你还敢来得罪我?那现在这个结果,你应该早有准备啊。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赔得起三千块钱吧!”   梁珍:“……”   萧弘瑶回头看向肖德进,“还有你,肖德进,本来我们是友好合作,互利互惠的关系,你却三番五次想要撬走我的订单,还找陈东这样一个混混装成玻璃厂的职工,后面又觍着脸来装和事佬,说帮我们介绍了玻璃厂的订单,那天我没有当场揭穿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   肖德进张了张嘴,想反驳,竟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反驳。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萧弘瑶继续算账,她指着百货大楼的方向,“我们在外面竖的广告牌,你去举报……”   “我没有举报你,你别冤枉人。”   “工商局的人说是你举报的,”萧弘瑶诓他,“你就别装了。”   肖德进语塞,却还嘴硬:“我没有。”   “把我们广告牌举报掉之后,没想到我们还能重新画一个更大的,是吗?然后,你们又开始耍心眼,找人在我们店路口拦截客商。我见过无耻的人多了,你是其中最不要脸的。”   拦截客商的事,肖德进没办法反驳否认了,毕竟他们曾经为此交锋过,他还被宋括阳借机打了一巴掌。   “从我们路口拦走的客商,你至少赚了有几百块钱了吧?哦,还有一个很有钱的万老板。”萧弘瑶笑了,“你该不会还在等着万老板以后在你这里拿货吧?”   肖德进愣住,“他在你这儿拿货了?”   萧弘瑶忍不住大笑,“德叔,你天真的有些可爱。”   肖德进脸上满是错愕,思绪快速翻涌,难道万老板是萧弘瑶特意安排的?   “万老板是你找来的?你让他不断扯着我,让我到三月底才出发去广州?让我出了事,也没时间应对,是不是?”肖德进终于理清了思路。   万老板是干货店进腊肉的大客户,萧弘瑶特意找了他来帮忙,作为报答,给了他价格优惠。   萧弘瑶敛起脸上笑容,她不承认也不否认,“随便你怎么想,老天那么会帮忙,就那么巧,下了一场大雨,你说你是不是阴鸷事做太多,连老天都不帮你?”   肖德进气得冲外面的人喊,“把她的店砸了。”   杨兵操起棍子,吼道:“你们进来试试!”   外面的人有点怂,肖德进气头上,伸手就去扯旁边的布料,几匹布料往下滚落。   萧弘瑶伸手托住布料的同时,动作极快得用脚一踢,把肖德进踹翻在地。   布料甩到桌子上,萧弘瑶快速扯过一根布条,往肖德进脖子上一套,踩住他的肩膀,狠力一拉!   肖德进脸色顿时憋的像个猪肝。   梁珍吓得花容失色:“杀人了!杀人了!”   赵玉娇比她声音还大:“抢劫啦!有人抢劫!”   就在这时,小马哥带人冲过来了。   原来赵玉娇刚才看见肖德进带了那么多人来,立刻给萧远扬办公室打了电话,小马哥应该是萧远扬去叫来的。   眼看肖德进喘不过气来,萧弘瑶终于松了手。   肖德进连连咳嗽了好几声,他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小马哥蹲下来,笑他:“德哥,起来吧,闹得那么难看,给小孩看见了,都得笑你。”   肖德进气得想哭,“我进了两万的布啊,你说我怎么办?”   小马哥:“布不是还在吗?以后慢慢卖呗。不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   说完,小马哥看向梁珍,“你说是吧?”   梁珍见对方带了这么多人,她知道这次上门除了讨骂外,捞不到任何好处,便识趣调转枪头,“德叔,你还有两万的布料,你还有钱,我没有啊,那三千的赔偿,你想想怎么办吧。我只是拿抽成的,我没跟你合伙,赚了钱,我也拿不了几个,我主要是想出口气。”   肖德进终于爬起来了,“不是你来找我合作,我会上这个当?”   梁珍:“我为什么找你合作?还不是我知道你想?你要是不想,我能强按着你的脑袋喝水?”   两人吵起来了。   萧弘瑶赶人:“要吵出去吵,不要在我的店里吵。”   肖德进回过头来,他不敢和萧弘瑶说话,只对着大马哥说:“她勒我脖子怎么算?你看看,差点把我勒死!”   萧弘瑶看了眼肖德进的脖子,确实勒的有点狠,她忍不住笑了:“人菜瘾大!就是你这样的。怪谁呢?”   小马哥按着手指关节:“德哥,请吧?”   不出去他就要上打手了。   上门讨公道,结果被人打了,还是被个小姑娘打了,肖德进觉得没面子。   但是,不出去,可能还会被打得更惨,他只能骂骂咧咧往外走。   这边刚把人赶出去,外面传来自行车响声,是萧远扬和宋括阳一起来了。   见对方人越来越多,肖德进快速闪了。   而梁珍早不见了踪影。   萧远扬问怎么回事,杨兵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萧远扬少不了把肖德进和梁珍骂了一通,相对来说,他更恨梁珍。   “梁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宋括阳只听他们说,他没发表意见。   晚上萧弘瑶请大家在外面吃了一顿饭。   到家进门先换拖鞋,宋括阳问她:“肖德进的货车真是你想办法弄去什么大蓝镇的?”   萧弘瑶怼他:“你跟肖德进一伙的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难道你也信我能让老天精准下雨?我要是能指挥老天,之前我就让它不要下大雪,别把我们腊肉堵在路上泡坏了。”   她嘴巴能说,宋括阳也不直接反驳:“我打电话问佟伟强。”   萧弘瑶早跟佟伟强通过气,“你打呗。顺便告诉他,我们拿下了磷矿和化肥厂的大单。”   宋括阳笑道:“距离三百万美金还是那么远。”   萧弘瑶瞪了他一眼,真想打他。   最近天气比较暖和,晚上在家也就一件单衣外面再套上睡衣,她换好衣服,进书房问他:“你们那个花炮技术进修班,我能去旁听吗?”   宋括阳正在动手做一个沙发,做好了放书房,以后就是萧弘瑶的专座。   说起进修班,他道:“还有几天就结束了。”   那她也要去听听,看看里面有没有可以挖掘的技术大佬。   “下次上课我跟你一起去。”   宋括阳看穿她的心思,“干嘛?想要去挖人?要工厂没工厂,要团队没团队,要订单没订单,你能挖到什么人?”   萧弘瑶并不生气,蹲下给他递木条和钉子:“我去增广见闻不行?”   宋括阳也不阻拦,“你想去,得跟祁副局长打声招呼。”   “我,祁局的救命恩人,他肯定会让我去。”   说起她是祁局救命恩人的事,宋括阳再次看了眼妻子,跟这次精准把肖德进货车送去爆发山洪的大蓝镇很像,难道她又做梦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萧弘瑶反瞪了他一眼,“烧水了吗?”   “在烧。给我拿个小钉子。”   萧弘瑶找出钉子给他,把沙发底座弄好,填上棉絮,再想办法买点薄海绵,铺上布料,就好了。   费功夫,但省钱。   他每天下班后做一点,几天就能做好。   *   磷矿和化肥厂布料订单交易完成后,萧弘瑶给了赵玉城一笔感谢费,并且给两边工厂的办事人员一沓兑换券,她目的是赚钱,不是结仇,所以,能够搞好的关系,她是一定要搞好的。   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多了之后,她打电话催促二哥尽快帮忙找转让的烟花厂。   萧远名有在找,但没合适的,他也没办法。   这日,萧弘瑶和宋括阳到照相馆拍照,照相馆此时已经有简单的婚纱租借,老板娘不断推介:“你们两个长那么好看,拍张婚纱照留影,现在最流行了,等老了还能看。”   一问价格,费用不便宜,租借婚纱加4张彩色照片,要二十元。   本来萧弘瑶不愿意拍,别人租借过的婚纱,款式老,还不怎么干净,但老板娘说有一件全新的,刚从省城买回来还没人穿过,款式也时兴。   老板娘把全新的婚纱拿来给她看。   确实是干净的。   萧弘瑶回头问宋括阳:“拍吗?”   来照相馆拍合照本就是宋括阳提出的,他显然想拍,他也不直接表露自己的想法,只说:“你试一试,好看我们就拍。”   全新的婚纱穿在她身上,剪裁合身,光彩照人,这么好看哪儿有不拍的道理。   被套路了的萧弘瑶当即决定要二十块钱的新婚套餐。   宋括阳穿的是自己带来的西装,两人站在小桥流水的背景画前,他揽着她的腰,老板也没让他们靠近一点,就拍好了。   萧弘瑶有点不满意,“再拍一张。老板,你拍好点,我们都没笑呢。”   一点都不专业。   拍照不专业的老板却很会说话:“笑了笑了,你们长得好看,怎么拍都是好看的。”   宋括阳也觉得没准备好:“再来一张。”   本来计划是两张合照,两张单人照,后来直接拍了四张合照,花钱补了张新娘单人照。   老板娘让宋括阳也单独来一张,宋括阳摇头:“足够了。”   拍完照,两人换了衣服,宋括阳把衣服送回家,然后去上班,萧弘瑶则去县委大院找祁副局长。   祁孝平办公室有好几个人在讨论迎接领导的事,看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讨论完的。   萧弘瑶便找到了门口。   祁孝平抬头看见是她,忙招手:“小瑶,进来进来,有什么事?”   萧弘瑶笑道:“祁局,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括阳不是在花炮技术进修班学习吗?我想去旁听,不知道行不行?”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结束了。”   “我知道,括阳告诉我,还有三节课,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   “这没问题,你尽管去听,跟宋工一起去就行。”   “谢谢祁局。”   “刚好我这里有个文件,麻烦你带回去,交给白厂长。”祁孝平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大文件袋,交给萧弘瑶,“你跟白厂长说,人事安排不着急,让他耐心等等,五月份接待工作完毕后再讨论。”   萧弘瑶应了声,接过文件袋,马上送去给了白厂长。   白厂长正准备去开会,他拿着文件去了会议室。   趁厂办的人还没来,白厂长指着文件袋跟一厂的几个领导说:“刚才,祁副局长让人把我上次给他提交的建议书送回来了。”   白厂长上次提交的是花炮一厂管理层重新调整的建议。   “他让我们不要着急,等五月份后再讨论。”   黄主任是明白人,他分析:“二厂合并我们一厂,估计已经是势在必行,所以,祁副局长认为现在讨论调整岗位已经没有意义。”   车间耿主任投白厂长所好,拍马屁道:“凭什么二厂合并我们?我们目前形势大好,两厂差距在缩小……”   黄主任实话实话:“也没缩小多少。”   “那是法国订单还没签,等去了广州,签下合同,差距就小了。”   有人提醒:“还有郝主任的事也影响很大。”   “要说影响大,其实1217火灾虽然损失了大几万的货物,加上厂房损毁,总共也不过十万,跟1982年二厂那次的事故比起来,1217火灾无一人伤亡算是小事故。”   “是啊,二厂219事故死了五个人,省里亲自派来调查组,那才叫大事件。二厂能出这么危险的生产事故,凭什么他们合并我们?”   耿主任赞同:“我觉得我们应该跟上头领导明确表达我们员工的想法,李主席,你说呢?”   工会李主席点头:“是应该表达我们不想被合并的想法。我这边上次发起情愿,请愿书大家都签完字收上来了,谁送去县委呢?”   “这是工会的事,只能是你去送。”   “我一个人去,分量不够。”   众人看向白厂长。   白厂长:“我去没问题,不过就我和李主席去也不够……”   耿主任想跟着一起去露脸,他不好直接说,所以转向宋括阳:“宋科长,你到时候跟白厂长李主席一块去吧。你跟县委的几个领导都见过,你跟他们熟。”   宋括阳不想掺和这些事,他委婉拒绝:“我就嘉奖的时候见过领导一两次,并没有多熟悉。而且我这边还要赶920高空礼炮项目的实验,最近没时间。”   耿主任知道宋括阳会拒绝,他笑着毛遂自荐,“白厂长,都不愿意去,那我跟你们一块去?”   白厂长扶着老花镜瞄了他一眼,“你事情也忙,黄主任跟我们一起去吧。”   被拒绝了的耿主任:“……”   厂办陈主任和梅秀云等来了,大家自觉换了话题。   开完会,陈主任叫住宋括阳,给他递过来一张批条,“你要的批条,全厂就两个指标。”   这是买热水器的批条,宋括阳笑道:“谢谢陈主任。”   “要不要工业券?”   “我有。”   “这热水器几百块钱,不便宜。买了还得买煤气,要去开户办理购气证。”   宋括阳了解过,“到时候还得找你写开户证明。”   “需要的时候来找我就行。热水器,听说一拧就来热水,神奇得很。”   宋括阳跟陈主任聊了几句,才从会议室出来,中午回到家,发现对门205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徐明?”   徐明从里头出来,“嘿!你下班了?想不到吧?我要搬过来跟你做邻居了。”   徐明也是上次国际竞赛组拿奖的成员,不过他没拿到特殊贡献奖,所以分房的时候没有特殊照顾。   前段时间宋括阳给他出主意,学王婧潘云松的操作,把母亲名字一起报到厂办,厂办念在他得过奖,综合考虑之下,还真给他安排了两室两厅的住房。   宋括阳问他:“什么时候搬?”   “我一刻都等不了,明天就搬进来,跟你们做邻居。嫂子呢?不在家?”   “在娘家。”   宋括阳也是回来放下东西就去萧家吃午饭。   去萧家路上,遇到萧远名从山阳镇回来,两人并行骑着自行车,边骑边聊。   说起萧弘瑶要开厂的事,萧远名好奇问:“我算了笔账,要开一个三妹儿要求的那种规模的烟花厂,没个十几万下不来。你们有这么多钱?烟花厂这事,也不知道亏钱还是赚钱,还不如开一个三两万的小厂呢。”   宋括阳说了不管萧弘瑶赚钱的事,也不会参与她的烟花厂,但不好在她娘家人面前说实话,只道:“我负责上班,开厂的事情,她说了算。”   “对对对,是要这样。夫妻俩,一个负责闯,但是也要有一个端铁饭碗的,你有稳定工作,对家庭很重要。”   回到家,萧弘瑶正在往外端菜,“吃饭了。今天吃紫苏黄鸭叫。”   萧红敏申请的房子下来了,她搬出去后,唐月英搬去跟老太太同屋,刚好腾出一个房间给萧远扬做结婚的新房。   一家人商量要重新粉刷一下房子,女方家那边会陪嫁衣柜和梳妆台,目前缺一张新床。   宋括阳记得之前答应的事:“新床我们送。”   萧远扬谦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说完马上补充:“说好送一米五的。”   萧弘瑶:“只要你房间够大,一米八我都可以送。”   关键还是房间太小,这个年代的房间都小,大家物欲低,要求也低,一米五完全足够了。   箫甘菊:“再宽的床,人也就睡半米宽。”   唐月英很高兴,“一张大床不便宜的。三妹儿你们出一半的钱,剩下的我们出。”   萧远名:“妈你不用心疼三妹儿的荷包,这对她来说,是小钱。”   唐月英数落儿子:“话不能这么说的,三妹儿的钱也是辛苦赚的。”   萧弘瑶笑道:“大伯娘,我们答应送大哥的,不用你们掏钱。”   萧红敏手肘轻轻碰了碰三妹儿:“这么大方,给我也买一张呗。”   萧弘瑶:“买!两张一起买。”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萧弘瑶问二哥,她拜托的事有没有进展。   萧远名:“北山花炮厂那边我帮你问过了,别人问是五千挂靠费,我帮你去问,每年四千八,行不行?”   萧弘瑶笑道:“行啊,这个没问题。”   “批地的事比较麻烦,要选址,我们领导的意思,选山阳镇边上的红星村最合适,她要先跟村里商量,选好址再报上去审批。后面还有很多手续要办,反正时间磨人。”   这事要萧弘瑶亲自去一趟山阳镇处理才行。   “二哥,批地建厂组建团队太慢了,我还是想直接买别人转让的厂。”   “没有找到合适的。”   “上次在你们办公室遇到那个曾老板,他不是说,他的厂都要倒闭了吗?”   “曾哥啊?别听他的。他的厂子虽然走下坡路,但短时间不可能倒闭。他不给三百块钱修路费是这个人吝啬,不是他没钱。前几天我还听说他接了个新单,熬一熬估计又熬过去了。”   好吧,萧弘瑶皱着眉头,那就先批地。   萧弘瑶和二哥约好下周三再去一趟山阳镇。   *   周二上午,萧弘瑶跟着宋括阳去进修班旁听,到了县委大院,宋括阳要去图书室还书,萧弘瑶站在楼下等他。   旁边刚好是县委食堂,她好奇走进去。   这个点食堂早餐已经收了,工作人员正在搞卫生。   见有人进来,还是个面生的姑娘。   长得好看,穿得体面,最大的好处就是,到哪儿都没人会轻视你。   一个搞卫生的大姐问她:“妹子,有事吗?”   原本没事,但进来那一刻,萧弘瑶知道自己进来是有目的的。   只是脚比她脑子快而已。   奶奶说帮潘云松转户口的是她父亲同学,叫金什么峰,在县委食堂工作。   “我找金师傅。”   “金师傅?金□□吗?”   “是的。我找他。”   大姐回头喊了声,“金师傅,有个妹子找你。”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萧弘瑶:进修班一堆能人 第60章   一个身穿灰色围裙的大叔从里头出来。   厨房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样, 脸色红润,油光满面,一看就知道,平时吃得好, 过得滋润。   对方打量着萧弘瑶, “你是?”   “金叔, 我是萧志军的女儿……”   “哦, 小瑶是吧?”金华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呀,就你们回来那年见过一次,路上看见都认不得了。”   原来他们见过。   萧弘瑶也不能上来就直奔出题, 她先客套说道:“是啊,好久不见了。我今天过来听课,之前听我爸提起过你在这里上班,我就进来看看, 没想到真能遇到金叔。我是什么都没拿就来看您了。”   “不要这么客气,我什么都不缺。你来上什么课?”   “花炮技术相关的进修课, 我来旁听。”   能来县委听课, 那肯定是有前途, 混得好的,金华峰笑道:“那挺好。你们花炮厂有前途的,你啊,好好上班,给你爸爸争口气。”   萧弘瑶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的。”   金华峰问:“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去年冬天。”   “哦。你那个爱人叫什么来着,你爸爸之前还为他的事找过我。”   见金华峰主动提及,萧弘瑶顺着话题道:“你是说潘云峰吗?我没跟他结婚, 我爸走后,有段时间我生病了,他找了别的人。”   金华峰脸色微沉,很是诧异:“你爸找关系给他转了城市户口,给他安排了工作,他转头娶了别人?”   “是啊。一个负心汉。”   金华峰为他们父女不值,“怎么会有这种男人?!没有你爸,他估计还在农村种田!这种负心汉迟早被雷劈!”   萧弘瑶:“潘云峰的户口是金叔你帮忙转的吗?”   “你爸是来找过我。你知道我就是个厨子,我厚着脸皮去找相熟的同事帮忙,我那同事又是托其他人找的关系,转户口外加一份环卫工的工作,加起来要一千块钱。我跟你爸说明了情况。你爸很为难,因为你妈妈生病花了不少钱,你爸手头没多少积蓄了,他说去想想办法。后来你爸爸又来找我道歉,说是户口和工作都解决了,让我跟别人说一声不好意思。”   所以,不是金华峰帮的忙。   萧弘瑶:“我爸有没有说,是找谁解决的?”   “没具体说,只说是你们厂里的老熟人帮忙,具体是谁他也没提。肯定是花了钱的。你是不是想要找那姓潘的要回钱?不能少于一千,你至少得要一千五。现在行情涨价了,钱是一方面,人情也是要算钱的,不能轻易放过他。”金华峰很热情地给她出主意,“你跟他要两千,给他点空间砍砍价。”   萧弘瑶笑着道谢:“知道了,谢谢你啊,金叔。”   “没事,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找我。”   “好咧。快到时间上课了,我先走了啊。”   “你去上课吧,不要迟到了。”   跟金华峰辞别后,萧弘瑶走出县委大院食堂,没看到宋括阳的身影,估计他出来没找到她,已经先去课室了。   她快步往后面北座的办公楼走去。   边走脑子里就边想金叔刚才说的话,花炮厂帮忙的熟人只能是王臻文。   如果是其他人,萧志军不至于要瞒着老太太不敢说实话。   萧志军怕老太太生气不说实情,她能理解,但王臻文在她要挟三千块钱的时候,没理由继续藏着掖着忍气吞声。   再结合陈主任说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盘旋。   没有证据啊,怎么搞?   之前抓郝正通那帮人还有个突破口,这次是完全没有。   而且她只剩下两年半的时间了,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赚钱赚钱赚钱,她不可能放下时间专职去查这件事。   只能见步走步,顺势而为,利用闲暇时间去调查。   来到北楼201房,这是个由会议室改成的小教室,黑板放在活动的木架子上,教室里,零散坐了几个人。   宋括阳不在,他还没来。   她便把带来的书本放在其中一张课桌上,先占了位置,然后出去找人。   一路找回去,快到食堂的时候,发现他在门口等着。   “阳哥!”她大声叫他。   宋括阳走过来,问她去哪儿了。   她便把找金华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宋括阳微微顿住,“你爸是不是发现了王臻文和梅主任的事,被灭口了?”   就为这个?至于吗?   她觉得应该有更复杂的原因。   “至于,为了前程。被发现了,王臻文别说做厂长,连副厂长的位置也保不住。梅主任也是。”   两人一路聊,到了课室,发现基本坐满了人。   萧弘瑶用书本占了位置的课桌,旁边已经坐了位男同志。   他们只好分开坐。   来参加培训的同学都是各花炮厂的工程师,清一色男人,萧弘瑶是唯一的女子。   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后面有个性格开朗比较健谈的人,问她:“你哪个厂的?”   “我是安阳国营花炮一厂的。”   “那你跟宋工同单位?”   萧弘瑶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怎么称呼?”   “我叫童学斌,是乾唐出口花炮厂的。”童学斌拍了拍他同桌,“他叫罗演,北山花炮厂的……”   之后又指了指她同桌,“这我同事陈克磊,我们厂的定海神针。”   都是技术人才啊!   萧弘瑶恨不得给这些人都发张名片,可惜她没有。   只能努力搭讪,跟罗演借了笔记,问了陈克磊技术难题,什么技术难题,那当然是她从国外技术书上看的。   别人看她带来的全英文书,都好奇,问上面写了什么内容,全英文她都看得懂吗?   她就微微炫耀了下自己流利的英语,技术大牛们,一个个投来钦佩的目光。   坐在角落的宋括阳看在眼里,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今天讲课的是省花炮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江老师,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萧弘瑶,“今天来了新同学?”   萧弘瑶起身自我介绍:“我是安阳国营花炮一厂的萧红瑶。”   江老师问:“萧同学也是技术科的?”   她是技术科的家属。   萧弘瑶笑着应了声,她不能在这里说自己是搞业务的。   她怕被轰出去。   “你在花炮一厂技术科负责什么?”   萧弘瑶厚着脸皮说:“我们在研究一个技术难点,就是如何在烟花中减少硫的使用。”   江老师一听马上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结果了吗?”   “还在研究探索。”   江老师跟同学们介绍:“如何在烟花中减少硫的使用,这在顶级大学里有研究,目前是世界性的难题……”   这边授课时长是两节课,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休息的时候,大家围过来翻阅萧弘瑶带来的英文资料书。   跟她同桌的陈克磊见多识广,他说,广东一所高校在研究这个无硫烟花的配方,技术突破是一个问题,最关键的还是成本。   控制不住成本,那就是没办法实现量产,对于厂家来说,就没有意义。   “宋括阳,1985年12月27日购于蒙特卡罗。”   萧弘瑶回头一看,童学斌把手里的英文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差点忘了,书籍后面有宋括阳的署名。   童学斌大声念完,所有人看看萧弘瑶又看看宋括阳。   宋括阳此时正跟江老师探究某个技术问题,听见有人念他名字,他不由回头看过来。   童学斌以为是宋括阳借给萧弘瑶的,“这书是宋工国外买回来的?”   宋括阳也没搭理,回头跟江老师继续探讨。   萧弘瑶小声解释:“我花的钱。”   童学斌凑过来,放低了声音,“那他不地道,还写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   下课后,大部分人都急着回家,特别是乡镇来的,能骑自行车回去的还好,远的要做客运车,班次是固定的,晚了就赶不及了。   很快课室就空了。   萧弘瑶和宋括阳最后离开。   宋括阳少不得揶揄她,“挖了几个人才?”   萧弘瑶微微扬眉:“反正我现在不是非你不可。”   “挺好。”   跟上次他看见电影院美工画的布料海报,是一个表情。   萧弘瑶真想掐他一下。   *   梁珍看着磷矿送来的最后通牒,气得把那份通知揉成团,扔在地上。   “我没钱。这个钱不该我出。”   肖德进捡起纸团,把皱巴巴的纸张努力抻平,“我们两个一起签的字,总不能三千块钱全部我掏吧?没这个道理!我一车布料,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梁珍:“德叔,你凭良心,你是老板,我只拿佣金帮你牵线,哪儿有拿佣金的人要跟老板平分风险的?我当初签字那是因为店是我的……”   刚好有个客人进来看布料,梁珍忙止住了话,去招待客人。   肖德进只好在旁边看着。   等客人买了布料走后,肖德进才说:“梁珍,这样,我们一起去跟磷矿的人讲道理,赔三千块钱根本不合理。我问律师,虽然我们条款里没有提到不可抗力免责,但是,这确确实实是天灾人祸,我们又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是老天下雨,没办法。是吧?”   梁珍想了想,豁出去道:“可以。我们就去闹,如果他们坚持要我们赔那么多,我们就在重要领导人来的时候,去闹事。他们肯定怕。”   “哎。你这个可以。”肖德进发现了,梁珍不是个好惹的人。   梁珍脑子活,她跟他谈条件:“我带着孩子去闹,赔偿金只要降到一千以内,我一分不出。”   肖德进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百!谈到五百以内,我给你一百红包。”   梁珍一咬牙,答应了。   两人真就一起去了磷矿,梁珍带上孩子,哭自己一个带娃的寡妇,被骗签了字,她哭,孩子也哭,保安过来想赶他们出去,梁珍抱着孩子要跳楼,搅得磷矿采购部人仰马翻。   叶科长被停职了,他人不在,杨股长根本压不住他们。   张主任烦得想死,最后只能去问领导怎么办。   万一真跳楼,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重要领导要来视察,这个时候不能出事。   磷矿领导也只能让他们降低赔偿金,从三千谈到一千,还不愿意,最后谈到五百,梁珍才从围栏下来。   就这样,最后肖德进花了六百块钱把事情解决了,其中一百还是给的梁珍。   梁珍一分没花,倒赚一百,心里那个得意,在林振辉面前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诉说自己的委屈。   *   周三这天萧弘瑶和杨兵一起骑自行车再次来到了山阳镇。   最近天气暖和,一路风和日丽,可惜路上都是修路的工程,她围着薄纱巾,权当面罩,灰尘扑扑来到了二哥办公室。   今天过来,本是要去附近村落走走,选址申请建厂。   一来,二哥就说:“领导开会去了,要等。不过我刚才听同事说,有家花炮厂要转让,前年9月份开业的,要不要先去了解一下这家工厂的情况?”   前年也就是1984年,才开一年多,还算是新的。   萧弘瑶忙问:“在哪里?多大规模?”   “就在镇上,属于山阳镇南岭大队的,厂房面积不小,员工应该有五十人左右,在北山花炮厂对面,曾哥家的花炮厂旁边。”   问转让价多少,萧远名还不清楚,他这边忙完才打电话过去问。   对方要求上门详谈,他们一行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   路上萧远扬把老板的基本情况跟她说了一下,老板姓钱,他原本有个合伙人,是个关系户,去年底关系户的靠山倒台了,从此没了订单,只能自己去拉客户。   但优质客户哪那么容易有啊,年底还能捡大厂做不过来的小单,苟延残喘,过完年进入淡季,基本上没活,老板熬不下去,只能转让。   转让的花炮厂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下,占地一百多亩,叫南岭花炮厂。   老板不在,员工去老板家请人去了,一个姓吴的厂长带着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   目前厂子已经停产,萧弘瑶问:“工人呢?”   吴厂长道:“这两天放假了。零工还好说,有些是从其他厂子里挖过来的大工,闹着要赔钱,老板也没钱赔啊。你们转让厂房,是连着工人一起接收吗?”   萧弘瑶微微颔首:“看情况。能留的肯定留,不能留的也没办法。”   没多久,老板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整个人看着有些颓废,一看就知道,近期没怎么休息好。   看着挺可怜,开口却非常狠,直接要价二十万。   萧弘瑶问他这二十万她都买了些什么?   钱老板:“设备是新的,厂房是新的,平地就一百多亩,还有两座山,最重要的是,五证齐全,你要想把这些证件办齐,你单有钱还不行,你还得有关系。”   萧远名单手叉腰:“钱哥,这是我妹。我妹夫去年代表中国花炮出国拿了金奖,回来国家领导人接见过的,县里省里都有人脉,没关系她就不会想要开花炮厂了。她今天本来是要去桥头村选址批地的,我跟她说有这么个厂子在转让,问她有没有兴趣,她就来看看,你要是诚意转让,就给个实在价。”   二哥比她还会吹牛。   钱老板开始哭穷,说自己搞关系,投资就投了二十万,借了别人的钱,没办法。得还。   萧弘瑶看了眼手表,“钱老板,我看了你们的设备,保养的不太行。像卷筒机、切纸机、筑实机、封口机、风干设备等等,全套下来两万多就能买到,还是全新的。现在拿地你也知道,很便宜,花不了太多钱。至于证照,五证办下来,以我们的关系有一两万也够了。其实转让厂房最值钱的应该是客源,这一点是你们欠缺的。”   萧远名附和:“没有客户,想转让一个好价位,很难的。这个厂子接过来,要运转也得几万。最后算下来,还不如自己开家新的,起码风水不一样啊。”   萧弘瑶接上去:“对,风水很重要。”   钱老板忙辩解:“我这风水不差的,真的,你去山上看看,视野很开阔。我们厂子没开起来,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我合伙人上头的靠山风水太差,把我们给绊倒了。还有就是,开张一定要花钱请人选个好日子,我这厂开业那天,鞭炮没买好,放一半停了,像被人一脚跺停的,一条黑狗在门口对着我们撒尿,把我运气给尿走了!”   钱老板说得眉飞色舞,大家都被成功逗笑。   关键是,他还一本正经。   聊到最后,萧弘瑶说:“钱哥,我接你们这个厂子,对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省点时间,不用自己去跑。其他真没有太大优点,你们再合计合计,下周三之前给我们一个实价,好吗?价钱不合适,我就自己批地去了。”   钱老板答应跟合伙人再商量一下。   离开前,萧远名悄声跟钱老板说:“桥头村巴不得我妹去他们那边建厂,自己建个新厂就几万块,还没被黑狗尿过。你慎重考虑吧。”   钱老板:“……”   从南岭花炮厂出来,萧远名问她,“你心理价位是多少?我跟他谈。”   萧弘瑶:“你先跟他谈七万,我心理价位是八万-九万之间。”   萧远名答应了一声,“行。我跟他磨。你们什么时候去广州?”   萧弘瑶:“下周五。”   那就是去广州前要定下来。   *   萧家之前给萧红敏结婚打的家具,搬到了萧红敏的新房里。   萧弘瑶这天买了两张新的大床,一张给大哥,一张给二姐。   把床搬到萧红敏位于四楼的住房,铺上一床软和的打底棉被,再铺上被单,简直是梦中情床。   萧弘瑶羡慕道:“我也想要一个人一张大床。”   萧红敏:“我曾经以为,我会跟梁天好好过一辈子,谁能想到,连好好过一天都没有。”   这话让后面提着一袋衣服进来的唐月英听到了,她念叨:“幸好不是。不然,一辈子都揪心。昨天刘姨来找我,她说有个亲戚的同学的儿子,是个医生,年纪跟你一样大,人长得也蛮好,脾气也好,问要不要见一下。”   医生这个职位有点吸引力。   萧红敏答应,“那就见呗。”   见女儿那么听话,唐月英高兴道:“那我们就说好了,让刘姨去安排时间。刘姨让我提醒你,见面的时候,你先别说你跟人领过证的事,等熟悉了,再说。”   “那不是骗人吗?”   “你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算骗人?领了证又没摆酒没嫁过去,不算的。”   萧弘瑶也觉得没太大问题,熟悉了开口,对萧红敏有好处。   这边整理好房间,中午他们去徐明家吃午饭。   徐明家搬过来后,想要大家一起去他家热闹热闹。   徐明的母亲和爱人都很会做菜,萧红敏萧弘瑶姐妹则帮忙打下手。   萧远扬徐明和林振辉在萧弘瑶家帮忙铺卧室和书房的地板革。   宋括阳盯着师傅安装好煤气灶和热水器后,从冰箱拿出汽水给他们送进来。   “啧啧啧,这过的是什么日子。两口子住这么大的房子,冰箱买好,热水器装好,煤气灶也弄好了。还有书房、卧室地面铺地板革,累了还有汽水喝!资本家过的日子!”说完,徐明喝了一大口汽水,想往沙发上坐。   被宋括阳给拽住,“这沙发是我老婆专座,别人坐了她会生气。”   其他人不懂,徐明作为已婚男人,秒懂这沙发很可能有什么用途,不免又是一阵:“哎呀呀。”   聊起梁珍和磷矿的纠纷,梁珍最后一分没花,还倒赚一百的事,宋括阳警告林振辉,“别跟我老婆说,她会气死的。”   林振辉忙答应了声。   徐明吐槽:“林振辉,我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了那个寡妇?文化没多少,人品还那么差,面相也刻薄,小心她把你克死。”   已经骑虎难下的林振辉不说话,默默干活。   忙完,其他人过去准备吃饭,林振辉掏出一百块钱还给宋括阳:“财务昨天发了上个月的提成,终于能还清了。谢谢你啊,阳哥。”   宋括阳收了钱,林振辉才说:“昨天梁家打听到最新消息,梁天可能要被判死刑。”   现在严打判刑很重,梁天是盗窃纵火栽赃致人自杀死亡,他虽不是主谋,是从犯,但之后他又砸萧红瑶致重伤,数罪并罚,死刑是很可能的。   “我不知道梁家会不会继续纠缠萧家,索要谅解书,你让嫂子和萧家的人以后出入都注意点安全。”   梁家人的嘴脸着实让人恶心。   宋括阳眉头微蹙:“振辉,你警告梁家,不要乱来。他们乱来只会加重梁天的刑法,你让他们三思而后行。”   林振辉解释,“他们肯定不敢动手伤人的,现在严打,他们晓得的,就怕梁珍带着老人孩子上门哭闹。”   这是最烦人的。   夜晚,萧弘瑶窝在书房宋括阳新做的沙发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规划着未来的事。   如果能拿下南岭花炮厂,能省好多时间。   宋括阳跟她说起梁家可能找麻烦的事,萧弘瑶也很厌烦:“姓梁这一家人,真是垃圾。”   不过梁天可能会被判死刑,她是没想到,“应该不会判死刑吧?”   “严打期间,说不准。”   “如果梁珍一开始就配合我,不给我找麻烦,说不定我真的会心软……”   她收起本子,坐了起来。   不谈这些破事,来谈事业。   她试探性地说:“这次转让的工厂如果谈得顺利,很快我们就有一家中型花炮厂了,到时候我们从小做起,从国内订单做起,好不好?”   宋括阳不想谈她赚钱的事业,说了不插手就不插手,他揶揄:“不是说,不是非我不可吗?”   记性还挺好。   萧弘瑶:“当然不是非你不可,但我们是夫妻,我肯定优先给你机会。”   要不是看中他的技术和配方,她都不会给他机会。   他起身,不上当:“我不想参与。我去洗澡!试一试热水器。”   气得萧弘瑶只能在他背后飞他眼刀。   洗手间,水流从花洒上沙沙倾泻而下,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肩背滑落,热水溅起层层雾气。   门声响起,宋括阳睁开眼,回头一看,她裹着浴巾进来了。   浴巾裹在腋下,胸前风景让人浮想联翩。   这是诱惑!   她在诱惑他。   萧弘瑶倚在门上,跟他谈条件:“给你两个选择。”   他没说话,自顾洗刷着脖颈。   “第一个选择,等我把烟花厂开起来,你负责技术,我负责业务和管理。”   他往身上打着肥皂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股份怎么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浴室里, 花洒上的热水雾气腾腾往下冲刷着。   面对宋括阳出的股份问题,萧弘瑶早有准备。   “我全资,你以技术入股,第一年给你5%, 第二年10%, 第三年15%……一直累加到50%, 以后不再增加。也就是说, 最后你跟我一样,各占50%。”   宋括阳关掉花洒:“看起来很公平。”   “我不止公平。”萧弘瑶很想说,她不在了,都是他的, 她忍着,只说:“谁技术入股最后还能分百分之五十。”   宋括阳拧干毛巾,擦了把脸:“你不会以为,我看不懂你的心思?其实你恨不得前三年一分都不给我, 你说那么长一串话,给了我那么多的利益, 也就是为了迷惑我。你想前面占的多, 三年内赚够钱离开是吗?”   人太聪明了不好, 很容易得罪伴侣,被伴侣在意念中绞杀。   就像此时的萧弘瑶就已经把宋括阳勒死一百遍了,她忍着怒火,“你想怎样?”   “前三年我100%,之后每年返还你10%,直到你七我三为止,我死后全部归你。你能接受吗?”   萧弘瑶不假思索:“不能。”   除了前三年,之后的对她没有意义。   如果她赚不够钱, 回不去原世界,那钱多钱少对她而言,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全资,我出钱开厂,你好意思前三年占100%?没见谁脸皮这么厚的。”   “现在是你求我。”   “我求你,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攫取我的利益?”   宋括阳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我说过,我不会帮你赚钱离开我。我也不认为,我们需要赚这么多钱。就我的工资,足够我们生活,你现在有两家店铺那么赚钱,你想未来有保障,也完全足够。我们不需要开什么烟花厂。”   萧弘瑶:“那就第二个选择,我找其他人帮我,进修班有的是人才。”   宋括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你去找的表情,很讨打!   “然后,我们分居!我跟我二姐住去。”说完萧弘瑶摔门出去。   宋括阳盯着浴室门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花洒水龙头,继续闭着眼睛冲洗。   等他洗完出来,发现萧弘瑶真不在屋里。   穿好衣服,他出门去隔壁栋,上了四楼,敲响萧红敏的房门。   萧红敏开门发现是宋括阳,毫不意外,忙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老婆在里面。   宋括阳进去,看她趴在床上,闭着眼,不搭理他。   “你没洗澡,就睡二姐床上,人家搬进来第一天,你好意思。”   “我姐,我怎么不好意思。”   “回去吧,我跟你认错。”   “不回。”   宋括阳默默站了会儿,毕竟在别人家里,不好多说其他。   萧红敏不知道小两口因什么吵架,只能说:“今晚就让她睡我这儿。明天我让她回去。”   “那麻烦你了,二姐。”   等宋括阳离开,萧红敏去扒拉萧弘瑶的头发,问她:“你们为什么吵架?”   萧弘瑶也不好说实话。   她不是真的气得离家出走,她就是单纯想要宋括阳选择跟她合作。   萧弘瑶只能敷衍着说:“我们不是要开烟花厂吗?他不想辞职……”   萧红敏很理解宋括阳的选择:“那他也没错,夫妻两个,有一个人捧铁饭碗,还是比较保险的。三妹儿你没必要逼他。”   不逼一逼他,她怎么办?   原书里就他最成功呀!   如果没有宋括阳的技术,她找其他人合作,小成功是没问题的,三年时间,赚个几十万她也有信心。   但系统任务是上千万呀。   八十年代的上千万,真的是天文数字。   呵呵。   她摆烂算了。   摆烂不过半分钟,她忽地坐起身,不行,她姐姐萧弘瑾在等着她。   为什么要管原书里谁成功,为什么要管?   不管!   她现在就是要自己成功就好。   她连祁副局长的命运都改变了,还有郝正通蒋国仁梁天那伙人的命运,她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给自己打完鸡血后蹦了起来。   萧红敏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又怎么了?这么点事,你没必要想不开。”   “没想不开。”   萧红敏要进厨房给她烧水洗澡。   萧弘瑶穿鞋:“二姐你别烧了,我回家洗。”   家里有热水器,可以好好洗热水澡,她干嘛要出来吃苦。   要走也应该是他走,而不是她。   萧红敏看她想开了,忍不住吐槽:“精力真好,你就折腾吧!别半夜又吵架啊。”   “下次就不是吵架了,是打架。”萧弘瑶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挎包回去了。   回到家,洗澡睡觉,全程不搭理他。   本来想第二天也不搭理的,结果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发现餐桌上放着的竟然是香喷喷的肉丝米粉。   萧弘瑶终究没忍住,还是坐下大口吃起来。   她要给他重新定位。   以后他就只是她的保姆、床上的大玩具、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想着想着心里舒服多了。   想问他是哪儿买的猪肉?   忍着没问,她干嘛要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肯定是一早起来去食品站排队买的。   两人就这样默默吃着。   吃完她也不洗碗,出门下楼去萧家,果真碰到梁珍带着老人小孩再次上门求谅解书。   赶又赶不走,最后萧弘瑶只能找小马哥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马哥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他们家小孩,“想死还不容易?带着你儿子到处求死是吗?成全你!”   “你想做什么?!”梁珍上前想要抢回她儿子,但没抢到。   小马哥夹着孩子骑上自行车跑了。   梁珍吓哭了,她赶忙去追,两脚怎么追得上两轮,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孩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她追回店里,发现没有,又去小马哥家,结果他家没人在,只能在街上到处问人,到处找也没影,绝望之际,回过头找到萧家。   哭着求着想让萧家把孩子还给她。   萧弘瑶:“带着自己的孩子要挟别人,还跑去磷矿跳楼,你就不配做孩子的妈!”   “你不把孩子给回我,我就去报公安。”   “你报啊!”   见萧红瑶完全不怕,梁珍软下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道:“我求求你,把孩子给回我吧!小瑶,我求你了!那是我命根啊。”   邻居钱大娘说她:“别在这里讨人嫌了,自己出去找吧。”   梁珍又跑街上去,在百货店门口遇到她爸妈,她爸妈找遍半个县城,还是没找到孩子。   只能选择去报派出所,结果在派出所门口,她那眼睛有问题的二弟找过来,说孩子被人放家门口了。   这次之后,梁珍终于暂时老实了,不敢再上门求谅解书。   *   周四一大早,萧弘瑶正在吃油条,接到了二哥的来电。   “岭南花炮厂的钱老板昨天傍晚来找我,我跟他聊了两个多小时,压价压到最后,他说加上一辆小货车,最低十二万。”   二手小货车也就值六七千。   萧弘瑶拿手帕擦了手上的油,“不能再往下谈了吗?”   萧远名:“他很坚持。我就想,我们不如先晾一晾他。”   “有其他人问价吗?”   “他说有。不过吴厂长偷偷告诉我,只有另外一拨人来看过,没出价就走了。”   萧弘瑶想了想,“你继续跟他压价,保持联系,别被人撬了,试试看能不能连车一起九万五。”   “行,我试试。”   萧弘瑶决定找人帮忙,她打电话给万老板,让万老板跑一趟山阳镇。   “你就出七万,说最多值七万,不能再多了。好好打击打击那位钱老板。”   这种事万老板驾轻就熟,“行啊,我过两天刚好要到你们那儿进货,我走一趟。对了,你说我在临县开一家布料行,会不会真的有得赚?”   萧弘瑶笑道:“你要真开布料行,可以来我这儿拿货试一试,价钱我给你算便宜的。”   “比肖德进给我的便宜吧?”   “当然。”   “没问题,我到安阳找你聊。”   “我要去广州参加广交会,你来的时候我不在,你先跟我们玉娇聊,我给你单独留一份最低价的报价单。”   万老板满口答应:“好,记得是最低价啊。”   聊完挂了电话,萧弘瑶去喝了半杯豆浆,不等宋括阳,她自己一个人出发去县委上课。   这几天小两口还是非必要不说话。   每次上课,萧弘瑶也都不跟宋括阳坐一起,这样更方便她结交朋友。   今天是进修班的最后半天课,授课完毕后,县委这边负责组织的部门,在县委食堂包厢订了两桌,请大家吃“毕业餐”。   萧弘瑶虽然只跟同学们一起上了四次课,但班里谁有能力,谁可以用,她基本摸清了。   在包厢里,她给自己想要拉拢的人都发了布料和干货的兑换券,无论什么年代,物资都是最能收买人心的。   她跟童学斌、罗演和陈克磊坐一起,话最多的童学斌看着她给的兑换券,问:“你哪儿弄的?”   “我的店。”   “你的店?”众人诧异。   童学斌放低了声音:“你能偷偷出来开店?”   萧弘瑶:“我辞职了。”   众人又是大眼瞪着小眼,还是童学斌问她:“那你岂不是白进修了?”   萧弘瑶笑道:“我技术再进修,也比不了你们的。所以,不想折腾了。”   罗演是北山花炮厂的,萧弘瑶以后的厂子肯定要挂靠北山,之后能用上他的地方应该不少。陈克磊是班里除了宋括阳外,技术最好的。童学斌是个社交达人,认识他也就等于认识了班上所有人。   所以萧弘瑶给了他们三人最多的兑换券。   罗演家里条件没那么好,他好奇问:“这个兑换券真的能兑换腊肉和香肠?”   萧弘瑶:“拿着券就可以直接兑换,多不退,少补钱。”   “去了要报你的名字吗?”   “不用。”   罗演笑道:“那我等会儿就去换。”   萧弘瑶跟他说:“我二哥在山阳镇乡企办上班,下次我去山阳镇玩,我去找你。”   罗演忙笑道:“好啊。”   答应完,心里暗暗打鼓,完了,她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吧?   他要不要告诉她,他有对象了?他可不能耽误人家妹子。   罗演赶紧补充了句:“到时候叫上我对象,请你去吃山阳镇最好吃的焖鱼。”   萧弘瑶也不说最好吃的焖鱼她已经吃过,只笑着应道:“一言为定。你对象也是北山花炮厂的吗?”   罗演略带害羞说:“对,她做会计的。”   童学斌悄声说:“厂花。跟你不是一个类型的,各有各的美。”   童学斌也以为萧弘瑶喜欢罗演,他认为自己比罗演长得好看,萧弘瑶应该喜欢自己才对,逐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萧弘瑶打量着童学斌,麻子脸,丑萌丑萌的,有点可爱。   她避重就轻:“头发长了点,你不想剪短的话,应该去做个造型。”   童学斌没听懂萧弘瑶的潜台词,“做个造型?不用不用,我这样就挺好看的。”   坐在另外一桌的宋括阳默默听着他们聊天,对面江老师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正热闹着,祁孝平来了。   他一进来,大家都起身迎接,童学斌起哄:“祁局,能不能给我们每人加一支汽水?”   餐标多少祁孝平也不清楚,他只能笑着转移话题,“宋工、小瑶,你们两口子怎么还分开坐?”   众人诧异,谁跟谁两口子?   萧弘瑶笑道:“我们这一桌没老师,比较活跃。”   宋括阳:“祁局你要不要坐我们这儿。”   祁孝平只是过来看看,他去跟宋括阳以及老师们聊天。   童学斌已经忘了汽水的事,“小瑶,你和宋工是两口子?”   萧弘瑶本来就没想着要隐瞒:“是啊,你们不是看到英语书上写他名字了吗?”   这误会大了,童学斌心想幸好时间短,他没去追求人家,不然他可出糗了。   但是今天这两口子互相不搭理对方的样子,很明显不对,童学斌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童学斌观察能力那么强,不去做业务员可惜了。   萧弘瑶也放低了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童学斌眼眉一挑,“也不看看我是谁?”   跟祁副局长一起来的还有摄影师,吃饭前,大家先去外面台阶上合影留念。   萧弘瑶忽然想起,今天要去取他们拍的婚纱照。   她回头看了眼宋括阳,他就站在她后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取照片的单据。   吃完饭她带着几个同学去干货店兑换食品,她又把这事忘了。   回到家发现宋括阳已经把其中一张放大了的合照挂到客厅墙上。   洗的是彩色照。   相片中,他看着镜头,眉眼周正,清逸俊朗,她明目皓齿,灵动秀气,两人眼里都含着笑意,还是挺般配的。   宋括阳从书房里出来,明天他们要出发去广州,“刚才二姐过来,叫我们晚上回萧家吃饭。”   萧弘瑶吐槽:“天天到我娘家蹭吃蹭喝!”   宋括阳:“那我不去?”   “随便。”   “我不去,阿婆会不高兴。”他得去。   萧弘瑶忍着没给他白眼。   晚上到萧家吃饭,宋括阳把他们的合照拿了一份过去。   众人传看,都夸拍得好,箫甘菊拿着其中一张合影说:“这张压我房间的玻璃下。”   三婶也夸:“你们长这么标致,以后你们的娃一定漂亮。可惜只能生一个。你们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宋括阳:“我都可以。生女儿像小瑶,可能会更好一些。”   萧弘瑶礼貌一笑,不接话。   萧红敏跟她耳语:“你们还没和好?”   萧弘瑶:“间歇性吵架。”   萧红敏笑了。   *   周五火车,周六清早抵达广州。   大部队入住指定宾馆,放下东西,萧弘瑶去探花街,宋括阳也跟着去找佟伟强。   到了店门口,此时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小郭就坐在里面打瞌睡。   听见响声,小郭赶紧起身打招呼,随即冲着后面喊:“强哥,老板来了!”   佟伟强从楼上冲下来,“小瑶,阳哥,我说要去火车站接你们,又不让我接。”   萧弘瑶看着冷清的店面,之前佟伟强跟她说过,刚开张没什么客人。   她问:“怎么不把货摆门口呢?”   “不让摆。益德街的可以摆,这里不让,一摆出去,就有人来管。我们蒸了香肠出去吸引客人,益德街那些店里的人,凶得要死,欺负我们外来的,不让我们送。楼顶的广告牌,刚做好挂上去,暂时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佟伟强一口气,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萧弘瑶走到店铺外,发现别家都摆了一半出去,“动起来,我们也摆一半出去。”   宋括阳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宣传单递过去,这是萧弘瑶临时让姑丈厂里印的。   萧弘瑶:“既然欺负外来的,这个传单就找一两个本地人来派,站在益德街两头的街口派送。”   佟伟强说后门邻居家的两个男孩在找工作,他们可以帮忙做这个事。   他还不忘宽慰萧弘瑶:“现在生意是一般,但已经有回头客了,我们价钱便宜,后面客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萧弘瑶到街上逛了一圈,回来手上多了几张硬纸壳,又让小郭去买来红墨水和毛笔。   “你要写什么?”   “全城最低价!买六块送两块!。”   “送这么多?”   “就这个周末,我们来个开业大酬宾。我不赚钱,把名气打响再说。”   反正她也不是直接降价,活动结束,不送就是了。   佟伟强看向宋括阳:“阳哥,你字好看,你来写呗。”   看她不赚钱,宋括阳还是忍不住心软,他伸手拿起毛笔,“写什么?”   她忘了他们还没完全和好的事,“买六送二,‘送’字要大。”   萧弘瑶拿了另外一支笔,打算自己也写一块,字丑不要紧,关键是要“大”,要显眼。   字丑也是特色。   写好后,他们把牌子挂到门口。   还有另外一块手举的纸牌,萧弘瑶让佟伟强把他刚才提到的邻居家两个孩子叫来。   有些事,还真是得本地人来做才行。   而且不止是本地人,还要是在这片街区,土生土长,谁都认识,谁都不好意思欺负的人最好。   两个男孩大概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一个叫阿伟,一个叫阿武,干一天活,每人工钱五块,不便宜。   萧弘瑶让他们一人端着蒸好的香肠,让大家试吃,一人举着牌子站在旁边吸引客人。   阿伟脑子也灵活,他听后,当即建议:“老板,你这个应该叫莲姐帮忙,她能说会道,还能帮你们拉客。”   “莲姐是谁?”   “莲姐是我们后面卖钵仔糕陈叔的女儿。”   “老板女儿?她会愿意来帮忙吗?”   阿伟笑道:“陈叔是挑着扁担卖钵仔糕的,不是什么老板,莲姐平时也在外面打零工,帮人卖咸鱼,卖橄榄,揽客,什么事都做。”   这太合适了。   当即让阿伟去找了阿莲来。   阿莲下午要帮人干活,她说上午中午可以帮忙。   萧弘瑶便让她试试。   萧弘瑶到店里不过半天时间,他们已经有一个派传单的,一个举牌子的,还有一个端着试吃香肠拉客的,分散在益德街的街头巷尾。   她还拿了个喇叭,让阿伟的妹妹站在门口,用广州话大声吆喝。   “正宗广式腊肠,正宗湖北香肠,腊肉火腿烟熏肉,买六块钱送两块钱。开业大酬宾,便宜又实惠!明天就没这个优惠啦!”   有个经过阿婆被喇叭声吸引,她站门口问:“真买六块钱送两块钱?”   小郭忙上前招呼:“真送。”   小郭不会粤语,阿婆不会普通话,两人鸡同鸭讲,但阿婆最后还是买了刚刚好六块钱的腊肠,送了两块钱腊肉。   这边阿婆还没走,阿莲带了新客人进来,佟伟强赶紧去招呼。   有足够的曝光,又足够便宜,味道还不错,没多久,店里开始热闹起来。   萧弘瑶出去带客人进来,宋括阳则帮忙打秤,打包,收钱。   干着不熟悉活儿的宋括阳,脑子里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在乱窜。   他老婆在短短几小时内,盘算筹划执行,在行云流水间扭转局势,他有的时候会想,他从河里救起来的女人,是不是天上来的?   会不会是他在河里出了事故,死掉了,如今他看到的都是幻境?   不然,为什么这半年会如此之顺,拿了世界大奖,得到了国家的特殊贡献奖,娶了慧如天人的女子,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生活。   忙起来,他也就没空隙胡思乱想了。   从十一点多忙到差不多一点,客人才少了。   店里收拾好,佟伟强买了几份蒸鸡饭回来,小郭在楼下吃饭看店。   他们三人则在楼上边吃边聊。   佟伟强很是高兴,他感叹:“还得是你,一来就把我们盘活了。不过,我本来也是打算找阿伟阿武帮忙的,你看,我人都找好了,只是你动作比我快。”   萧弘瑶忍不住说他:“我一个上午做完的事,你来大半个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租金不要钱啊。”   宋括阳嘴毒:“佟伟强,没我老婆,你是不是得饿死?”   佟伟强顿住,“阳哥,我真的,你不知道我的难处。我来这段时间,做了多少事。你说广州这城市开放吧,你不会说广州话,你就会被歧视。”   萧弘瑶理解其中的难处,“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特别是那些阿公阿婆,他们不会说,也听不懂,我们得招本地人。”   佟伟强吃着鸡肉:“阿伟可以。阿武嘴比较笨,只适合做零工。”   萧弘瑶:“阿莲合适。”   “这边人工贵,工资最低都要120元,是安阳的两倍。”   “尽快把批发牌子挂出去。”   “好。”佟伟强感叹:“我们内地赚钱太难了,还是外面赚钱容易。”   萧弘瑶调侃:“没想到半月不见,佟兄国际视野突然变大了呀?”   “真的。我红姑不是去了香港吗?她在香港赚钱,工资一个月三千五!我听表嫂说,她在什么鼓上不知道怎么倒腾,利滚利,赚钱比喝水还简单。”   萧弘瑶脑子转了好几圈,“红姑在香港股市炒股?”   “对对对,炒股。她搞了个香港身份,跟我们活的不是一个世界。说的话我也听不明白,她也不搭理我。”佟伟强叹了声,“小时候红姑对我挺好的,现在对我是爱答不理。”   萧弘瑶:“加油,努力赚更多的钱,你以后也可以对她爱答不理。”   “好!我加油!”   等宋括阳吃完饭下楼,佟伟强才小声问:“听说你要开烟花厂?”   “杨兵嘴巴挺大。”   “我能入股吗?”   “不能。我独资。”萧弘瑶指了指楼下,说着反话,“你阳哥想要一份,我都没答应。”   佟伟强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牛!”   吃完饭,萧弘瑶跟佟伟强确定了招人和营销思路。   这个周末是买六送二,周一开始,未来一周都是买五送一。   “提前告诉客人,周末活动就两天,周一开始是买五送一。活动一周后,变成买六送一。越来越少,让他们有点紧迫感,认为早买早好。”   “这个策略不错。”   下午客人也不少,萧弘瑶和宋括阳在店里呆到打烊,之后一起到外面吃了饭,才回宾馆。   一进宾馆大堂就看见白厂长、陈主任和王臻文站在柱子前跟一个女领导在说话。   真是在花炮厂都没那么人齐。   这次广交会,二厂也有国外的合同要签,王臻文是亲自挂帅。   而白厂长也因为法国订单的事来了。   只要王臻文白厂长两个同时在的时候,陈主任必定会被他们薅来,作为他们之间的润滑剂,陈主任必不可少。   白厂长看见萧弘瑶宋括阳进来,笑着招手让他们过去。   自从上次萧弘瑶夸王臻文皮带好看,戳到他的把柄后,这段时间,他们都没碰过面。   夫妻俩走前去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我老婆好厉害   萧弘瑶:真不想搭理你 第62章   萧弘瑶宋括阳走到领导们面前打招呼。   白厂长骄傲地对旁边的另外一个女同志介绍:“这就是世界烟花大赛金奖得主宋括阳, 这是他爱人萧红瑶。括阳,小瑶,这位是省外贸土产科的周科长。”   周科长跟他们握手,“上次的表彰大会我和宋工见过, 气宇非凡, 我印象深刻。”   表彰大会上都是省里的大领导, 显然周科长排不上名号, 估计当时是去打杂的,宋括阳对她没什么印象,不过今天这个场合,她最大。   宋括阳笑着点头:“周科长好。”   周科长看向萧弘瑶:“萧同志我第一次见, 听说你不止会英语,还会法语?”   萧弘瑶显然要比宋括阳热情,她笑道:“只略通一二。上次我们去省外贸培训,我远远见过周科长, 当时没敢上去打扰。”   周科长笑着拍了拍萧弘瑶的手臂:“看来我们也见过。萧同志这是谦虚了啊,都能跟法国公司直接打交道的, 怎么可能是略通一二?”   陈主任趁机夸赞自己人:“萧同志是我们县委都想要抢的人才。”   周科长:“别说你们县委, 连我们都想要。”   王臻文不忘嘲讽:“不是人才怎么能绕过省外贸, 自己签单呢?”   白朝麟真想去拔掉王臻文的舌头,却还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怎么会是刻意绕开省外贸,无论怎样,最后还是要在秦经理周科长带领下签约,是不是?”   周科长倒也是个阔达的人,“各凭本事, 只要能签单,就是为国家外汇做贡献。当然,最好是由省外贸签约,这样更能保证不会出差错。”   “是是是。”白厂长把矛头丢回给王臻文,“听说二厂也自己签了个单,不然王副厂长不会亲自跑一趟。”   王臻文最讨厌别人在厂长前面给他加个“副”字,但他不好表现出来,只笑着点头:“我们那些都小单,跟白厂长你们这个大单比不了。”   他们彼此阴阳还不得不保持体面,看着有些好笑,萧弘瑶努力忍着,不笑出声。   周科长听说过他们的矛盾,也只乐呵呵听着,今天这里,显然她对萧弘瑶兴趣最大。   “白厂长,这次我们土产科要签约的合同不少,手头有很多文件要临时翻译,公司带的翻译不多,各科组都抢着要人,如果我们有文件来不及翻译,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萧同志帮忙……”   白厂长忙说:“没问题,能够帮周科长的忙,我们荣幸之至。小瑶,周科长她们有需要的时候,你就配合一下。”   广交会有收费的翻译服务,各语种都有,萧弘瑶知道,省外贸就是想找她做免费劳力。   能跟省外贸的人多接触,打好关系,对于她未来开厂也是有好处的,萧弘瑶笑着点头:“组织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肯定全力以赴。”   周科长开心道:“那就麻烦你啦。”   她之前听说宋括阳难说话,她害怕他爱人也不好打交道,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跟领导们辞别后,回了房,宋括阳进门就说她。   “省外贸就是想省钱,这种事你可以拒绝。”   萧弘瑶不说自己要去搞关系,只道:“体现我价值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拒绝?宋括阳同志,你觉悟不行。我发现了,你就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当然,我也是。”   当然,她也是。她自己知道。   关上门,宋括阳把她捞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萧弘瑶轻轻挣扎,“你干什么?我们和好了?”   宋括阳松开手,也不为自己辩解,他确实利己,难道他不利己,专利他人?   利国外那个野男人?   门都没有。   这边住宿条件一般,隔音也不好,隔壁房间说话比较大声,咚咚咚的,他们都听得见。   宋括阳去关上窗户:“你先洗,洗完休息,明天早点去你们店,免得留在这里被省外贸的逮着做免费苦力。”   萧弘瑶忍不住笑了,“那你明天继续去给我们店做免费的苦力?”   这点忙他可以帮,帮她赚不了几个钱,她还开心。   见她开心地笑着,他反过来揶揄她:“你不是还没跟我和好吗?”   萧弘瑶立马收了脸上的笑:“你这种人就适合吃冷脸,不,吃冷屁股。”   这话又惹到他了,当即把她抱起,手往裤头里一钻,没多一会儿,真就热脸贴冷屁股。   关键是隔壁不知道是哪个厂的人在大声说话,萧弘瑶踹不到他,话又不敢大声说,也不敢叫,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碰撞的响声在房间里回响,不能再有其他的声音,不然真让隔壁听笑话了。   她嘴唇都差点咬破。   事毕,萧弘瑶已经没力气踹他,任由他帮她清洗的时候,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个血牙印。   痛得他差点破功。   两人较着劲,就是谁也不发出声音。   水龙头花洒的热水往身上滴落,洗完澡,他用大毛巾把她裹住,裹得像个宝宝,就是宝宝的眼神有些犀利,斜眼瞪着他。   恨不得将他剥皮吃肉。   宋括阳帮她把头发擦干,小声说:“再瞪,眼球要掉下来了。”   萧弘瑶收回自己有些酸的眼珠子,“下次再这样,我割你机机。”   宋括阳:“……”   无论怎样,忍了这么多天,今天两人终于都神清气爽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萧弘瑶发现自己脸上这两天在火车上起的小痘痘都消了下去,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有些事,适合的时候可以多做。   夫妻俩吃完早饭,八点就到了探花街。   萧弘瑶利用上午时间,面试了阿莲和阿伟,谈好薪资待遇后,由小郭进行了培训。   这边安排好后,中午他们回宾馆,下午省外贸要开会,主要交代了明天广交会开幕要注意的事项。   开完大会,萧弘瑶刚回到房间,就有人来敲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同志,其中一位是大概三十岁上下,卷发半扎的漂亮大姐。   “你是小萧同志吗?”   “我是。”   “我是省外贸土产科负责花炮的林晓晖。”   萧弘瑶在花名册上见过林晓晖的名字,是省外贸公司土产科花炮股的股长,她忙笑道:“你好,林股长。”   见对方知道自己,林晓晖笑着说:“周科长跟我说,你懂德语是吗?”   周科长怎么知道她懂德语的?   估计是姚宗慧告诉她的。   “我就懂一点点,不是很精通。”   “没关系。我这里有份资料,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是什么意思?”   林晓晖旁边女子把资料递过来,萧弘瑶快速看了一下。   “这是德国一家礼品商的采购需求单,他们想要采购一批圣诞新年的小型手持烟花和礼盒炮竹。”   林晓晖笑着点头,“他们上面有没有说要采购多少?”   “一万箱。”   外贸使用的“纸箱”都是指定的,规格比较大,一万箱价值在8-11万美元左右。   这是个大订单。   林晓晖旁边的办事员忙说:“东莞和江西的花炮公司也拿到他们资料了,这个单想要拿下,估计不容易的。”   萧弘瑶继续往下翻,“他们还想要进口少量的高空□□。”   “少量是多少?”   “5000美元左右。”   林晓晖:“高空□□是我们的强项,这个我们可以想办法打个组合价,努力争取一下。”   他们让萧弘瑶帮忙翻译好,出了报价单,又拽着她一起去外商酒店见客户。   外商酒店门卫森严,压根不让她们进去。   林晓晖做事也不够灵活,不会贿赂门卫,四五个人傻登登在大门外等着。   “他们肯定要出去吃晚饭,我们在外面等就好了。”   业务员小郑:“万一人家在酒店吃呢?”   那就没办法了。   萧弘瑶也不好越俎代庖替对方想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情绪提供:“反正我们尽力了。”   林晓晖点头:“对,我们尽力了。”   等到快天黑,旁边一个人突然小声说:“你们看,东莞万花筒花炮厂的,从里面出来了。”   “他们怎么进去的?”   “花钱呗。股长,要不我们也花钱进去?”想拿提成的小郑最着急。   林晓晖没有这笔费用,但还是咬牙,让小郑去想办法贿赂门卫。   小郑很快回来:“十块钱一个人。”   办事员吐槽:“这么贵?他们怎么不去抢?!”   但没办法,不花这个钱,等明天广交会开幕,估计客户就被人撬走了。   林晓晖一咬牙,拿了二十块钱出来,去两个人。   现在问题是,谁去?   小郑作为业务员,他肯定想去,“小萧同志作为翻译要进去,剩下就看谁去了。”   林晓晖:“那小郑小萧你们两个进去吧。”   萧弘瑶当然不会拒绝这种直接跟客户接触的机会,她答应了一声,然后她和小郑跟着门卫进了酒店大堂。   门卫不让他们坐客用电梯,他们是坐员工电梯上的四楼。   到了四楼,怎么敲门见客户,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德国礼品公司的代表住436房,毕竟是国外大客户,小郑有些紧张,他跟萧红瑶说:“等会儿,我说一句,你翻译一句。”   “这样很浪费时间,你不如提前告诉我要说什么,我见机行事,跟他们交流。”   小郑看着落落大方的她,问:“你不紧张?”   她不紧张,不就见个鬼佬嘛,有什么好紧张的。   为了拉进跟小郑的距离,萧弘瑶还是勉为其难说了声,“紧张。”   “完全看不出来。”   “快点告诉我要说什么。”   小郑:“就说我们是哪个单位的,给他们送来我们的报价单,后续价格还可以详谈,希望能合作。”   这样完全没有吸引力,萧弘瑶问:“价格还要来回拉扯?那么多竞争对手,人家会乐意跟我们这样拉扯吗?还不如直接报个实价。”   小郑无奈,“策略都是领导定的,林股长都没定价权。”   萧弘瑶觉得没太大希望了,但还是上前去敲门。   结果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国男人。   “请问是德国……”   对方直接用不太标准的港普说:“报价是吗?给我就行。”   小郑赶紧说:“价格还可以商量。”   对方满脸疑惑:“拿最后的实价过来。”   里面传来一个老外的声音,老外在用德语问:“是哪里的?价格怎样?”   香港男人看了眼报价,用德语回他:“比刚才那家公司贵10%左右。”   “哦……都比我们想象中的贵。”   香港男人回头问小郑:“现在给我们,还是回去修改一下报价?建议你们降低一下价格,比较竞争力。”   小郑懵懵懂懂收回报价单,“那我们等会儿过来。”   就这样,房间门关上了。   走到电梯口,小郑问萧弘瑶:“他们说什么?”   “说我们比东莞公司贵10%,而德国人还是嫌贵。”   原来这样。   小郑满脸的庆幸:“幸好你跟着进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他们聊什么。他们肯定不知道你懂德语。”   小郑想了想,两个人同时出去等会儿又进来,太浪费钱:“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问问能不能改报价,如果十分钟之后我还没上来,你就出来。说明要回去改报价。”   萧弘瑶发现走廊拐角处有窗户,她说:“你们要是决定回去改报价,不上来了,就到走廊那个窗户的位置叫我。”   他们一起走到窗口,确认好位置,小郑先下去了。   没多久,萧弘瑶瞥见德国公司房间里的那个香港人出来,进了电梯。   大概三分钟左右,小郑出现在楼下,招手让她下去。   看来决定回去改报价。   萧弘瑶走到电梯间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她走向436房,按下门铃。   很快,一个外国老头打开了房门。   萧弘瑶用德语说:“你好,我叫Yora!我们是去年摩纳哥世界烟花大赛金奖的得住……”   对方大概五十岁上下,听说是世界烟花大赛金奖得主,显然有点兴趣,“哦,我知道,我不在现场,但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我叫罗尔夫。”   “你好,罗尔夫先生,很荣幸认识你。”   跟对方握手后,萧弘瑶说:“如果你们有烟花爆竹类的需求,以后可以直接跟我联系。我们质量好,性价比非常高。”   说着,萧弘瑶递过去一张临时手写的名片,上面有她家里的电话和联系地址。   “跟我们合作,质量和价钱都非常重要。”罗尔夫收下名片后,回去拿了一份资料过来:“这个是我们今年的需求单,星期二之前,你们报一个价格过来。”   萧弘瑶收下需求单,“不好意思啊,你们这份需求单,我们可能没办法报价,因为我们的上级单位要来参与报价,我们不能与上级单位一起竞争。以后如果有其他需求,你可以联系我。”   那老头点头表示理解,问她:“你们厂的资料有吗?”   萧弘瑶说出了自己来敲门的真正目的:“罗尔夫先生,你方便给我一个可以收信件的地址吗?我回去后给你邮寄资料。”   “可以。”罗尔夫先生再次走进里间。   没多久他回来,递过来一张从记事本里撕下来的纸张,上面写了地址和电话,同时给了一张香港代理公司的名片,“如果你们研发了适合小朋友玩的新产品,麻烦邮寄资料给我。如果不方便,可以让代理公司转交。他们传真过来很快。”   “好的。谢谢你,罗尔夫先生。”   楼下省外贸的同志们还在等她,萧弘瑶没再多说什么,跟罗尔夫辞别后,她快速下楼。   小郑见她晚了好几分钟下来,笑着问:“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是,上了个洗手间。”   他们几个往外走,林晓晖说:“我们先回去,打个计程车,明天改了报价再送来。”   萧弘瑶:“他们有香港的代理公司职员在,不需要我翻译,我就不过来了吧?”   林晓晖想想也对,上去一个人还得十块钱,便答应了,“小瑶,今天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东莞花炮厂价格比我们便宜10%。”   小郑也说:“那个香港人的普通话,我差点没听懂,紧张死我了。”   “你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吗?”几个人嘻嘻哈哈笑着,萧弘瑶很自然融入他们,大家站在路口拦的士。   回到宾馆,宋括阳估计是被一厂同事叫走了,不在房间,她把德国公司的资料收好,刚想出去找吃的,宋括阳回来了。   “省外贸让你免费帮忙,连晚饭都不管啊?”   “他们还要改报价。”   宾馆餐厅的东西不好吃,宋括阳陪她去外面找了个大排档,吃了一份炒粉。   吃完炒粉,发现白朝麟在宾馆大堂等他们,他问法国公司怎么还没到,会不会放鸽子了?   萧弘瑶宽慰:“不会,我在参会的外商名录里看到他们公司名字了,最晚周二到。”   白厂长很是担心,因为二厂的外贸订购商今天都已经来了,如果他们一厂的客户最后没来。   那这丢脸就丢大发了。   *   周一广交会正式开幕,萧弘瑶和宋括阳一起坐车来到展馆。   展馆很大,外面看着气势恢宏,到了里面,萧弘瑶发现展位都很小,不像后世展厅做的那么花哨,都是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间。   省外贸土特产有自己一个展位,去年因为安阳花炮厂拿了世界大赛金奖,所以展位有一半的空间都是用来展示花炮厂的成就和产品资料。   第一天外商不少,询问花炮的大部分是港台和东南亚华人客商,这些客商都是压价压最狠的。   但压价再狠,也比内销贵,都算是优质客户。   现场接待客户的都是省外贸的工作人员,宋括阳萧弘瑶还有林振辉等都只负责解释产品问题,想要自己签单,那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不需要那么多人在,宋括阳今天值班不能离开展位,萧弘瑶自己一个人到处溜达,看看展馆里琳琅满目的出口商品,陶瓷丝绸服装日用百货小家电等等,还挺有意思。   中午,他们回到宾馆,在餐厅外面遇见白厂长。   因为法国公司还没来,白朝麟不停抽烟,不安地来回踱步。   王臻文和二厂的人来吃午饭,他过来打好招呼,“白厂长,你们合同签约了吗?”   白朝麟自己编故事:“我们客户明天才到。”   “哦,那么晚。我今天上午签了一个合同,下午也要签一个,明天我们就先回去了。回去还得去县委商讨迎接国家领导的事。你不在,花炮厂就我来拿主意了。”   白厂长想给他一个白眼,强忍着。   正说着,姚宗慧从组委会礼宾组那边回来了,她笑着说:“法国公司的人到了,下午签约。”   白朝麟立马咧嘴笑着对王臻文说:“我们客户提前来了。估计我们明天也能回去。王厂长,你这边两个单,合同金额有多少?”   王臻文这次签约的单都是1万美元以内的,按照金额,比不上一厂,他笑了笑,“我们都是小单,不过省外贸的秦经理今天签单签到手软,卖出去的大部分都是花炮金奖产品。”   言外之意,省外贸的花炮订单之后都是二厂的。   白朝麟笑道:“金奖我们一厂也有份的,就看秦经理怎么分配订单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刺的话,还得笑着说出来,远远看去,谁不说兄友弟恭。   下午在签约室,在白朝麟的带领下,姚宗慧和萧弘瑶早早到了,宋括阳也被拉了来。   白朝麟有点紧张,他不好表现出来,只翘着双手不断往门口张望。   “等会儿,小瑶,你记得你要介绍我们,一定要着重介绍,我们是去年烟花大赛金奖得主,还要介绍宋工是得奖人。”   这话白朝麟已经说了好几遍,萧弘瑶不得不再次点头:“晓得,记住了。”   姚宗慧不免说他:“白厂长,你别紧张啊。”   “我没紧张。别瞎说。”   正说着省外贸的人来了,进来三个人,周科长介绍为首的中年女子,“这是我们秦经理。”   这个年代的经理相当于后世的总经理,秦经理就是省外贸的老大。   周科长介绍萧弘瑶的时候还说:“就是她帮我们翻译了德国礼品公司的采购单。”   萧弘瑶发现,省外贸的领导都是女将。   相对于林股长的时髦,秦经理衣着打扮非常保守,齐肩短发,深灰色套裙。   秦经理笑着夸赞:“通三国语言!后生可畏啊。”   介绍到宋括阳的时候,秦经理说:“我们一起吃过饭。”   宋括阳对此也有印象,大家站着寒暄了会儿。   法国FPI花炮进口公司的客商到了。   FPI领头的Tina是跟萧红瑶通了好几次信的人。   “哦,Yata,你好。”Tina四十多岁非常热情,“我们在香港耽误了时间,非常抱歉,不然昨天就过来了。”   萧弘瑶跟Tina抱了抱,见面先夸美貌,“Tina,终于见面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你也是,亲爱的,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了,像个布娃娃。你们不是黄种人吗?怎么比我还白?”   萧弘瑶捏了捏自己的皮肤:“其实只要不是天天在外面晒,我们很多人都很白。我们中国还有很多冷白皮的人,晒不黑。”   “原来如此。我听说你们中国人都会功夫,你会吗?”   萧弘瑶忍着笑:“现实当中不会,梦里会。我在梦里,把我先生变成了一只金猪。”   Tina听后大笑,“亲爱的,你太有趣了。”   她们说法语,其他人都听不懂,只能站在边上尴尬笑着。   萧弘瑶一一介绍洽谈室的中方人员,之后是签约,完毕后,合影留念。   产品一个月内交付。   整个过程比萧弘瑶想象中复杂,汇款也要经由外贸公司结汇后,换成人民币转入花炮一厂的对公账户。   手续办完后,Tina还有其他业务要去谈,因她香港翻译普通话不怎么好,萧弘瑶免费给她做翻译,陪她去谈业务。   宋括阳继续回去值班,白厂长不好跟着,只能让姚宗慧和小瞿陪同,晚上要尽地主之谊请外国朋友吃好喝好。   吃喝方面萧弘瑶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消费合适,她临时打电话叫了帮她租店铺的掮客阿财哥出来。   阿财哥带他们去吃顶级粤菜,喝洋酒,听本土音乐,他是既会吃,又会玩,还能说笑话,就是荷包大出血,一晚上花了六百多。   萧弘瑶偷偷问姚宗慧,“花了那么多,报销会卡吗?”   姚宗慧:“老白说了,一千以内省着花。”   好在老外们旅途劳累早早散场,萧弘瑶送他们回白天鹅酒店,跟Tina约定,有缘再见。   回去的计程车路上,松懈下来的姚宗慧开心的笑了,签了一个10万美元的订单,像做梦一样。   到了宾馆楼下,萧弘瑶远远看见宋括阳站在侧门等着,他已经等很久了。   姚宗慧等先上楼去,宋括阳吐槽:“怎么样,人脉都到手了?”   萧弘瑶眉毛微挑:“还不错。”   “快十点了。”   两人从宾馆侧门进去,这里也有楼梯,只是平时很少人走。   上了三楼,走到消防门还没进去,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中年女声说:“臻文,以前的事,我们帮你是为了还你外公的知遇之恩,你不用说感谢的话,但那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王臻文:“我晓得,不能影响了徐大哥的升迁。”   “你理解就好。你跟我说的事,我知道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去有机会再聊,代我问你爸妈好。”   说话者是省外贸的秦经理。   那件事不能再提,是哪件事?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再也不说热脸贴冷屁股了   宋括阳:冷脸贴热屁股也行   祝宝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愿我们能跟小朋友一样,天天开心,吃饱睡,睡饱玩,永远无忧无虑没烦恼 第63章   小两口回到宾馆房间, 萧弘瑶还在琢磨刚才听到的话。   她问宋括阳:“秦经理的丈夫姓徐?谁啊?”   宋括阳有点印象:“好像是省里公安部的一个实权领导人。”   “听他们聊天的语气,这位领导之前帮过王臻文大忙。”   至于帮的什么忙,那件事是什么事,就不清楚了。   萧弘瑶心里很不爽, 她原想着, 这次她免费给省外贸做苦力, 秦经理周科长林股长三名女将, 她都认识了,以后稍加努力,肯定能把关系打通。   结果职务最大的秦经理是王臻文那边的关系,对方还受过王臻文外公的恩情, 这以后,她就算开了厂子,也很难拿到省外贸的单。   想分一杯羹都不容易。   外贸客户,只能自己想办法挖掘了。   想想得不到省外贸的好处, 还得便宜省外贸赚她的手续费。   生气。   气得洗澡的时候,差点把皮都搓破了。   宋括阳知道她担心什么, 她赚不了外汇, 显然他很高兴, 收拾东西,嘴里还哼着歌儿。   已经躺床上的萧弘瑶烦得瞪他一眼:“难听死了。”   宋括阳笑,哼唱的更大声了。   萧弘瑶拿起枕头扔过去,被他躲闪开,枕头砸到桌上,桌上的杯子差点掉落地。   他提醒:“砸碎了,你得赔钱。”   她把床头灯关了,睡觉。   翌日领导们都回去了, 宋括阳继续值班,只要省外贸的人不注意,林振辉就偷偷给客户发花炮二厂的资料。   可惜萧弘瑶的厂子还没有眉目,不然她也整点资料来发。   萧弘瑶到场馆溜达一圈后,去了干货铺。   一到益德街,就看到阿莲端着蒸好切成小块的香肠在街头站着,有客人试吃后觉得不错,她忙喊:“阿武,带这位老板去店里。”   帮忙打零工的阿武手里还举着纸牌,他赶紧跑过来,带那位男子往探花街方向走。   旁边卖咸鱼的老板大声开着玩笑:“阿莲,给我们店也拉点客人啦。”   阿莲:“你们咸鱼的味道,隔壁街都闻到啦,哪里需要我拉客……靓姨,尝一下香肠,免费试吃,不要钱。”   路过的大姐摆手表示赶时间,阿莲也不气馁:“下次来请你免费吃,我们在探花街鸿锦干货店。”   阿莲转身,看到了远处的萧弘瑶。   萧弘瑶跟她轻轻挥了挥手,这姑娘真不错。   萧弘瑶没上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店里。   此时干货店有两三个客人在挑选腊肉香肠,阿伟和小郭在招待。   佟伟强跟着萧红瑶上二楼,边走边说:“前天你们走了后,生意那个火爆,昨天也是,隔壁街卖煲仔饭的老板过来买了二十斤香肠,还有批发的来询价,我看到了希望。”   说起煲仔饭,倒提醒了萧弘瑶:“我带来的宣传单,后来不是没发吗?你们有空,去各大街小巷的煲仔饭快餐店派发宣传单,那些都是长期稳定的大客户。只要有这些客户,店里的货,完全不愁卖。”   “可以啊,我带阿武去。我不会说广州话,阿武可以帮我翻译。”   萧弘瑶:“你看看阿莲和阿伟两个谁更合适,重点培养一下,小郭也还是暂时继续留广州,毕竟是从安阳带来的,知根知底,能制衡一下他们,以后你也可以抽身出来。”   “行,这边稳定下来后,我也想回安阳。”   两人商量完策略,傍晚等宋括阳过来,请肖勇进一家出去吃了一顿饭。   *   王臻文从广州回到家后,先洗了个澡。   自从儿媳生了小孩,亲家母也住进来了,他总觉得很不方便,在房间跟蔡秋云发牢骚:“什么时候走?”   蔡秋云知道问的是亲家母,“早想走了,她闺女不让。”   “矫情!”王臻文也就只在老婆面前念叨,出了房门又是个对谁都好的好好先生。   等收拾好,王臻文敲门进了父母房间。   王连升前段时间扭到了腰,此时他趴在床上,谷鹤群帮他揉着。   见儿子进来,谷鹤群把药油给王臻文:“你来,搞得我一手药油味。”   王臻文给父亲轻轻揉着腰,“这力度可以吗?”   “轻一点。其实我这腰已经好了,就是巩固一下。”   王臻文:“我这次在广州和秦爱华聊了几句。”   王连升:“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秦爱华去哪儿都有人跟着,陈主任又非得跟我住一个房间,两边说话都不方便,就在走廊站了会儿。我本来是想让她带话给徐忠实,看看能不能帮你保住书记的位置,她的意思徐忠实要高升了,以后我们的事他们不方便过问。”   谷鹤群听后,不由冷哼:“想跟我们划清界限?没你外公,那徐忠实也就是个司机的儿子,他能爬上去?良心被狗吃了!”   王连升:“说这些做什么?你越这样,人家越烦你。而且人家徐忠实是帮了大忙的,要不是他,臻文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就冲这一点,这人情人家就已经还清了。”   王臻文不想提以前的事,“好了不说了。”   他换话题,“爸你要坚持不退,我觉得县委肯定还是会尊重你的想法。”   谷鹤群也认同:“省委还有好几个我父亲之前的关系在,你就不退,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也不敢硬把你拽下来。”   王连升闭着眼不说话。   王臻文:“我明天去找找鲍局长。”   谷鹤群出去洗手。   *   周三白天,萧弘瑶和宋括阳到各大商场购物,他们还特意去买了相机,之后乘坐傍晚的火车返程。   宋括阳作为技术只需要值班两天,萧弘瑶因为是兼职业务员,签完合同她就完成任务了,林振辉则要坚持到最后才能跟着省外贸的大部队一起回。   回到安阳,萧弘瑶先去两边店铺逛了圈,然后去萧家吃午饭。   她拿着从广州带的礼物走进萧家院子,老太太见她回来很高兴。   “括阳没一起回来?”   “给他姑姑家送礼物去了。中午饭不用做他的。”   萧甘菊看孙女提进来的大包小裹,心疼她钱包,“你买那么多东西,不要钱啊?”   “没花多少钱。”萧弘瑶把礼物一份份拿出来,“这是龙眼干,可以当零食,也可以煮汤,补血的,阿婆你要多吃。”   说着萧弘瑶拆开一包,拈起一块给萧甘菊,一块给唐月英。   “这么甜啊。”   “好吃吧?”   “好吃。真的好甜。”   萧弘瑶继续拿吃的出来:“这是午餐肉,这是罐头鱼,这是鸡仔饼和老婆饼。还有衣服,这套阿婆的,这两套是大伯和大伯娘的。比买布料自己做的衣服款式要好。”   唐月英惊喜笑道:“还有我们的?所以说还是三妹儿孝顺。你三叔三婶有吗?”   “有,刚才路上遇见三婶,已经先给她了。你们试试新衣服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得找人改。”   萧甘菊和唐月英去试衣服,除了裤脚稍微长了点,都挺合身。   唐月英说起周末萧红敏去相亲的事,“你二姐,一上来就跟人说实话,说自己跟人领过证,刘姨都被气死了。”   “那男医生介意?”   “怎么不介意?你说你只领证,没结婚,是黄花大闺女,人家跟你还没感情呢,当然只信看得见的。只有离婚证是看得见的,其他的,你也不能怪人家多想。”   萧甘菊叹气:“二妹儿看着聪明,关键时候总掉链子。”   唐月英:“还聪明呢,是自以为聪明。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萧弘瑶宽慰道:“这事不能怪二姐。”   唐月英:“当面也不敢多说她,怕她心里不舒服。慢慢找吧,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也不要紧,自己有份工作,房子也分到了,比我们那个年代好。”   大伯母还是开明的。   中午大哥下班回来,一进屋就跟萧红瑶说:“你二哥让你回来赶紧给他打电话。”   估计是说南岭花炮厂的事。   现在是午休时间,要打电话也得等萧远名上班才行。   萧弘瑶翻出给大哥大嫂的礼物,“大哥你帮我拿给大嫂。”   “你给你大嫂买了什么?”   “给大嫂和二姐买的都是护肤品和口红。”   “那她们肯定喜欢。”   吃了午饭,萧弘瑶回到家,等到下午上班时间,她给二哥办公室打去电话。   萧远名那边有事不方便多讲,只说晚点给她回电。   到了四点,他才打电话来。   “刚才办公室太多人了,我跟你说,钱老板合伙人的朋友也想买,人家出价十三万,钱老板的意思,如果我们愿意多出一万,还是卖给我们。”   十三万啊?   萧弘瑶疑惑问道:“是真买家,还是他找人来诓我们?”   萧远名:“一开始我也怀疑真假,不过他那个买家我见着了,一看就是个有钱人。那天星期一,人家去看了厂子,中午和钱老板一起吃了焖鱼,吴厂长说,他们谈得相当好,如果我们想要,他建议我们加点钱。”   “我考虑一下。”萧弘瑶手里的钱也就十二万,就算跟佟伟强借一些,凑够十三万,那后面还得攒够钱才能运转。   想了想,她还是打电话给万老板,想问他有没有去找钱老板谈,谈得怎么样。   万老板说:“谈了,我给他报价7万,他说另外一家给他报了十二万,少一分都不行。”   “他跟你要十二万还是十三万?”   “十二万。”   不对啊,钱老板合伙人的朋友不是报价十三万吗?   她问万老板:“你哪天去是山阳镇?”   “我推迟了时间,星期一去的。”   “他是不是请你去吃烤鱼了?”   “你怎么知道?”   看来万老板就是钱老板口中他合伙人的朋友,她差点被诓了。   这钱老板狡猾的呀。   萧弘瑶说:“万大哥,还要麻烦你打电话给钱老板,你跟他说不考虑了。他要追问,你说现在手头紧,他那边风水也不好,多少钱都不考虑……”   万老板忙答应:“好,我打给他。我再努力多踩两脚。”   “行啊,改天你来安阳,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后,萧弘瑶又打给二哥。   二哥一听,“哎呀,钱老板这个老狐狸,太狡猾了。”   萧弘瑶也笑:“我也差点被骗了。你别找他,晾着他,等他来找你。你就偷偷跟吴厂长说我准备申请批地,不考虑买二手厂房了。”   萧远名答应道:“晓得。包我身上。成了你得给我点零花钱,至少五十块!”   “那是当然。”   五十块太少了。   宋括阳坐在桌边削苹果,他看着萧弘瑶运筹帷幄,一会儿功夫打了四个电话,等她终于挂上电话,他把切好的苹果放她边上:“萧老板辛苦。”   萧弘瑶看着眼前她始终没有征服的男人,“看见你,我就充满了挫败感。赶紧去上班,别在我眼前晃。”   宋括阳明天才要去厂里,他不生气也不反驳,只哄她:“苹果快吃,等会儿都氧化了。”   斗嘴不影响萧弘瑶的食欲,她半躺在沙发上,把一碟苹果吃完了。   眯了会儿醒来,已经差不多五点,她去店里核账,先去布料店,快六点才去的老场街。   最近两家店生意都不错,平平稳稳,没有大惊喜,也没有大意外。   六点准时打烊,李二月和杨兵上板子,一个客人急匆匆赶来。   是个老客人,李二月笑道:“大姐怎么每次都这么晚。”   “没办法,下班晚,想吃你们家腊肉,就赶来了。”   萧弘瑶抬起头看去,发现那女客人很眼熟。   她想起来了,不是县委书记冯屹舟吗?   堂堂县委书记还要自己来买菜?旁边没人跟着?   萧弘瑶假装不认识对方,起身走过去,对李二月说:“你去把后门口的箩筐收进来,这边我看着。大姐你想买什么?”   冯屹舟指着旁边的香肠:“给我来两根。”   萧弘瑶割了两根下来,“两根就够?”   “够了。我一个人吃。以前没见过你?”   杨兵在边上说:“这是我们老板。”   冯屹舟认真打量着萧弘瑶,笑道:“看不出来,后生可畏啊。”   “只是小本经营。”萧弘瑶秤好了,“九毛五,你给我九毛就行。你是怎么吃呀?”   “跟饭一起蒸着吃。”冯屹舟递过来五块钱。   萧弘瑶佯装找不到散钱,她递了十块钱给杨兵:“去食品站换点零钱。大姐你稍等啊。”   “没事。”冯屹舟难得清闲,不用动脑,不用想磨人的事,就很舒服。   杨兵心想店里不可能没零钱啊,但见萧弘瑶一个眼神过来,也不敢多问,只得拿钱去找零。   萧弘瑶站在挂着街道办和福利院送来的牌匾及锦旗下,她招呼冯屹舟:“大姐,你这边坐会儿。感觉你好像有些疲倦,你是附近的老师吗?”   冯屹舟走过来坐下,她叹了一声:“工作太忙太累了,昨晚都没怎么睡。”   估计是为了迎接重要领导的事,萧弘瑶问:“你们那么忙,是不是为了迎接上头领导?”   “你怎么知道?”   “我邻居也是学校的老师,她说最近为了迎接领导都忙疯了。我还安慰她,我说,我看天象,紫微星忽明忽暗,领导人未必能来,大家不用那么急。”   冯屹舟好奇:“你还懂天象?”   萧弘瑶:“我不懂,随口说的,就是希望她能轻松点。其实做得再细致,上头大领导可能也看不见,只要能让他知道安阳老百姓在县委领导的带动下,生活的很好,那就足够了。”   冯屹舟认同她的想法,她也是无奈,省里硬押下来的任务,不接也不行。   她问:“你觉得我们安阳县县委领导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萧弘瑶笑着摇头:“不清楚,没接触过。应该还不错的,这几年大家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升,县委要是没两把刷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成就。我去了附近好几个县,发现他们都没我们县发展的好。”   萧弘瑶同志拍马屁于无形。   冯屹舟听了很高兴,说明她努力工作没白费,老百姓看得见。   她一直往萧弘瑶的方向看,就会看到她身后的锦旗,不由说:“我之前来,你们店员告诉我,她们老板是大善人,每月给福利院捐腊肉,我以为老板会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没想到是年轻女孩。”   “我们年轻人生长在红旗下,心更红更热。”萧弘瑶说得满脸阳光。   冯屹舟颔首笑着:“说得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萧,萧弘瑶。大姐怎么称呼?”   “你叫我冯老师就好。”   “冯老师好。冯老师你们班学生一定很喜欢你,以前我们老师可凶了,她只要往窗户外一站,我们班马上从热闹菜市场变成安静图书馆。”   冯屹舟笑了,“我工作的时候,也很严肃。”   说着,她收起笑脸,展示自己工作时严肃的一面。   萧弘瑶也马上严肃起来,“感受到了。”   刚好杨兵找了散钱回来,萧弘瑶把找零递给冯屹舟,“冯老师以后多来我们店帮衬,给你算便宜点。”   “好呀。我先走了,跟你聊天很开心。”冯屹舟眉头都舒展了。   等她离开,杨兵小声问:“谁啊?冯老师?你把她哄的那么开心?”   萧弘瑶:“她之前经常来?”   “也不是,偶尔来。据说一个人独居。你问问二月,她跟这个客人接触的多。”   李二月收拾完后面仓库,走出来,萧弘瑶又问她。   李二月说:“她一般都是周四下午或者周六下午来,几乎每次都是快要关门的时候过来。”   晓得了。   这边打烊,萧弘瑶离店回家去,到家正好开饭。   两个菜,一个香椿炒鸡蛋,一个蒜蓉红苋菜,去广州吃肉吃太多了,今天吃的比较素。   萧弘瑶问:“你们920高空礼花炮项目怎么样了?”   宋括阳:“周六晚上试炮,如果成功,会在领导人来安阳的庆典晚会上鸣放。”   萧弘瑶也不好告诉他,领导不会来了,只问:“试炮会成功吗?”   宋括阳是有信心的,他也不谦虚:“大概率。”   原书里成功了,所以他的自信没问题,现在她就等着他被人陷害了。   看他到时候还会不会继续嘴硬,不跟她合作。   宋括阳瞥她一眼,“笑什么?”   萧弘瑶马上收了脸上的笑容:“试炮的时候,我能去看吗?”   “周六吃了晚饭,我带你去。”   *   周六上午,萧弘瑶接到二哥电话。   萧远名:“钱老板找了我好几次,今天他和搭档一早来找我,我跟他们磨到最后,他们能接受九万三千,再低他们只能继续耗着了。怎么样?这个价钱可以吧?”   这已经低于萧弘瑶的心理价位,她笑问:“可以啊!是包含了那辆小货车吗?”   “包含了。你要是觉得没问题,现在赶过来,趁我们没下班把合同签了,先定下来,免得周末又生变。”   “可以,我现在就过去,有没有说要准备多少订金?”   “你带两千块钱过来交订金,手续办完,后面的费用,让他们到县城跟你交易,你带来也不安全。”   萧弘瑶当即打电话到布料店,让店员通知杨兵去租个面包车,他们开车过去比较快。   他们赶到山阳镇,还不到十一点,双方一一确认所有转让的物资和证件,因原厂欠银行3万元,钱老板拿不出钱归还,需要萧弘瑶这边先垫付。   钱老板说:“最后你扣掉这三万,给我们六万三千就好。”   萧弘瑶表示没问题,但她不懂:“这三万块钱我们怎么垫付?”   萧远名:“你们先签合同,等会儿钱老板给你写一张欠条,周一上午,我陪你们一起去银行还款。”   接着萧远名把流程介绍了一遍:“周一还了银行欠款,我会把转让协议递交上去,乡企办这边我会盯着周一就能走完流程,接下来还要么安审批,工商变更营业执照,接着去财税所备案,一个星期差不多。走完流程,钱老板这边到县城一趟,把账结清。”   双方没有异议,签字盖章,萧弘瑶先支付了两千订金。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萧远名坐萧弘瑶的面包车回城。   回到南新小区,萧弘瑶把二哥请到家来。   “你叫我上来做什么?宋括阳呢?”   “他晚上要试炮,这个点应该在炮场。”   萧弘瑶进书房,拿钥匙开了抽屉,没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厚厚信封,她笑着递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二哥帮忙奔波。”   萧远名诧异:“多少?”   “五百。”   萧远名惊喜地张大了嘴,他看着沉甸甸的信封,里面是他大半年的工资,“给我这么多?”   “谢谢二哥,这是你应得的。”   找别人,说不定还要花更多钱。   萧远名轻声问:“宋括阳不会有意见吧?”   “他不敢。”   萧远名高兴得把信封放屁股后面的裤兜里,加上他之前攒的钱,不需要父母支持,他都有老婆本了。   他豪爽道:“我去买菜,晚上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萧弘瑶笑道:“菜市场最贵的。”   “得令!等着!”   萧远名下楼先走了。   大概五点半宋括阳回来,他看她也没买菜,便问:“出去吃,还是我去食堂买?”   “回我阿婆那边吃。晚上几点要去炮场?”   “七点过去,八点试炮。”   “告诉你一件喜事,二哥帮我把厂子拿下来了。九万三,包含一辆小货车。”   宋括阳微愣,也不觉意外,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目标走,他还是由衷钦佩的。   只可惜他高兴不起来。   萧弘瑶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一笑嘛。你这样,财神爷看见了都得绕路走。”   他就希望财神爷绕路走。   宋括阳:“你知道一千多万人民币有多重吗?”   萧弘瑶斜眼瞪他,她知道他又想打击她的自信心。   “至少一千七百斤重。”   言外之意,再努力,也很难实现目标的,放弃吧。   说完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萧弘瑶也知道,自己能赚到这个数的可能性,是微乎及微的,她揉了揉脸,暗暗对自己说了声,不生气。   不生气。一千七百斤重就一千七百斤重。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六点他们来到萧家,刚进院子就闻到了肉香味。   萧弘瑶走进厨房问:“二哥买了什么菜?这么香。”   “一只大鹅。差不多十斤重。”唐月英满脸是笑,她小声问:“你二哥说你给了他五百?”   萧弘瑶点头:“他跟你说了?我以为他会悄悄藏起来呢。”   “回来就炫耀。”唐月英压低了声音,也问:“括阳不会有意见吧?”   萧弘瑶:“不会,他办不了的事,二哥办好了,给这点钱,他能有什么意见。”   “那就好。”   鹅肉焖好,整整一大盆。   萧弘瑶吃撑了,不想动,她坐在椅子上故意逗宋括阳,“要不,我晚上不去了。”   “你想清楚了。”宋括阳不相信一个想要开烟花大厂,雄心勃勃的女人,会因为吃撑了不去看大项目试炮。   半个小时后,她坐着他的自行车来到了群山环抱的炮场。   宋括阳跟同事交待好工作,就带着萧弘瑶走到小山坡北侧的上风口,这里是最佳观测点。   准八点,礼炮“啾”的一声,拖着一道银色尾巴扶摇直上,花火在半空中盛开,颜色绚烂,金凤展翅,图案清晰分明,流光映亮了半边山野。   萧弘瑶昂头看着,夜风拂过,她瞥了他一眼,由衷赞叹:“真好看。”   他主导研发的第一款高空礼花炮。   这要是她烟花厂的试炮就好了。   会的。   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宋括阳也开心笑了,“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920高空□□试炮成功, 白厂长打电话给祁孝平报喜。   周日晚上再次试炮的时候,祁孝平亲临现场。   看着满天璀璨烟火,祁孝平夸赞:“这次的颜色特别正,你们技术上有重大突破啊。”   白朝麟笑着指向宋括阳:“这是宋工带队亲自研制, 还有我们崔科长叶工等技术员, 几十个日夜熬出来的成果。”   祁孝平回过头:“宋工从来不会让大家失望。所以, 我之前坚持要把突出贡献奖颁给你, 说明我眼光很准。”   宋括阳笑道:“谢谢祁局的提拔。”   其实宋括阳对高度和色彩饱和度都还不太满意,但是对于这个项目来说,目前的效果足够了。   白厂长笑着拍马屁,“祁局眼光独到, 我们钦佩之极。”   “这款高空花炮取名字没有?”   “还没有。要不,祁局帮忙想一个,给我们赐个名?”   祁孝平想了想,“我得回去好好斟酌斟酌。”   大家往山脚下走, 祁孝平又问:“这款烟花生产成本高吗?能不能大批量上市?”   宋括阳:“成本可控,可以批量上市。”   “好, 那我们接下来可以重点往外推这个礼花炮。”   白厂长:“祁局, 上回开会, 不是说等上头大领导来,晚会上我们这个礼花炮要亮相,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祁孝平脚步微顿,“今天下午收到的最新消息,上头领导不来了。”   “啊?”白厂长大失所望:“不来了?为什么?”   大家辛苦准备接待,各种物资都准备好了,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祁孝平摇头:“只说另有安排,我们也没办法追问。”   “那省里的领导还来吗?”   “也不来了。”祁孝平对于上面的领导不来反而轻松了, 毕竟露脸的不是他,有功的也不会是他,只有活儿是他的。   到了山窝,祁孝平停下来,安慰白厂长,“这次920礼花炮缺了一个高规格正式亮相的机会,确实可惜,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推给省外贸和省日杂。这款烟花很适合出口,也适合各种大型演出。”   “谢谢祁局,有你在,我白朝麟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我放心多了。”白厂长看旁边的人都忙去了,才小声打听,“祁局,二厂合并我们一厂的事,我们上次提交了全厂职工签名的请愿书,不知道各位领导是怎么看的?”   祁孝平不愿意透露,“这事还在研究,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县委领导有自己的考量,最后结果无论怎样,尽量不让大家失望。”   太过模棱两可了,白厂长一时有点摸不透祁副局长的想法,他还想再问,被祁孝平打断:“920□□最后画面有一对金色的翅膀,不如名字就叫金凤展翅!你觉得如何?”   白厂长:“哎哟,祁局果然是祁局,你这个名字取的大气。而且我们县委冯书记是女同志,金凤展翅非常符合我们的实情。”   祁孝平提醒:“冯书记不爱别人这么露骨地拍马屁,你这话可千万不要再往外说。”   “晓得晓得。谢谢祁局提醒。”   送走祁孝平,试炮场的工作人员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萧弘瑶窝在书房的沙发上,听着祁副局长给920高空□□取的名字,不由问宋括阳:“你的孩子,名字让别人取,还取了这么土的名字,什么感受?”   “我最多是养父。”   所以,没感受。   萧弘瑶:“你这话要是让崔正林听到,他估计想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萧弘瑶都是忙工厂过户的事。   法国订单已经发货,等回款,她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去外销组了,所以她每天往外跑也不会有问题。   重要领导人不来安阳的事定下来之后,各部门各组织都松懈下来,只有法院加班加点干活。   五月初,1217案件开庭审理,梁天被判了无期,梁家上下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回到店铺,梁珍还在不断唉声叹气。   林振辉安慰她:“比之前传闻的结果要好。起码人还活着,表现好还可以减刑。”   梁珍:“你这说的什么话?梁天这辈子算完了。就算能减刑,出来都多少岁了?那个刘德奎才十五年,凭什么我弟无期?”   林振辉静静站着,不好再安慰,过了会儿,才问:“那我们这个月还去领证吗?”   梁珍想去,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怕我爸不高兴,晚个把月吧。”   林振辉吃着芝麻糖,不再说话。   回到厂里,他去一厂技术科找宋括阳,此时技术科刚开完920高空□□的总结会,会议室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   林振辉因为经常来找宋括阳,他又是个擅长聊天的,所以跟大家都混的很熟,他把从市里带回来的芝麻糖分给大家,“你们高空□□试炮成功,应该你们请我吃糖,怎么反过来了。”   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叶工笑着说:“白厂长说了,准备从外市搞一头猪回来庆功,你想不想吃猪肉?”   林振辉:“你们吃肉,小弟我喝口汤就知足了。”   “那不行,有肉一起吃。”   大家都高兴笑着。   宋括阳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你找我什么事?”   林振辉把梁天判刑结果告诉了他。   “无期?”   “梁天无期,郝正通和蒋国仁是死缓,其他几个刑期都是十多年。梁家不满意结果,我安慰也没用。”   宋括阳:“你们结婚的事怎么处理?”   “晚一阵再说。我等会儿给家里写封信,让我爸妈先别过来。”   宋括阳自从成为920项目负责人后,厂里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办公室,林振辉今天请了假不上班,便在他办公室写信。   边写林振辉边叹气,“阳哥,其实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和梁珍结婚,他们觉得梁珍结过婚有孩子,年纪也比我大,说出去没面子。这一耽误,我怕我妈后面要找亲戚给我安排相亲。”   宋括阳提醒:“你要相亲,得先分手。不然你不占理。”   “我当然不会去相亲。”   正说着,叶工进来,他把一沓纸张递过来:“宋科,这是配方和研制过程,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你签字后就封存了。”   “你放着吧,等会儿我看完,签完字封好拿给你。”   叶工把资料放到了桌上,站着看林振辉写信,林振辉用手盖上,“我字丑……”   “写情书啊,我忙得很,我才不看。”叶工出去了。   林振辉把信写好,叹了一声,“还是以前我们一起住宿舍的时候开心。”   宋括阳:“是。没有太多烦恼。”   林振辉很会察言观色,“你也不开心?怎么了?跟嫂子吵架了?”   宋括阳略微一顿,马上澄清:“没吵架,她一刻都离不开我。”   “太粘人了是吧?”林振辉笑着摇头,“羡慕啊。”   宋括阳嘴角微扬。   没人知道,此时他心里在滴血。   呵。   让她男人心里滴血的萧弘瑶,在农业银行支付完转让款后,完成了所有手续,工厂终于到手。   南岭花炮厂的名字因为是跟北山相对应的,不好改,也就没改。   工厂到手后,相对于之前的踌躇满志,萧弘瑶忽然觉得心里没底。   没有技术,没有信得过的团队,没有订单,重点是,她没开过厂没有相关经验。   而且,她对花炮的知识全部是这几个月学来的,总的来说,还是一知半解。   几乎把所有的身家压进去后,心底反而发虚了。   回到家,萧弘瑶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被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塞得满满的,却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完成一件大事后的满足感和空虚感,同时在身体里肆意蔓延。   人是高兴的,兴奋的,也是茫然的。   门响,宋括阳下班回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小声问:“怎么了?”   见她没回答,他又问:“不顺利啊?钱被骗了?”   “……”   萧弘瑶忍不住斜眼看他:“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   “看你表情就不太好。”他把菜放厨房,出来后,见她嘴唇干涸,给她倒了杯凉白开。   萧弘瑶不想喝,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得看着他:“你过来帮我好不好?”   “我们是夫妻,不要说帮。”   这话……   有希望!   萧弘瑶顿时来了精神,“你想通了?我们两个联手合作,以后安阳国营花炮厂,说不定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我的厂子,叫南岭花炮厂,跟你们祖先的南记爆庄,名字上,还有那么点相似,做好了,不止扬名立万,还能光宗耀祖。”   她极尽所能,诱惑他。   他说:“我之前提的条件,你只要肯答应,我没问题。”   前三年他持股百分百?   萧弘瑶不可能答应,她只要前三年,后面的全给他都行,她放低声音,故意刺激他:“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处心积虑,想要我们女人的钱。”   宋括阳完全不被刺激,他态度平和地反驳:“我不是想要你的钱,我说过,后面是七三分账,我死后,全部归你。为什么你不敢呢?心虚啊?”   “我心虚什么?”   “三年赚三百万美元的目标,你能解释清楚吗?为什么要以美元计价?你哪国人?”   “我就做了个梦,在本子里随便写的。你还认真上了!”萧弘瑶观察着他的表情,去拉他的手,撒娇道:“老公,你帮帮我吧,好不好?”   宋括阳轻轻拿开她的手,完全不被她的撒娇影响。   萧弘瑶知道短时间内说服不了他,只幽幽说:“不帮拉到,我自己组团队,干爆你!”   宋括阳:“……”   组建团队就组建团队,还干爆他?   他们又不是竞争对手!   宋括阳还真想问,你打算怎么干爆我?   他忍住了,稍微缓了缓语气,“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等饭菜做好,端出来,萧弘瑶坐下吃饭。   宋括阳问她:“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不能帮我解决就不要问。”   他不问了,给她夹了块鱼腩上的肉,告诉她郝正通蒋国仁梁天被判刑的事。   萧弘瑶对此不在意了,所以也就没评价。   *   一早,萧弘瑶带着杨兵来到了南岭花炮厂,吴厂长已经在厂区办公室等着。   办公室是一排五间瓦房。   最左是厂长办公室,之后是人秘供销室,中间是大会议室,往里还有是财务,最角落室老板办公室。   看着空荡荡的厂区,除了厂长就是门卫,再没其他人。   萧弘瑶问:“其他员工呢?”   吴厂长说:“现在发百分之三十的工资,如果叫回来上班,就得发百分百。要叫大家回来吗?”   “是全部职工都能回来吗?还是有人已经去了别的厂?”   吴厂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目前还不清楚,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来开会。”   吴厂长忙让门卫去通知各部门领导。   萧弘瑶在吴厂长的陪同下,在厂子里转了一圈。   占地一百亩,不算小。   分成三个部分,办公区,厂区和高危作业区。   厂区车间都是瓦房,制筒车间连着包装车间,往后是成品仓库。   打开成品仓库,里面挤压了不少库存,萧弘瑶看了眼,都是低端鞭炮和烟花,值不了多少钱。   她又去打开了原料仓库的大门,仓库里的原料不多,堆放也不严谨,很容易出事故。   火药库处理过,里面只剩下零星库存。   配药房和装药房在远处的山边上,房子都比较新,稍微检修一下,可以直接用。   大概十一点左右,她大哥赶来了。   萧远扬毕竟是花炮厂长大,在业务科也算是个小头目,对各工序的情况都非常了解。   所以萧弘瑶叫他来帮忙撑场面。   萧远扬过来一看,就小声跟她说:“用的原料都是便宜货。”   萧弘瑶:“以前就是靠关系卖货,低成本,卖高价,也不管质量,所以后台一倒,他们也跟着倒了。”   “仓库里那些库存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有没有关系帮我出掉?”   这个萧远扬还真帮不上忙,“原料让萧远名帮你处理,可以转卖给镇上的小作坊,成品质量一般,我那些客户,不会要这种货,看看镇上有没有人来要。”   说到萧远扬手里的客户,萧弘瑶轻声问他:“大哥,如果我生产出了好的产品,你能不能帮我找客户?给你提成。”   萧远扬:“你是我妹,我当然要帮你,不过质量一定要把控好。”   萧弘瑶笑了,“那是当然。我肯定用好原料。不会比一厂用料差。”   “我这里能想办法帮你销一些,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想要打开销路,还是得要拿下各省的日用杂货公司。只要他们能给你一些小订单,你们这个小厂就能活。”   “我知道,这个是后面的路,目前我什么都没有,怎么跟省日杂谈合作。”   “你们先生产出一批拿得出手的样品来,我帮你带给客户。”   “好啊好啊,还是自己的亲哥靠得住。”   萧远扬笑道:“谁靠不住?你说宋括阳啊?他现在肯定不方便出面。后面你让他来抓技术。”   萧弘瑶不想在自家大哥面前说宋括阳不好,换了个话题:“晚点二哥会过来,我让他看看能不能帮忙把原料倒卖出去。”   没多久,萧远名过来了,他说原料很好处理,只要价格便宜,小作坊应该都愿意收。   库存成品质量一般,他去找找那些小老板,有些人可能愿意倒卖。   中午没出去吃饭,吴厂长和杨兵在厨房煮了一锅米粉,一人一碗粉,解决了温饱。   萧弘瑶想起了花炮技术进修班的同学,北山花炮厂的罗演,乾唐出口花炮厂的童学斌和陈克磊,找机会约他们出来,或者可以聊聊技术上合作的事。   一点多,各部门负责人陆陆续续到了。   这个年代的人有个特点,虽然穷,但精神面貌都不错。   车间常主任、财务老郑、采购老胡、配药小钟师傅……   一一介绍完毕,萧弘瑶问:“没有技术员?”   吴厂长指了指小钟师傅:“钟师傅就是。”   这就是倒闭掉的小厂,连个技术员都没有。   真愁人啊。   但是他们看到新老板是个小姑娘,也发愁,感觉距离下一次倒闭不会很远了。   员工们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复工?   萧弘瑶:“等我们把产品配方处理好,原料采购好,就可以复工了,争取一个礼拜,最慢十天时间。”   采购老胡提醒:“厂里还有一些原料可以用。”   “那些原料品质不行,做出来的产品,不好进国营系统。”萧弘瑶看向老胡,“你们之前进的硝酸钾是几级的?”   老胡说:“三级。”   “在哪里买的?”   “找本地熬硝户买的。”   这么儿戏。   萧远名插嘴问:“货能退吗?”   老胡尴尬笑了笑:“买回来太长时间,退不了。”   萧远扬:“我刚才去看了原料,你们进的土硝连三级都够不上。”   他没说对方吃回扣,只说:“你这看货的技术不行啊。”   老胡结巴了,“我怎么……时间放久了,肯定不一样。”   萧弘瑶没追究,毕竟不是吃了她的回扣,她对吴厂长说:“尽快统计出一个星期后有多少职工能复岗。有些关键岗位可能过两天要提前来上班。”   吴厂长忙应了声。   散会后,萧弘瑶问吴厂长:“采购老胡是什么来头?”   吴厂长实话道:“钱老板的妹夫。”   “还有哪些是关系户?”   “财务老郑是钱老板的同学,还有个副厂长是钱老板的弟弟,今天有事没来。”   萧弘瑶手里没认识的财务,她说:“老郑先留下,老胡和钱老板弟弟让他们不用来了。”   吴厂长忙问:“那采购谁来负责?”   萧弘瑶:“你有合适人选,可以推荐,我这边也找找人。”   吴厂长非常识趣,他知道采购是肥差,一般老板都不会给不熟悉的人,他说:“你这边先找,如果没合适的,我再推荐。”   老板办公室就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凳子,里面还有一张简易折叠床。   兄妹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萧远扬替她担心:“他们以前这个团队太散了。这些人,除了年纪大,一看就没有多少经验,得有人压阵。”   萧远名脑子灵活,他建议:“让爸来啊!现在不是鼓励提前退休吗?让他提前退休好了。退休工资低点就低点,小瑶你给你大伯开一个高价,他肯定屁颠屁颠来。”   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萧老大可是花炮厂四级技术工,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萧弘瑶忽然觉得世界阳光灿烂,处处充满了希望,“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大伯呢?”   萧远扬也觉得可行:“回去问问你大伯。”   “大伯现在工资多少?”   “每个月不知道有没有八十。退休后估计就四五十。”   萧弘瑶豪爽道:“我给大伯开一百二!”   萧远名笑着拍掌:“那他准来!不用考虑了。加上退休金,一个月工资比白厂长还高。”   不过南岭花炮厂没有职工宿舍,只有两间门卫和保安的住房,萧老大来了也没地方住。   萧弘瑶决定在镇上租套房子,她平时过来也可以住。   租房重任就落在萧远名头上了。   回到萧家小院,萧弘瑶把想法跟萧老大说了后,萧老大担心自己做不来。   “我不会管理。亏损了怎么办?”   萧弘瑶:“盈亏不用你负责,我会负责,大伯你帮我盯原材料、技术和做工。”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唐月英在剪萧远扬结婚用的“囍”字,她说萧老大:“这些事你怎么做不来?都是你擅长的呀,提前退休,厂里高兴,能帮到小瑶,老太太高兴,你还赚了钱。说出去也有面子,退休后,被返聘去做副厂长,多好的事。”   萧弘瑶:“要不我让吴厂长把位置让出来,他坐副厂长,你做正厂长。”   萧老大忙摆手:“别别别,厂长要操心的事多,还是得人家当。我就帮你管管技术、材料和做工!”   说完,萧老大担心问道:“你不跟括阳商量商量?”   萧弘瑶跟家里人交底:“这个花炮厂是我的,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管。”   本来她是希望萧家人骂一骂宋括阳的,结果大家竟然奇迹般的意见一致。   “是应该这样。括阳留在一厂,还可以往上爬。”   “夫妻俩必须要有一个人,工作稳定,这样对家庭也好。”   萧弘瑶:“……”   此时,宋括阳和技术科同事们坐在会议室,正在接受领导们的审判。   二厂技术科研发出了一款几乎跟“金凤展翅”一模一样的高空□□。   关键是,一厂二厂几乎同时去申报,一厂有祁副局长背书,二厂背后站着职位更高的鲍局长。   两边都说是自己研发的。   白厂长很生气,好不容易研发出来的产品,结果被人偷了去。   他拍着桌子骂:“究竟是谁把配方泄漏给了二厂?这个配方连我都没有,只能是技术科你们自己人。”   没人说话。   也不可能有人承认。   宋括阳很平静,他想起萧弘瑶提醒过他的话,小心技术科的人。   其实能接触到秘方的只有四个人,除了宋括阳,还有技术科科长崔正林、崔正林的徒弟叶工以及大专生许工。   宋括阳第一个怀疑的,是崔正林。   毕竟920高空□□在崔正林手里大半年都没研制成功,结果才转到宋括阳手上一个月,就成了。   任谁都不会有好的心态……   散会后,领导逐个谈话。   到了下班时间,李秘书才来把宋括阳叫了去。   白朝麟在办公室里捏着眉心,他抬头看着宋括阳,问:“你觉得会是谁?”   “没头绪。”   “没头绪。”白朝麟重新念叨了一遍,随即问:“二厂那个林振辉是不是经常到技术科找你?”   宋括阳微微一震,林振辉?   他摇头:“林振辉绝对不可能,他接触不到。”   白朝麟提醒:“会不会是,在你没注意的情况下,林振辉把配方抄走了呢?”   如果是林振辉,那宋括阳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有人想栽赃给他?   宋括阳很快联想到某些画面,他反问:“叶工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林振辉有没有可能偷走配方?”   “白厂长,或者,你先调查一下叶工。”   “不可能是他。”   宋括阳平和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叶工?就因为他是你同学的弟弟?”   白朝麟没想到宋括阳说话会这么直接,他敲了敲桌面,忍着怒火:“宋括阳,你注意说话的态度!”   宋括阳依然是平静的语气,“我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哇哦,强势围观   宋括阳:快来帮忙吵架   萧弘瑶:我最不会吵架了 第65章   因宋括阳的语气太过平和, 显得白朝麟有些急躁了。   他立马降低了音量,耐着性子解释:“小叶虽然是我同学的弟弟,但在工作上我没有格外关照过他。”   宋括阳:“我没说白厂长格外关照他,但你可能在无意中会格外……信任他。”   这话把白朝麟给堵住了。   他想了想, 不再反驳, “我只是想了解清楚, 为什么不可能是林振辉。”   “林振辉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配方, 是叶工把配方拿给我签字封存,那份资料放我桌面,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有没有可能你弯腰捡东西或者喝茶什么的有那么一两分钟没注意?”   对于这种假设,宋括阳直接摇头:“没有。就算有, 想要抄配方,不是看一眼就能记住,也不是一两分钟可以抄完。而且,里面有化学公式, 有术语,字还潦草, 非我们技术科的人不可能看懂。林振辉只是个业务员, 文化程度不高, 除非我跟他配合,我抄给他。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如果我是会偷偷把配方给二厂的那种人,当初我就直接选二厂了。”   白厂长“啧”了一声,“我不是要怀疑你。”   “林振辉不可能在我手里把配方偷走。”宋括阳再次强调。   白厂长想了想,“这样,你回去问一问林振辉,我也再去询问叶工。”   宋括阳觉得根本不可能问出结果,就算是叶工, 也不是问一声他就能承认的,更何况也未必是他。   不过,人家白厂长都低头了,宋括阳也没必要硬扛,“行,我问一问他。”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宋括阳去一楼业务科找林振辉,在厂里不方便多说,只让他下班后来他家一趟。   下班回到家,萧弘瑶在跟人打电话,宋括阳打开冰箱,里面有菜有肉,正寻思着做什么菜,林振辉来了。   萧弘瑶打完电话,听见宋括阳跟林振辉在餐厅很严肃地聊事,脑子快速搜索原书内容,她印象中,原书没有怀疑林振辉这一出啊。   原书里宋括阳就是被直接怀疑的对象。   看来,她的出现改变了某些事件的走向。   面对质疑,林振辉很懵逼,“我怎么可能偷你们的配方呢?我跟我们二厂技术科的人都不认识,我不可能帮他们偷你们东西。而且那天我心思都在那封信上,我根本没留意你们配方的事。再说了,你们的配方,就算明明白白给我抄,我也抄不明白啊,更何况偷。”   宋括阳宽慰:“我知道不是你。”   那会是谁?   萧弘瑶:“有人甩锅呗,谁甩锅谁有嫌疑。”   林振辉跟叶工关系还不错,“叶工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萧弘瑶:“那就是崔正林,他最有嫌疑。”   林振辉同意:“我听叶工说过,920项目崔正林原本是负责人,在他手里一直没成功,结果到了阳哥手里才一个多月,就成了,他心底肯定嫉妒,而且现在一厂二厂很可能合并,他也怕阳哥爬他头上去。所以,他干脆把配方给二厂,让金凤展翅没办法独占鳌头。”   宋括阳微微点头:“所以,他最终的目标不是你,而是我。”   林振辉犯愁:“那现在怎么办?”   宋括阳:“你不承认就好了,他们怀疑你,得拿出证据来。而且你是二厂的,一厂拿你没辙的。”   萧弘瑶:“崔正林这么做,除了要灭金凤展翅的风头外,也想让白厂长对阳哥失去信任,一举多得,让阳哥以后再难有升迁的机会。”   她乘机夹带私货:“阳哥,这个工作氛围太差劲了,根本不适合你。”   宋括阳笑了,他清楚她的小心思。   林振辉哪里知道他们小两口的暗潮涌动:“阳哥你还笑得出来。”   宋括阳起身:“今晚在我们家吃饭?”   “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事。”林振辉其实也没什么事,他只是脸皮没佟伟强厚,觉得不好意思老打扰别人。   林振辉从南新小区出来,先去食堂吃饭。   食堂难得有猪头肉,他多买了一份,送去石榴街给梁珍。   梁珍最近服装和布料一起卖,生意还算可以,她坐下吃饭,林振辉帮她收拾整理东西。   刚好陈东来了,他给了梁珍一张收据。   “没有正红色的了,只有朱红色。”   “也可以。”梁珍起身给陈东拿了十块钱,“那麻烦你了。”   “小事。”   等陈东离开,林振辉才问:“你怎么给他那么多钱?”   “布料钱。”梁珍把收据揣进自己裤兜里,笑道:“肖德进一车的布料,现在是便宜大甩卖,估计红锦布料行的钱不会像之前那么好赚。”   林振辉提醒:“你别掺和。”   梁珍:“跟我没关系。猪头肉好吃。”   她给他夹了块,林振辉不吃:“我吃过了。你吃。”   他本来想跟梁珍说自己被怀疑的事,想想还是算了,就没说。   这事转头梁珍就听别人说了。   翌日等林振辉过来,她替他担心:“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是一厂怀疑我,但我是二厂的,不是二厂领导怀疑我就行。”   “那就好。”   好不容易她这边能赚点小钱了,梁珍也希望他工作蒸蒸日上,她家能把好日子过起来。   *   一厂二厂为了金凤展翅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一大早,白厂长带着黄主任、耿主任、崔正林浩浩荡荡去找祁副局长,想要他主持公道。   路上,黄主任问:“怎么不把宋括阳叫上?”   白朝麟现在对宋括阳心怀芥蒂,却不好明说:“他上午有事,有崔科长在也一样的。”   到了祁副局长办公室,祁孝平被领导叫去了,他们只能坐在办公室等。   大概半小时后,祁孝平才回来。   进门看那么多人苦瓜着脸坐在板凳上,祁孝平笑着打招呼:“今天那么人齐。”   白朝麟站起身,诉苦:“祁局,我昨晚都没睡着。”   祁孝平开玩笑道:“家里有蚊子睡不着?”   看来祁孝平心情不错,   白朝麟:“就昨天我跟你打电话的事,金凤展翅是我们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研制的,二厂实在无耻,他们自持有鲍局长做靠山,偷我们秘方,搞了个丹凤凌空!祁局,这次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祁孝平让大家都坐下,“这事不好追究了。”   “为什么?”   “刚刚县委领导做了决定,为了更好凝聚竞争力,安阳国营花炮一厂二厂正式启动合并。合并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就不分一厂还是二厂了。”   白朝麟诸人顿时变了脸色。   但有人很快反应过来,“是一厂二厂合并,还是二厂合并我们?”   祁孝平笑道:“一厂二厂合并成安阳国营花炮厂。平等合并。”   对于一厂来说,这个结果比被二厂合并好。   每个人的前途如何,是大家最关心的。   白朝麟想知道自己的职位怎么安排,太多人在了,有些话不方便问,他张了张嘴,还是憋了回去。   祁孝平理解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怎么合并?领导班子要怎么安排?很快就会有结论。大家不要着急。”   耿主任着急,在这里他和崔正林是最危险的,他看了眼崔正林,忍不住问:“既然是平等合并,我们不会被降职吧?”   祁孝平:“这个要研究,其他人先回去上班,白厂长你留下,我有事跟你聊。”   等其他人出去,白厂长终于问出了自己关心的话,“祁局,这究竟怎么安排啊?”   “副书记。”祁孝平说得言简意赅。   厂委副书记。   白朝麟心有不甘,但比直接退休强,“这已经定下来了?”   “大概率。”   那就是王连升不愿意退,县委妥协了。   王连升还是书记,王臻文是厂长,他白朝麟是副书记,“这跟我们被合并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你们被合并,你就得退休了,副书记是人家苟厂长的。现在是二厂的苟厂长直接病退,这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好结果。”   “我知道祁局也很难。”   副书记比直接退休的唯一好处就是,工资待遇能保持不变,但权利肯定就被边缘化了。   祁孝平:“相当难。现在定下来副厂长有三个人选,你们一厂推一个。”   “他们二厂两个?”   “二厂也一个,另外一个副厂长名额给厂办。你回去好好考虑,你推荐谁。”   白朝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好奇问:“厂办那个副厂长的名额,是给了陈主任?”   祁孝平不好透露,只说:“到时候会公布。”   白朝麟心想,厂办除了陈主任也没其他人选。   回到厂里,他便把陈主任和供销部黄主任叫来办公室。   “一厂二厂合并的事,陈主任你都知道了吧?”   “刚听说。”陈主任小声探问,“白厂长,你怎么安排?”   “我还能怎么安排?副书记。”   比想象中略好,但也没好多少。   陈主任和黄主任都说了恭喜的话。   白朝麟笑道:“我以后就是闲职了。你们还大有所为。”   陈主任:“我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两个厂子合并,我肯定还是管我行政后勤那一摊子事。”   “两厂合并后有三名实权副厂长,我能推荐两名。”白朝麟笑看着他们,道:“我跟上头推荐了你们俩。”   陈主任和黄主任互相看了一眼,都很惊喜。   黄主任先笑道:“谢谢白厂长提携。”   陈主任更激动了,说话都有点结巴:“我是……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能往上升,都知道我没后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以为就是顶了,没想到……”   白朝麟拍了拍陈主任的肩膀,“我跟某些人不一样,任人唯亲的事我做不来,我是看能力的。你的能力胜任副厂长,绰绰有余。”   “我晓得。白厂长是真心对我好,只看能力不看背景。”   陈主任喜不自胜,但不敢表现出来,出门后,还是老老实实回办公室处理工作。   *   萧弘瑶最近几乎每天都往山阳镇跑,早上去客运站坐过路的客车,二十五分钟能到。   下午三点再坐车回来。   免去骑自行车来回两个多小时的麻烦。   萧远名帮她把原料处理掉了,总共也就卖了两百来块钱。   库存花炮包给了镇上的一个小型批发商,全部打包价八百。   清理完这些,萧弘瑶让厂里的司机开着货车去了隔壁镇乾唐出口花炮厂,找到了培训班人缘最好的童学斌。   童学斌看着她身后的货车,小声问:“你们厂的车?”   萧弘瑶笑道:“我的。”   “你的?”童学斌不可置信打量着那卡车,“你们厂的吧?”   “真是我的。”萧弘瑶如实道:“我在山阳镇接手了个花炮厂,想找你帮忙。”   “你买了个花炮厂?”   “对啊。”   “你可以啊!”童学斌眉毛飞起来,“你想挖我过去?”   “我敢挖你,你也不敢来啊。”   “我怎么不敢?”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是真不敢,没有几个人敢轻易放弃自己的铁饭碗。   萧弘瑶笑问:“陈克磊呢?”   “啧啧。你找我,还是找陈克磊?”   “我都找。”   “你们厂多大呀?胃口这么大!”   “这个周六下午,你们两个有没有空?想请你们到山阳镇看看我的厂子。我还叫了北山花炮厂的罗演,我们四个刚好可以聚一聚。”   童学斌当即答应:“我有空,陈克磊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宿舍下棋,肯定也有空。周六我们去哪儿找你?”   “我让司机开车来接你们。”   童学斌夸张地大笑:“哎呀,这待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萧弘瑶笑道:“到时候细聊。”   童学斌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如果能赚外快,那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他问:“就我们四个聚?你爱人呢?他不来?”   萧弘瑶:“不叫他,就我们四个。”   “可以!陈克磊有一瓶好酒,我让他带上。”   两人约好时间,童学斌则带着她去他们厂里逛了圈。   *   萧老大递交了提前退休申请,下个月会批下来,这段时间是淡季,厂里也不忙,他就直接请假了。   南岭花炮厂采购还有一个员工,被提前叫来上班。   厂里司机开着货车带他们到处去看原料。   出发前,萧老大问萧弘瑶:“原料都挑选好的,贵的,还是说,我们先折中,挑个中等的?”   “挑好的。”萧弘瑶下定决心,要把牌子打出来。   “行。我先去看原料,国营厂的原料,都有配额,要多买,就得加价,我去了解清楚。”   自家大伯亲自去挑选原料,萧弘瑶心底特别踏实。   周六这天,萧弘瑶带着她培训班三位同学逛南岭花炮厂。   罗演很意外:“没想到这家厂被你接手了。”   萧弘瑶笑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是邻居?站到我们山头能看到你们的厂房。”   罗演:“当然算!没想到里面空间这么大。有100亩吗?”   “就是一百亩。”   “那你们这是中型厂子的面积啊。”   “我们人少,车间面积也小。”   进了车间,童学斌去摸了摸设备:“你们这些机器都还蛮新的,稍微收拾一下,跟新厂差不多。”   萧弘瑶:“是蛮新的。我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缺技术。招一个普通技术员不难,但都是外面小厂的水平,我是希望能把产品做好。”   罗演称赞:“有理想是好事。这家厂原来的老板,就是太抠门,不舍得用好材料,好技术,产品自然销不出去。”   他们从厂区一直走到配药房,最后爬到了小山丘的山顶。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微风拂面,萧弘瑶看着自家低矮的厂房,她知道,单靠自己的能力,和这片小厂,根本不可能赚到上千万。   但她还是要去试,要博取众长,借助能人的力量。   萧弘瑶把自己的需求跟他们说了。   “前期我想找罗演帮忙把基础产品的配方确定下来,之后我们可能要主攻出口,做高端花炮,这就需要学斌和克磊帮忙研发。”   罗演神色有些为难:“我们两家厂子太近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北山花炮厂,“我担心我过来帮忙,厂里领导很快会听到消息。”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童学斌对此有自己的想法,“我虽然是三个里长得最好看的,但我技术确实稍微弱点,这点我是承认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克磊看着童学斌满是麻子还微微有些龅牙的可爱脸,忍不住吐槽他:“你确实最帅。”   长得爱国不是错,萧弘瑶也点头:“是是是。”   童学斌大笑:“我实话实说,我是长得好看,不过呢,技术稍微弱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基础产品的配方我可以帮忙做。”   萧弘瑶:“你愿意当然没问题。我主要是考虑距离的问题,你来我这儿没罗演那么方便。”   童学斌豁出去:“我请一个星期假,过来帮你把工作理清楚。”   “真的?”   “真的!为了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   这能解决开工第一大难题,萧弘瑶当即抱拳感谢。   罗演也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后面小瑶需要高端产品,我可以帮你研制,我刚好有几个想法,等着做实验。”   这正合萧弘瑶的意思,她笑道:“你研究出来,配方我可以买断。”   童学斌最不客气,他直接问:“买断是多少钱?我也可以研制。”   “你们开个价,一般多少钱?”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   萧弘瑶是真的不知道市场价,“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提前订好规则,方便后面交易。”   童学斌轻轻戳了戳陈克磊:“拿出来。”   原来他们俩来之前就商量过了,陈克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本子,递过来给萧弘瑶。   里面有十档研制收费,最低100元,最高3000元。   而且每一档都列明了参考的花炮。   “可以接受吗?”童学斌小心翼翼地问。   罗演说:“给我看看。”   萧弘瑶把本子递给他,“你觉得怎样?”   罗演细看,这个价格他可以接受,如果研制出好产品,能赚个几百一千的,那就相当于一年的工资了。   “我觉得可以。”   萧弘瑶也觉得报价不算高,但应该是高于其他花炮厂愿意给的价格,这她能接受,毕竟只要价格略高,才有足够的吸引力。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四人在山顶达成合作大计。   童学斌是个财迷,他又问前期他来帮忙的那个星期能给多少?   萧弘瑶以为他要价多高,最后他也就要了五十块钱,这金额她完全没问题。   他们下山后,去镇上吃饭。   *   一厂二厂即将在六月合并的事,在厂子里传开了。   有人高兴,有人担心发愁,还有人完全不在意。   宋括阳属于后者。   金凤展翅配方被偷,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心情跌入谷底,很是无奈和心灰意冷。   这让他觉得,在安阳花炮厂继续待下去也没有了意义。   星期六中午下班后,回到家,萧弘瑶去了山阳镇还没回,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她不跟他聊她事业上的事了,他在意,但从没表现出来。   他为什么要去打开那本蓝色的小本子呢?   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叮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过电话,“喂!”   “括阳。我是祁孝平。”   “祁局!”宋括阳没想到祁孝平会打电话到家里来。   “你方便吗?方便的话,来一趟我办公室。”   宋括阳骑自行车去了县委,这些想要往上爬的领导,周末都在加班。   祁孝平对宋括阳说:“今天叫你来,想跟你说件事,你也好有所准备。”   “什么事?”   “花炮一二厂合并后,技术科也要合并,以后技术科的科长一职,由你来担任。”   宋括阳略微有些诧异,“我?”   “对。我觉得你很合适。去年拿了最高奖的李伯佳不用说,他去省里的花炮研究所,不会回来了。二厂管技术的生产技术主任许建业,升副厂长;而技术科原本的科长调去了县研究所;你们一厂崔科长,单独给他设了个研究室,他平调过去,名义上跟你平级,但工作上,受你指导。”   科长的职务,显然是祁孝平给宋括阳争取来的。   祁孝平:“我知道你对金凤展翅的事,心有芥蒂,我也有。你做了技术科的科长后,你可以继续调查,只要不影响大局,我都支持你。”   没想到,升职了。   宋括阳郁闷了几天的心,并没有跟着这条好消息一起变得敞亮,如果他不认识祁孝平,如果他跟祁孝平没有私交,谁会理他?   没有人会理他!   在这里关系比能力更重要。   你是谁的人,决定了你能不能走出去,能走多远。   这不是他想要的。   宋括阳到底还是个理智的人,他没表现出自己的不喜,只微微点头笑道:“谢谢祁局提拔。”   “不用跟我客气。安阳花炮厂的前身是南记爆庄,那是你的祖业,你要好好努力,把这个牌子,擦亮了。”   “我会尽力。”   两人聊了后面的工作安排,宋括阳回到家,萧弘瑶也刚回来。   明天她大哥结婚,等会儿他们要去萧家小院吃晚饭。   萧弘瑶满脸喜气:“我中午跟三剑客吃饭达成了合作。”   “什么三剑客?”   “今天我们吃饭刚改的名字。南岭三剑客,罗演、童学斌和陈克磊,他们三个以后就是南岭花炮厂的技术指导。”萧弘瑶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后不需要你来帮忙了。”   宋括阳微微颔首:“挺好。”   又是这句。   她刚要怼他,结果听他说,一二厂合并后,他担任技术科的科长。   萧弘瑶愣住,南岭三剑客也只是她初期建厂想要的技术人员,但以后,她还是想要宋括阳来帮忙的。   可现在宋括阳被诬陷的剧情变了,他慢慢积累失望,离开花炮厂的路线也势必会变。   从她选择去救祁副局长开始,宛如蝴蝶效应,很多事都变了。   “我升职你不高兴?”他问。   “你又不给我干活,我为什么要高兴。”萧弘瑶微微嘟囔着,“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不是有三剑客了吗?还在乎我?”   萧弘瑶违心道:“是不在乎。”   说完又不甘心,她放软了声音:“我要说我在乎,你会来帮我吗?”   或者是最近发生的事,在宋括阳心底慢慢发酵,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不知怎的,忽然心软,“你先用着三剑客,以后有需要我的时候,你再跟我说。”   萧弘瑶一个激灵,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你答应了?”   “暂时答应。不保证以后会不会反悔。”   无论怎样,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进展了。   萧弘瑶挂在他脖子上,“不许反悔。”   她主动吻他,“反悔是狗。”   宋括阳有些顶不住,他提醒:“我们还要回萧家吃晚饭。”   “来得及。”说完,她手已经从白衬衫纽扣之间伸了进去,不是喜欢看她吃奶么,那她竭尽所能吃个够就是了。   半小时后,萧弘瑶后悔了,主动权易手,她几次提醒,要去阿婆家吃饭,再不去来不及了。   但他不理会,真是直到她力竭为止。   后来连去吃饭她都没力气,是宋括阳自己一个人去的。   到了萧家小院,宋括阳只说她从山阳镇回来后,累了,还在睡。   萧家人都心疼她为厂子的事来回奔波,确实累的,“让她睡。”   大伯母单独装了一份饭菜,让宋括阳带回去。   并嘱咐明天萧远扬要去迎亲,他们早点来。   翌日,萧弘瑶一大清早带着相机回萧家,结果还没到,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萧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三叔二哥在院里忙着铲掉地皮,而墙上是一大片斑驳的红色。   昨晚有人往萧家小院和墙上泼了大桶红色油漆。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反悔是狗!   宋括阳:哪种狗?   佟伟强:没想到阳哥是个舔狗 第66章   看着满院狼藉, 萧弘瑶立马联想,这是梁家人搞的。   萧弘瑶问:“大哥呢?”   萧远名:“大哥去借自行车,等会儿接亲自行车不够,爸找人弄石灰去了, 墙面得马上处理一下。”   老太太和大伯娘则在屋里准备接亲的物品, 也顾不上外面的混乱, 大好日子更不想喷脏骂人。   萧红敏借来簸箕准备装铲下来的地皮, 她看见萧弘瑶,忍不住骂:“肯定是姓梁的,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快速把院子里的红油漆处理掉。   趁着油漆没干, 萧弘瑶让宋括阳想办法弄点柴油来,墙面上的红油漆用柴油擦洗最有效,擦洗完再用石灰批一下,今天先应付过去。   宋括阳骑自行车出去买柴油去了。   没多久, 林振辉来了,他本是过来帮忙干活的, 结果看到这混乱光景, 马上想起陈东找梁珍说什么没有大红只有朱红的事, 之后梁珍还给了他十块钱!   再看看院子里朱红色的油漆……   所以,这是梁珍找陈东干的?!   萧弘瑶见他神色不自在,过来问他:“梁家人干的,是吧?”   林振辉低着头:“对不起,嫂子,我也没想到……不然我肯定会提醒你们的。”   此时刚好小马哥也来了,油漆味冲鼻,他捏着鼻子问:“哪个王八蛋做的?老子削他全家!”   萧弘瑶看了眼手表, 不到七点,珍姐服装店此时还没开门,她把小马哥拉到边上聊了几句,随即小马哥骑自行车先走了。   林振辉帮着把萧家小院收拾好,等萧远扬去接亲的空隙,他跑去石榴街准备质问梁珍,结果,看见珍姐服装店门外地面和墙上也同样都是红油漆。   墙上还写了歪七扭八的字:杀人犯!死全家!   梁珍和她二弟边洗边咒骂着。   梁川埋怨他大姐:“你这做法太不聪明,姓萧的肯定猜到是你。”   梁珍:“猜到又怎样?他们没证据。我就是让他们大喜日子不得安宁。”   正说着,梁珍抬头看见林振辉,马上变了副可怜兮兮的面孔,“不知道谁那么缺德……”   林振辉冷着脸:“你找陈东去萧家泼红漆了?”   “我没有!不是我找人去泼的!”梁珍想都不想就撒谎,脸上没有半点的愧色,“被判死缓的那两家,不比我们恨萧家人?说不定是他们干的!”   “别人比你有底线!”   梁珍满脸的委屈:“你什么意思?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林振辉失望摇头:“不要在我面前装了,刚才梁川跟你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很恶心!”   梁珍语塞。   梁川站起身护着自家姐姐:“你站在哪边的?”   林振辉大声道:“我站在道理的一边!”   旁边店铺的人都出来围观。   没了面子的梁珍赶紧说:“振辉,刀没剜到你的肉,你当然不会痛。你先别说了,好吗?”   “梁天把人家爸害死了,之后还去砸人家女儿的脑袋,你怎么到现在还认为自己弟弟是无辜的?”   林振辉实在没办法相信,人怎么可以自私到这个地步。   梁珍还是那几句,她弟不是主谋,她弟之后还为萧家争取利益去找蒋国仁,砸萧红瑶脑袋的也不是梁天,是蒋国仁……   林振辉发现跟她吵架很没劲,“我们分开吧,我不想跟那么恶毒的人在一起。”   “林振辉!你把我姐睡了,想不负责是吧?”梁川斜瞪着他那本就歪着的眼睛。   梁珍生怕两人打架,忙拉开林振辉,温柔地说:“晚上你过来,我们好好聊,好吗?”   林振辉没留下来帮忙,头也不回地走了。   *   虽然早上有个这么不愉快的小插曲,萧远扬还是顺顺利利喜气洋洋地把刘芳娶回了家。   萧弘瑶负责拿着相机给家人拍照,小马哥凑前来,好奇问:“你这个相机怎么拍的?一按就可以了?”   “你来试试。”萧弘瑶教他,“你别乱按,取景框里把人尽量都放中间。”   小马哥给她和萧红敏拍了一张合照,嘴里不停念叨,“真有意思。”   拍完照,他问萧弘瑶:“就这么放过姓梁那家人?”   萧弘瑶提醒:“犯法的事不能做。”   “那我隔几天偷偷给她泼一次红油漆。”   “再泼一次可以,多了容易被逮住。现在扫黑,我们有理变无理了。”   小马哥听劝,决定找时间再泼一次收手。   萧弘瑶和宋括阳吃了晚饭回到南新小区,已经差不多八点。   到了楼下,发现林振辉站在单元门口等他们。   林振辉今天在萧家帮忙,他吃过午饭就回去了,此时在这里守着,肯定是有事。   开门进去后,林振辉把今天他和梁珍吵架的经过,跟他们说了一遍。   宋括阳给林振辉倒了一杯茶:“如果你下定决心分手,那就狠点心。”   萧弘瑶:“梁珍这个人是狗皮膏药,非常难缠,你想跟她分手,而她不乐意,恐怕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肯定会不断纠缠,甚至到厂里去告状。”   怎么告状?   当然是说林振辉把她睡了后不负责任。   林振辉现在已经完全看透了梁珍,“我晓得,她不会放过我。我想好了,白厂长怀疑我偷了一厂技术科的秘方,之前他在一厂,我在二厂,他拿我没办法。现在一二厂合并,白厂长和原本一厂的人想找我麻烦,就简单多了,以后肯定会没完没了。陈主任昨天提醒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宋括阳微微蹙眉:“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林振辉:“一二厂合并后,业务科不需要那么多业务员,我很大可能被调去做搬运工。”   萧弘瑶听了很气愤,“凭什么?你不是拉了好几个单吗?要减员也轮不到你吧?”   “给厂里拉了订单有什么用?我没背景,又是业务科新人,还得罪了领导……”   宋括阳:“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辞职,离开安阳,回老家去。”   彻底摆脱梁珍。   这也未尝不可。   萧弘瑶想了想,给他出主意:“你就说你身体不好,做不了搬运工,辞职后,就躺梁珍家里,让她养你。梁珍这个人很现实,你没了工作,还赖上了她,我猜她会主动跟你提分手,你都不用回老家,就能彻底摆脱她。”   这主意很好!   但林振辉有自己的难处,“我不回老家,我在这里也没地方去啊。”   宋括阳知道自家老婆的心思,他说:“你嫂子开了一家花炮厂,你跟梁珍分手后,可以去你嫂子厂里上班。”   林振辉有听说萧弘瑶开厂的事,他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要这个结果的,随时挖掘机会,这就是一个业务员的基本素养,他笑道:“我怕拖后腿。”   萧弘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开玩笑说:“你要是还没来就想着拖后腿,那就算了。”   林振辉忙笑道:“别啊,嫂子,我不说拉单能力有多强,但我肯定尽我所能,不让你失望。”   “一言为定。只要你做得好,薪资上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现在花炮厂提成最高200封顶,在我厂里,只要你有能耐拉到订单,提成上不封顶。”   就冲萧弘瑶这句上不封顶,林振辉也要挽起衣袖,努力拼个“钱”程。   *   安阳国营花炮一厂和二厂,正式对外公告合并成安阳国营花炮厂。   这日要召开全厂大会,王臻文起了个大早。   在浴室用刀片刮胡子的时候,他不小心划了下巴一刀,出了不少血。   蔡秋云拿出胶布要给他贴上,王臻文“啧”了一声,“开全厂大会,鲍局长正式任命我为厂长,结果我下巴贴了块胶布,别人看见不笑死?就这样,不用贴。”   蔡秋云念叨着,“上任第一天,自己给自己一刀,真不吉利。”   “能不能不要这么迷信?”结果拿起皮带,王臻文发现皮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烫了个洞。   蔡秋云:“让你不要在房间里抽烟,皮带烫了个洞都没发现,多危险。”   她给他拿了另外一条新皮带。   王臻文一看,是梅秀云给他买的那条,他不要,“这条皮带不好用。”   他自己去把旧皮带找出来,结果刚系上,皮带崩裂了。   这都什么好日子?!   最后翻箱倒柜把几年前用的皮带找了出来,这么一折腾,把早上的好心情都搅和了。   从房间出来,发现老爷子一身干干净净的中山装,精神气比他还好。   王连升打量着王臻文,“你这西装就是不如中山装好看。”   谷鹤群说他,“一把年纪了,还非得跟儿子比。”   王连升不这么认为,他说:“好看就是好看,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王茂也西装革履出来,他今天即将履新供销科的采购股股长。   王连升看儿子不顺眼,看孙子倒又顺眼了,“茂伢子穿得还不错,你啊,好好做,争取以后能顺利接你父亲的班。”   王臻文才四十多岁,距离退休还远着呢,王茂笑道:“那就期待我爸早日高升,去县委大院上班去。”   一家人都开心地笑了,这么美好的愿景,努努力,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   宋括阳今天就穿黑西裤,白衬衫,跟平常上班也没什么两样。   萧弘瑶问他:“你不系领带?”   “穿西装的都是大领导,我这种小干部就算了。”   “你穿白衬衫就很好看。”她真心称赞,他就是长得帅。   宋括阳帅而自知,“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追着要嫁给我。”   萧弘瑶坐在地板革上,就这么看着他,如果她真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又舍不得他怎么办?   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个遗嘱,把大部分遗产留给他。   “想什么呢?走了。”他叫她。   萧弘瑶起身,拿起她的小挎包,牵着他的手出门。   今天她要去花炮厂,见证他成为技术科的科长。   全厂职工大会在大礼堂举行,王臻文和王连升一起来到后台,刚好遇见梅秀云从另外一头进来。   她今天穿了新裙子,但把原来的长卷发剪短了,看着更精神。   梅秀云大大方方走过来打招呼:“王书记,王厂长,恭喜你们……”   王臻文:“梅主任,等会儿我就要改口叫你梅副厂长了。”   王连升也笑道:“小梅啊,你有前途的!”   “谢谢王书记,王厂长,没有你们提拔,就没有我的今天。”   陈主任在旁边陪着笑脸,尴尬站着。   白朝麟一进来,看到他们,他也很尴尬。   原以为厂办能胜任副厂长的,只可能是陈主任,谁能想到会是梅秀云呢?   白朝麟只能小声跟陈主任嘀咕:“我尽力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这婚离得好啊,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   陈主任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不能表现出自己很在意,只说:“我嘛,跟我的名字一样,陈正清,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能坐稳现在的位置,我知足了。”   职工大会正式开始,县委来了几个领导,最后是由轻工局鲍局长宣布合并消息,并公布了最新领导班子名单。   萧弘瑶没想到梅秀云竟然当上了副厂长,看来王臻文挺有能耐。   因为没听到姚宗慧的名字,她挤到另外一边,找到姚宗慧,轻声问:“姚科,你去了哪个部门。”   姚宗慧看见是她,笑了笑,神色淡淡地说:“还是业务科,外销股股长。以后,不要叫我姚科,叫我宗慧姐就好了。”   萧弘瑶也没安慰,因为姚宗慧不是那种需要安慰的女人,她轻声开着玩笑:“好,以后你们外销组接不过来的单,转给我。”   姚宗慧诧异:“你真开花炮厂了?”   “还没开工呢。目前一塌糊涂。”   “我相信你能做好。法国公司的款已经到省外贸了,估计月底能到账,到时候我去给你申请提成。”   “好呀,有事给我打电话。”   末了,姚宗慧说:“替我恭喜你们家宋工。”   散会后,萧弘瑶和宋括阳一起到主席台找祁孝平。   有鲍局长在,围着祁孝平转的人比平时少。   祁孝平看见他们走过来,笑着说:“我等会儿还有事,不然我要去宋科长办公室坐坐。”   宋括阳:“刚才小瑶还说,想请祁局一起吃顿饭。”   萧弘瑶笑道:“也不知道祁局赏不赏脸。”   祁孝平:“找时间,我请你们。小瑶,我听说你开花炮厂了?”   这也不是秘密,这个年代开工厂,根本藏不住的,萧弘瑶点头:“是啊,在山阳镇接手了一个小厂,以后还要祁局多多关照。”   安阳县城的轻工局和二轻局虽然挂了两个牌子,实际工作人员是一套班子,祁孝平既是轻工局副局长,也是二轻局的副局长。   轻工局管国营轻工业,二轻局管集体轻工业。   安阳县这种一套班子挂两个牌的模式,相等于国营、集体以及挂了集体红帽子的花炮厂都归祁孝平管。   他问:“你们厂叫什么名字?挂了谁的牌子?”   “南岭花炮厂,挂北山花炮厂的牌。”   “需要我帮什么?”   那可不少。   萧弘瑶不好直接要太多,只说目前最急需的,“我们原材料是自己去采购的,价格很贵……”   她话没说完,祁孝平已经大概了解情况,“需要给你们划拨原料是吗?”   “是的。”   “明天把你们的需求单拿来,我给你签字。”面对救命的恩人,这点忙,祁孝平还是能帮上的。   萧弘瑶喜笑颜开,“谢谢祁局,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客气什么。你们厂什么时候投产?”   “想先试生产一批产品,成功了再正式投产,到时候想请祁局过来指点指点。”   祁孝平满口答应:“好,提前通知我,我去给你捧场。宋工到时候也会去吗?”   宋括阳笑着摇头:“我不方便出面。”   祁孝平理解:“也是。你们这样搭配,很理想。”   后面白朝麟来找祁孝平说事,小两口就先撤了,他们往后台走。   宋括阳小声说她:“你可真会抓机会。”   他还以为,她是真心为他升职而来参加大会的。   萧弘瑶辩解:“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   进了后台,遇见王连升王臻文梅秀云和陈主任等站在出口说话。   刚好有个气球破了,众人听见声响都看过来,刚好看到宋括阳萧弘瑶夫妇。   还是陈主任先打招呼,“小瑶,好久没看见你回来了。”   “是啊。陈主任。”萧弘瑶不跟自家爷爷打招呼,只跟陈主任聊了两句,随后又看向梅秀云。   “梅主任,哦,应该改口叫梅厂长,恭喜啊。”   梅秀云努力挤出笑脸,扯开话题,“听说你开厂了?还是你有本事。”   萧弘瑶也是满脸的笑容:“我么,只能靠自己,不像梅厂长没了郝正通,还可以靠……”   听闻这话,梅秀云脸色骤变,毕竟萧弘瑶之前质疑过她买给王臻文的那根皮带,深怕她猜到了什么。   梅秀云赶紧说:“我是靠组织的信任。”   “对啊。梅厂长可以靠组织认可,靠王书记和王厂长的提拔,当然能走得更远。”   王臻文怕萧弘瑶在这里乱说话,毕竟她现在离职了,没人能管得了她,忙把话题扯到宋括阳身上,“括阳这次升职成为技术科的科长,我也有份投票的,以后我们花炮厂技术革新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身上了。”   宋括阳微笑着说了句客套话:“还是要王厂长带着我们往前走。”   王臻文:“一起努力。”   王连升发现萧弘瑶完全无视自己这位亲爷爷的存在,有些气恼,忍不住还是端出了长辈的架子,他面向萧弘瑶,说:“自己开厂不容易,要多注意生产安全,还要注意……”   “陈主任,我们先走了。”萧弘瑶仿佛听不见王连升说话似的,和宋括阳侧身从门口离开。   王连升气得脸色都涨红了,差点心肌梗塞。   气氛很尴尬,没人敢宽慰王连升,都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陈主任指着外面说:“县委的几位领导好像要回去了,我们去送送。”   众人这才往前台走去。   *   两厂合并后,从领导干部到各大大小小的部门职工,都进行了调整。   林振辉果然被调去包装部做搬运工。   梁珍知道后很生气,“宋括阳把你害了!明明那些人都是针对他的,结果呢,他升职,你被调去做苦力,工资还降了,这个时候,他作为兄弟,不应该替你出头吗?”   林振辉:“你刚找人泼了萧家红漆,我怎么好意思找阳哥替我出头。”   “你这是怨我?”   林振辉满脸疲倦得瘫坐在椅子上:“我没怨你。我提辞职了。”   “什么?你提辞职了?就算是搬运工,你也是花炮厂正式职工,怎么能受点气就提辞职呢?”梁珍强忍着暴躁,说他:“你辞职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以前摔过,我背我腰都不行,搬运工我做不来。”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没了铁饭碗,工作不好找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反正你开着店,也不缺钱,我吃不了太多的。”林振辉说得一本正经。   梁珍无语,她命怎么那么苦,她痛苦得捏着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萧弘瑶去乾唐出口花炮厂找童学斌,拿到了几个基础产品的配方。   回到萧家小院,刚好萧老大从山阳镇回来了。   她把配方给大伯看。   萧老大细看后,觉得没太大问题,他让萧弘瑶拿给宋括阳再研究研究。   “其实这些配方,你让括阳搞就好。”   “他刚升职,不方便帮我。等我们开工后,我这个同学能来驻厂一个星期。”   “也是。”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萧弘瑶不想在技术方面完全依靠宋括阳,虽然他现在答应会帮忙,但万一他以后变卦呢?   她得做好两手准备,自己的技术团队要打造好,未来宋括阳能在关键产品上帮忙就足够了。   第一批原材料差不多买齐了,配方确认好,过两天可以开工。   从萧家小院出来,经过陈主任家的时候,萧弘瑶看见陈主任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陈主任,你怎么没去上班?还是已经下班了?”   “早上感冒发烧了,请了一天假,进来坐。”   梅主任都升职了,他没有,这是闹情绪了?   萧弘瑶进了他家院子,院墙边的一丈红,花开正盛。   “你这花种的好。”   “我也就花种的好。”   “工作也做得好。”   “可惜领导看不见。”   萧弘瑶少不得要挑拨离间,“那个梅秀云论工作能力,哪里比得上你,如果是全厂公开投票,别说副厂长了,正厂长的位置都得是你的。”   谁不喜欢被夸赞,陈主任笑道:“也就你看得起我。”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陈主任叹了一声,“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呀。人这一辈子,吃多少盐,吃多少米,都是注定的。”   “我看未必。”萧弘瑶也不藏着掖着,反正大家都知道她跟王臻文一家不对付,她直说:“现在风光,未必以后能一直风格。我那天看见王连升王臻文和梅秀云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我就觉得不对味。万一哪天都倒台了呢?”   陈主任微微一愣,“你也看出来了?”   看来陈主任也知道王臻文和梅秀云的关系。   萧弘瑶笑道:“我无意中发现的,陈主任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陈主任招呼她,“别站这里说话了,进来坐。”   到了屋里,陈主任才说:“我也是无意中撞见的,当时你爷爷是副厂长,我是厂办的一个小小办事员,那天我来得很早,大老远我就看见你爷爷比我还早到。我就想去问问要不要提热水壶去装热水,结果看见梅秀云进了你爷爷办公室,关上了门,之后我就听到了一些声音……”   王连升跟梅秀云?   萧弘瑶:“……”   陈主任继续:“当时梅秀云也就二十岁。后来,你爷爷把梅秀云介绍给郝正通,我还挺可怜郝正通的。”   萧弘瑶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精彩”。   她决定要把陈主任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我也跟你分享一个我的发现。”   “什么发现?”   当陈主任听说王臻文和梅秀云也疑似有关系的时候,他惊了。   “你确定?”   “我不在厂里了,不好确定啊,这个事,得你去确定,你要是能抓住他们两个的把柄,厂长副厂长不都得下马……”   到时候,位置空出来,陈主任不就有机会了?   这话她不需要说得太明白,陈主任秒懂。   萧弘瑶又说:“你要是抓到了把柄,不方便揭露他们,你告诉我,我来搞他们。”   搞他们?!!!   原本还说生病的陈主任,顿时神清气爽,恨不得立马换衣服回去上班,仿佛人生又有了新的目标。   可下一秒,他还是违心说:“不行不行,我做不来这事。”   “陈主任,你不要急着拒绝。你要是‘无意中'找到了证据,记得找我。丑人我来做。你是大好人,我晓得的。”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队伍越来越强大   陈主任:扯皮本事我最佳   宋括阳:横批——浮夸 第67章   萧弘瑶跟陈主任聊了差不多半小时, 才回家。   到家宋括阳还没下班,她从冰箱拿出一小块瘦肉切成丝,把辣椒西红柿切好,鸡蛋打好, 宋括阳回来, 一炒就能吃晚饭了。   两边厂子的技术科还没正式合并在一起办公, 萧弘瑶问他:“你们办公室什么时候搬?”   “下周。”他给她舀了一小勺尖椒肉丝。   她最近跑工厂的事, 人都瘦了。   他小声探问:“最近市面上猪肉多了,你们干货店里的生意,是不是有所回落?”   萧弘瑶轻瞪他一眼:“知道我们没以前赚钱了,你有点高兴啊?”   宋括阳也不掩饰, 他嘴角微扬,“有点。”   “……”   萧弘瑶伸出脚指头,狠狠拧他小腿上的肉。   疼,但他不出声, 心里更高兴了。   她真想提醒,她死了, 剩下的钱都是他的, 何必幸灾乐祸。   小口喝着西红柿蛋花汤, 最近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有所升高,这算是个好消息,所以她心情没有很差。   跟他说了从陈主任那边听来的消息,萧弘瑶微微咂舌,“我那个爷爷,就不是个东西,睡了自己的年轻助理,转头把小助理介绍给郝正通, 后来王臻文不知道怎么跟梅秀云勾搭上的,总之战况复杂,这要是让谷鹤群那老太太知道这么精彩的事,不知道她血压会不会飙升?”   想想这热闹的场面就让人兴奋。   对于这种父子同槽的故事,宋括阳听了头大,只皱着眉头,没发表看法。   萧弘瑶:“可惜郝正通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个绿帽侠。”   “陈主任答应帮你找王臻文和梅秀云在一起的证据?”   “那是帮他自己找,不是帮我。”   “上次皮带的事被你发现之后,王臻文和梅秀云很可能会更谨慎,或者干脆分开了。男人一旦到了一定年龄,心有余而力不足,王臻文又爬上了高位,暂时不想要这么复杂的关系,是最理智的选择。”   有一定道理,但不多。   宋括阳显然不了解获得实权的中年老男人的心态。   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更要搞了。   在这些人眼里,这是权利地位的象征。   不过,确实不能把希望都压在陈主任身上,趁着这段时间小马哥有空,萧弘瑶决定找小马哥帮忙跟踪这俩,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吃完饭,收拾好,萧弘瑶去洗澡,宋括阳帮她看花炮厂的基础配方。   等她洗完出来,他说:“其他都没太大问题,主要是□□和引线配方要稍微调整一下,以提高良品率。”   宋括阳拿出她送他的金笔,在原有配方下面,写下自己的改良配方。   萧弘瑶窝在沙发上,微微昂头,开玩笑问:“这个引线配方跟你们参加比赛的配方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那是秘方。你这个是普通改良配方,鞭炮,小礼花用普通引线就行。”   如果是一样的,他怎么可能轻易给。   萧弘瑶就知道。   看他写完,她起身,靠在他身后,手从他的衣领处往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公,你的引线秘方能不能给我们小小花炮厂一份。我保证不给其他人。”   她的手在花骨朵上轻轻撩拨,宋括阳额头青筋突突跳着,他按住她的手,不受诱惑:“不能。你也保证不了不给其他人。”   萧弘瑶当即无情地抽回手,他哪能让她就这么抽回。   她想跑,被他按住,撩拨是有代价的,宋括阳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书桌上。   她厂里那些基础配方的资料全部被扫落在地。   他站着,她坐在书桌上,穿着睡裙,他把她拉前了点,卡的位置刚刚好。   拉开抽屉,里面备着常用的小四边形,一开始,只在外面磨蹭着,磨到牵起银丝,他才往下一沉。   原本他们聊的是花炮配方,现在不聊了,沟通的事交给身体。   萧弘瑶发现自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不行,她下次要改变策略。   他突然停下来,问她:“想什么?”   萧弘瑶给他翻了个小白眼:“说了你又不会给我。”   还在想引线秘方的事,看来他还不够努力。   他把她再拉近了点,直到周围都是潺潺水声,她拽着他的衬衫衣角,骂他的词语到最后都连不成句子。   “以后不要再跟我要引线秘方。”   萧弘瑶踹他,吃干抹净还来警告,“你信不信我下次拿剪刀把它剪了!”   “不信。”   他老婆再缺德,也不至于干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   宋括阳抱着她再洗了一次。   他发现了,她越是想要的,他越不能给,这是他们夫妻能够长久和谐的相处之道。   躺在床上,窝在他怀里,萧弘瑶也在琢磨,以后想要什么,真不能直接要,得迂回着想办法。   夫妻俩各自打着小算盘,却又抱得紧紧的,慢慢进入了梦乡。   *   这天,晴空万里,南岭花炮厂正式开工。   因厂内已经储存了火药,所以放鞭炮只能到远处的公路上放。   开工前,萧弘瑶给工人们,一人发了一个两元的红包。   大家原本想着能复工就不错了,没想到老板还会发红包,一个个脸上都喜盈盈的。   萧弘瑶要的就是这份喜气。   第一个星期生产的都是样品,对于他们能否打开市场尤为重要,萧弘瑶叮嘱质量一定要把好关。   “能不能把产品卖出去,样品至关重要,我们已经提前配备了最好的原料,请了外面大厂最好的师傅来调配方,所以,接下来,还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出让客户都满意,让你自己也满意的产品。最后,再次提醒,保质保量的前提是安全生产。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吴厂长忙带领着工人们说好!   打完鸡血,制筒车间最先开始干活,其他车间的人都过来制筒车间,跟着卷筒女工一起先制作纸筒。   两天后,童学斌请假过来了,他和萧老大配合,开始带领大家配药。   他们这次生产的基础样品,有两款鞭炮,分别是卖得最好的大地红和电光炮,而烟花则生产了蝴蝶炮、仙女棒和小礼花。   都是这个年代流行的国民产品。   只要把这五样基础产品做好,慢慢打开内销市场,做好花炮厂的评级,接下来,才有资格做外贸产品,往高端发展,赚更多的钱。   *   安阳国营花炮厂技术科合并后,因为二厂技术工人多,占用办公室多,设备也多,所以,厂办的计划是一厂技术科搬到二厂办公室去。   起初宋括阳是没意见的,只是搬去之前,他去二厂找徐明,结果听见技术科几个老油条在嘀咕。   “我原以为我们要搬去一厂,发现不用搬,我好受多了。”   “是宋括阳来加入我们,我们是主,他是客,我们没必要看他眼色,相反,我们还可以给他脸色看。”   “你要怎么给他脸色?别拍马屁都来不及。”   “我至于吗?在我们地盘上,我懒得理他。”   ……   宋括阳没有再继续听,而是调头回去,下了西侧办公楼,他站在楼下往上看,徐明刚好从外面走过来。   “你看什么?”   宋括阳:“我看办公室要怎么分配。”   徐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厂技术科原来的位置,“做领导这么烦吗?连这个都要考虑?”   宋括阳没说话,他去找陈主任,让他协调办公室,让二厂那帮人搬到一厂来。   陈主任有些为难:“那边人多,搬过来没那么方便。”   宋括阳坚持:“我看他们最近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正好可以换个环境,看看思维能不能开阔些。他们人多,正好,搬起来也快。”   陈主任现在跟他们两口子是一伙的,这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便答应了。   二厂技术科也不是善茬,马上投诉到管他们的副厂长许建业那边去。   许建业又去找陈主任沟通,结果陈主任说王厂长签完字,厂办已经发公告,没办法改了。   许建业本想去找王臻文的,后来想想,这么小的事还去烦厂长,又很没必要。   更何况宋括阳身后站着祁孝平,王臻文估计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只能算了。   二厂技术科职员没办法,只能搬到东侧去,原本关系最好那几个,办公室座位全被打散,位置还不好,大家心里郁闷,却又无能为力。   宋括阳上任后,还没开会,没训话,就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众人都等着宋括阳开会再来个下马威的时候,他却一直没有动静,每天上班也不来大办公室看看他们的工作状态,有什么事,他也只跟办公室文员小贺说。   原本斗鸡一般,想跟宋括阳对垒的人,慢慢没了心劲儿。   一直到周五下午,小贺才通知大家开会。   小会议室里,坐在上首的宋括阳,没训话,而是让大家先自我介绍。   “就简单说说自己擅长什么。小贺你记录下来。”宋括阳脸上带着微笑,态度平和。   这一下压力来到了众人头上,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要分配,都不太敢懈怠。   坐在前面的徐明风趣幽默毫不谦虚地打了个样板,接着是宋括阳原本是下属叶工和许工。   其他人不甘落后,一个个跟上,只有两个人比较消极。   一个是以前在竞赛组就跟宋括阳不太对付的康友祥,另外一个是跟康友祥关系很铁的傅彪。   宋括阳看向傅彪,“你不是擅长高空礼炮吗?怎么这个优点完全不提?”   傅彪:“我没说我擅长高空礼炮。”   “你不擅长高空礼炮?”宋括阳拿出一份文件,“那这份‘丹凤凌空’高空礼花炮的研究员怎么会有你名字?”   傅彪心虚地瞟了眼康友祥,没说话。   丹凤凌空是二厂盗版一厂金凤展翅的产品,研究员排名第一位是康友祥,第二位是傅彪。   宋括阳:“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研究出一个,跟金凤展翅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   康友祥当然不可能承认,“只是巧合。”   宋括阳冷冷盯着他:“巧合?我对比了两边的配方,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都一样,这可能是巧合吗?”   不可能。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人敢说话。   宋括阳看向徐明:“徐工,你配合厂办,负责调查清楚,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巧合。”   徐明忙应了声。   这个下马威足够威慑力,相关人等周末在家都没办法好好过。   *   安阳国营花炮厂的大会议室里,举行第一次合并后的领导班子会议。   厂办陈主任主持大会。   现在的领导班子,书记王连升,副书记白朝麟,厂长王臻文。   三位副厂长分别是黄主任、许建业和梅秀云。   各大领导轮流发言,陈主任默默观察着王连升、王臻文和梅秀云三人之间的互动。   非常和谐。   可能提前知道了三者的关系,陈主任总觉得他们之间正常的交流,都带着点臭不要脸的暗潮涌动。   宋括阳坐在角落,看着正在发言的是许建业。   当初在竞赛组,许建业是组长,许建业一直认为宋括阳交出来的引线秘方不完整,所以两人之间关系很微妙。   没有撕破脸,只夹枪带棒互相内涵过对方。   现如今,许建业作为副厂长,管技术、安全和生产。   相当于他是宋括阳的直属领导。   会后,许建业找到宋括阳,两人就站在走廊上聊了会儿。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都是新官,都有三把火,以前两个厂子的恩怨,一笔勾销,不要再追究,你看如何?”   许建业主动提出了和解。   康友祥和傅彪都是他的人,这在厂里不是秘密。   宋括阳反问:“什么是两个厂子的恩怨?”   明知故问。   许建业没回答他的问题:“这件事我已经跟王厂长说过,他也同意我的看法。”   如果宋括阳不同意,那么许建业肯定会直接命令厂办不许再参与“金凤展翅配方被盗案”的调查。   官大一级压死人。   宋括阳嘴角微微上扬,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许建业这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行离开。   宋括阳站在走廊围栏前,看着广场下班的人群往大门口走去,他手握在铁栏杆上,深深呼了口气。   晚上,睡觉前,他同样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山岚早已融入黑沉沉的天幕,只剩下黑漆漆一片,跟他现在的心境一样。   萧弘瑶开门出来,她从后面抱住他,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做得不开心,就不要做了。”   宋括阳也是个犟骨头,他还有资本,所以,他不想退让。   “我要留下来跟他们斗到底。”   *   林振辉提交辞职申请后,就住在了梁珍店里,虽然也出去打零工,回来后还努力帮着梁珍干活,但梁珍看他是越来越不顺眼。   这天打烊后,梁珍问他:“你不回家看看你爸?”   “我现在回去,我爸妈就不会让我回来了。他们肯定会找人给我介绍对象。”   梁珍张了张嘴,“振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应该听你父母的,找个年龄跟你般配的姑娘。”   林振辉反问:“你想甩掉我?”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我是为你着想。”   “之前你怎么不这么为我着想呢?我没工作了,你开始为我着想,让我离开你,回老家去另外找一个?”   “你申请辞职的时候有想过我吗!没了铁饭碗,你一个农转非的人,你在安阳就什么都不是。”   林振辉苦笑了一声:“没了铁饭碗,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这就是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是。你不也是看中了我的城镇户口,看中我全家都是城里人,看中我有一家能赚钱的服装店?不然,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么个带孩子年纪比你大的寡妇结婚?”   “不是你勾……”林振辉忍着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算了。你要跟我分开是吗?”   梁珍已经跟家人商量过,所以态度坚定,“我命苦,没有享福的命。分开对你来说,也是好的。”   林振辉气冲冲进里面收拾东西,很快收拾好出来。   “梁珍,你听好了,是你嫌弃我,要跟我分手的,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一刀两断。”   梁珍本想说那么晚了,明天再走。   但又怕他明天后悔不走了,便也没挽留,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林振辉出门的时候,刚好肖德进来了,他看着林振辉提着行李袋和蛇皮袋离开,好奇问:“吵架了?”   梁珍不说话。   “分手了?”   肖德进看着她的脸,知道自己猜中了。   “我就猜到你们走不到最后,他一个年轻小伙,跟你不合适。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有钱的。”   梁珍斜瞪了他一眼,肖德进马上往后退了一步,“你可别看上我,我这身子骨吃不消。”   梁珍冷笑道:“我至于吗?找我什么事?”   “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拿点电子手表,摆在你这里卖,如何?就放在门口,到时候我找人给你装个玻璃柜。”   “你不怕工商没收,你就摆。”   “工商局我有朋友,你放一百个心。”   ……   林振辉回花炮厂宿舍找以前的舍友,随便对付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去找宋括阳。   宋括阳说他:“你昨天怎么不直接来我家?”   林振辉知道他们家讲究,不敢来蹭住,只笑道:“我跟人约好了打牌。”   为了庆祝林振辉脱离苦海,宋括阳去市场买了只鸡,回来做了三杯鸡。   等萧弘瑶回来,刚好开饭。   三个人一人一杯汽水,互相碰了碰,萧弘瑶说:“今天开始,林振辉你跟着我赚大钱。”   林振辉笑道:“好,我林振辉今天开始,跟着嫂子赚大钱。”   “你应该跟佟伟强学习学习,不要叫我嫂子了,平时叫我名字,在厂里叫我萧经理。”   林振辉有点不好意思直接她名字,“我没佟伟强脸皮厚。”   宋括阳轻轻跟他碰杯,“做你自己,不用跟佟伟强那兔崽子学习。”   萧弘瑶问:“你之前不是给二厂拉了好几个单吗?那几个客户能不能带过来?”   林振辉:“今年的单都签给二厂了,我可以去争取明年的。或者我问问他们有没有一些小单可以给我们。”   萧弘瑶说:“你去争取一下,价格我们肯定比安阳花炮厂的便宜,用料我们也是用最好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对接的人一些喝茶费。”   林振辉之前在国营厂,产品好推销,基本不用给别人好处。   “给多少合适?”   “我们不能主动给,主动给,我们就是贿赂。看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主动要,那就是他们索贿,我们是被动的,只要不多,都没关系,大不了前面这几批花炮我们不赚钱。”   林振辉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又问:“我们的样品什么时候出来?”   “周一能全部出来。我们周一拿了样品就可以跑客户,你现在住哪儿?”   “我还是住以前的宿舍,暂时跟别人挤。”   “你明天跟我去厂里,我们在山阳镇租了个房,那边有足够的房间。”   林振辉笑着点头,“行啊。我暂时过度一下,等我赚到钱,我再租个房间。”   宋括阳让他们先吃饭,吃完再聊工作上的事。   *   南岭花炮厂的样品生产出来后,经过试炮,哑炮率很低,良品率都不错。   萧远扬手上刚好有个客户着急要大地红,而安阳国营花炮厂的货要等,他就推荐了南岭花炮厂的产品,最后卖掉50箱200响的大地红。   这个订单总共1500元,不算很多,但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开门红。   除此之外,暂时就没别的订单了。   那日,萧弘瑶去县委找祁副局长,邀请他参加正式开工的揭牌仪式。   祁孝平问她:“上次听你说,要先生产样品再往外销售,怎么样,开始销售了吗?”   “开始了,不过还没头绪,在找客户呢。”   祁孝平没办法直接帮她找客户,不过他给她介绍了一个人,是县供销社的科长,“你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萧弘瑶笑着感谢,后来她带着林振辉找到供销社,因为是淡季,供销社手上没多少单。   只答应等到八月份,争取给他们划拨一些省外的订单。   林振辉这边一个订单都还没成,他心里有些着急。   “都是年底的,明年的,这几个月怎么办?要不我去跑跑外省?”   萧弘瑶想着可以先去找省日杂的何部长。   省日用杂货是花炮需求量最大的客户,每年花炮需求量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省内各公营单位需要的花炮,几乎都要经过他们采购。   只要何部长能从手指缝里漏一些,小小的南岭花炮厂就能吃得饱饱的。   她躺在沙发上发呆,他就坐沙发前面的地板上,翻看着一本杂志,他问:“想什么呢?”   “想怎么勾搭何部长。”   “……”   “你说我怎么才能够投其所好?他老家距离你们下放的柳村很近,他会喜欢什么?”   宋括阳认真思忖后,说:“要不你给他带点柳村腊鸭。”   “他不可能收了腊鸭,就给我订单呀。他缺什么呢?”萧弘瑶想了想,“唯一能肯定的是,一个人再有钱,肯定也不会嫌钱多。”   宋括阳提醒:“你可千万别直接给何部长送钱,万一哪天他落马,你就是行贿的那一个。”   这个年代,行贿可不是小罪。   “你老婆有这么傻吗?”   “没有。你聪明。”   萧弘瑶笑了,“我得好好想想。不能让他直接把我拒绝了。我要让他舍不得拒绝我。”   宋括阳回头看着她,“你当初找我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脑子里这么一来二去碰撞?想一个我没办法拒绝的理由来诱惑我跟你结婚。”   “你吃亏了吗?”   那倒没有。   “娶一个这么漂亮,还那么会赚钱的老婆,你就偷笑吧。”   “你赚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如果突然间没了,死了,那我的所有财产,是不是你的?”   宋括阳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赚的钱虽然表面上都是我的,但万一我出事,我的不就变成你的了吗?”   所以,我的事业,你也应该一起投入啊。   一番话,让宋括阳陷入了沉思。   见他不说话,这回轮到萧弘瑶警惕了,“你不会想要谋杀亲妻吧?”   宋括阳笑了,“所以,你不要赚太多钱,那样比较安全。”   萧弘瑶脚趾轻轻戳他后背,被他拉住脚脖子,往上一提,裙子瞬间滑落到腰间。   他亲了上去。   他喜欢没洗澡时的味儿,就凭这一点,谁不说他是变态大反派呢。   *   王连升在阳台浇花,王臻文从屋里出来,轻声问:“爸你这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现在已经不痛了。”王连升放下花洒,拉开椅子坐下。   王臻文也坐下,“萧红瑶开花炮厂的事,你听说了吧?”   王连升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倒是有点我年轻时候的冲劲,这点挺像我。”   “那天在礼堂,别说称呼,我看她连看都不看你一眼,我就很生气。”   王臻文这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王连升已经努力说服自己忘记这事,他还偏要提。   老头子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王臻文:“爸,不是我不念亲情,是她太过分了。我觉得应该让她学会低头。”   “你想做什么?”   “之前她和一厂签了兼职合同,法国那个大单,到账三十一万多,她提成百分之一。”   那就是三千一百元。   王臻文拿出香烟,“从我们手里拿走的那三千元,我得让她在这里吐出来。”   王连升没说话,不表态,那就是默许了。   这个孙女确实缺少教训。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真香   萧弘瑶:…… 第68章   铃铃铃铃铃!   客厅电话响了好几声。   在阳台晾衣服的萧弘瑶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铁线, 赶紧跑进屋。   “喂!”   “我以为你不在家呢。”电话那头是佟伟强。   他打电话来沟通5月份的战绩。   安阳这边两家店铺生意都是普普通通,布料行被肖德进的一车贱卖布料给拉走不少客人,干货店则因为生猪慢慢恢复供应,价格回落, 买腊肉香肠的人比以往少了至少一半以上。   当然, 还是有钱赚的, 只是赚得少而已。   广州鸿锦干货店则完全不一样, 那边之前受猪瘟影响没那么大,所以价格也只是微降,关键大城市人口多,商贩多, 需求量大,他们卖的比别家便宜,所以生意火爆。   佟伟强:“之前他们不是嫌我们味道不够正宗嘛?阿莲有个亲戚以前帮老板做过香肠,我们找到她亲戚, 花了点钱,买下配方, 我再把配方给到湖北香桃腊肉厂, 让他们照着配方改良, 这次到货的香肠,个个满意。现在,全广州卖煲仔饭的餐馆,至少有三分之一来我们这里拿货,还有来批发的也比以前多。”   佟伟强语气中满满都是骄傲,“你猜猜我们五月盈利多少?”   “多少?赚了三千?”萧弘瑶很有情商,她往低了猜,没猜对, 那对方会更高兴。   果然佟伟强高兴地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瞧不起谁啊?!赚了一万七!要不是压了那么多货,还不止这个数。”   虽然不及老场街干货铺年前天天排队生意火爆时赚的钱多,但广州腊肉店的生意显然更能保持长久。   “强哥,谁能比得过你?没人!你就是最厉害的。”萧弘瑶猛猛一顿夸赞。   广州店铺的分红是她八他二,同时给佟伟强发工资,所以佟伟强现在荷包鼓鼓,也是个大款了。   佟伟强问:“这两个月的利润,我们拿出两万来分掉?”   萧弘瑶想起他表姑在香港炒股的事,“你着急分了钱做什么?”   “分了钱踏实。过段时间我得回安阳一趟,我爸妈催我回去相亲。”他这年纪再不结婚,他爸妈要急死了,“分了钱好结婚啊。”   看来她想多了,要是有人能带着帮忙去香港炒股,她是愿意拿出小小的本金去尝试的。   “那就分了。你直接把我的部分,电汇给我。”   “你一万六,我四千。”   萧弘瑶:“人手不够的话,让杨兵去顶一段时间。”   佟伟强:“不用那么麻烦,就算我不在,这里也有三个员工,不够人还可以找零工帮忙。”   两人商量完就这么定下了。   挂了电话,萧弘瑶靠在沙发上,想广州腊肉店的生意之所以能这么快起来,是因为之前赠送越送越少的饥饿营销。   能不能把这一套营销放在花炮上?   她这是厂家不是店面,直接套不合适。   不过可以变着方法套,她当即起身,去写了一个方案出来。   第二天她就带着林振辉到省城日用杂货公司拜访何部长。   何部长在会议室接待贵宾,她们在会客室坐着等待。   会客室不通风,一起等的人也多,实在是翳闷,萧弘瑶干脆走到会议室外面等着。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萧弘瑶腿都站麻了,何部长刘股长等十几个人才从会议室出来。   送走客人,何部长走过来,笑着来打招呼,“小萧同志,让你们久等了。怎么在这里站着?到我办公室去。”   萧弘瑶笑道:“我自己要站这儿的,这里凉快。”   林振辉赶紧去会客室把带来的礼物拿上,然后上三楼,去了采购二部何部长办公室。   进办公室前,萧弘瑶从林振辉手上接过装礼物的布袋,轻声嘱咐他在外面等着,她独自进去。   萧弘瑶把礼物放旁边椅子上,“前一阵有人从柳村给我们家宋括阳带来几只腊鸭,我第一次吃柳村腊鸭,味道实在是香,想起何部长老家也是柳村附近村落的,所以特意给何部长带来两只……”   “柳村腊鸭?哎呀,好多年没吃上了,你嫂子最爱吃。”   “那太好了。还有一些腊肉香肠,是我店里自己的货,你和嫂子也尝尝。”   何部长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听说你辞职出来,自己开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能说过得去,说明生意不错。   何部长笑道:“不要谦虚啊。你们夫妻俩搭配的很好,你出来开店,宋工在厂里高升,两条腿走路,绝配。宋工年纪轻轻就做了技术科的科长,以后大有所为啊。”   萧弘瑶笑道:“他搞技术的,在花炮厂很难再往上升了。”   “我看未必,现在是科长,十年后不可能还是科长,他有头衔荣誉在,还会往上升的。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说不定以后,你就是厂长夫人了。”   萧弘瑶大笑:“那承您贵言。”   何部长问:“你这次来省里,是忙什么事?”   萧弘瑶:“我特意来找何部长的。”   “哦?”何部长心想她已经离职了,他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我在山阳镇开了一家小型花炮厂。”   何部长很诧异:“你自己开了一家花炮厂?啧啧,这叫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失敬失敬,那我岂不是要叫你萧厂长了?”   萧弘瑶也笑:“何部长还是叫我小瑶,或者小萧同志比较亲切。”   “可以可以,你们夫妻俩能力强啊。”   何部长下意识认为,花炮厂宋括阳也是有份的,他只是不方便出面而已。   萧弘瑶也懒得辩解,单刀直入,“我今天特意来找何部长,就是想看看省日杂有没有订单可以关照关照我们。”   何部长这就为难了,“你也知道,我们今年的订单早就给出去了,其中你们安阳国营花炮厂还拿了大头。”   “这我晓得。”   但除了计划内的,肯定还有计划外的订单。   萧弘瑶拿出资料:“要不何部长先听我简单介绍一下。”   “当然。洗耳恭听。”   “这份是我们产品的质量报告,我们无论是用料还是用功,都不比国营厂差,甚至在哑炮率的控制上,我们都是占优的。我带了一些样品来,晚点我给到刘股长。”   何部长点头:“可以,你给他。”   萧弘瑶继续:“价格上,因为品质的问题,我们单价比国营厂略高,但我们淡季有个很大的优惠,那就是买十箱送一箱存一箱。”   市面上的私人厂家价格基本都比国营厂高,所以何部长听到前面半句的时候,只微微点着头,但听到后面半句,他微微坐直了,问:“没听懂,买十箱是送多少?”   “买十箱送一箱,同时在我们厂里库存上给你们存一箱,存下来这一箱,你们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在订单上不体现。”   也就是说,存的这一箱,可以给公家,也可以给部门,甚至可以完全送给何部长。   怎么选择,贪还是不贪,萧弘瑶不管,完全由何部长自己决定。   她没有行贿,但他可以贪污。   显然何部长心动了。   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如果不想自己承担风险,那就个人不要贪,可以作为部门的小金库,集体所有,那几乎就没有风险。   萧弘瑶看出了何部长对这个有意思,她说:“这是淡季6月和7月的优惠,到了8月,优惠就会改为买十箱送半箱存半箱,10月份,不再赠送,但每十箱依然可以存半箱。”   说完,萧弘瑶把资料递给何部长,“您看看。”   何部长接过来细看,“你这个优惠力度这么大,能赚钱吗?”   “说完全不赚钱那是骗你的,就是赚的少,薄利多销嘛,淡季我让点利,吸引点客户,生存下去最重要。”   何部长也不好马上答应合作,“我得跟其他人商量商量,你回去等我电话。”   萧弘瑶:“好啊。你们先商量,这个优惠目前本省我们只打算给一家,如果你们不要,我们再去其他家谈。”   何部长笑道:“明白了,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从省日杂出来,林振辉问:“这个优惠能不能给我的客户?我觉得他们肯定也能接受。”   “省日杂这边不合作,你再去找你的客户。”她的策略就是一个省份只给一家大客户优惠。   “我找外省的客户呢?之前四川省日杂的客户我对接过。”   “四川省没问题。”   林振辉也是个说干就干的人,既然已经在省城,他不想来回折腾,当即表示不回安阳了,他要从省城坐火车去四川。   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萧弘瑶当然鼓励,“差旅全报销。你有带钱吗?”   “我有钱。回来再报销。”   林振辉去了火车站,萧弘瑶则去客运站坐车回安阳。   回来等到第二天,省日杂还没给她打电话,萧弘瑶坐在餐桌旁摘豆角,摘着摘着,把好的豆角放垃圾兜里,豆角蒂放篮子里了。   “哎!你看看……”宋括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焖鱼。   萧弘瑶这才发现自己扔错了,赶紧把好豆角捡回来,豆角蒂扔掉。   她叹了一声:“何部长怎么还不给我电话?”   “他们这些单位,效率都低。”   笃笃笃!   有人敲门。   宋括阳去开门,是徐明。   徐明捧着碗,已经在吃饭,“你们家吃什么菜?我们家实在是,天天吃素,我过来蹭一下你们菜。”   “焖鱼,还有肉丝炒豆角。”   “哎哟,还是你们伙食好,我就在你们家吃了。”   “还没做好呢。”   “我等。”徐明毫不客气地进来跟萧弘瑶打招呼,他把碗放桌上,跟萧弘瑶一起摘豆角。   徐明在偷偷调查金凤展翅配方被盗的事,“目前范围已经缩小到崔科长和叶工两人身上,可能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也可能是,他们俩一起。原本二厂那几个就比较麻烦了,康友祥和傅彪是主谋吗?没有上头领导的批准,他们敢这么做?这事复杂。”   宋括阳看得清楚:“现在上头领导把事情压下来,不让继续查。表面是为了团结,实际谁没有私心?”   徐明叹息,“没想到我们搞技术的也这么黑。”   焖鱼端上桌了,宋括阳把豆角拿进去炒。   萧弘瑶招呼徐明:“鱼好了,你先吃。”   “这不太好吧?”   “客气什么。”   宋括阳边炒豆角边说他:“你就装吧。”   徐明笑,“嫂子面前,我装一下,那是礼貌。嫂子,那我不客气了。”   萧弘瑶见他去夹鱼头,以为他不好意思吃肉,提醒:“这是鲫鱼,鱼头没肉。”   “没事,我爱吃。”徐明夹起鱼头吃起来,边吃边夸赞:“阳哥,你这厨艺太好了,我妈做菜也好吃,就是可惜舍不得买肉。”   宋括阳说他:“想吃肉自己去买。”   “要上班没时间啊。”   “借口,我有时间买菜炒菜,怎么你没有?”   徐明笑了,这就是有妈的孩子——懒。   吃完午饭,萧弘瑶躺在沙发上午休,她给何部长留了家里的电话,她今天都不敢出门,生怕他打电话来没接到。   她没看电视,只听广播。   最近县广播电台有个很有意思的节目,专门帮群众解决各种难题,有帮忙找鸡的,有帮忙调解邻里关系的,还有人举报领导上班跳舞的……   非常有趣。   到了两点半广播节目都结束了,还没接到电话,萧弘瑶决定打电话去问问情况。   她没打给何部长,而是打给了以前跟她对接工作的刘股长。   刘股长一听是她,忙笑道:“哎呀,我就等你打电话来呢,你再不打来,我就要打去你们安阳花炮厂问你电话了。”   萧弘瑶笑问:“刘股长,你把我电话号码弄丢了 ?”   “你写给我的号码,我不记得塞哪里了,何部长么,上午出去开会,到现在还没回来。小瑶,是这样的,我们昨天下午内部开了会,决定把年中准备给其他厂的单,分一部分给你们。第一批大概1000箱左右,如果质量可以,后面给你们再追加3000箱。”   那就是总共4000箱!   价值至少十二三万。   萧弘瑶松了口气,“太谢谢了,刘股长。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再去省里一趟……”   “我们过去,我和何部长到你们厂里转转。”   实际就是考察,再相信她,也得实地考察为准。   萧弘瑶当然欢迎,“哪些领导过来?”   “就何部长、我和办公室的其他两个同事。”   本来想邀请他们来参加明天的揭牌仪式,细想这样太招摇,而且领导多了,容易招待不周,到时候反而可能得罪祁孝平。   便邀请他们晚一天周三到。   挂了电话,萧弘瑶打电话给店里,让杨兵包了辆面包车,她们赶到山阳镇跟吴厂长萧老大等商议后天接待的事。   吴厂长以为萧弘瑶是不放心明天的揭牌仪式,“我们都准备好了。红布也买好了。镇上领导,也会来两个。”   “我是来跟你们商量接待省日杂领导的事。”   “省日杂的领导?”   “对。省日杂是我们的大客户,比明天揭牌仪式还重要。他们答应先给我们1000箱的订单,做好了,后面还会追加。”   “1000箱?”吴厂长睁大了眼,这订单差不多就得有三万块钱!   他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多久交货?我们生产得过来吗?”   “这是我要问你的。我们多久能交货?”   “目前工人我们只叫回来一半,按照我们现在这规模,起码要半个月。人到齐的话,一个星期差不多。”   萧弘瑶吩咐:“马上通知这些人回来上班。明天早上揭牌,剩下时间,进行一次培训,要做精做细,做好了这1000箱,我们才会有后面的生意。”   “晓得。晓得。”吴厂长快速记录着。   萧老大说:“培训的事,我、车间常主任还有技术童学斌小师傅,各负责一部分。”   萧弘瑶点头:“好,就按照大伯安排的来。还有订购原料来得及吗?”   “来得及,目前我们库存原料做一千箱没问题。上次祁副局长帮忙打的那个电话很有用,现在我们要多少货,提前申请就可以。”   一切商量好之后,萧弘瑶才放下心来。   翌日,南岭花炮厂挂了一个新牌子,祁孝平和山阳镇副镇长、乡企办主任、北山花炮厂的领导一起来参加了揭牌仪式。   揭开红布,远处公路的鞭炮响起,杨兵借了音响和音箱,直接放鞭炮声,听起来像现场放鞭炮一样,热闹非凡。   众人在牌子下,合影留念。   之后,萧弘瑶带领各位领导到厂里转了一圈,祁孝平鼓励她:“万事开头难,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候,冲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年底旺季,到时候让供销社想办法给你们一些单。”   萧弘瑶笑着感谢,“我一定努力。”   祁孝平小声说:“你现在是独当一面了啊,这么大的日子,宋工都不过来一趟。”   萧弘瑶顺着他的话,笑道:“没办法,花炮厂领导盯着他。”   “王臻文这个人啊……”祁孝平把忍着没把“小气”两字说出口。   祁孝平转了一圈就先走了,萧弘瑶请了面包车送他回去。   镇上的领导和一些帮过忙的工作人员,在镇上新开的饭店吃饭,吴厂长负责招待。   萧弘瑶主要盯着厂里的培训,确保明天一切顺利。   周三上午,何部长刘股长一行四个人坐着省日杂的车来到了岭南花炮厂。   萧弘瑶迎出去:“何部长,刘股长!一路辛苦。”   何部长:“不辛苦,新修的路,比以前好走多了。这次过来很顺利。”   “何部长以前来过山阳镇?”   “怎么没来过?”何部长指着另外一个方向,“北山花炮厂不就在你们对面吗?”   “是,北山花炮厂就在我们对面。我们是挂了他们的牌子。”   何部长恍然,“明白。所以,算起来,你们算是北山花炮厂的分厂。”   “算起来是。”   刘股长:“那质量也有保障了,北山花炮厂的质量是不错的。”   显然刘股长很想促成这次的合作。   毕竟萧弘瑶给到的优惠太有诱惑力了。   萧弘瑶带着他们参观工厂各车间,厂区占地面积不小,但各车间较为分散,所以显得有些空旷和荒凉。   不过进到车间,发现工人们穿着统一工服,做事井然有序,做出来的产品,非常精细。   何部长:“你这厂子够大,以后增产还是比较容易的。”   萧弘瑶笑道:“想要增产,那也得何部长给我们订单啊。”   “前面这1000箱很重要,你们先把这一单做好了,以后订单少不了你们的。你知道我们省日杂去年订购了多少箱花炮?”   “多少?”   刘股长说:“我们去年订购了35万箱。”   这不得上千万。   看来,只要做得好,不用担心没有单。   不过省日杂的大订单肯定是给各大国营和集体花炮厂的,能分给她的不可能太多。   萧弘瑶笑道:“我一定努力!不辜负两位领导的期望。”   回到办公室,开始聊合同,这次省日杂就只购买小响数的大地红鞭炮,从100响到500响的都有。   关于买10箱送1箱存1箱的优惠,所有赠送的部分都按照何部长意思,写到附加合同里。   何部长是老油条,有附加合同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做法。   萧弘瑶只管实现诺言就好,至于赠送的部分,省日杂采购部要怎么处理,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当天签了合同,一式三份,南岭花炮厂盖了章,合同由何部长他们带回去盖完章再通知萧弘瑶去取。   “你们先生产,合同不会有问题。”   等他们离开,财务老郑担心问道:“没有合同,没有订金,我们直接生产会不会不保险?”   “没事,就算没有合同,我们也是要生产的。工厂不能闲着。”   “也是。”   吴厂长笑道:“人家堂堂省日杂,怎么可能给订金,他们都不保险,那就没有保险的客人了。”   老郑这才收起财务章。   忙了一整天,萧弘瑶回到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休息了十多分钟,她也不想起来煮饭备菜,晚上出去吃好了。   结果等到五点一刻,宋括阳还没回来。   想想出去吃也麻烦,她干脆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下班的陈主任。   两人停下自行车打招呼,萧弘瑶笑问:“陈主任,最近怎么没动静?”   陈主任小声说:“那两人现在正经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猫腻。你不是找人跟踪他们吗?有没有收获?”   “跟你一样,没收获。”萧弘瑶怕陈主任打退堂鼓,又说:“没关系,慢慢来,他们迟早露出马脚的。”   “我不急。对了,你法国公司的提成,拿到手了吗?”   “还没呢。没通知我。”   “今天我听见姚宗慧在财务吵架,你的提成好像被财务卡了。财务拿厂里的规章制度,提成不能高于两百元,大做文章。”   萧弘瑶是没想到,自己跟厂里签了协议的事,竟然还能有变数。   “我签的合同是废纸?”   “这种事,他卡着拖延着不给,你就算去法院,也不好办。”   肯定是王臻文故意的,不然财务没有这样的胆子。   刚好徐明骑着自行车经过,他看见萧弘瑶,停下来:“嫂子,我正要去厂里,他们跟我说,崔正林那王八蛋堵在办公室门口,想跟阳哥干架呢。”   这还得了。   萧弘瑶和陈主任赶紧骑上自行车,往办公楼方向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萧弘瑶几个赶到宋括阳办公室, 只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康友祥和傅彪等都在门口围观。   保卫科的同事已经把崔正林制服了,但崔正林嘴上仍然骂骂咧咧。   “抢了老子科长的位置,你还想要陷害我?欺负我老实人,想把我往死里逼!宋括阳, 你这个人太阴险了!”   宋括阳把卷起的袖子放下, 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没这份闲心整你。”   萧弘瑶见宋括阳神态自若, 显然他没吃亏,这才放下心来。   崔正林抬头看着挤进来的徐明,“你还没空整我,厂办都说不调查了, 你的狗腿子徐明还在偷偷摸摸调查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徐明怒喝:“你说谁狗腿子?”   崔正林被人按着,整个人都癫狂了,“你就是狗腿子!”   崔正林徒弟叶工满脸为难和心疼:“师父!你不要这样。”   一直认为崔正林偏心叶工, 跟叶工不对付的许工,这个时候也摒弃过往恩怨, 劝道:“崔科, 你冷静冷静。别让人看我们笑话。”   陈主任赶紧调和:“这都干什么?这里是技术科, 不是车间,你们都是文化人啊!崔正林,何必呢?成别人笑话了。”   同时他跟保卫科的人说:“先放开他。”   “主任,他刚才拿刀了。”保卫科负责人拿出崔正林带来的菜刀。   虽然菜刀生锈了,看上去很钝,但毕竟是刀,说明这人很危险。   陈主任问他:“你为什么拿刀呢?”   崔正林辩解,“我……我自保啊。”   萧弘瑶:“你拿刀冲进别人办公室, 然后说自保?”   “我真的是自保。你看看你男人,比我高,比我壮,比我力气大,我不得……保护我自己?”崔正林说的相当可怜和滑稽。   萧弘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叶工许工也都为他说话,说他是无恶意的。   这人要怎么处理,还得看宋括阳的意思。   众人看向宋括阳。   宋括阳满脸无所谓,“陈主任在,这事陈主任处理,我不要求追究。”   听他这么一说,陈主任赶紧道:“你看看宋科长多敞亮,你道个歉,就把你放了,然后赶紧下班回家,行不行?”   崔正林不愿意:“我不道歉。”   陈主任不由板起脸:“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崔正林解释:“陈主任,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是他们在暗中调查我,想要污蔑我偷配方。”   徐明:“你别无中生有,没调查你!”   陈主任:“你看看,徐工都说没调查你。”   崔正林:“你敢发誓不调查我?”   “以后的事可就说不准了,你这么心虚,我就盯上你了!”徐明说漏了嘴,赶紧补救,“我没调查权,我调查不了,不能盯着你,但我可以去举报你!你别惹我!”   陈主任软硬兼施,叶工许工也劝,只有康友祥和傅彪等看着热闹,一声不吭。   最后崔正林极不情愿得道了歉,保卫科才把他放了。   叶工许工把他拉走,众人散去。   事情暂时了了。   宋括阳和萧弘瑶一起去食堂打了饭回家,徐明也打了一条带鱼回去。   到家吃饭,徐明又端着碗过来了。   他进门先道歉:“我没干过这种调查的事,估计走漏风声,被崔正林知道了。”   宋括阳问他:“你认为还是崔正林吗?”   “我有点糊涂,弄不明白。但是崔正林这么孬种的人,都拿刀来自证清白了,如果不是冤屈,那他的戏也太好了!除了他,还能是谁?”徐明技术不错,调查能力确实一般。   宋括阳吃完饭,放下筷子:“算了,不要调查了。”   “不管了?”   “不管了。”   徐明松了口气,“也好,要不然,崔正林真把我当仇人了。”   等徐明回家去,萧弘瑶问宋括阳:“真不管了?”   当然不是,宋括阳:“起码得让康友祥他们觉得我暂时放下不管了。”   萧弘瑶帮他分析:“二厂的康友祥和傅彪肯定是躲不开的,他们俩是直接受益者,现在主要是查一厂技术员究竟是谁出卖了你们的配方,崔正林搞这么一出,也未必就不是他。”   可惜原书中完全没有提当初究竟是谁陷害宋括阳。   不过就算原书提了,也没用,现在剧情变了,不能刻舟求剑。   宋括阳:“其实,一开始,得知二厂盗了我们配方,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崔正林。不过后来,我就没再怀疑他。我刚才盯着崔正林的眼神,我基本上可以确认,不是他。”   “你怀疑谁?”   “还没证据。”   “啧啧,我是你老婆,这你也不告诉我。”   “我是你男人,你不告诉我的事情多了。”   “……”   宋括阳给两人都倒了杯温水,他把她的茶杯递给她,“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没证据,我的猜想未必是对的,告诉你,也没意思。”   他坐下,喝着水,问:“今天何部长去你厂里?怎么样?给你订单了吗?”   萧弘瑶礼貌假笑,“我也不告诉你。”   她起身去洗饭盒,只拿了自己的去洗,被宋括阳拉住。   他说:“你放着,我来洗。”   “不用。各洗各的。”   “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不想浪费你时间。你一定要听,那我告诉你。”   目的达到,萧弘瑶笑了,“你先告诉我,你的猜想。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何部长有没有在我这里下单。”   “你可以不告诉我何部长有没有下单。”   “显得你清高是吗?”   宋括阳也笑,“因为我已经猜到,何部长肯定下单了。如果他没下订单,你现在才没功夫管我的闲事。”   萧弘瑶被戳中了,作为伴侣,她的心思全在赚钱上,她知道自己有时候确实挺差劲的。   她没得选择,不然,谁想做缺德人。   她声音低下来,“那就趁着我有空,让我管管你的闲事。”   宋括阳把自己的怀疑说了,萧弘瑶觉得他这个思路很可能是对的。   从这件事聊开,两人聊到半夜才睡。   *   萧弘瑶在阳台晾晒衣服,前一阵他们买了洗衣机,现在洗衣服不用手拧,甩干后挂起来,不会滴到到处是水,比以前方便多了。   客厅电话铃声响起,她赶紧进屋接电话,是南岭花炮厂的财务老郑打来的。   老郑:“萧副厂长说纸不够看,要再买一批。账上钱不够……”   萧副厂长是她大伯。   她问:“差多少?”   “五百。”   南岭花炮厂还没有收入,萧弘瑶之前投的钱,都已经花完了。   “晚点我让杨兵带两千过去。”   挂了电话,她又打给店里,让杨兵来她家拿钱。   家里就两千多现金,拿走两千就不剩多少了。   后面零零碎碎要花钱的地方不少,萧弘瑶暂时不想去银行取钱,她决定去安阳花炮厂催要提成。   来到办公楼,她先去找姚宗慧。   姚宗慧没有个人办公室了,她现在跟着小瞿等人在外销组大办公室办公。   办公室人多,说话不方便,姚宗慧把她拉到外面说话。   “收入是到账了,省外贸扣了3万多的手续费,到账31万多。但我们厂里财务卡着不给,我只能去找梅厂长……”   梅秀云升任副厂长后,统管厂办后勤和财务。   “梅厂长说,她不了解情况,让按规矩办事。按照规矩,最高封顶两百。我就只能去找白书记,白书记给我打太极,说他现在是副书记,不管实际业务,让找王厂长。王厂长那边又说要先去了解一下情况,让我还是找财务,他们就这样,来回踢皮球。”姚宗慧把自己都说气了。   萧弘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她和姚宗慧一起来到财务办公室。   财务科的孙科长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厂里的规定是封顶两百。让厂里领导把这个规定废除了,我才能给你支付3120元的提成,不然,最多只能给200。”   姚宗慧:“她跟厂里签了合同的,她帮厂里赚了三十多万,答应给人家的提成,不能不给吧?”   孙科长:“这不归我管。”   萧弘瑶:“你们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白纸黑字签了合同,都可以不认账的吗?”   孙科长再次强调:“我说了,不归我管。你们找我没用。”   王婧是财务出纳,她挺着个大肚子,拿着水杯起身,想出去,不想在办公室听他们吵架。   “让让,别堵着路。”   萧弘瑶不让,她斜眼瞪着王婧。   王婧抚着肚子,她快要生了,有点害怕对方突然发疯,不得不退了一步,坐了回去。   “今天拿不到钱,我就堵这儿不走了。”   见她们怎么都不走,孙科长只好说:“你们让领导写批条来,有批条,不用我负责,我才敢给这个钱。”   姚宗慧拉着萧弘瑶去找梅秀云写批条。   梅秀云打太极,“小瑶,我不是不帮你,这不是我手里办的事,我没办法写呀,你们找白书记,这是白书记过手的事,应该他写批条。”   去白书记办公室,没人,其他人说他每天来溜达了一圈,看个报纸就走,这会儿,估计是提前下班了。   十点不到就下班了?果然是个书记。   她们干脆去找王臻文,结果这人估计听到风声,躲开了。   没办法,萧弘瑶一咬牙找到白书记家去。   看着追上门的两位女同志,白朝麟很无奈,“我写了批条也没用的,他们不可能认。”   姚宗慧逼他:“你写一个嘛!白书记,这个提成,当初是你答应过的呀。”   萧弘瑶还稍微委婉点,“这是白书记你跟我签的合同,现在他们不认账,那就是对你工作的否定。那是王臻文故意挑你的刺。”   对他工作的否定。挑他的刺。   这话还是激将成功了。   白朝麟知道写了没用,但还是写了,反正写了也不用承担责任。   他大笔一挥,写了一张批条给她们。   回厂路上她们遇到了陈主任。   陈主任知道这事之所以卡着,都是王臻文的意思,他也很为萧弘瑶抱不平。   他把萧弘瑶拉到一边,出了个主意:“前段时间国家领导要来的事,黄了,省里领导知道大家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觉得过意不去,下周要来视察。实在不行,你就吓唬王臻文,说要去拦省领导告御状。”   这个土办法不好搞,搞砸了,会得罪县委的领导。   但实在没招的时候,可以去莽一莽。   陈主任压低声音强调:“不要跟人说是我给你想的办法。”   萧弘瑶答应:“晓得。”   她和姚宗慧先拿着白朝麟的批条去找财务,孙科长果然不认。   他只认梅秀云和王臻文的批条。   萧弘瑶没忍住,拿起桌上的文件就砸,“欺负老实人,是不是?信不信把你们办公室都砸了!”   站在她身旁的姚宗慧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满眼都是钦佩,这也是她早就想干的事。   孙科长坐着一动不动,倒是王婧吓得起身,躲到后面去了。   办公室会计来劝和,“孙科长哪里做得了主,他也是夹在中间的,我们财务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你说,谁让你们在中间卡我的?”   孙科长不说话。   “王臻文是不是?”   孙科长依然不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好,我不找你们麻烦。我找王臻文。他不知道自己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下周省里领导来视察,我就告状去,不把他拉下马,我不姓萧。”说完,萧弘瑶离开了财务办公室。   姚宗慧跟上来,“我支持你。你告状的时候,我给你作证。还有这张批条,也是证据。你收好了。”   萧弘瑶收好批条,“谢谢你,宗慧姐。”   “谢我干什么,我都没帮上忙。是这帮人,太恶心了。”   两人往外走,在楼梯口遇到宋括阳。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他老婆在财务砸场子,他赶紧下来了。   他问:“没事吧?”   萧弘瑶把财务不兑付提成的事说了,因为周围还有好几个同事在,她只说:“这事你不要管,我跟他们死磕到底,跟他们没完。”   宋括阳:“你先回家,中午回去我们再聊,看看要不要找律师。”   “知道了。”   下了楼,萧弘瑶没回家,而是去店里逛了一圈。   在老场街干货铺,她问李二月:“那个冯老师,最近有来买腊肉吗?”   李二月在记账:“上周才来过。她还问起你。问我们老板为什么总不在店里。我说你有别的事在忙。”   “她一般就周四或者周六来?”   “对。其他时间几乎没来过。”   她也不可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主动寻找机会,才是她的性格。   萧弘瑶骑自行车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决定先去县委大院看看,在县委大院偶遇冯书记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县委大院门口的门卫都认识她,现在她来县委是通行无阻。   进了大院,她先去了祁副局长办公室。   结果祁副局长不在,工作人员说,他在东侧二楼会议室跟县委领导开会。   萧弘瑶问:“跟哪些领导开会?”   祁孝平身边的工作人员跟萧弘瑶很熟,也没隐瞒,“书记、县长、局长都在,要不你在他办公室等,他们这个会应该快开完了。”   萧弘瑶借口去图书馆借书,晚点再来,就下了楼。   她就在东侧办公大楼对面的篮球架旁守着,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二楼会议室的动静。   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在后面一栋单独的红色小楼里,开完会,冯书记下楼,肯定要往后面走,到时候,她要跟冯书记来个偶遇。   规划好路线,萧弘瑶耐心等着,手里拿着本书,假装在看书等人。   等了一刻钟左右,二楼传来动静,有人从会议室出来了。   萧弘瑶快步往后面小红楼方向走,在竹子林旁等着,掐着时间,再慢慢往回折返。   折返回去却没遇见冯书记,连影子都没有。   难道冯书记直接走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早知道她在县委大院大门口守着了。   “小瑶!你怎么在这里?”   萧弘瑶循着声源看去,发现是祁孝平往这边走来了。   “祁局。”萧弘瑶上前道:“他们说你在这里开会,我就在这儿等了。”   “找我有事?走吧,外面太晒了,到我办公室去。”   萧弘瑶无奈只好跟着祁孝平往他办公室方向走。   走着走着,她眼睛一亮,冯屹舟跟一个年轻小伙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了。   她毫不犹豫大喊:“冯老师!冯老师!”   冯屹舟也看到她了,干货店老板,她一时想不起女孩名字,姓萧好像。   祁孝平很诧异,他没想到萧弘瑶认识冯书记,也不好问,只跟了过去。   冯屹舟对祁孝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同时,她对萧弘瑶说:“怎么那么巧?”   “是啊,太巧了。我今天是来告状的。”说着,萧弘瑶开玩笑道,“你也来告状啊?”   冯屹舟好奇:“你来告什么状?”   萧弘瑶回头跟祁孝平说:“祁局,我跟朋友聊两句。”   祁孝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萧弘瑶把冯书记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萧弘瑶小声说:“我之前是安阳花炮厂的职工,我离职后,因为我会法语,单位求我回去谈一个法国大单,他们答应谈成了给我百分之一的提成,我们还签了合同……”   冯屹舟恍然大悟,原来花炮厂会三国语言的女孩是老场街干货店的老板。   “然后呢?他们食言了?”   “对啊,现在钱到账了,他们不认合同,开始拿厂里的制度,业务员提成封顶200元来搪塞我,互相扯皮,踢皮球,就是不肯把承诺的提成给我。财务科长被我逼得实在没办法,才告诉我,是厂长王臻文公报私仇,故意卡我提成。我气不过,所以今天拿了证据,来找轻工局领导投诉。”   冯屹舟明白了,她问:“你跟王厂长有什么私人恩怨?”   “那可太多了。他爸王连升抛弃了糟糠之妻也就是我奶奶,然后攀高枝娶了他妈生下的他。他是我爸爸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算是我叔叔。”   冯屹舟听着八卦,连连点头,关系有点绕,但比开会内容有趣多了。   所以眼前妹子,是王连升的孙女。   “说起来话太长。现在两个花炮厂合并,王臻文成了厂长,他赶尽杀绝,公报私仇,我肯定要把事情闹大。冯老师,你今天来县委是开会吗?”   “是啊,我来开会。”   萧弘瑶故意问:“县委你有没有认识的领导?”   冯屹舟笑道:“我还真没有。”   “这次如果轻工局领导也管不了,那我就只能过几天去拦省里来的领导告御状。我又怕让县委领导们难堪,冯姐,你是老师,你懂的比我多,你说我要不要告?”   冯屹舟笑看着萧弘瑶,怀疑祁孝平已经告诉她,自己是县委书记。   小姑娘聪明啊,假装不知道她身份来告状,既给了县委面子,又达到自己目的。   既然萧弘瑶不点破,冯屹舟也只能继续装。   “应该告。”她说。   萧弘瑶笑着点了点头:“对!鱼死网破。不跟你聊了。”   跟冯屹舟辞别后,萧弘瑶才跟着祁孝平回办公室。   祁孝平问她:“你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学校老师。”   祁孝平笑了,问她来告什么状,萧弘瑶把提成的事又说了一遍。   “要不到钱,我就去告御状。”   “还是你办法多呀。”祁孝平也不说她,他知道,冯书记很快会找他谈话。   萧弘瑶回到家,就接到了姚宗慧的电话。   姚宗慧些微有点激动:“小瑶,不知道为什么,财务突然松口了。下午一上班你就来找我,去财务室拿提成。”   萧弘瑶笑了,不枉费她演了一出好戏。   冯书记办事效率真高!   等宋括阳回来,他没想到她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他提醒:“冯书记估计知道你在利用她。”   萧弘瑶摇头,她不这么认为,“这不叫利用。我这叫,识趣,给大家一个机会纠正错误。要不然,我直接去拦省领导告状,她不是更难堪吗?那就真得罪她了。”   宋括阳笑着点头,有道理。   “你想的比我多。”   中午吃面条,宋括阳打鸡蛋做卤,萧弘瑶则在一旁洗青菜。   “等我拿到提成,晚上去吃顿好的。”   *   王婧这段时间都在娘家吃饭,一进门,就看见她父亲跟她爷爷奶奶坐在客厅聊天。   他们在说萧弘瑶去县委告状的事。   她站在一旁听了会儿,插嘴道:“3100块钱,就这么给她了?”   王臻文:“都告到冯书记那里去了,有什么办法?”   王连升微微蹙眉:“冯书记对你的印象,估计会大打折扣。”   谷鹤群很生气,“也不知道萧红瑶像谁,这么刁钻!是我就不给她!让她去告!看看省里来的领导谁会搭理她?”   王连升说她:“你认为省里的领导不会搭理,冯书记不这么认为。省领导搭理和不搭理,对县委来说,都是丢分的事!你们境界不一样。”   “行行行,我没境界,行了吧?我看你,巴不得萧红瑶拿到那三千多的提成。你心里肯定在想,肉烂在锅里,肥水没有外流。”   谷鹤群素来说话难听,王连升强忍着,没反驳,他不想在儿孙面前吵架,有损他的威严。   王臻文也郁闷得很,他是没想到萧弘瑶会使出这一招。   下午两点半,王臻文才来到办公室,梅秀云来找他。   办公室门敞开着,王臻文危机感很重,做事谨慎,最近两人在办公室都规矩的很。   “一上班就来把钱领走了。萧红瑶上午在财务室还大言不惭,说不把你拉下马,她不姓萧。”   王臻文冷笑:“开了个小小工厂,以为自己了不得。”   梅秀云:“我一个朋友,他亲戚在她厂里上班,听说,萧弘瑶拿下了省日杂的订单。”   王臻文一愣,“现在淡季,她一个新厂,小厂,刚开工就拿到了省日杂的单?”   不正常。这里面有猫腻。   “确实不正常,省日杂何部长带人亲自去她工厂视察,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王臻文仔细琢磨,“肯定给好处了。何部长什么人?没有好处他会给他们这个订单?无利不起早!给点钱,让你朋友打听一下,看看姓萧的给了他多少好处。”   梅秀云有点犹豫,“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要得罪何部长?得罪他,对我们可没什么好的,小心他公报私仇。”   “有些事不需要自己亲自做。”   也是。   梅秀云答应了,“我去问问。”   随后,她又说:“我倒觉得,应该对我们厂的领导班子有所限制,就像宋括阳,他是技术科的科长,掌握着我们厂多少配方和秘方,他老婆开花炮厂,他能不偷偷帮忙?那我们岂不是就成萧红瑶的私家仓库了。”   王臻文点头赞同:“这个问题我想过。得找许建业来一起商讨。”   梅秀云起身:“我去叫他来。”   *   下午宋括阳陪萧弘瑶去领的钱,因怕路上不安全,他把她送回家,才又折回厂里。   萧弘瑶在家把钱锁好,刚要歇一歇,电话铃声响起。   林振辉从四川打来电话。   他在四川省日用杂货公司拿下300箱花炮订单,也是买10送1存1。   “他们说,先看看质量,如果质量够好,后面再给我们大单。”   这让萧弘瑶顿时充满了希望,三百箱火炮价值也有八千多,这个订单不算小了。   林振辉作为业务员是真不错,脸皮厚,敢闯敢拼,有干劲。   感谢安阳花炮厂把他送到她这个小厂子里来。   她赶紧打电话给吴厂长,让订多一些原料。   第一批产品,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后面才会有生意。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准备好打狗棒   宋括阳:那我……放狗?   陈主任:我觉得还是慎重点好 第70章   六月的山阳镇, 南岭花炮厂各车间热火朝天忙碌着。   一个星期后,给省日杂的第一批花炮顺利交货。   之后不久,四川省日杂的三百箱花炮也送上了火车货运。   新订单还没来,但是工厂车间并没有停歇, 而是继续生产, 增加仓库量。   同时, 山上加建了配药房和装药房, 吴厂长招了大量的零工进行培训,以备不时之需。   这天萧弘瑶在厂里跟财务老郑算账,因为他们原料成本高,第一批货赠送的多, 而且卖的都是低价货,所以利润不高。   两单加起来,赚的不够五千。   在萧弘瑶看来,这赚的不算多, 但其他人觉得已经很赚了。   吴厂长、老郑还有萧老大,都认为短短十天赚五千, 对于一个新厂来说, 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期!   众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之前害怕又要换老板的职工们, 发现厂里在加班加点扩建,也都扭转了心态,希望厂子生意越来越红火,能长长久久保住大家的饭碗。   这边刚算完账,门卫李叔急匆匆跑进来告诉他们,派出所来人了。   派出所来了几个民警,说是接到举报,南岭花炮厂违规生产, 存在危险品乱堆放等问题。   吴厂长急急解释:“不可能,我们都是规范生产的厂家。”   老郑:“我们要是有问题,街上那些小作坊都该关闭!”   派出所只是接到通知来执行任务,并不听他们解释,他们要求立刻停工停产封存现场,等待县公安局治安股的民爆专干过来检查。   幸好现在不是赶工的时候,萧弘瑶只得让大家配合调查。   县公安局那边工作也忙,当天没来人,第二天也没来,纯耽误时间。   萧弘瑶只能去轻工局投诉,在轻工局工作人员的催促和陪同下,县公安局的民爆专干才来现场检查。   因为萧弘瑶平时就特别注重安全问题,所以现场几乎查不到毛病。   民爆专干只能吹毛求疵找了一些台面有缝隙、沙土结块之类的完全不算毛病的小毛病,让他们整改。   轻工局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帮忙说话,“这些不用全厂停工整改吧?修补一下就好了。”   吴厂长也说:“我们马上改,今天上午就能整改好。几位领导在镇上吃顿饭,饭店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再来复查,可以吗?”   民爆专干表示不吃饭,明天再来。   吴厂长没辙,只能答应。   他打电话给萧弘瑶,萧弘瑶今天没过来,在家等消息。   吴厂长:“台面缝隙比头发丝还细,那张台也不怎么用的,就鸡蛋里挑骨头,明天不知道会不会说,我们院子里有杂草,要继续整改。我们要不要打点一下,偷偷塞点红包。”   “不要给。”不是萧弘瑶不够圆滑,而是,她觉得安全绝对不能含糊,只要别人能挑出毛病,那就是做得还不够,“今天你们把所有可能被抓到小辫子的地方,都要整好,包括院子里的杂草,都不要有。”   而且,既然有人举报,那说明有人暗中盯着,给红包很可能会被扣上行贿的帽子,不能冒这个风险。   但也不能让对方真鸡蛋里挑骨头,继续封全厂不让开工。   她问:“今天轻工局谁陪同检查?”   “一个姓沈的办事员。”   这人萧弘瑶认识,而且很熟。   她想了个法子,给沈办事员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早上,吴厂长在厂门口迎接民爆专干来检查。   车间、火药库、成品仓库都没查出问题,最后往山边走,要去配药房细查。   沈办事员问吴厂长:“你们老板怎么没来?”   吴厂长解释:“她本来是要来的,今天突然有事,没来成。沈办事员认识我们老板?”   沈办事员:“见过几次。你们老板厉害的咧,上次她来找我们祁局投诉安阳花炮厂的王厂长,刚好遇见了冯书记,她跟冯书记相识,当着所有人面把王厂长给告了。”   一句话,透露了多层关系,其中民爆专干问:“后来呢?”   “后来,王厂长为此受了批评,特意到县委赔礼道歉。”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连关系很硬的王厂长也被告倒了?   吴厂长笑道:“这些事我们都不知道。”   民爆专干听出了这警告的意思,如果他们再故意刁难,保不齐人老板把他们这些人也告了。   都是听得懂人话的,所以后面在配药房这几个人没再吹毛求疵,老老实实照章办事,给南岭花炮厂解封后,下午就能照常开工。   得知没事之后,萧弘瑶才出门,今天三剑客刚好来县城开研讨会,她和宋括阳请他们吃饭。   杨兵提前订好了包厢,萧弘瑶过来先把菜点了,他们几个开完会过来,刚好上菜。   一见面,童学斌就道:“这地方不错。点个好酒吧,萧老板!”   萧弘瑶笑道:“中午不喝酒,我点了汽水。”   陈克磊也赞同:“别喝酒了,喝汽水挺好。等会儿我们还得坐车回去。”   童学斌:“怎么样?你们厂子解封了吗?”   “解封了。下午开工。”   “那就好。”   罗演好奇:“你们一个新厂,谁会去举报你们?”   能在举报之后,让民爆专干连续刁难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   跟她有仇的人里,梁家没这能耐,有这能耐的,也就王臻文。   萧弘瑶和宋括阳心里门清,但不好说。   “不清楚谁举报的。不过这样也好,安全太重要了,有人盯着,厂里这些人,才会更注意安全小细节。”   童学斌惯会拍马屁:“萧老板,你这心态,你不发财谁发财?”   大家笑了。   菜上齐了,萧弘瑶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研制一些新产品。   有,但是都不成熟,所以还不能拿出来卖钱。   三剑客都是老实人,而且萧弘瑶有宋括阳坐镇,更不敢忽悠。   罗演半是恭维半是打听地说:“宋工手上应该有更多新产品。”   宋括阳笑道:“我们最近主要推去年的金奖系列和金凤展翅,新产品年底会有几个。”   见宋括阳绕圈子,童学斌直接问:“你个人的呢?你私下不帮帮你爱人?”   这问题萧弘瑶也想知道。   但她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逼他回答,她笑着帮宋括阳解围:“我们两个要避嫌呀,要不然,他很容易被厂里抓小辫子。所以我才要重金求你们帮忙嘛。”   罗演问她:“你想要推什么产品?我们可以往你想要的产品上努力。”   这也是萧弘瑶目前的思路。   她提出需求:“我想要几款适合小朋友玩的烟花,这个要便宜,安全,操作简单,还要好看好玩;要两款小型礼花;再要一两款别人没有的高空□□,价位中高端的。以上产品都要适合出口。”   他们明白了,萧弘瑶想要打开外贸市场。   童学斌:“小朋友玩的烟花和小型礼花我们可以一人想一两个吗,高空□□,难度太小,你们来。”   他说的是反话。   言外之意,他搞不了难度大的。   陈克磊说:“高空□□,你可以跟我配合一起搞。”   “可以啊。我给你打下手。”   罗演想了想,“我重点还是试试适合小朋友的小型烟花。这个看起来简单,但很有意思。”   宋括阳则笑道:“需要哪些技术支持,你们尽管找我,技术上的问题,我们可以多交流。这个在我们厂也是支持的。”   “那说好了,到时候你别嫌我烦。”   几人站起身,举起汽水准备碰杯。   童学斌:“来,我们三剑客敬你们夫妻俩,以后一起发财。”   罗演嫌弃地说他:“能不能不要那么俗?”   宋括阳:“一起攻破技术难题。”   罗演和陈克磊异口同声:“对,攻破技术难题。”   童学斌跟他们不是一个频道的,“我俗,我要发财。”   萧弘瑶笑道:“你们攻破技术难题,然后跟着我一起发大财。”   “好!”   然后五个人碰了碰汽水瓶,各喝了一口,才开始动筷。   午饭后,送走三剑客,小两口骑上自行车回家。   到家发现林振辉坐在楼梯口等着他们,他身旁放着一小筐杨梅。   “我在街上遇到一个易县来的大叔在卖柳村杨梅,我记得阳哥爱吃,就买了一筐。”   林振辉从四川回来后,又去跑了几个地方,这几个地方的花炮采购负责人答应了过段时间亲自上门选购。   他是前天才回来的,马上有客户要来拜访,所以最近不准备出去了。   宋括阳拿出钥匙开门:“怎么样?搬进去了吗?”   “搬进去了。”   他们之前住的小阳街27号的房子,是林振辉表嫂领导的房,现在林振辉花钱租过来了,自己一个人住。   萧弘瑶:“你这个租房的租金,你找老郑,给你报销一半。”   林振辉笑着感谢:“谢谢老板。”   开门进了屋,林振辉说:“今天上午,我在百货公司遇到梁川了。”   梁川是梁天的弟弟。   “然后呢?”   “梁川最近在帮梁珍看店。梁珍不是跟肖德进合伙卖布卖手表吗?赚了一些钱,所以肖德进前段时间老往珍姐服装店跑。肖德进的老婆误以为梁珍和肖德进有不正当关系,就带人把梁珍和肖德进都给打了。”   这么精彩。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忍着没笑。   “梁川跟我解释,他姐跟肖德进没那种关系,想要撮合我们复合。”   萧弘瑶:“估计他们听说你找到工作,拉了订单,赚了不少提成,后悔了吧?”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吃回头草的。”林振辉非常坚定,“你们放心。”   宋括阳颇为欣慰:“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   “我晓得。”   萧弘瑶问:“他们在哪儿卖手表?在珍姐服装店?”   “应该是吧。”   之前被梁珍和肖德进举报过的萧弘瑶,略有所思地转了转脑子……   宋括阳和林振辉聊天,萧弘瑶去把杨梅洗了来。   鲜红色的杨梅,看起来就很开胃。   他们一人拿了一个,放进嘴里,随即,三人的脸各自皱成一团。   太酸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大笑。、   这根本不是柳村杨梅。   宋括阳说他:“林振辉,你买之前不会先尝尝吗?”   萧弘瑶:“看着那么精明,怎么一而再被人坑呢?”   听这两口子吐槽,林振辉满是无辜,“谁想到看着老实厚道的农民大叔,还会骗人。”   “骗人的事,不分身份贵贱,关键是人。”   宋括阳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萧弘瑶一眼。   萧弘瑶忍不住怼他:“你看我干什么,我骗你了?”   怎么没骗?   有外人在,宋括阳没硬怼,“看你一眼都不行?这一筐杨梅怎么处理?”   萧弘瑶说拿回萧家去,她大嫂爱吃酸。   她把杨梅送回萧家,大哥这两天休息,部门合并后,省日杂这样的大单不让他跟了,萧远扬现在跟的都是小客户,所以很清闲。   兄妹俩坐一起聊天,他以后帮她拉客户,也能赚点小钱。   大嫂刘芳则加糖把杨梅熬成了酸梅汁,酸酸甜甜的很挺好喝。   萧弘瑶拿了一壶回来,放冰箱里冻成冰棒,另有一番滋味。   两天后,珍姐服装店被查封,手表被没收充公,梁川因在现场拒不配合,打伤工商执法人员,被依法拘留。   肖德进去找工商局的朋友帮忙,结果人家说,这事被有心人举报到县广播电台,闹大了,没办法帮忙。   被肖德进老婆打得鼻青脸肿的梁珍,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到处去申诉求人,想要尽快把二弟搞出来,但申诉无门,欲哭无泪。   *   安阳花炮厂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中高层干部大会。   王臻文坐在上首,正在发表讲话。   讲话内容的中心思想是,严禁本厂领导干部私下以任何名义协助其他同行完成任何类型的工作。   讲完话,王臻文看向许建业:“单单约束本厂领导干部还不够,必须要对干部家属也要有约束,要双层约束。要不然,是没办法避免有人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许副厂长,你们技术生产安全几个部门尤为关键,你们跟厂办合作,尽快出台一份规范干部家属的从业细则……”   许建业快速做着笔记,“王厂长说的有道理。甘蔗不能两头甜,家里两口子,不可能一人在外面赚大钱,一人在厂里捧着铁饭碗担任重要职位。”   王臻文又看向陈主任:“陈主任,你配合许厂长的工作,尽快拟出规范来。”   陈主任忙答应了声:“晓得,我这边会配合许厂长把细节拟出来。”   厂里这些管理层都清楚,今天这个会表面上针对所有领导干部,实际就针对一人,那就是宋括阳。   宋括阳面无表情地听着,开完会,他起身出门,没人敢上前跟他说话,都怕被王厂长看见,把自己和宋括阳萧弘瑶夫妇给关联上。   只有陈主任叫住他:“宋科长,这份文件,麻烦你签下名。”   宋括阳走前去,陈主任让他签名的文件是王臻文刚刚发表的谈话,已经有好几个厂领导干部签完名了。   陈主任解释:“每个人都要签的,不要放心上。”   宋括阳确实不担心什么,他拿笔快速签下自己名字。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陈主任和宋括阳。   陈主任才小声说:“针对你的,提前做好准备。”   宋括阳知道,他问:“陈主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陈主任也为难:“这个真不好办,厂里就是逼你们二选一,夫妻俩的事业,只能保一个人的。”   没其他办法了。   “实在不行,你们就假离婚,两个人的事业都保住了,就是生孩子麻烦点,要不趁着细则没出来,快点怀上孩子,拿到准生证,再离婚。”   陈主任馊主意不少,宋括阳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能长期坐稳厂办主任的,都是人精。   “谢谢陈主任支招。你们这个细则,事关重大,建议领导们好好研究,不用太着急。”   陈主任笑道:“晓得,我尽量慢一点。”   *   书房里,萧弘瑶在写信,一封法语信写给法国FPI公司的Tina,告诉她,自己出来创业开了花炮工厂,她没忘记Tina最初写信到安阳花炮厂的初衷,是为了寻找无硫或者低硫烟花。   【我将会和我的技术员一道,为攻破这道难题而努力。】   同时给Tina邮寄去了她能生产的各种中高端□□的目录,这是她从研究所抄来的,基本上研究所的目录,三剑客都能把配方写出来,生产难度不大。   写完法语信,她给德国礼品公司的罗尔夫先生也写了封信。   信中只是简单问候,并告诉他,自己在想办法研究他们所需的儿童小礼花。   这边信还没写完,宋括阳下班回来了。   她说:“我蒸了香肠和水蛋,中午随便吃点吧,不要做菜了。”   宋括阳应了声,他去洗毛巾擦汗。   萧弘瑶帮他擦后背,湿毛巾从衣领伸进去轻轻擦拭着,她附耳过来,“老公,无硫烟花的课题,你要不要努力攻坚一下?”   “我有在研究,但我现在是安阳国营花炮厂技术科的科长,我研究出来的结果,也只能是安阳花炮厂的。”   “你利用下班时间研究呀。那不就是自己的吗?”   宋括阳把今天开会的内容跟她说了,“等细则出来,我们两个人的事业,只能二选一。要不我辞职,要不你关闭厂子。”   那当然是你辞职!   原书里,他就是辞职去了东莞。   现在辞职来她厂里,他也不吃亏。   但这话没办法说。   说了,在他眼里,就显得她只顾自己,太自私。   虽然她承认自己确实自私。   她反问:“你怎么想的?”   宋括阳没回答,他接过毛巾,到洗手间清洗后,拿去阳台上挂起来。   等他回来,他才说:“陈主任给了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   “离婚。”   “你想跟我离婚?”她不太相信他愿意。   “假离婚,为了不影响我们要孩子,不影响孩子上户口,你先怀上孩子,拿到准生证后,我们再假离婚。”   所以,他这通话的真实目的是,把生孩子的计划提前。   萧弘瑶知道他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他想用孩子来绑住她。   不对,这应该只是试探。   他对她态度的试探。   萧弘瑶没有直接拒绝,“怀孕又不是想怀就能怀的,万一细则出来,我还没怀上怎么办?”   宋括阳定定看着她:“不试怎么知道?我最近多锻炼身体,多努力一些。”   萧弘瑶沉默了。她不能要孩子。   墙上壁钟嘀嗒嘀嗒响着。   她可以跟别人虚与委蛇,但在这件事上,面对宋括阳,她不能含糊。   宋括阳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舔了舔唇,“三年内不要孩子,是吧?又是这个,又是三年。不对,现在应该变成两年零四个月了。”   “我想先拼事业……”   “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他第一次跟她说这种重话。   书房窗户很小,窗台上种了几盆小小的太阳花,热风从窗外吹来,萧弘瑶站在窗前,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一开始她就是错的,她不应该做这种缺德事,不应该那么自私地选择跟他结婚。   但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她说:“对不起,实在不行……我们离婚吧。你不可能为我放弃事业,我也不可能为你放弃工厂。”   如果萧弘瑶真的只是一门心思拼事业,宋括阳愿意放弃国营花炮厂的工作,跟她一起打拼,拼一个他们的未来,但她一直有自己的小心思。   打拼的最后,他很可能就完全失去她了。   宋括阳心里很堵,他的人生仿佛一文不值,被她踩在脚下戏弄。   很多恶毒的话梗在喉咙,最后只能咽进肚子里,他拉开椅子坐下,他只想要一份跟他父母一样,互相爱对方一辈子的婚姻,可他遇见的都是什么人啊。   “缺德。自私自利。”   这是他对她的评价。   萧弘瑶喉咙微涩:“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要回她的世界。就算那个世界马上要面临末世,面临千般苦难万般危险,她也要回去。   如果姐姐面临同样的选择,她相信姐姐会跟她一样,不择手段,也要回去救她。   宋括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忍不住苦涩大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跟谁一个世界?既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萧弘瑶手轻轻颤抖着:“你损失什么了?这大半年你跟我在一起过得不开心?我耗费你青春了?没有我,你也不可能跟别人结婚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跟别人结婚?”   原书他就没结婚!   但这话没法说。   萧弘瑶语塞了,“那就离婚嘛,你找别人结婚去。你要精神损失费,我赔你!你再婚的彩礼钱我出,再贵我都出。”   宋括阳:“……”   两人吵完,一个在书房呆着,一个在客厅坐着,谁都不搭理谁,也都不吃饭。   过了大概半小时,宋括阳从书房出来,看着她。   “你就是这样,对我毫不在乎,想离婚你随时可以离,如果我跟别人结婚,你还能出彩礼,是吗?”   萧弘瑶心虚了,她不可能毫不在乎,他太能哄她,麻痹她,让她在安乐窝里,乐不思蜀,甚至姐姐和他,两个让她选,她一时都可能没办法分清谁对她更重要。   只是姐姐的性命,和她的爱情,二选一,那肯定是选姐姐的命。   她强忍着往上冒的泪水,摇了摇头,“不是,我在乎。我不想离婚,我也不想看你跟别的女人结婚。”   她就是这么矛盾。   宋括阳眼眶微微红了,此刻他竟情愿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她没骗他。   算了,他不逼她。   “吃饭。”   他进厨房,把蒸好的香肠腊肉、鸡蛋和米饭端出来。   两人默默吃了饭,他去上班,她则坐在家里发呆,哪儿都没去。   到了傍晚,陈主任在办公室打来电话。   “我就试试看你在不在家。你要是不在家,我晚上还得找你们去。”   “什么事呀?陈主任。”   “下周王和梅要去湘阳出差,准备入住湘阳友和宾馆,在这里他们那么谨慎,去了湘阳会不会……”   萧弘瑶秒懂,“这是个机会。”   陈主任找熟人安排房间,她来安排人。   挂了电话,萧弘瑶骑自行车去找小马哥,协商安排好之后,去店里转了圈,才回家。   到家宋括阳已经做好饭菜,吃饭的时候,她主动打破沉默。   “其实我们还有第四条路可选。”   不辞职,不关闭工厂,也不离婚,他们走第四条路。   “在你们那个所谓限制干部家属从业细则出台前,把王臻文拉下马。”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   宋括阳: 第71章   听萧弘瑶说完她的想法, 宋括阳难得跟她夫妻同心,认为这条路可行。   他问:“我需要做什么?”   “迷惑他们,让他们认为,我们感情不和, 快要离婚了, 所以你对所谓的家属从业规范细则完全无所谓。我找了小马哥帮忙, 明天我把相机给小马哥, 让他找人去跟踪王臻文和梅秀云。陈主任会想办法把小马哥的住房跟王臻文梅秀云的安排在一起。”   宋括阳听出来了,他工作最轻松,演戏就行,他给她夹了块牛肉, 没再说什么。   萧弘瑶知道他心里还是有疙瘩,晚上睡觉,两人再次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中间隔了条银河系,谁也不碰谁。   *   王臻文办公室里, 梅秀云、许建业和黄副厂长三人分别给王臻文汇报手头上的工作。   三个副厂长, 各管一摊事。   目前是淡季, 厂里除了省外贸和国外的订单外,剩下国内的订单只有旺季时的三分之一,所以大家手头上的工作都相对轻松。   只有许建业是比较忙碌的,“宋括阳我会重点盯着他,如果发现他把我们厂里的技术输送给他爱人工厂,那就算祁副局长再怎么保他,技术科科长的位置,也得换人。”   王臻文微微点头, 他看向梅秀云,“家属从业规范细则你们要抓紧时间搞出来。”   梅秀云:“我会盯着陈主任和李秘书,尽快搞出来。”   王臻文又看向黄副厂长,“姚宗慧上次为了法国公司提成的事,帮着萧红瑶公开跟厂里对着干,她这领导干部的觉悟太低了,外销股股长的位置,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就把她替换下来。”   黄副厂长是这四人中唯一原一厂的领导,而姚宗慧又是他的老部下,他心底肯定向着自己人,但形势所迫,他也不能公开唱反调,只得说:“我去劝劝她。论工作能力,姚宗慧还是很能独当一面的,法国订单三十几万,省日杂上百万的单,都是她一手促成。”   王臻文显然不这么认为:“省日杂的单,闭着眼睛都会给我们,去年二厂占比高,今年是一厂的多,现在两厂合并,我们也不需要再内部竞争,省日杂的单自然而然,大头是我们的,剩下才是其他花炮厂的。”   “是啊,现在不需要内斗自伤了。”黄副厂长只能笑着附和。   这话在王臻文听来,是在嘲讽他挑起内斗。   王臻文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两厂才合并,他不想马上把原来一厂升上来的副厂长给搞走,免得上头领导误会他容不下人。   这个话题便没再深入探讨。   散会前,王臻文说:“下个月开始,就要为下半年的旺季做准备,大家都先养精蓄锐,争取今年生产总值超过江西凌峰花炮厂,挤进全国前三的位置。你们各自去忙吧。梅副厂长,你先留下,下周出差要准备的资料,你跟我说说情况。”   许建业和黄副厂长都先出去了,留下梅秀云,她把下周去湘阳出差的准备工作简单汇报了一遍。   王臻文才问:“举报了吗?”   “昨天就举报了。找了省日杂的退休职工去举报的,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如果省日杂报公安,萧红瑶就是行贿罪,她就算不进去,以后也拿不到省日杂的订单了。”   “萧红瑶这脑袋瓜子还是聪明啊,买10箱送2箱,差不多二十个点的回扣,何部长能不动心吗?肯定动心。”   梅秀云:“靠这种办法拿下的订单不会长久。”   王臻文不管萧弘瑶会不会长久,他要想办法让她长久不了。   *   萧弘瑶一直在等省日杂的电话,之前他们沟通好了,下一个大订单最晚下周要定下来,但现在还完全没动静,下周如何能定下来?   她主动给刘股长打了个电话。   上午打电话过去,他不在办公室,下午再打,终于找到了人。   刘股长支支吾吾的好像说话不方便。   萧弘瑶问:“要不你下班再打给我?”   “行啊。那你先忙。”   等快下班,办公室没人了,刘股长才电话过来。   刘股长那边的声音很轻:“我们被人举报了。”   萧弘瑶惊讶:“什么意思?”   刘股长:“一个退休老员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们这个订单的事,跑到上头领导面前把何部长举报了。”   “为什么?我们堂堂正正的订单,为什么要举报我们?”   “是啊,我们堂堂正正的订单,买10送1存1,那么大的优惠,领导知道了,也得表扬我们。”   萧弘瑶问:“没影响到何部长吧?”   “当然没有。我们有附加合同,赠送的和存的货,你们厂要下个月才送,都跟领导解释过了。”   所以,还是何部长经验老道,早早跟她签订好了附加合同。   有人质疑就甩出来,没人质疑,赠送的货都是他们部门小钱柜的。   “这件事有点奇怪,那个退休老职工,是怎么知道我们这批货是买10送2的?我们内部在查,你们内部也查一查。”刘股长小声说着,“我们其他订单从来没有被投诉也没人举报,就你们这个被举报了,我们内部的可能性很低。”   言外之意,奸细在你们厂。   萧弘瑶尴尬应道:“我会认真调查清楚。”   至于下一波订单,刘股长略微可惜地说:“何部长的意思,暂时就不定了。估计计划外的这些订单都会给安阳国营花炮厂。抱歉啊,萧经理。”   没捞到好处,还惹了一身骚,何部长不想帮衬她了。   萧弘瑶气得头疼,却不得不微笑着回话:“我理解的。如果你们有需要,再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萧弘瑶气得轻捏手掌虎口,那么努力才拿下的省日杂,就这样飞了!   为什么创业这么难。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随即起身去萧家小院。   这两天大伯在家休息,她去找大伯商量,他们厂里究竟谁最可能是奸细,是谁出卖了他们。   萧老大跟她分析:“知道有赠送的,也就吴厂长和财务老郑,就他们两个,没别人,车间常主任也只负责出货,完全不清楚合同的。”   吴厂长和老郑两个会是谁?   都有可能。   在旁边听着的萧远扬出主意,“干脆找个借口,把这两人都干掉算了。”   萧老大觉得不妥:“都是有家有口要养的,不能冤枉好人。”   “爸你这样,不适合做领导。心太软了。”   “我这叫将心比心,如果厂里无缘无故把你开了,你怎么想?”萧老大跟吴厂长、老郑相处了一段时间,有同事情谊了,当然不希望有人无辜被解雇。   萧弘瑶问大伯:“这两人你觉得谁更有可能?”   “一定要选一个,那就老郑吧。不可能是吴厂长,他天天在厂里守着,他跟我说,南岭花炮厂就像他的孩子,他看着这个厂子一点点起来的,有感情。”   萧弘瑶想了想,干脆来招引蛇出洞。   第二天一早来到厂里,萧弘瑶把吴厂长、老郑叫到她办公室来。   她把省日杂订单丢了的事跟他们说了,“我们内部有奸细。”   吴厂长:“知道合同内容的就你、你大伯、林振辉、我和老郑,”   老郑有些不自在地反问:“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萧弘瑶:“谁我都怀疑。”   吴厂长想了想,说:“车间常主任有问过省日杂的1200箱货,为什么还有200箱不运走。”   “常主任?他什么时候问的?”   “省日杂那1000箱货运走当天,他来问过我。”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吴厂长回想,“我不记得有没有说漏嘴。我好像是说,以后他们有需要再来运。”   萧弘瑶:“让常主任来一趟。”   很快常主任过来了,他确实问过省日杂的订单为什么还剩两百箱不一起运走。   “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弘瑶没有隐瞒:“厂里有奸细。如果没查出来是谁,你们三个都得走,我不能养虎为患,更不能让随时可能咬我一口的人留在身边。”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眼,都不说话了。   南岭花炮厂只有一部电话,平时放在吴厂长办公室,有专门的电话盒子锁着。   厂里这几位领导,都有电话盒子的钥匙,可以来接打电话。   萧弘瑶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杨兵把电话机取下来,送走了。   吴厂长问:“这电话怎么了?”   “装监听。”萧弘瑶睃了他们一眼,“以后谁用过电话,说了什么,都会一清二楚。”   常主任好奇,有点不相信:“这么先进?”   萧弘瑶没搭理他,而是说:“我大概猜到是谁来我们厂收买奸细,我告到上头去了,我要让他们脱身皮。他们肯定会把这个奸细供出来,到时候,那就不是解雇那么简单,而是坐牢的事。这是职业犯罪!”   “怎么告?”常主任的好奇心,藏都藏不住。   萧弘瑶起身,眼神在常主任身上转了圈,然后跟吴厂长聊了几句,先行离开。   没多久,电话机送回来,安装了回去。   老郑和常主任围着电话机研究,看不出半点端倪。   只在广播故事里听说过“监听”的常主任问:“我们现在只说话,不打电话,也会被监听吗?”   “谁知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她想赶我走。”老郑叹了一声,“谁让我是钱老板的同学呢?她信不过我。”   吴厂长也无奈,“也信不过我。”   “信不过我最正常,我平时跟她没什么接触。”常主任为吴厂长抱不平,“但是吴厂长,你不应该啊。你这么辛苦为厂子奔波,她怎么连你也信不过。”   老郑叹息:“所以说,这就是资本家。国营厂子,集体厂子,领导怎么可能想开除谁就开除谁?不可能的事。”   三个人一通牢骚,各自散去。   厂里的细棉线没了,吴厂长骑自行车去买。   半小时后,他从镇上买了一捆细棉线回来,走进办公室,发现老郑还在研究那台电话机,不由说他:“你一直在这儿研究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怎么监听?吓唬我们的吧?”   吴厂长笑道:“你这样搞得我都要怀疑你了?”   老郑讪讪起身,回自己办公室去。   没多久,萧弘瑶带着杨兵从外面回来。   “萧经理,你们不是回去了吗?”   萧弘瑶:“没有,我刚才在邮政所办事。”   吴厂长脸上的笑容尬住,只“哦”了声,没细问。   杨兵关上了办公室门。   萧弘瑶拉开椅子坐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吴厂长装傻:“我要说什么?”   “你到邮政所干什么呢?”   “我去……给我妹打了个电话。”   “然后呢?”   “就家里的私事,我不好用厂里的电话,才去的邮政所。”   杨兵冷笑了声,“我跟了你一路,在邮政所,我就站在你隔壁的电话间。你打给了梅厂长是吧?她是你妹?你什么妹啊?”   吴厂长明白过来,原来这是萧弘瑶设的局,在电话机上装监听应该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谁都不敢偷偷在这里打电话,看他们几个谁会忍不住跑外面打电话通知收买者。   他还是心急了。   什么职业犯罪都是吓唬他的。   萧弘瑶问:“梅秀云给了你多少钱?”   吴厂长不吭声。   萧弘瑶:“你不吭声,闹大了,里子面子你都没了。”   杨兵把玩着手上的扳手:“你们家几个孩子……”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问一问。”杨兵把扳手轻轻放在了桌上。   吴厂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原来梅秀云通过亲戚找到他,除了给五十块钱外,最重要的是,承诺帮他解决两个孩子的工作问题。   萧弘瑶叹了声,“吴厂长,你真让人失望。”   吴厂长试图解释:“我以为这没什么的,我不知道会害厂子丢单。她要我在厂里搞点安全方面的小动作,等公安上门检查的时候,好将厂子查封整改,我没答应。”   萧弘瑶看穿他的心思,“你要答应了,那就是坐牢的事了。不是你有良心,是你怕承担更大的责任。”   说完,她往外走。   杨兵打开门,发现常主任等在门口偷听,常主任和老郑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萧弘瑶去和萧老大聊了几句,然后留下杨兵一起处理吴厂长的事。   杨兵问:“不报公安?”   “这种事报公安也处理不了。工资全扣了,让他走人就好。低调处理,加强安全防范。厂里跟他关系好的,都清了。”   萧弘瑶回到家,给何部长打了个电话。   “安阳花炮厂的梅秀云?”何部长对她有点印象,“她现在是副厂长了吧?”   “是啊,梅秀云是王臻文的人。没有王臻文的授意,她哪儿有这个胆子。今年元旦后,何部长不是把大的订单给了安阳花炮一厂,而二厂只分到了小部分订单嘛?王臻文对此颇有微词。”挑拨完,萧弘瑶还叹了一声。   何部长:“王臻文是把我记恨上了?”   萧弘瑶没说自己跟王臻文的矛盾:“估计他以为,不会查到他头上吧。把我们举报了,他们还能得到计划外的订单,既报了仇,又赚了钱,他何乐而不为。”   何部长很是生气:“没想到啊,王臻文气量这么小,我看安阳国营花炮厂在他手上也好不起来。”   聊了两句,萧弘瑶趁机道:“何部长,我们厂的优惠活动是买10送1存1,接下来是买10箱送半箱存半箱,要不这样,你跟领导说一下,我们新厂不容易,买10箱送半箱存1箱,你看行吗?”   也就是说,比她一开始承诺的多半箱。   这多出来的半箱,是何部长可以自由安排的,订单量大的话,也能给他们小金库存不少钱。   何部长说:“你们厂子不容易,我晓得,我尽量去跟领导谈。下周给你答复。这次辛苦你,这么快调查出来结果,这就是私营企业的效率。我和刘股长都看好你们!”   “谢谢何部长,我们现在没饭吃呢,等着何部长赏我们小厂子一口饭吃。我们要是成长了,那就是何部长您慧眼识珠,给了我们成长的机会和空间。”   萧弘瑶这话何部长爱听。   何部长笑道:“我知道,我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何部长去把刘股长叫来,“下周,你找个由头,就说安阳花炮厂近期产品用料不好,质量不行,通知他们,今年接下来的订单让他们暂停供货。”   刘股长问为什么?   何部长把事情原委跟他一说,刘股长气道:“他们这是想吃屎啊?搞到我们头上来了?没见过气量这么小的人。”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周先找质检开个会再决定。   *   王臻文和梅秀云来到湘阳,先在宾馆办理了入住。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司机和秘书,四个人开了三间房,司机和秘书一间,两位领导各一间。   随后开了大半天的会,开完会,梅秀云独自去逛了本地的百货商店,买了一条男士皮带。   晚上九点多,洗完澡的梅秀云才敲开王臻文的房门。   进了房间,她把包好的礼物递给他:“给你买了条新皮带,你试试。”   王臻文也没打开来看,“皮带有什么好试的,我明天直接系就好。”   两人太久没在一起了,开始忙活,王臻文说她:“还是你的紧。”   没几分钟就草草了事,梅秀云多少有些不满:“蔡秋云缠着你要啊,这么虚。我得找医生给你开个方子。”   她真想说,还不如他爸当年的时候。   王臻文:“我和蔡秋云一年都来不了一次,不说她。我这是累的。”   梅秀云想起一些事忘记跟王臻文说了。   “那天南岭花炮厂的吴厂长给我打电话,说萧红瑶怀疑他们几个是奸细,要开了他们,萧红瑶还说到上面把我们告了,要我们去坐牢。”   王臻文听笑了,“萧红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这个吴厂长没见过多少世面吧?”   “就镇上的一个小职工,能见过什么世面?还想着我们把他两个儿子都安排进花炮厂。”   “你让那个吴厂长,咬死不认,没了工作,你就赏他一份工作。”王臻文困了,“睡吧。”   到了半夜,王臻文突然惊醒,“谁啊?”   摸索着打开灯,阳台门打开着,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梅秀云被他吓醒了,“你做噩梦了?”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谁会来看着我们?别疑神疑鬼的。”   梅秀云看了眼手表,三点多了,她起床穿好衣服,“我回我房间睡去。免得早上被李秘书堵门口。”   等梅秀云走后,王臻文睡不着了,他坐在屋里抽烟,想事情。   *   这天中午,经过陈主任家门口的时候,萧弘瑶轻轻按了按自行车铃声。   她回到萧家小院,家里只有萧甘菊在,其他人有事都出去了。   没多久,陈主任拎着半篮子豆角过来,说是他老婆让他送来的。   “怎么样?成了吗?”   萧弘瑶点头:“拍了照片,还没洗。”   陈主任开心笑了,不过他做事比较谨慎:“照片不要在安阳洗,到省城去洗。”   “有道理。还是陈主任你想的周到。”萧弘瑶坐在窗口,谁进了院子,她能马上看到,“不知道照片拍得怎么样,而且单有照片,我觉得证据还是太单薄了。”   不够一击毙命。   陈主任也赞同:“我还想跟你商量呢,有证据在手里,心里安心很多,但是不要着急,他们王家上头有人,只有照片的话,这件事很容易被压下来,到时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萧弘瑶想起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的事,她问:“王臻文以前做过什么事是需要省里领导帮忙压下来的?”   陈主任想了想,“没有,王臻文一直很规矩,而且他本人比较讲道理,比他爸受厂里人欢迎。”   “你仔细想想。”   “他没有,不过二厂有。”   “二厂有什么事?”   “1982年二厂发生过一起严重的生产事故,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呀。”   萧弘瑶还真不知道,但她上次去档案馆查1217火灾案的资料时,她记得宋括阳公安局的同学邵志东说过,花炮厂近年有两件大案,一起是1217火灾案算小的,另外一起就是1982年二厂的219事故,当时死了五个人。   “我了解的不多。”   陈主任:“1982年二厂的混药车间爆炸,厂房倒塌,炸死五个人,闹的很大,省里派了调查组来,最后定性是员工操作不当导致的生产事故。操作不当的员工因为被炸死了,没办法追究,所以,车间相关负责人背了责任。”   “当时王臻文什么职位?”   “二厂的副厂长。他负责技术生产和安全这一块,就是现在许建业管那一摊,当时传闻他本来要升任厂长的,因为这件事,就拖延着没成。”陈主任认真思索着,“他是副厂长,本来要负连带责任的,不过人家有关系,没有追责到他,只追责了当时的车间主任。这个事情没办法再翻案。追责的事,可操作性太大了。你没做过官,你不懂。”   萧弘瑶不愿意放弃,“219事故的档案能给我看一下吗?”   陈主任:“可以,我想想办法给你拿出来。”   “另外,你们那个家属从业细则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催我尽快搞出来。我尽量往后拖,我上次给宋工提的那个建议,你们可以认真考虑。”   假离婚的建议。   萧弘瑶说他:“陈主任,你是来拆我们家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是做好准备打持久战的,不可能那么容易把王臻文梅秀云拉下马……”   萧弘瑶加了个:“还有王连升。”   陈主任笑了,“小瑶啊,你这是大义灭亲啊。”   萧弘瑶“嘘”了一声,“别让我阿婆听见,她可不认为,我们跟姓王的是亲人。”   透过窗户,她看见大嫂回来了,萧弘瑶结束了跟陈主任的聊天,先回家去。   下午,宋括阳还没去上班,她接到了刘股长的电话。   省日杂准备给她两万箱的订单,主要是鞭炮和小型烟花,要三个月内完成。   20000箱,价值五六十万的订单!   萧弘瑶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利润很低,赚不了很多钱,但是起码能快速把厂子的产能带起来。   “你们有这个产量吗?”刘股长问。   现在的规模肯定不行,得扩产!   困难后面再考虑,萧弘瑶先答应下来:“我们肯定不辜负您和何部长的重托。”   “行。有你这句话,那我们就先上报了,过两天我再通知你们带上公章,到省城来签合同。”   挂了电话,萧弘瑶愣了几秒。   准备出门去上班的宋括阳,低头看着她,关心问道:“怎么了?”   萧弘瑶拉着他的手,微微有些欠揍地说:“你老婆接了个大……大大大单,要赚大……大大大钱了。”   有多大?   宋括阳观察着她的神情,“省日杂的单,不赚钱吧?”   “……”   同一时间,王臻文接到最新消息,安阳国营花炮厂内销最大客户省日化杂货有限公司,通知他们暂停供货。   宛如晴天霹雳的王臻文有些不相信,“什么?!省日杂跟我们有合同,他们怎么可能暂停跟我们的合作?”   不可能!   “我们有合同的!”   合同有用吗?   姚宗慧听说后,小声跟别人嘀咕,不想给别人提成的时候,合同不是没用的吗?   现在想起合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面对萧弘瑶炫耀式的跟他说, 接了个大订单。   宋括阳甚是无奈地笑了。   “省日杂能给多大的订单?”   萧弘瑶也不卖关子,继续炫耀:“说出来有点吓人。2万箱花炮,每箱均价在25至35元之间,你自己算。”   宋括阳略微沉吟, “哦, 我算你有20%的利润, 那你赚到手也就十二三万。距离千万目标, 哇,还这么远。”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再次强调,“这么远。”   一副不怕互相伤害的表情。   “……”   “何况, 你给他们赠送那么多,根本不可能有20%的利润。你还要扩产还要买设备招人这些都要钱,最后能赚10%就不错了。”   他说的是实话,萧弘瑶有被打击到。   但她不承认, 并马上想到反驳点:“你知道存钱最难的是哪个阶段吗?以一千万为例,最难的肯定是前面一百万, 后面是可能指数级增长的。”   宋括阳持续上压, “我们这个环境, 没有指数级增长的土壤。这里不是资本主义社会。”   萧弘瑶嘴硬:“我没说一定要赚够一千万。都说了那是个梦。赚多赚少,我都高兴。再说了,我赚再少,都比你的死工资赚的多吧。你在安阳花炮厂吭哧吭哧,辛苦二十年,拿够二十年的死工资,能存到我这一单赚的利润吗?存不到!”   她也用手比划,两手距离越缩越小。   这回轮到宋括阳语塞。   萧弘瑶还不罢休, “我知道,你会说,你不在乎,你够吃够喝够生活,很知足。那是因为你赚不到这么多,才不得不这么说的。没人会嫌钱多。”   宋括阳知道她在用激将法,他不上当,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在家做你的金钱大梦吧,我去上班。”   看着他换鞋出门,萧弘瑶收起脸上嚣张的笑容,这么大的单才赚这么点钱,确实糟心。   但无论怎样,这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开始。   她现在不想去管与一千万目标还有多远的距离,先拼搏吧。   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今的她比原书里的自己进步太多太多了。   除了在宋括阳眼中,她有点缺德之外,她萧弘瑶足够优秀,不丢姐姐的脸。   给自己打完鸡血,她开始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安排扩产的事。   吴厂长被开除了,谁能接任他的位置?   思前想后,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她决定去驻厂。   搬到山阳镇去,守着她的厂子,好好扩产,把省日杂这个大单给做好。   晚上睡觉前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宋括阳。   “不是要制造离婚的假象吗?我搬去山阳镇,可信度也会高很多。”   宋括阳是怕,这样分居,两人会慢慢疏远,以后就真离婚了。   见他没吱声,萧弘瑶侧身看向他:“你有空来看我,好不好?”   他心底不愿意分居,但他清楚,反对只会徒增矛盾,只说:“在山阳镇找个保姆,起居饮食不能乱。”   “好。我去找。”她亲了他一口,才笑眯眯地安稳睡觉。   *   王臻文把省日杂项目相关的人都召集到会议室开会。   连已经去了外销组的姚宗慧都被叫来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尹科长,你好好解释下。”   业务科尹科长无奈道:“省日杂刘股长突然打电话通知我们,让我们下个月暂停供应花炮,突然通知的,之前没有任何的迹象。”   王臻文:“就下个月,还是以后都暂停供应?”   “目前只说7月份,后面的要等通知。”   “原因呢?”   尹科长:“说我们花炮用料差,质量不如从前。”   王臻文看向许建业,“为什么用料比以往差?”   许建业解释:“用料没有比以往差,不过五月原本一厂制筒车间有部分纸筒淋了雨,烘干后表面没那么光滑,不过完全不影响效果的。”   他把责任往一厂推。   王臻文很生气:“省那么点纸筒的钱,干什么?你们认为不影响效果,但被省日杂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很不应该。你们车间,谁批准用问题纸筒的?”   职位被降级了的车间副主任耿主任被推出来承担责任。   业务对接员周福安没有提前跟客人沟通解决这个潜在问题,也要承担责任。   周福安的原上级姚宗慧更是有监督不当的过错。   姚宗慧可忍不了这口气,她立马反驳:“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生产上的问题,不是我们业务的问题。再说了,省日杂指出问题是用料差,怎么就变成纸筒淋湿不够光滑了?许副厂长,你可真会挑错。辛苦你从我们一厂的资料里找出这个小毛病吹毛求疵,企图把责任甩我们头上,这是一个大领导该有的担当吗?”   被戳中心思的许建业大声反驳:“你们有错处,我们提出来,怎么就叫吹毛求疵了?好好沟通,变成吵架了!”   双方吵了几句。   梅秀云劝架:“我们内部不要自己吵。我刚刚打听到了消息,省日杂把7月份的部分订单,给了达旺花炮厂和南岭花炮厂。”   南岭花炮厂?   周福安大声说:“那不是萧红瑶开的厂子吗?萧红瑶以前就是负责跟省日杂对接的,看样子,是她把省日杂挖走了!”   达旺花炮厂是省里排行第二的花炮厂,省日杂把订单给达旺,大家能理解,但是给南岭花炮厂,谁不怀疑,是萧弘瑶把订单抢走了?   耿副主任也说:“质量有问题,那都是省日杂找的借口,实际就是被萧红瑶撬单了。”   众人不由得看向宋括阳。   宋括阳贯彻之前萧弘瑶给他的路线,“不用看着我,我们两个感情不和,正准备离婚,现在是条件没谈妥。她已经搬到山阳镇去了。”   大家都很诧异,宋括阳和萧弘瑶要离婚?   陈主任帮腔:“前一阵萧红瑶来找我咨询离婚的事,她说两人吵架,还动手了,她一定要离婚。现在年轻人,也真是,都不能互相体谅的。”   众人都没想到,原本看起来挺恩爱的两口子,竟然还动手了。   原本严肃的会议,瞬间变成了八卦大会。   耿副主任贱兮兮地给宋括阳出主意,“不要轻易离,她有两家店,一家厂,离婚你得让她赔你钱,不能那么轻易放过她。”   “对啊!想要离婚,至少得让她脱身皮!”   “这是被金钱、被资本主义污染的后果。”   宋括阳:“……”   昨天王臻文知道省日杂把订单给了萧弘瑶的花炮厂,气得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听到她和宋括阳要离婚的消息,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但还是有所怀疑,不知道这离婚的事,是真还是假?   王臻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正事!如果只是其中一批货存在细小的质量问题,那好解决,如果是萧红瑶把订单挖走了,后面想要把省日杂订单抢回来,那就难了。”   许建业:“能不能去轻工局投诉?让上头领导去沟通沟通。”   “这是肯定的。我们自己也要努力。尹科,你们准备一下,带上资料和礼物跟我去一趟省城,去拜访省日杂的领导。”   王臻文不止要拜访省日杂的领导,还要拜访省日杂上级部门的领导。   他就不信,搞关系,他还能搞不过姓萧的。   尹科长忙应了声,他把话题扯回来,“我记得萧红瑶在业务科没呆多久,为什么她能接触到省日杂,还能把省日杂挖走?”   周福安趁机落井下石:“那得问问我们姚科长了,哦不是,是姚股长,是她把萧红瑶提拔上来的,还处处偏心偏帮萧红瑶,让省日杂对接人后来有什么事都只找萧红瑶。”   姚宗慧颇为不屑地瞟了周福安一眼:“我给的是同样的机会,周福安你是老业务员,怎么就被个新人给抢走了客户?说来说去,是你没本事,客户都不愿意跟你对接。这么大的客户在你手里丢了,你还有脸责怪别人?!真是可笑。”   周福安起身控诉不公,但句句被姚宗慧回怼。   最后王臻文各打五十大板,周福安调离业务科,去包装组做力气活,姚宗慧从外销组股长降职为普通业务员。   可谓两败俱伤。   周福安气得牙齿都咬碎了。姚宗慧有心理准备,她面无表情地坦然接受一切不公。   开完会,王臻文把陈主任和梅秀云叫到办公室。   他先问陈主任:“他们真闹离婚?”   “真闹离婚,两人吵架打架,我看到宋工手臂上被咬了大牙印。”陈主任说得真情实感。   王臻文还有有些担心,“他们是不是为了躲避家属从业细则的约束?故意闹假离婚?”   陈主任微微皱眉,他不好表现的太过,只说:“要不,我去萧家打听打听?”   “去打听一下,不要太明显。”   “晓得。我办事你放心。”   等陈主任出去,王臻文才说梅秀云,“那个吴厂长,还是联系不上?”   梅秀云摇头:“联系不上。去他家,他家里人说他南下务工去了。这次我们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王臻文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一定要把订单抢回来。不然,没办法交代。”   *   萧弘瑶带着行李,来到山阳镇,住进了之前萧远名帮忙租的房子里。   这是个街上的民房,面积不大,客厅小小的,三个房间,也都小小的。   大伯一个房间,她一个房间,还有一个客房,有时候林振辉或者杨兵过来会睡客房。   萧远名通过同事找了个隔壁街的大姐过来帮忙洗衣做饭搞卫生,萧弘瑶则全身心投入扩产扩员事业中。   原本以为招人是个大难题,结果,刚刚在厂里说要招临时工,基本上各个员工都有亲戚朋友要推荐。   现在是淡季,小镇及附近村落有制作花炮经验的壮劳力特别多。   为了谨慎起见,萧弘瑶要求,不管谁推荐的,都统一面试,她和萧老大亲自担任面试官,两天时间招了六十个临时工。   之后由萧老大和常主任进行统一培训,培训完,再交给熟练工去带。   同时通过祁副局长的关系,加急进了一批新的设备。   当然最棘手的问题是,她缺钱。   她没有足够的本钱去生产20000箱的花炮。   在萧弘瑶接到刘股长通知的第二天开始,她就为这事发愁。   想要生产20000箱花炮,每箱成本最低14元,所需原材料至少28万。   而她手上只有五万多元,增加设备又花了大几千钱,剩下的钱,只够买3000箱花炮的原材料。   采购原料所需资金缺口太大,无论怎么筹措都不可能凑够。   所以,她打电话给省日杂的刘股长,沟通分批供货、货到马上付款的问题。   刘股长理解她的难处,他去跟领导商量后,答应了分四批供货,每批5000箱,不能再少了。   五千箱成本在七万左右。   萧弘瑶只能打电话跟佟伟强借钱,佟伟强二话不说,借给她一万。   同时二哥帮她去信用社申请贷款三万,但走流程要12天,萧弘瑶算了下,前面原材料能坚持10天,第11天就没材料了。   她问二哥:“信用社能不能压缩点审批时间?”   萧远名摇头:“原本要18天的,这个12天已经是卖我人情。”   萧弘瑶只能跟大伯商量,能不能跟原材料厂商沟通,先拿货后给钱。   “纸张木炭黄泥可以,其他原料要去沟通。我去一趟。”   萧老大这人比较老实,厚道,跟他对接的人也都信得过他,而且之前祁孝平打过招呼,对方最终答应先收百分之五十订金,尾款晚五天支付。   所以萧弘瑶在七月初的这段日子里,都是在跟时间和金钱赛跑,几乎没回家。   有事去县城也是当天来回。   小两口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   因家属院里关于宋括阳和萧弘瑶要离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萧奶奶担心弄假成真,少不得唉声叹气的,别人看见了,更信以为真了。   *   王臻文去了两次省城,拜访了多个部门领导,最后争取到省日杂的何部长再次来安阳国营花炮厂考察。   何部长此时心底对王臻文已经是厌恶至极,但王臻文有靠山,他还得卖对方面子。   领导让他去安阳国营花炮厂考察,他没办法拒绝,只能来。   王臻文担心何部长名为考察,实为刁难,所以特意请了鲍局长来撑场面。   鲍局长把祁孝平也拉来了,可见领导们都很重视。   在会议室开座谈会,发言者说的都是官方套话。   最后谈到原本的8月订单要不要准时发货时,何部长不说话了。   跟何部长一起来的质检员提出一个疑问,“能保证你们的质量不出问题吗?”   许建业小心翼翼地问:“这位领导同志,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质量哪里出了问题?”   质检员拿出一份资料,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些都有问题。”   他把资料递过来,许建业看了后,传给王臻文,这圈出来有问题的,都是原本二厂生产的花炮。   其实都是小问题,省日杂以前睁只眼闭只眼不管,真想管的时候,就成了最好的靶点。   何部长见王臻文压着资料不给其他人看,便说:“给鲍局长、祁局长、宋科长还有你们的技术人员都看看嘛。”   王臻文只好把资料递给了鲍局长。   鲍局长眼睛有点老花了,他忘带眼镜看不清,只能递给后面的人,一路传过来,终于传到宋括阳手上,宋括阳把几页资料分散给大家看。   质检员再次发问:“这些问题能解决吗?”   王臻文看向宋括阳:“宋科长……”   宋括阳:“我们现在生产的花炮,没有这些问题。”   何部长笑问:“宋科长我是信得过你,但是,你能担保不会再出现这些问题吗?”   因为都是配方的小问题,宋括阳自信点头:“我可以担保。下一批货不会有这类问题。”   何部长点头:“行啊,八月份的订单要多少,怎么发货,晚点我再给你们答复。”   座谈会聊了一个多小时,何部长一行因为有其他行程,就先走了。   送走何部长,祁副局长和鲍局长聊了两句,然后对王臻文说:“这次出现的问题很低级,但影响很大,对我们县,我们厂造成至少十多万的损失,马上召集相关人员来开会。”   宋括阳回到技术科让小贺通知大家开会,他则到走廊另外一头敲开了崔正林办公室的门。   已经被边缘化的崔正林很疑惑,“我也去开会?”   “对。你准备一下。”宋括阳轻声说,“崔哥,我从来没怀疑过你,这次是给你洗清嫌疑的最好机会,我们要抓住。”   两人聊了几句,崔正林拿上笔记本跟着宋括阳来到了大会议室。   这个检讨会,王臻文本想私底下开的,结果被祁孝平压着,只能当着鲍局长的面召开。   当王臻文质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问题时,许建业这次不好再往生产环节甩锅:“确实是配方的问题,但这些都是常规配方,有小瑕疵,但完全不会影响效果,以往从没客户投诉过。”   康友祥心里不服气:“省日杂就是找借口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鲍局长听后,微微皱眉:“你们这种态度不对,能被人家鸡蛋里挑骨头,说明质量不到位。”   被领导当面批评,许建业和康友祥不说话了。   崔正林趁机说:“都知道,配方里的碳粉比例要按照季节进行调整,你们二厂这个配方很明显就是忘了调整。”   康友祥解释:“我们那段时间太忙了。”   崔正林:“太忙了?忙什么?忙着剽窃我们的金凤展翅?”   许建业立马喝止:“崔科长,不要偏题了。”   “这算什么偏题?”崔正林激动道:“鲍局长,我有天大的冤屈,我能说吗?”   鲍局长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崔正林,原本一厂技术科的科长,我这个人,你可以说我技术不如人,但你不能说我人品有问题。我老实厚道本分,能和稀泥,我绝对不会抬杠,但是,我前段时间,被逼得差点拿刀误砍了宋科长。为什么?因为宋科长怀疑我偷了一厂金凤展翅的配方,偷偷给了二厂技术科,二厂用金凤展翅的配方,改了点颜色,换了个名叫丹凤凌空。”   丹凤凌空?   鲍局长脸色微变,这不是王臻文拿了几个名字来让他选的吗?   两边开始争执,康友祥不承认抄袭。   “你们是去年9月20日立项,我们是去年8月27日就开始了,今年3月23日试炮成功,立项和试炮时间都比你们早。”   一直没说话的宋括阳说:“去年8月27日是星期天,你们周日立项?今年3月23日从傍晚开始下大雨,怎么试的炮?谁去试的炮?”   康友祥一愣,“可能那个……登记错时间了。”   宋括阳举起手里的丹凤凌空资料:“你们这上面的时间全都是乱填的,第一次所谓试炮成功的时间下雨,第二次试炮的资料,有傅彪签字,但那天傅彪女儿发烧进了医院,傅彪请假了,根本不可能去参加试炮。”   傅彪解释:“我代签字的。”   宋括阳笑了,“这也能代?为了作假这么儿戏吗?”   他看向徐明,徐明说:“我是原本二厂技术科的工程师,在今年5月份之前,我完全没听说过有827项目……”   康友祥:“因为没有公开,你不是相关人员,当然不知道。”   徐明拿出一张纸,“我找了二厂炮场职工要了丹凤凌空第一次试炮的最初登记表,时间是1986年5月2日,比金凤展翅整整晚了一周。炮场当时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个,有至少两个人愿意出来作证。”   康友祥傅彪还想辩解,被宋括阳无视,他继续:“是谁把我们的配方偷偷给了一厂?其实我当上科长,看到丹凤凌空配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当初我给一厂其他三人的配方都有略微差异,也就是说,崔科长,叶工,许工手里拿到的配方,文字表述都不同。”   崔正林不由回头看了眼身后坐着的叶工和许工,显然两人都有些震惊,都在回味,有不同吗?   宋括阳:“丹凤凌空配方的表述跟我给到许工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是许工把我们配方偷偷给了一厂。”   大高个的许工没想到这个会议的走向会是这样的,他愣住,一时竟忘了辩解。   “后来我才知道,许工是许建业的同村老乡,许工是许建业和陈主任去省里招进来的。”   陈主任忙点头:“对,当时许副厂长让我招的许工,他说这个人技术不错。”   众人这下全明白了。   当时还是二厂技术科负责人的许建业让陈主任招了许工,最后却把许工给了一厂技术科,看来许工平时没少当卧底。   所以,这一次,应该就是许建业让许工偷了一厂的金凤展翅秘方,既偷了秘方,又能利用崔正林和宋括阳的微妙关系,让他们互斗。   只是他们没想到会踢到宋括阳这块铁板,被当众揭穿。   叶工护着自家师父,他本来就跟许工关系不太好,气得当场跳起来要把许工撕了,别看他个子矮,但力气大,旁边的人赶紧把他们拉开。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祁孝平:“许建业,丹凤凌空你是总指导,虽然现在你们两厂合为一家,但是自家人偷东西,也是偷。你们不止偷,还瞒着鲍局长和我,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主要是把鲍局长耍得团团转。   祁孝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什么风气?!剽窃,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已有,作为领导,你这严重带坏歪风。王厂长,这个事要怎么处理?”   王臻文只好说:“会后我让厂办调查清楚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剽窃,两位领导怎么处理都可以。”   王臻文跟鲍局长附耳聊了几句,散会后,鲍局长留下王臻文、祁孝平和轻工局的工作人员。   “两个厂子刚刚合并,闹大了,上头领导知道,对我们印象不好。既然是厂内的矛盾,那就厂内解决。查清楚后,如果属实,全厂通报批评,记过,党内警告,扣发全年奖金。”   鲍局长和王臻文还是想要保住许建业的副厂长位置。   祁孝平心中不悦,但没表现出来,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也可以,不过,技术科不要让他再监管,宋括阳直接负责就好。免得技术科的人不满意,继续往上告。”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妥协。   鲍局长和王臻文只得答应。   宋括阳回到办公室,叶工敲门进来,轻声问:“宋科,你给我们三个的配方单,真有差别啊?”   骗人的。没差别。   但宋括阳不能承认,他只能继续骗:“有细微差别。”   “我怎么没发现呢?崔科长的配方我看过呀。”   “你要是能发现,那还得了。”   叶工给他举了个大拇指,“高人!”   看以后技术科谁敢乱来。   *   萧弘瑶天天在厂子里盯着,各部门的生产环节,她基本摸透了,她在厂里盯着,除了盯效率和质量外,最主要的是,安全!   所以,她们厂的工作流程特别规范。   速度快且井然有序。   这日她和老郑从信用社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宋括阳站在办公区前面的院子里,看公告栏上的公告。   那上面的字都是大伯写的,还不错。   “谁啊?这是。”老郑打量着宋括阳,仪表堂堂,看着像个干部。   “我爱人。”萧弘瑶说的坦然。   老郑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因着急回办公室锁资料,也就没打招呼。   宋括阳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笑问:“去哪儿了?”   “贷款下来了,我们刚去了趟信用社。你今天怎么来了?”   “陈主任让我给你带了资料来。”   哦,219事故的档案。   “资料呢?”她着急看。   “你办公室,放我行李袋里。”   他带衣服来了,准备住几天,好好慰妻。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很着急什么时候收拾王臻文梅秀云等人,需要时间和过程,不要急哈,因为里面涉及的事情比较多,到时候收拾的不可能只是王和梅,女主事业也要发展,一步步来,不会很久了。 第73章   萧弘瑶和宋括阳在院子里正说着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小瑶!”   回头一看,只见佟伟强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块西瓜,大口吃着。   萧弘瑶惊喜笑着走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昨天给我打电话, 怎么不说你要回来?”   “昨天晚上火车, 今天早上到的。中午在家吃了个饭, 下午就过来找你了。惊喜吧?你这个厂子不错, 你每次跟说什么小厂子小厂子,没想到面积这么大。”   “不是跟你说了吗?一百亩。”   宋括阳揶揄:“他哪里知道一百亩有多大。”   被嘲笑了的佟伟强也不生气,“我是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六万多平方, 啧啧。你还那么多空地,怎么不多建点厂房?”   萧弘瑶笑道:“没钱。不然都不会向你借钱了。”   佟伟强看向宋括阳,“阳哥,你努努力啊, 你老婆说没钱。”   宋括阳:“我努力十年二十年也赚不到她一单赚的钱。”   这是她之前说他的话,这人记仇。   萧弘瑶笑着不接茬, 她进屋吃西瓜, 并递给宋括阳一块, “清清火。”   “这西瓜路上买的,水分足,不太甜,但是便宜啊,家里物价太便宜了,广州那边什么都贵。”佟伟强话题转的也快。   吃过苦的萧弘瑶不嫌弃,她问他:“你这次回来相亲?”   佟伟强把西瓜皮都刨得干干净净的。“我爸妈找人约了三个相亲的妹子,明天开始, 一天见一个。”   宋括阳说他:“记得洗个头。”   佟伟强这油头,宋括阳从见面起开始嫌弃。   至少嫌弃三次了。   佟伟强辩解着:“我是火车上没洗头,不是我懒。”   三人见面东拉西扯有说不完的话。   下班后,他们准备出去吃本地最知名的焖鱼。   萧弘瑶提前给萧远名办公室打了电话。   他们去叫大伯一起。   萧老大识趣,知道自己去了年轻人不方便说话,只说:“家里大姐肯定做好饭了,我也有点累,就不出去了,你们去吧。”   既然不想去,他们也就不勉强,毕竟两代人聊天确实很难聊到一块去。   一行三人骑自行车来到赵二餐馆,萧远名已经在店门口等着。   见面萧远名先打趣:“哎呀,佟老板,红光满面发了不少财吧?”   佟伟强不客气地笑着:“有点,有点。”   “哈哈哈哈哈……”   大家开心笑着。   “这顿饭你请!这家饭店的焖鱼,全镇知名。”   “不能这样的,你们要尽地主之谊!”   两人笑着互相让对方买单。   他们点了一条大鱼,一份红油猪耳朵,外加两个小菜。   等上菜的时候,佟伟强问萧弘瑶:“你们这个大订单什么交货?”   “第一批货下周二交。周三拿到钱,先还你。”   佟伟强不是要催债:“我不急。反正你给我利息。”   萧弘瑶笑道:“利息是什么东西。”   “说好的不许耍赖。阳哥……快管管……”   宋括阳:“管不了。”   其实佟伟强并不信她会不给。   说起相亲的事,萧远名不要脸地说:“要不你把我带上,万一对方相中我了呢?”   佟伟强笑着说:“可惜我妹找到对象了,不然介绍给你,你还得喊我一声哥。”   萧远名开玩笑道:“把你妹妹和她对象拆了,我不介意叫你哥。”   “我妹脾气可不好搞,我不想害你。我明天相亲,要是跟那妹子相中了,后面那两个我就不见了,让媒婆介绍你去见。”   “那说好了!”   店家很快上菜了,这边的焖鱼确实好吃而且独特。   宋括阳才吃一口,就觉得味道很熟悉,像他母亲的手艺。   这顿饭没办法好好吃了。   他借口上洗手间,到后厨看了眼。   大厨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对方问他:“这位同志,你要什么?”   宋括阳问:“你是老板兼大厨?”   “是啊。有事?”   “你们家焖鱼的味道很独特,请问是哪里的口味?”   “我们是易县古楼的,吃过我们家的焖鱼,都说好。”   古楼就在柳村附近,宋括阳忙说:“我是柳村的。”   “哎哟,那我们算半个老乡。”   “我就说味道很熟悉,你这焖鱼的手艺,谁教你的呀?”   老板笑道:“我妈教我的。”   宋括阳微微一愣,“你母亲也在店里帮忙吗?”   “她早两年生病走了。”   宋括阳微微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他猜测当年他们家下放到柳村时,老板母亲很可能跟他母亲认识,她们互相交流过怎么焖鱼。   老板问他叫什么,宋括阳笑道:“我姓宋。你怎么称呼?”   “我姓赵。柳村有姓宋的?”   “我们家下放的。”   赵老板似乎想起来了,“哦,听说过,你们一家文化人,我母亲跟你母亲在生产大队干活的时候好像认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宋括阳:“是啊,我也没想到。”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宋括阳回到餐桌位置,刚坐下,就听萧远名小声说:“门口刚落座那一桌,都是北山花炮厂的领导,他们霍厂长也在。”   萧弘瑶也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副厂长参加过她厂子的揭牌仪式。   毕竟挂了人家厂的牌子,遇见了不去打声招呼不合适,萧远名萧弘瑶兄妹走过去打招呼。   霍厂长四十多岁,一身永不过时的中山装,他是从最底层打拼上来的,都说他是泥腿子上岸,想不到却非常儒雅。   “上次你们揭牌仪式我本来是要去的,临时有事耽误了,没想到萧厂长是这么年轻的妹子。”   萧弘瑶笑道:“我也没想到霍厂长是这么儒雅的领导,一看就是文化人。”   这话让霍厂长很高兴,他谦虚道:“哪里哪里。”   萧远名也拍马屁,“霍厂长写的字才好呢。下次你们厂要换牌匾,让霍厂长给你题字。”   萧弘瑶:“那当然好啊,就是不知道霍厂长赏不赏脸。”   霍厂长听说萧弘瑶夫妻很受祁副局长照顾,他笑道:“这种事怎么轮得到我,要题字也得祁局提啊。”   他又介绍:“这家店的焖鱼非常好吃……”   “是啊。我们来吃过几次了,确实好吃。”   寒暄了几句,他们才返回入座。   吃完七点,天还没黑,佟伟强原计划是要骑自行车回家的,但他们刚才喝了点酒,宋括阳萧弘瑶都不让他回去。   “我租的房子有房间,睡一觉醒来,明早再回去,不影响你相亲。”   佟伟强想了想,“也行。”   住职工宿舍的萧远名先回去了。   出租房没地方放自行车,他们把自行车放回厂里去,之后才往街上走。   小镇不大,没多久就回到出租房。   街上瓦房住着凉快,洗完澡的萧老大坐在门口纳凉。   佟伟强洗了头,用一条旧毛巾擦着头发,他跟萧老大感叹:“还是自己家乡好。怎么都舒服。”   萧老大笑他:“赚钱才是最好的。你穷你没钱的时候,就不说家乡好了。”   佟伟强拍马屁,“大伯你说话怎么这么有哲理!”   萧老大笑道:“我说的是实话。”   客厅的灯太暗了,宋括阳换了一盏瓦数高的灯泡。   萧弘瑶没出来跟他们聊天,她在屋里看219事故档案。   资料厚厚一沓,她快速过了一遍,才又重头开始仔细翻阅。   差不多九点,大家都准备睡觉了,宋括阳才回房。   萧弘瑶瞥他一眼小声笑问:“他们在,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回房?”   确实有点。   他不回答,只问:“有什么发现吗?”   萧弘瑶看不出来:“你看了吗?”   “我出发前,陈主任才给我的。”   “你帮我看。里面有些技术性的,我看不懂。”   “不急。我明后天在这话里没什么事,慢慢看。”   他现在有更急的事。   他们之前吵架,算起来,有差不多大半个月没做了,也不知道这房子隔音怎么样,隔壁住着佟伟强,两人也不敢有太大动静。越是压抑着,身体的反应越大。   他咬着她的唇,裹住她的舌尖,她买的牙膏是柠檬味的,只觉满腔都是青柠。   关键时候,她见他没拿套,便问:“你没带来?”   “不带好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如果她说不好,他会不会立刻萎掉?但她也不能不说。   他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犹豫,翻身躺在了薄被上,胸前起伏喘息着。   她房间窗外有棵苦楝树,树上知了在鸣叫。   似乎是雌知了在怒骂不争气的伴侣,天气闷热,为何这般不解风情。   正当她以为今天要扫兴收场时,他起身下床,打开行李,拿出他从家里带来的小四边形。   似乎只有狠狠发泄,内心的不满才会稍微平静。   窗外知了热闹地唱着歌儿。   直到知了都睡去,她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下传说中的牙印,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佟伟强回去了,宋括阳在家里休息,萧弘瑶到厂里上班。   最近太热了,虽然要赶工,但周六还是只上半天班。   中午大伯和萧远名回了安阳,他们两口子留在镇上过二人世界。   宋括阳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理清了手里的219事故档案。   “表面上看起来,是员工操作不当,引起了爆炸。”   “实际上呢?”   “实际上怎样不清楚。但是里面有一处不起眼的记录。”宋括阳翻开档案,“这里,沈万洋跟调查组举报,有人违规使用氯酸钾,不过后面经过调查组调查后,并没发现氯酸钾的存在。沈万洋承认自己被谣言误导,同意撤下举报。”   沈万洋就是曾姨男人沈胖子,家属院小卖部老板。   萧弘瑶问:“氯酸钾是什么?”   “一种被禁用的化学品,非常敏感,很容易爆炸,但是能提升发光强度和色彩纯度,一些厂家为了降本增效,可能会偷偷使用。”   萧弘瑶明白了,“二厂如果想要打好业绩,降本增效,很有可能使用了违禁品氯酸钾。”   宋括阳点头:“有这个可能。”   “你回去,好好翻查二厂技术科以前的资料,说不定会有发现。等我这边忙完,我去找沈胖子问清楚。”   宋括阳笑问:“不想我辞职了?”   “为了跟我作对,你也不会辞职的。”她现在学聪明了,她才不求。   她不求,他确实更摇摆了。   他轻轻搂了搂她的腰,“先吃午饭。”   今天是他炒的菜,他跟她详细说了那天处理许建业的事。   “那就是许工被开除,康友祥和傅彪被调离技术科,而许建业只是被记过和扣年终奖?”   “领导保他。”宋括阳说的比较悲观,“这就是现实。”   萧弘瑶宽慰他:“不是现在才这样。自古就这样。就像《西游记》里,没背景的小妖怪被灭,有靠山的大妖怪,因为有太上老君、观音菩萨、文殊菩萨等等神仙护着求情,最后屁事没有,又回天上修道去了……”   宋括阳第一次听这种论述,“是这个道理。你这是在哪儿看到的观点?还是自己感悟的?”   萧弘瑶以前在网上看的,她笑了笑,“以前我们老师说的。”   “你们老师有点水平。”   “只是有点?”   宋括阳下意识警惕,“你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懂法语德语,名字里有个“锦”?   萧弘瑶嗔他一眼:“干嘛?”   宋括阳:“我就想,会不会我也认识。”   她本想说不记得,但一想,她越敷衍,他就越在意,干脆认真想了个名字:“姓王,叫王洛,你认识吗?”   还真不认识。   萧弘瑶笑了,等老了,有网了,就认识了。   *   省日杂还是给了领导面子,让安阳国营花炮厂八月份交原订单三分之一的货。   王臻文没办法,只求后面慢慢恢复正常交易。   所幸,去年世界烟花大赛金奖的光环足够大,外贸需求旺盛,安阳国营花炮厂在淡季也做出了旺季的业绩。   梅秀云劝王臻文,“省日杂的订单盈利单薄,减少就减少吧,我们还能多做一些更赚钱的外贸单,没必要揪着不放。”   王臻文不这么认为:“省日杂订单是长期的,稳定的,外贸起伏太大,现在因为去年拿奖的影响,接了这么多的外贸单,明年呢?明年还会有这么多的外贸单吗?如果没了,怎么办?做事还是要长远计划。”   有一定道理,梅秀云便没再劝。   除了长远计划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萧弘瑶吃了省日杂的单,很可能从此就做大了。   这个侄女如果当初跟他一条心那还好,现在两边闹成这样,王臻文当然不希望她成功。   下班回到家,进房看见蔡秋云在抹眼泪。   “怎么了?我妈又说你了?”   蔡秋云憋屈,“你妈说我,我也认了。现在儿媳也来欺负我,生了个儿子了不起,把老头子老太太哄开心了,就我是窝囊废。”   “你说的什么话?她怎么着你了?”   原来王婧生了闺女,想在娘家做月子,但王茂老婆不同意,她逼着王茂出来反对,最后王婧也只能回大杂院做月子。   潘云松的妈嫌弃是孙女,只来伺候了几天就回去了,蔡秋云心疼女儿,只能两边跑。   顾得了女儿外孙女,就顾不了家里的孙子,被王茂老婆埋怨,蔡秋云夹在中间,一肚子火。   王臻文叹了一声,只能把矛盾往外引,“潘云松他妈真不是东西!”   矛盾转移很成功,蔡秋云当即说:“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人!什么年代了,国家都说了,生儿生女都一样,她倒好,护士出来说生了女孩,那脸就垮下来了。我真想去把她脸撕了。”   “潘云松呢?他没嫌弃吧?”   “表面上没有,谁知道会不会受他爸妈影响?难说。”   只怪王婧选错了人!   太热了,王臻文要把衣服换下来,取下皮带,蔡秋云帮他把皮带卷起来。   “你这皮带质量蛮好,款式也不错。”   “指望你?我只能自己去买了。”   “花了多少钱?”   王臻文微微一愣,“不记得了。”   “这都不记得?”   “谁记得住这个?”   蔡秋云再看了眼那皮带,嘟囔了句,“什么记性。”   *   萧弘瑶顺利交了第一批五千箱花炮,省日杂那边的款项打过来,她这边工作就顺了。   第二批货立刻开始生产。   林振辉还拉了其他的小单,而四川省日杂又给了两千箱的量,排单都排到八月底了。   萧弘瑶趁着有点钱和时间,赶紧加盖车间和仓库。   她厂子除了两座小山外,现在也就用了三分之一的土地。   她暂时不缺土地,她现在最缺的是领导层。   工人好找,有经验的领导层难找。   雪上加霜的是,她大伯前一阵肚子痛,去医院检查,发现是肾结石,安排做了个小手术,这段时间要在家静养。   萧弘瑶回到萧家小院,喝着绿豆糖水,轻轻叹了一声。   萧甘菊:“你大伯这样,肯定要休息一阵的,你那么大的厂子没人看着,怎么办?要不要让扬伢子去帮忙?”   唐月英怕三妹儿的厂子万一哪天干不下去,萧远扬没了工作,那可怎么办?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萧弘瑶也不想让全家人的未来都压在她厂子里,“我想找一个能做厂长的人,年纪大点的,经验足的。”   萧甘菊想到一个人,“姚宗慧啊,我昨天跟她妈聊天才知道,她被那些人整惨了,从科长变股长,从股长变普通业务员,人呐,往上走再困难都熬得住,往下走,那肯定受不了,据说她要辞职了。”   萧弘瑶确实想过要找姚宗慧,前几天宋括阳也给她推荐了姚宗慧,只是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她要离职了。   “行啊,阿婆,我去她家不方便,你帮我把她叫来。”   老太太很积极,立刻去叫。   没多久老太太回来说:“跟她妈妈说好了,下班就过来。她妈妈可高兴了,原本怕她辞职后,要去南边找工作。能留在家里是最好的了。”   萧弘瑶看了眼手表,三点半,距离下班还有段时间。   她干脆去小卖部找沈胖子聊一聊。   还没到下班点,小卖部外此时没客人。   沈胖子半躺在店里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把摇扇,打瞌睡。   “沈叔,来瓶安阳小曲。”   听见声音,沈胖子忙起身,看是萧弘瑶,他笑着打招呼:“哎呀,萧老板,好久不见,发大财了这是!”   萧弘瑶也笑:“发大财了,安阳都被我买下来了。”   沈胖子调侃着找酒,“有钱老板,还喝安阳小曲?来瓶白沙液怎么样?”   萧弘瑶从谏如流,“可以,那就白沙液。”   沈胖子给她拿了瓶白沙液,问:“晚上请客?”   “给我三叔喝的。”   沈胖子八卦:“你跟宋括阳怎么回事?”   萧弘瑶笑着递给他一张大团结,“没怎么回事。”   “都年轻气盛,一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萧弘瑶打断他,“沈叔,问你件事。”   “什么事?”   “219事故,你是不是举报二厂偷用氯酸钾?”萧弘瑶问的直接。   沈胖子愣住,随后往外看了两眼,发现没人,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放心,我不会捅出去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沈胖子摇头:“不想多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弘瑶:“我也怀疑二厂偷用氯酸钾,你告诉我,零钱不用找……”   沈胖子现在生活挺好,他确实不想惹事上身,“钱还是要找给你的。”   “你这个小卖部是1982年3月份开始,厂里给你们开的吧?”   言外之意,你举报后,被二厂领导用开小卖部的利益给收买了。   沈胖子心虚笑了笑,“我身体不好……”   萧弘瑶:“你不告诉我,我晚点还来问你。”   晚点小卖部八卦人群就多了。   沈胖子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举报的事,只好说:“我当时是无意间听傅彪说的,说厂里为了降本增效,要用氯酸钾,他怕出事,劝他弟最近不要去混药车间上班,他在帮他弟弟申请换部门。”   “傅彪?”   “对啊。二厂技术科那个,不过听说他最近被你们家宋括阳整下来,被调去车间了。”   “他弟呢?”   “他弟弟幸运,他弟弟被调去其他部门,不然在混药车间说不定也死了。”   萧弘瑶跟沈胖子聊了十多分钟,刚好有人来买醋,她才拿着白沙液离开。   回到萧家小院,没多久,姚宗慧来了。   萧甘菊和唐月英识趣出去,她们到厨房准备晚上的菜饭。   姚宗慧问萧弘瑶,她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弘瑶就跟她详细说了一遍。   “我现在自己做厂长,但是太忙了,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我想找个副厂长。”   姚宗慧原以为萧弘瑶找她去负责业务,没想到是去做副厂长。   萧弘瑶不跟她拐弯抹角:“你性子直,做副厂长,会更合适。”   姚宗慧小声为自己辩护:“我性子直我也不会得罪客户啊。我是看人的。”   萧弘瑶笑着软声道:“我晓得。姚厂长,你来不来帮我嘛?”   听她叫自己姚厂长,姚宗慧笑了,这声姚厂长真好听。   她点头:“你给我点时间,我还没办离职。”   见姚宗慧答应,萧弘瑶笑道:“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聊了一会儿,坐在窗口的萧弘瑶轻声说:“沈胖子来了。”   姚宗慧赶紧起身,从厨房出去,萧弘瑶则去开大门跟沈万洋打招呼。   “沈叔,找我?”   沈胖子走进来,“刚才钱没找你。”   他把找零给回了萧弘瑶。   萧弘瑶笑道:“我说过,沈叔你跟我说了实话,不用找。”   沈胖子咧嘴笑了,“那怎么好意思?哎,你是不是想要跟咱们厂干到底?”   萧弘瑶:“沈叔,你可不能乱说话。”   萧弘瑶捏着他把柄呢,沈胖子哪里敢。   “我这人最不爱说别人闲话了,我就是正义感比较强,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去举报二厂用□□。”   “那你怎么不坚持到底?”   还不是别人给太多?   沈胖子尴尬笑了笑,“事情都发生了,也整改了,纠缠着没用。你想要抓王臻文的把柄吧?”   “我可没说。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你告诉我,你可以提前估个价。”   沈胖子就喜欢这样明码标价的,“我这里有条线索,不知道值不值钱。”   所以他目的不是来还钱的,是来卖线索的。   萧弘瑶问:“什么线索?”   “王臻文的女儿王婧,前段时间不是生孩子了吗?天天把大杂院搞得鸡飞狗跳的,邻里关系闹得很僵。有天下雨,歪嘴老丁好心帮他们收尿布,结果被王婧看见,骂他偷衣服,还把他收过的尿布全扔了,说嫌脏……”   这确实像是王婧能做出来的事。   “老丁气得呀,在我们小卖部骂了好几天。有一次,他骂得口沫横飞,说什么杀人犯的女儿,一屋贱种。我问他,谁是杀人犯?他只是哼了两声,‘还能有谁?王臻文呗’,再问,他不理我了。”   歪嘴老丁说王臻文是杀人犯?   这个线索确实值钱。 第74章   得到沈胖子提供的这条新线索, 萧弘瑶有点激动。   她得跟陈主任商量,但陈主任去省城开会,明天才回来,唯一能商量的就是宋括阳了。   所以她没留在萧家吃饭, 直接回了南新小区。   楼梯口遇到徐明的爱人下班回来, 对方免不了关心她和宋括阳是不是真的闹离婚。   萧弘瑶满脸无奈:“还没谈好条件。”   她们也没有很熟, 对方也不好多劝, 只说:“需要帮忙,你跟我们说啊。”   萧弘瑶忙感谢。   回到家,宋括阳在洗手间修水龙头,洗衣机被移到洗手间门口, 把路堵了半边。   因徐明爱人还在掏钥匙,萧弘瑶进来免不了装腔作势地演戏,大声说他:“你把东西堵门口做什么?回来连路都不让我走。”   “吃火药了,一回来这么凶。”   萧弘瑶把门关上, 她才小声“嘘”了下。   宋括阳了然,他问:“你不是在阿婆家吃完饭才回吗?我没买菜。”   “我平时不在家, 你吃什么?”萧弘瑶换鞋, 放下手提包, 打开冰箱,里面除了汽水腌制品和鸡蛋外,没其他的菜。   “平时在食堂随便吃,今天没去食堂,晚上我原本准备煮个鸡蛋面。”   “那我也吃鸡蛋面好了。你修什么?”   “水管漏水,马上就好。你饿了?”   “不饿,我刚吃了绿豆糖水。”萧弘瑶站在洗手间门口,把今天从沈胖子那边探听到的消息都跟他说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宋括阳站起身, 很是震惊,“王臻文杀人了?是说你父亲吗?”   “我也怀疑,但我爸是被王臻文间接引导自杀的呀。如果是他杀,刑侦不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难说。得仔细问问老丁。”   萧弘瑶为难道:“我之前跟老丁吵过,还不止一次,他跟我不太对付。我直接去找他,感觉他不会轻易配合,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宋括阳想了想,“要不,让陈主任去跟他聊。”   “我也是这么想的。”   水管修好了,萧弘瑶帮着把洗衣机抬回浴室,放在最里面,宋括阳继续收尾,她则去煮水准备下面条。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萧弘瑶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小马哥。   小马哥去萧家小院找了她好几次,都没找到她,“我差点去山阳镇找你了。”   “我听我阿婆说了,我还想着明天去找你的。进来进来。”   小马哥把上次洗好的照片给她,他特意去省城洗的。   洗了一沓,二十几张照片,萧弘瑶仔细翻看,有几张可能当时环境太黑了,不是很清晰,但大部分都还不错。   萧弘瑶付了之前谈好的费用。   “幸好有你,关键时候,小马哥你可帮我大忙了。”   小马哥幽默笑道:“我学了新词,叫做专业对口,这就是专业对口。相机还你。”   萧弘瑶:“先别还我,接下来你有时间吗?”   “就算我没时间,我也有兄弟有时间。”小马哥低声问。“有什么事要我做?”   “认识王连升吗?”   “认识啊,花炮厂书记。不是你亲爷爷吗?”   “你找人帮我跟踪王连升和梅秀云。”   小马哥眼睛瞬间亮了,“他们两个也有关系?这么乱吗?”   萧弘瑶笑道:“拍到了给你两百。”   小马哥立马来了精神,“包我身上。万一他们不见面怎么办?”   “王连升一般在家比较少出门,你主要跟踪和调查梅秀云,去查他们之间可能的关系。”   “这个难度有点大。我尽量试试。”   两人聊了会儿,萧弘瑶才说:“你回去顺便拐陈主任家一趟,帮我带句话给陈主任老婆,等陈主任从省城回来,马上来找我。”   “晓得。”   等小马哥离开,宋括阳已经把面条煮好了。   晚上佟伟强过来了,这段时间他在安阳,这边店铺都是他在管,他过来跟萧弘瑶对账。   “你相亲结果怎样了?”   佟伟强:“你没听说啊?”   萧弘瑶摇头:“没听说。”   “阳哥,你就不关心我,你们两口子见面,就不能聊聊我的事?”   宋括阳正在给她夹核桃,甚是无语地说:“我们夫妻见面,为什么要聊你的事。”   佟伟强“啧”了声,开始吐槽相亲过程:“第一个妹子太霸蛮了,我们聊不到一块。第二个还可以,性格长相都不错,想约第二次见面去看电影,第三个我就没去,你二哥去的。谁知道,第二个妹子回去想了一宿,觉得我没工作,不稳定,开店赚钱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跟我去看电影了。反而你二哥跟第三个妹子好像是谈上了,神神秘秘也不告诉我。气死我了,我这都什么命!”   萧弘瑶忍不住大笑:“别急,再找找。”   佟伟强叹了声:“我先回广州,下次回来再说。”   后来林振辉也来了,四个人玩牌,玩到九点多才散。   翌日中午,陈主任来家里找萧弘瑶。   得知歪嘴老丁说王臻文是杀人犯,陈主任很诧异,“他是不是太生气了,胡乱说的?他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挺没谱的。”   萧弘瑶也不确定。   “我之前跟老丁吵过。我找他,他未必说实话。”   陈主任明白,“我去找他聊。不过我晚点如果再来你们家,有点太频繁了,我进出门卫都晓得,周围人也都认识我,要不要在外面找个地方?”   “到我店里去,红锦布料行。”   红锦布料行在小巷子里,也不远,很合适。   下午萧弘瑶和宋括阳都在红锦布料行等着,大概四点左右,陈主任来了。   他们在里面屋子里聊。   陈主任拿手帕擦着汗,坐下后,说:“你们这屋里凉快。”   “聊的怎么样?”   “这个老丁太难搞了,我答应想办法提他做泥底车间的副组长,他才跟我说实话。”   原来1217大火那天,老丁休息,他一早去后山挖黄精,结果看到王臻文跟萧志军发生争执,后来王臻文趁萧志军不注意,用绳子把他勒死,挂树上了。   果然……   王臻文真不是东西。   萧弘瑶问:“他们争执什么?”   陈主任摇头:“太远了,听不清。”   宋括阳质疑,“如果王臻文把萧志军勒死后挂树上,地面的杂草肯定会很乱,泥土可能会有脚印,而且勒死后挂起来的勒痕和自杀的肯定不一样,公安不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萧弘瑶看过不少法医类型的电视剧,她也赞同:“是啊,他杀和自杀差距应该挺大的。”   陈主任:“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当时我们去后山找你爸,太多人,一人踩一脚,现场那个环境都被破坏了。至于勒痕,当时我负责跟公安对接,知道一些细节。法医确实发现了重叠的勒痕,不过那个上吊的绳子有新断再打结的痕迹,公安怀疑你爸第一次上吊绳子断了,他掉下来后,没放弃自杀的念头,又给绳子打上结,再吊了一次。所以最后还是判断为自杀。”   这也说得通,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公安知道萧志军有畏罪自杀的动机,办案很可能会相对潦草。   陈主任继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老丁愿意告诉我实情,也只限于我,他不肯出来指证王臻文。他虽然对王家人很不满,还跟王婧吵架,但心底还是害怕公开得罪他们的。”   宋括阳:“没关系,有这个证人就行,公安审讯的时候,会有技巧让他说实话。”   “现在要报公安吗?”陈主任有点担心,“单单老丁一个人的口供会不会不够?”   萧弘瑶微微蹙眉,“确实不够,没有物证。”   宋括阳之前答应去翻找219事故的资料,他有查到一些信息,“二厂技术科有个很重要的保险柜,两厂合并之后,并没有移交给我。我听徐明说,搬办公室的时候,被许建业搬到他的新办公室去了。”   陈主任有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个保险柜,浅绿色的。不过许建业这个人比较难搞,他办公室从来不要我们厂办安排人去打扫,所以我们没他办公室钥匙,更别说保险柜钥匙了。”   得想个不打草惊蛇的办法。   陈主任:“其实这件事不着急的,他们刚上台,我们就搞事,我怕上头领导对我印象不好,还不如等他们把位置坐稳了,我们证据收集齐,再来把事情闹大。”   陈主任有自己的私心,萧弘瑶理解,而且他说的有道理,目前确实需要时间想办法收集证据。   但不能慢。   宋括阳提醒:“家属从业细则出来,他们肯定要逼我二选一。”   “晓得晓得。那个家属从业细则,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你们不是在闹离婚吗?”陈主任给他们出主意,“细则出来,你们就公开分居,分居后不是必须马上离的,有个态度出来,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所以说,真正的老油条是陈主任。   他们商讨结束,各自散去。   *   姚宗慧提交辞呈后,在陈主任的协调下,两天就走完了离职手续,之后她到南岭花炮厂当了副厂长。   她这个人是直肠子,急性子,管理下属颇为严格,而且有国营厂领导经验,对内管理员工和生产,对外她能带着林振辉对接客户,比吴厂长得力太多了,让萧弘瑶很放心。   萧弘瑶终于轻松下来,开始跟三剑客主攻新产品研发。   这日萧弘瑶从厂里回到出租房,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单洗了挂在后院,厨房传来炒菜声。   她探头一看,宋括阳系着围裙在炒菜。   “我以为哪里来的田螺姑娘呢,原来是田螺公子啊。”   宋括阳看她一眼,笑问:“不是有保姆吗?怎么家里乱成这样。”   “大姐家里最近有事,来不了。我和宗慧姐今天一早忙着出门,就没整理。我跟你说,罗演研发了一个会跳舞的蝴蝶烟花,很有意思。”萧弘瑶放下手中的包,去洗手。   宋括阳:“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来?”   “你不是想我了,请假来的吗?”她从他身后抱着他,真踏实。   宋括阳放下锅铲,转过身抱着她:“我当邮差来了。”   原来Tina写了回信,寄到南新小区他们家了,宋括阳知道她一直在等Tina的信,所以今天请假送了来。   听说Tina来信,萧弘瑶立刻从他怀里挣扎开来,不带半点犹豫的。   她跑去房间,找到他的包,翻找出航空挂号信细看。   Tina恭喜她创业成功,并且非常爽快地把FPI公司下半年的新订单发给她,让她报价。   可能出于谨慎,Tina只要一万美元的货。   一万美元现在是三万多人民币,对萧弘瑶来说,也是大单了。   而且外贸订单利润高,这是个美好的开始。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菜炒好了,宋括阳出来问:“姚宗慧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等她一起吃饭?”   “不用等,她回安阳办事去了。”她把信再读了一遍。   宋括阳看她对着信,满脸的笑意,不由问:“说什么了?”   “Tina说给我一个小单,一万美元。”   对于上半年在安阳国营花炮厂的十万美元订单来说,这确实是个小单。   宋括阳点头:“是有点小。”   “怎么小了?三万人民币,我能赚至少一万多……”萧弘瑶收起信件,故技重施,笑着揶揄他,“我们来算一算,我们宋科长要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一万多。”   她伸出手指,“一年,两年,三年……哎哟,十年……”   十年!   宋括阳不反驳,解下围裙去关大门。   “你关门干什么?”   “你说呢?”他这句话说的特别斯文败类。   萧弘瑶笑着转移话题,“菜凉了,我们吃饭吧。”   饭哪儿有她好吃。   他把她逼到墙上,握着她的腰,低头亲了上去,午餐从客厅吃到桌上再到床上,滚烫热辣,汁水丰盈。   今天家里没人,不需要刻意闷着,想怎样就怎样。   吃饭前,他又去洗了一床床单,等挂出去后,才把她拉起来吃饭。   “你这个海外信件的地址怎么不寄到这边来?”   “第一封信我怕丢失,而且寄这里肯定会慢一些,现在联系上了,以后我还是让Tina寄厂里来吧。”   她现在主要担心的是,她厂子还没接外贸单的资格。   “你们不是挂了北山花炮厂的牌吗?”   “挂了也要省外贸审核。新厂一般要积累一定的内销营业额才能申请。”   “需要积累多少?你们接了省日杂20000箱的订单,不少了。”   “没有规定。批不批得下来,全看省外贸领导的意思。”   这种没有明文规定的审批,操作空间很大。   萧弘瑶快速吃着饭,“等会儿上班,先去找我二哥,看看怎么申请。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赶回去上班。今晚去吃焖鱼。”   宋括阳又想去吃赵二焖鱼。   萧弘瑶理解,她出主意:“你要不要问问老板,焖鱼的秘方是什么,以后你随时想吃,随时可以做,随时可以回味妈妈的味道。”   “老板又不傻,怎么可能把秘方告诉我。”   “花点钱嘛。”   “你真以为钱就是万能的。资本家思维。”   行,她闭嘴,不提意见了。   一个资本家后代说她资本家思维,改造真够彻底的。   下午萧弘瑶去乡企办找萧远名,萧远名帮她打电话给北山花炮厂,北山花炮厂没有意见,让递交申请就行。   镇上的流程萧远名一天可以帮她跑完,第二天她拿着申请去轻工局盖章,轻工局她认识的人多,当天就盖好章。   之后拿到省外贸去盖章备案就可以了。   所以第三天,萧弘瑶和林振辉就来到省外贸,找到之前她帮对方翻译过德国礼品公司资料的林股长。   见面先送了他们从安阳带来的礼物。   林股长没想到萧弘瑶自己开了花炮厂,她很热情,“你把申请表给我,我帮你递交。”   “那太好了。要多久能批下来?”   “如果领导都在,三天差不多。”   萧弘瑶笑问:“这么热的天,领导都没出门吧?”   林股长也笑:“没有,最近都在。”   聊了两句,萧弘瑶问:“那家德国礼品公司的订单,你们拿下来了吗?”   林股长摇头:“被东莞万花筒低价挖走了,我们秦经理不愿意降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   在人家地盘,萧弘瑶不能说秦经理是错的,“那肯定是万花筒把价格压的太低,我们互相比低价,让外国人白白占了便宜。”   “就是呢。”林股长也无奈。   从林股长办公室出来,萧弘瑶遇到了跟她一起偷偷溜进外商入住酒店的业务员小郑。   萧弘瑶知道小郑是个爽快人,便抛出橄榄枝:“以后你手里要是有小单,省外贸这边不想接的,你转给我们呗,提成我们是上不封顶的。”   小郑笑了,“行啊,有机会合作。”   从省城回来,萧弘瑶没回厂里,而是在家住了几天等消息。   期间小马哥有重大发现,在陈主任的配合下,拿到了重要证据。   而宋括阳翻找二厂技术科1982年的资料,发现二厂有段时间确实在密集研究氯酸钾。   二厂违规使用氯酸钾,不等于王臻文有罪,只要他手底下的人不把他供出来,以王家的关系,说不定还是能帮他洗脱嫌疑。   如果二厂确确实实违规使用氯酸钾,没有王臻文的授意,技术科不可能指挥生产部门,许建业的保险箱应该有相关证据。   现在就卡在了这里。   夫妻俩开始头脑风暴,想着怎么才能看到保险箱的资料。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是有的,但可能会打草惊蛇。   最怕打草惊蛇的陈主任,敲门进了王臻文的办公室。   “王厂长,你母亲生日的包厢订好了,我还让他们准备了寿桃寿面,这个寿面不贵,是我送给老太太的一点小心意。”   王臻文就喜欢陈主任的贴心和好用,他笑着感谢:“陈主任,有心了。”   陈主任:“没有王书记的提拔,就没有今天的我,一点点寿面算什么。”   闲聊了两句,王臻文才问:“家属从业细则出来了吗?”   “许副厂长在审核呢,上次的事,不是处罚了许副厂长嘛?他估计心里有埋怨……”   “他拖着不审?”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不痛快,难受吧。对我们,对厂领导都有点意见。”挑拨完,陈主任马上又说:“他状态不好,我们都能理解,白副书记也让我们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王臻文微微摇头:“那也不能耽误工作啊。”   陈主任:“我去催他。”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王臻文对于许建业被人抓了小辫子,让他在领导面子丢脸的事,也耿耿于怀。   “你刚才说,白副书记让你们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陈主任小声告密,“最近白副书记经常找许副厂长下棋,白副书记本来就多牢骚,难免会互相影响。”   王臻文:“我听说,之前白朝麟给萧红瑶写了拿提成的批条。萧红瑶就是拿着他写的批条去找冯书记告的状,是吗?”   陈主任点头:“对,萧红瑶手里的批条是白副书记写的,她拿着批条找财务孙科长要提成,没要到就直接去县委告状去了。”   王臻文听出了陈主任的言外之意,“难怪,我就说省领导要来的事,萧红瑶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了,原来是白朝麟给她出的主意。”   陈主任叹了一声,继续挑拨,“我也没想到白副书记格局这么低。”   以前陈主任是站中间的,现如今他已经识趣偏向自己这边,王臻文还颇为满意,识趣的人,比不识趣的,好用。   他又吩咐了几件事,让陈主任去办。   *   四天过去,还没消息,萧弘瑶给省外贸林晓晖林股长打去电话。   林晓晖有些为难地说:“卡在领导那里了。”   “为什么?有哪里不符合条件吗?”   “没说哪里不符合条件,就压在领导办公室,我也不好去问。”林晓晖怕问了,领导误会,以为她拿了别人好处。   萧弘瑶理解,她又问:“林姐,究竟是卡哪位领导手上了?”   林晓晖不方便直接说:“就是上头领导嘛。”   “是秦经理吗?”   林晓晖只笑,不回答。   萧弘瑶知道应该就是秦经理。   王臻文很可能跟秦经理打过招呼,这种对秦经理来说完全举手之劳的事,她没理由不帮。   挂了电话,萧弘瑶轻轻揉着额头,王臻文这是逼她提前去打草惊蛇。   宋括阳下班回来,萧弘瑶此时正在书房整理资料。   “忙什么?”   “我想好了,我要去给谷鹤群送份生日大礼,顺便把许建业手里的钥匙搞到手。”   她把计划一说,从不爱吃瓜的宋括阳竟然有些期盼,“有点意思。”   不嫌事大的萧弘瑶说:“叫上我阿婆,这种事,得让她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   周六中午,王家人提前给谷鹤群庆祝生日。   在新建的饭店包厢里,王茂夫妇抱着孩子,王婧出了月子,也和潘云松带着孩子来了。   今年不是大生日,王连升希望家人都低调点,所以就家里至亲简单吃个饭。   说是简单吃个饭,但菜色不简单,点的都是店里最贵的菜。   王臻文问儿子有没有买蛋糕,王茂说:“中午先吃寿面,生日蛋糕晚上在家吃。”   家人刚落座,等着上菜,梅秀云提着生日蛋糕进来了。   王臻文最先看到她,他明显一愣。   潘云松先起身:“梅副厂长……”   梅秀云笑道:“来得还算及时。师母,祝你生日快乐,福寿安康。”   所有人都不知道梅秀云怎么来了,也不好问,只笑着打招呼。   王连升面不改色地坦然感谢:“你有心了。”   谷鹤群笑道:“小梅啊,谢谢你啊,这蛋糕你买的?”   “不是,这蛋糕是你们家订的吧?说是来不及了,让我送过来。”   实际是,一个写着给谷鹤群的生日蛋糕送她家了,她也不知道谁留错了地址,赶紧给送过来。   王茂以为是自己订的那个,“你去食品厂门市了?”   梅秀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不好解释,只含糊应了声,说:“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谷鹤群和蔡秋云都留她吃饭。   她坚决不吃。   蔡秋云送她离开的时候,小声问她:“你家伢子中考考的怎么样?”   梅秀云笑道:“不行啊。找了关系,准备去一中。”   到了门口,却见萧红敏陪着萧甘菊站在包厢门口张望。   “好像是这里。”萧红敏看了眼门口,也没个牌子。   蔡秋云看见她们,尴尬笑了笑,“你们来做什么?走错地方了吧!”   “谁啊?”谷鹤群起身,看见萧甘菊,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梅秀云忙做和事佬,“萧婶,红敏,你们要去哪个包厢?”   谷鹤群微微抬高了声音,“这也是她们来的地方?孙女开厂,做资本家,有钱了是吧?真是时代不一样了。”   萧甘菊:“怎么,这新建的饭店是有多高贵,你能来,我不能来?你凭什么比我们高贵?厂领导家属是吗?贪了多少钱啊?在这里吃吃喝喝,不少花吧?”   谷鹤群气地冒火,她低声跟王连升和王臻文说:“今天是我生日……”   王臻文看向门口的蔡秋云和梅秀云。   还是梅秀云反应快,“萧婶,我们消消气,我陪你出去找包厢。”   “我就是来这里,我家三妹儿说,今天这里有大戏,让我有时间来看。梅主任,你也别走。”萧甘菊还是习惯性叫梅秀云为梅主任,“进来进来。”   梅秀云:“……”   谷鹤群见丈夫儿子都愣住不阻止,气得起身:“我走!”   “别走啊。”门口传来萧弘瑶的声音,她和宋括阳一起来了。   萧弘瑶笑着把门关上,“人齐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热情地帮忙取书名,非常感恩   我再斟酌斟酌,先给大家发小红包哈,爱你们 第75章   这是开放后, 新建的私人饭店,包厢面积挺大,装修不豪华,只能算是简洁。   但这已经是安阳最好的饭店包厢了。   挤了十几个人, 有坐着的, 有站着的, 还有被抱着的小婴儿, 竟也不拥挤。   王臻文见萧弘瑶宋括阳进来,脸色微变。   这两人不是闹离婚吗?怎么一起来了?闹离婚是假的?   还是王婧胆儿肥,她仗着自家人多,手里还抱着娃儿, 就冲上来了。   “你们故意找茬是吧?今天我奶奶生日,我们不想跟你们闹,请你们出去,不然我报公安了!”   萧弘瑶冷冷瞟着王婧, “建议先把孩子抱出去,不要让孩子在这里接受不良教育。”   王茂问:“你什么意思?”   萧弘瑶没搭理他, 而是笑看向王臻文, “哎哟, 王厂长,你又换新皮带了?”   这话让王臻文心头一震,想想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梅秀云,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想到萧弘瑶可能要在哪方面搞事,王臻文起身:“你有什么话,有哪些不满,想要投诉谁,我们到外面说, 这里是家宴。”   萧弘瑶嘴角扬起:“怕了?我难得凑了这么齐的人,你觉得,我会单独跟你私聊吗?”   “你想干什么?!”王臻文忍不住厉声质问。   梅秀云紧张了,后悔今天送蛋糕过来。   这个送错地方的蛋糕,一定是萧弘瑶设的陷阱!   她想走,不知道能不能离开。   蔡秋云多少有些狐疑,她盯着丈夫的新皮带,脑子里很乱。   谷鹤群以为萧弘瑶还是为了之前提成的事,不服气,所以来找麻烦。   谷鹤群把儿子往后拉了拉,对萧弘瑶说:“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沾亲带故的,我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王连升不知道今天的事跟自己有关,也劝:“有什么事,回厂里说。今天是私人聚餐。”   “我是给你们面子,才来这里的。要是在厂里开大会的时候,上千人在现场,那就有意思了。”说完,萧弘瑶又重复了一遍,“小娃儿不出去是吗?”   王臻文双手微微握着拳头,看着萧弘瑶毫不退让的双眼,咽了咽喉咙,“王婧、元熙,你们两个和保姆带孩子先出去。”   王茂妻子李元熙比较识趣,这么多人挤在包厢里,她浑身不自在,赶紧带着保姆和孩子先往外走。   王婧不愿意走,又被王臻文叱了声,才把手里的娃儿塞给潘云松,让潘云松带孩子离开。   守在门外的小马哥打开门,一个个放行。   包厢里安静下来,众人或有疑问,或怀鬼胎,都等着萧弘瑶说话。   “王臻文,你跟省外贸公司的秦经理很熟,是吗?一通电话,就能让她卡死我们小厂子的外贸审核。是不是觉得自己手眼通天,很能耐?”   王臻文抿着唇不说话。   谷鹤群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她笑着摇头:“原来是你那小厂子被省外贸卡了?没达到标准被卡不是很正常吗?你想求我们走关系是吧?求人不是这样求的!你这叫吓唬人!”   “太呱噪了。”萧弘瑶嫌弃地拧了拧耳朵,“你能不能先闭嘴!”   “你!”谷鹤群气得瞪大了眼,“谁呱噪?!你诚心来搞乱我生日……”   “我是诚心的。没错!这个生日我就是不想让你好好过,所以,特意让梅副厂长过来给你送寿礼。”   梅秀云心里紧张得抖了抖,她必须离开这里,便急匆匆往外走,但门被外面锁上了,根本打不开。   她企图向宋括阳求救:“宋科长……”   宋括阳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表情,“不会有人身安全问题,你放心。”   出不去,回过头看着一屋子人盯着自己,梅秀云看向萧弘瑶,过去拉住她的手:“小瑶,你有什么不满,我们私下聊好不好?”   萧弘瑶抽回手:“你收买我厂里员工,找人去省日杂举报诬陷我行贿的时候,你没想过会有今天?”   梅秀云辩解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吃亏了呀,省日杂把我们厂的订单都暂停了。”   谷鹤群她实在不想看见萧甘菊祖孙站在她生日的包厢里,她不耐烦地赶人:“你们想聊什么,出去聊,出去解决!”   “那不行。”萧弘瑶笑着摇头,她把话题扯回来,问王臻文,“王厂长,说说,你这皮带谁给你买的?”   谷鹤群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看了眼梅秀云,只见梅秀云防御性地贴墙站着。   蔡秋云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笑容,她看着丈夫,也追问:“谁给你买的?”   王臻文不耐烦说:“我自己买的!”   萧弘瑶:“在哪儿买的?”   王臻文又不说话了。   蔡秋云急了,“问你话呢。”   谷鹤群最见不得儿媳对着儿子上脸,她去扯蔡秋云,“你急什么呀。”   蔡秋云不理她,依然怼着王臻文问:“哪儿买的?”   “湘阳百货公司。我不是跟说过了吗?”   萧弘瑶从宋括阳手上拿过准备好的照片,“这张照片就是这条皮带在湘阳百货公司被购买时拍的,你们看看是谁在买?”   蔡秋云忙把照片夺过去,王婧王茂也凑前去看。   果然是梅秀云!   王茂质疑:“皮带就一条吗?别人能买,我爸不能买?!”   萧弘瑶回身看着梅秀云,“你买的皮带呢?”   梅秀云看向一侧,不吱声。   蔡秋云咬着后槽牙,憋着气,难怪她问王臻文皮带多少钱,他一问三不知。   王连升内心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梅秀云跟王臻文也有一腿!   谷鹤群意识到她儿子和梅秀云可能有不正当关系,这个时候,她还妄图替儿子辩护:“同事之间送条皮带怎么了?”   王茂也附和:“就是啊,龌龊的人,想什么都龌龊。”   萧弘瑶反问:“什么是龌龊?一个已婚已经当爷爷的男人,跟女下属睡一张床,算龌龊吗?”   “你胡说八道!”王臻文忍不住怒斥,“拿一条皮带上纲上线,污蔑我们!”   “污蔑?”萧弘瑶拿出第二张照片递给蔡秋云。   蔡秋云母子三人看了后,王茂把照片扔桌上,“这什么呀!一团黑!”   “你们看清楚里面两个影子,一男一女是谁……”   王茂:“看不清。”   萧弘瑶拿出第三张和第四张照片,这两张可就清楚了。   照片中王臻文□□,露着个大腚,站在床边,而梅秀云在穿衣服。   应该是王臻文开灯后,被拍的。   王臻文没想到萧弘瑶会找人到湘阳跟踪他们,还进屋偷拍,难怪那天他总觉得屋里有人。   看着手里的照片,蔡秋云手抖着冲出去,她拽住梅秀云头发,就是撕扯。   “不要脸的婊子!你男人坐牢了,你就离婚,你就来勾引我男人?你要脸吗?!”   梅秀云脸上立刻出现两道血印子!   她想还手,但根本打不过气疯了的蔡秋云。   蔡秋云差点把她头皮都扯掉了,她也能忍,疼死了,也不吭一声。   宋括阳提醒:“打伤了人,可就要叫公安了。”   萧弘瑶:“要打先打你老公啊!打老公算家庭内部矛盾。”   对!蔡秋云打够了,回过头去揍王臻文。   蔡秋云泼辣起来,王臻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反手打回去,又被儿女们拉着。   “爸!妈!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王茂王婧兄妹茫然劝架,也不知道该帮谁。   谷鹤群当然护着儿子,“自己平时不打扮,就不要怪留不住男人!他每个月工资交给你,你在家里不缺吃不缺穿,谁有你这样的生活?是男人就会偷腥,只要他肯回家就好了呀!”   见蔡秋云完全不听她的,谷鹤群手肘碰了碰王连升,“你劝一劝呀!”   王连升臭着个脸不吱声。   谷鹤群见不得儿子被打,要去拉,反手被蔡秋云抓了脖子,气得她大骂:“泼妇!怎么会有这样的泼妇!”   蔡秋云打得头发衣服都乱了,才被儿女们拉开。   “我泼妇?”蔡秋云摸了摸眼角,“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儿子在外面搞女下属……”   她转过身,看着王臻文:“搞完就把她提成副厂长,是吗?你一个当爷爷的人了,你害不害臊!”   王臻文强压着怒火,不说话。   萧弘瑶:“当爷爷的怎么了?还有当太爷爷的呢。”   一脸正经默默叹气的王连升愣住……   而谷鹤群还在吵闹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王臻文反应快,他反问:“什么太爷爷?”   “问你爸呀!”   谷鹤群冷静下来了,她瞪着萧弘瑶,“你又想搞哪一出?”   萧弘瑶往前走了两步,“我能搞哪一出?我没王书记王厂长的能耐,梅秀云想当副厂长,就能当副厂长,多大的能力啊。王厂长功不可没。”   她笑着指了指王连升:“当然,已经当太爷爷的老爷子,功劳最大。”   王臻文瞬间明白过来,回想起他提议让梅秀云当副厂长时,他父亲的反应,原来是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当时他还小心翼翼,生怕他父亲反对……   王连升忙辩驳:“我知道你和你阿婆都恨我,你们恨我可以,但不能污蔑我。”   “谁污蔑你?”萧甘菊想开骂,被萧弘瑶拦回来。   “王连升,你是不是觉得你最近没去跟梅秀云上床,我们肯定抓不到证据。是吧?”萧弘瑶开始讲故事,“梅秀云一个车间女工,谁把她从车间工人变成办公室文员的?王连升。又是谁把她从文员变成自己助理的?也是你,王连升。你们在办公室做龌龊事的时候,不会以为没人撞见过吧?”   王茂问:“证据呢?”   萧弘瑶:“为了不影响别人前程,我就不说是谁了。”   王茂冷笑:“没证据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污蔑完我爸,现在污蔑我爷爷!”   萧弘瑶笑看着王茂,跟蔡秋云说:“这就是儿子,心里永远向着自己爸,相片甩他脸上,他亲妈把他爸都打了,还说别人污蔑他爸!”   王茂:“……”   蔡秋云憋着气不说话。   谷鹤群脸色很难看,她等着萧弘瑶把话说完。   “后来,为什么王连升急着要把郝正通介绍给梅秀云?因为梅秀云怀孕了。”萧弘瑶从宋括阳手上拿出一张纸,“这是梅秀云儿子前段时间住院的资料。血型B型。梅秀云0型血,郝正通A型血,结果他们生了个B型血的儿子,可能吗?谁的血型是B型?哦,王连升。”   王茂还狡辩:“梅秀云跟别人生的不行?”   萧弘瑶:“如果不是王连升的儿子,那王连升为什么要给梅秀云儿子支付医疗费?为什么要帮梅秀云儿子解决读重点高中的问题?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吧?王连升为什么瞒着你们呢?”   王连升不承认:“梅秀云儿子生病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出钱?她儿子没考上一中,她知道我认识一中校长,一场同事,我就帮着打了声招呼,这你都能冤枉上我?我是你亲爷爷!”   亲爷爷。真是可笑。   萧弘瑶笑道:“我料到了你不会承认的。”   宋括阳打开门,从外面小马哥手里拿了收音机进来,放在圆桌上,按下播放键。   只听收音机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听清了,是王连升和梅秀云。   【王连升:东伢子出院了?】   【梅秀云:明天出院。费用五十二块三毛。】   【王连升:晚点你来我办公室拿。】   【梅秀云:你就这样,出点钱就好了?】   【王连升:我能怎么办?我也不合适去看他呀。】   【梅秀云:你给一中校长打电话没?】   【王连升:我明天打。】   【梅秀云:还没打?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王连升:最近家里总有人,不方便打电话。】   【梅秀云:他是你儿子,读不了高中,他这辈子就完了。】   【王连升:别说了,这里是会议室,等会儿其他人都来了。】   ……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谷鹤群脸色蜡黄,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她不相信怕了她一辈子,让了她一辈子的男人,竟然偷偷在外面跟女下属生了儿子!   “啊啊啊啊啊!”谷鹤群把面前的碗筷扫落一地。   她狠狠瞪向王连升,此时王连升微微垂着头,谁都不看。   谷鹤群双手颤抖着,她想去打死这个狗男人,但萧甘菊在旁边看戏呢,她不能出丑。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在这里出丑,要打架,回家打!   她不能像蔡秋云那样,像个疯子,被萧甘菊看笑话。   蔡秋云气笑了,她重复着谷鹤群刚才对她的话,“是男人就会偷腥,会回家就好了呀!”   谷鹤群血压飚了!   她扶着额头,只觉得头晕,王臻文忙过去扶他妈坐下,小声哀求蔡秋云,“这个时候你能不能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蔡秋云偏不闭嘴,她受够了,“你偷腥,你妈偏袒你,说是男人都会的。到了你爸偷腥,她受不了,要我闭嘴,凭什么?砸东西谁不会?!”   蔡秋云也砸!   碗筷砸到地上,有陶瓷碎屑飞起,刺到王连升脸上,老头子“嘶”了声,捂住了脸。   王茂赶紧摁住他妈:“妈!妈!”   他小声跟他妈说:“先解决外部矛盾。先解决外部矛盾。你冷静一下。”   蔡秋云终究还是按住了脾气。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一场戏砍下来,萧甘菊心里舒坦极了。   “今天这场戏,真是比戏台上的都好看。谷鹤群,你这叫现世报,知道吗?!男人会偷第一次,就会偷第二次。他偷了你之后,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对。”   平时气焰嚣张的谷鹤群,此时也只能闭上眼,装晕装听不见。   萧甘菊盯着她,嘲讽:“中风了?晕倒了?哎哟,还不送去医院抢救?抢救晚了,瘫痪了怎么办?”   萧红敏在旁搭腔道:“装的。哪里有晕倒。你看她眼皮,在狂跳!姓谷的觉得丢人,不想面对呗。”   萧家女人嘴巴子都厉害。   谷鹤群气得站起身:“你们幸灾乐祸什么!萧苦菊,你一个克死三个男人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别人?”   “我克死三个男人?”萧甘菊不甘示弱回怼,“对,我权当第二任男人被我克死了。都新社会四十年了,还我克死男人?你一个天天嫌弃别人没文化的人,原来开口说出的话,连乡下阿婆都不如。”   萧弘瑶加入嘲讽行列:“阿婆,这叫恼羞成怒,底子里没文化,没教养,是这样的。”   谷鹤群终于还是忍不了这种羞辱,她拿起身边的手提包去砸王连升:“都是你!都怪你!你这死糟老头子,应该把你阉了,早点死了算!”   “骂得好!”萧弘瑶轻轻鼓掌。   谷鹤群还要打老头子,被她孙子孙女给拦了。   王臻文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他看着萧弘瑶和宋括阳,“你们想怎样?”   “我想怎样?”萧弘瑶指着桌上的照片,“如果我把资料往县委往省委投递,你说会怎样?”   不管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父子俩至少要脱一层皮。   王连升终于开口说话,“我退。我周一就去递交退休申请。”   萧弘瑶轻蔑笑道:“谁在乎你退不退。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退不退,萧弘瑶都要亲手把他拽下马。   王婧甚是无语地摇头:“你又想要钱了,是吗?”   萧弘瑶还没说她,王臻文已经开声怒喝:“王婧!”   王婧站在母亲旁边回怼:“你没资格这样大声叫我!”   王臻文没想到连自家女儿都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见他们内斗,萧弘瑶乐见其成,“你们吵架回去吵。钱呢,我应该比你们多。你们要是比我有钱,那就是贪的。我今天过来,除了要解气之外,那就是要一份公平!”   王臻文大概知道她的需求,“我会打电话给省外贸的秦经理,让她给你们厂子放行。”   萧弘瑶摇头:“不够。”   “你还想怎样?”   “我说了,我要的是公平。你让秦经理卡了我的厂子,现在放行,那也只是恢复正常流程。前段时间,你们二厂许建业偷配方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理,他犯了那么大的错,凭什么还能坐现在的位置?”   王臻文明白了,“处理许建业,然后让你们家宋括阳上位是吧?”   宋括阳微微颔首吃了这份软饭:“是这个意思。”   如果萧弘瑶宋括阳要求许建业下台,却不寻求点私利,王臻文反而会对他们起疑心。   现在他们索要一个这么重要的职务,那以后他们和王臻文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王臻文点头答应:“我先想办法处理许建业,但是宋括阳你还太年轻了,也没有很多的领导经验,你想马上上位做副厂长,肯定困难重重,等明年行吗?你们手上攥着证据,我肯定不会食言。”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宋括阳说:“可以。你把许建业撸下来,副厂长的位置先空着,后面找到机会再安排我。”   萧弘瑶:“给你一周时间。”   把许建业撸下来!   她这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上位者俯视蝼蚁时的命令。   被狠狠拿捏的王臻文,憋着气,也不能反驳,只能答应。   “我答应你们的条件。不过,你们也要答应我,这些事不能传出去。”   萧弘瑶笑了,“你先办到了再说。”   王臻文咬牙点了点头,“省外贸和许建业这两件事,我会尽快。”   很好。   今天这场戏,完美结束。   “相片不要了,留给你们欣赏吧。”   她手里还有。   萧弘瑶提起桌上的蛋糕,“我买的。”   所以她要拎走。   “阿婆,我们回去吧。今天戏好看吗?”   萧甘菊搀着两个孙女的手,笑道:“看完这戏,能多活几年。”   门一打开,梅秀云先溜了。   等萧家人离开,谷鹤群狠狠打王连升,蔡秋云掀桌大闹,整个包厢顿时鸡飞狗跳。   *   回去路上,宋括阳去找陈主任,萧弘瑶她们仨回到萧家小院,家里其他人不在,她们围着吃蛋糕。   跟后世的蛋糕相比,现在的奶油蛋糕其实并不怎么好吃。   但萧弘瑶吃的高兴,今天真开心。   萧甘菊第一次吃带奶油的蛋糕,“齁甜。”   “好吃吧?”   “好吃。”萧甘菊问:“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当然不是。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点点做。   今天这场戏只能算是前菜。   萧弘瑶叮嘱她们:“这件事,你们两个知道就好,不要往外传。”   阿婆非常配合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红敏学着电视里外国电影的译制音,笑眯眯问:“亲爱的,你想怎么封我的口?”   “你想要什么?”   “收音机。把你们家旧的给我,你们自己买新的用。”   别说旧的,就是新的也行。   萧弘瑶答应:“成交。”   萧红敏开心地揉着她的脸,“谢谢。刚才看你把王家那帮人搞得团团转,我不知道多解狠。我猜他们回到家,肯定还要大战一场。”   *   中午饭一口没吃的王家人,晚上,孙辈和保姆一起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蔡秋云是边吃边骂,王臻文躲在房间里抽烟,脸上脖子上都是抓痕,他不好出门,只能任她谩骂。   谷鹤群是怎么都不愿意出房吃饭。   谷鹤群不止自己不吃,她还不让老王吃。   王连升被她抓的一身是伤,饿着肚子,可怜兮兮坐在房间里,像颗干巴了的老咸菜。   “不要脸的狗东西!”谷鹤群想起来,就骂他一句。   王连升:“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谷鹤群没想到犯错误的一方竟然有脸要离婚,“你离一次不够,要离第二次,是吗?”   “我们离婚,都离婚,假离婚。不然,我们这个家迟早要散!萧红瑶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有离了婚,她手上的那些证据作废,她拿我们没办法,才会罢休。”   王连升是个老狐狸。   谷鹤群不相信他,“你想跟我离了婚,跟梅秀云那个骚货在一起是吧?门都没有!”   “我是为了你儿子的前程!”   “我儿子?王臻文是我的儿子,你儿子在梅秀云那里,是吧?还东伢子……我呸!不要脸的货!”   王连升耐心解释:“梅秀云儿子姓郝,不姓王,我是为了儿子孙子的前程,你怎么听不懂人话!不止我们要离,王臻文和蔡秋云也要离。”   “都离婚……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们离婚不离家,不对外公布,只要后面没事,我们就复婚。如果萧红瑶再拿这件事找我们麻烦,我就直接告诉她,我们都离婚了,她拿我们没办法,以后的事,才好办。”王连升一下午都在琢磨这件事。   谷鹤群坚决不同意,“你把姓梅的给我搞走!”   “是要让她走,但不是现在。”   两人又吵起来,吵着吵着谷鹤群动手挠他,老王脸上脖子上又增加了一道道血痕!   “泼妇!”王连升大骂,“六十岁的人了,还跟泼妇一样!”   “你倒打一耙!我泼妇?你怎么不管好你的屌!不要脸!”谷鹤群又去打他。   “啊!”王连升感觉自己喉咙都要被她扣破了。   他王连升这辈子,最狼狈的就是今天!   此时,萧弘瑶和宋括阳坐在客厅看电视,宋括阳问:“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萧弘瑶想了想,“假离婚?两对一起假离婚。”   宋括阳笑了。   没想到连假离婚都有回旋镖。   “他们可能以为假离婚就会没事吧。”   怎么可能。   两天后,萧弘瑶收到省外贸林股长的电话,她们南岭花炮厂的外贸资格审批通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王家的“内部矛盾”最后以假离婚收场。   父子俩都写了保证书, 把财产给女方,与梅秀云彻底断掉关系,将梅秀云调离花炮厂,他们才得以安心离婚。   王臻文因为身上被划了血痕, 脸上脖子上的血印子太明显, 所以接连好几天都没去厂里。   每天都是陈主任和李秘书到王家来汇报工作。   陈主任看见王臻文脸上的抓痕, 想当做看不见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硬憋住了。   两天后,王臻文把许建业请到家里来吃饭。   父子俩跟他好好商量,让他主动搞个病退,以后时机成熟, 再回厂里上班。   许建业当然不愿意,“我当时是为了二厂的利益,王厂长你也知情的……”   王臻文安抚他:“我没说是你的错,现在有人要往上捅, 你不暂时避其锋芒,就怕后面连病退都搞不了。起码我现在还能保你的福利待遇, 等风头过了, 你病自然好了, 再把你请回来。”   王连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退。我们都一样的。”   许建业很诧异,“王书记你也退?”   王连升:“是啊,找合适的时机,我也退。所以,这件事不针对你一个人。如果你不退,后面什么福利待遇都可能没了。”   许建业不甘心,“那谁来接替我的位置?”   王臻文不说宋括阳会暂时接手他的工作,只道:“没人接替你。我先想办法帮你保留这个副厂长的位置, 等有机会,你再回来。”   在王家父子的轮番劝说下,许建业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手上的资料跟谁交接?”   王臻文想了想,“按道理你要交接给宋括阳的,这样,你把那些无关痛痒的资料给他,其他比较重要的,你让厂办搬到我办公室来,我会跟陈主任说。”   许建业点头:“我晓得了。”   他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他审核后的《干部家属从业细则规范》。   “还有这个。”   王臻文结果来,看了眼,“放我这儿吧,回头我细看。”   等许建业离开,王臻文拉下脸,把那文件丢垃圾桶里。   王连升把文件捡起来,放到了桌上。   *   成功拿到省外贸批文的萧弘瑶给Tina邮寄了报价,她给的价格比国营厂略低,但没低很多,而且没有赠送,利润会比较丰厚。   现在就等Tina的回复就好。   而德国礼品公司的罗尔夫一直没给她回信,估计忘记她是谁了。   萧弘瑶不愿意放弃,她想等儿童烟花研制出来,看看能不能直接寄样品过去,还是希望能寻找机会合作。   这天晚上,三剑客研发的小型儿童烟花在镇上偏僻地段进行试炮,有三款很不错。   罗演研制了一个会跳舞的蝴蝶。   陈克磊和童学斌则研发了两款,分别是升空小蜜蜂和燃放一分钟的小型旋转烟花。   试炮完毕,萧弘瑶先鼓掌,“太好玩了,小朋友肯定都爱玩。这三款我觉得都有市场。”   童学斌:“罗演设计的这个不错,当然,我们的小蜜蜂也很好。”   罗演皱着眉头,他要求高:“我觉得颜色还不够纯。”   姚宗慧建议:“可以印刷一些漂亮的包装,适合送礼的那种,外国人不是都爱漂亮包装嘛?我们就投其所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萧弘瑶回头看着被她拉来的宋括阳。   “老公,你觉得呢?”   “是挺好的。”   比他平时爱用的“挺好”多了两个字。   罗演真心求教:“宋工,你会不会觉得,蓝色和绿色都不够纯。”   “有点。”   萧弘瑶知道宋括阳有办法,轻轻戳他,“帮忙调一下嘛。”   这回宋括阳没拒绝,“我回去研究一下。”   之后,宋括阳帮忙调整了一版配方。   提高了焰火颜色的纯度和亮度,就是造价可能会有点贵。   但是出口单价可以适当提高,萧弘瑶觉得没太大问题。   姚宗慧找国营花炮厂的美工设计了包装纸,准备做一些样品出来。   萧弘瑶想跟德国礼品公司的罗尔夫寄样品,争取尽快跟对方能联系上。   从车间回到姚宗慧的厂长办公室,萧弘瑶问:“刚才常主任和老郑说,邮件没办法寄花炮样品,宗慧姐,你们之前跟海外客户沟通的时候,怎么给他们看样品啊?”   姚宗慧:“我们没寄过,都是广交会上看成品或者样品,还有就是很多花炮他们购买过,知道是怎样的,不需要看样品,直接看价格。不过二厂给一家南洋公司邮寄过样品,好像要先送上海或者广州的港口,走海运,速度很慢。等你把样品寄到德国,都赶上秋季广交会了。”   所以寄样品这条路走不通。   萧弘瑶想了想,实在不行,就拍些样品照片寄过去。   这边正商量着,电话铃声响起。   萧弘瑶拿起电话:“喂!”   是陈主任打来的。   他小声说:“比较麻烦,那个保险箱从许建业办公室搬到王厂长办公室去了,钥匙许建业直接给了王,我又没密码,这怎么开?”   “没办法了?”   “我们厂办有王厂长办公室钥匙,怎么进厂长办公室,你不用担心,现在的问题就是,能不能找到人开保险箱?”   萧弘瑶应了声,“我问问。”   下午她回安阳找小马哥,可惜小马哥也不认识能开保险箱的人。   “开门锁可以,保险箱真不行。”   萧弘瑶又让杨兵去问其他人,只是这个技能太小众了,根本找不到懂行的。   傍晚回到家,她给佟伟强打去电话,让他去找人,她相信广州能找到合适的。   这边刚挂电话,门锁响起,宋括阳开门进来。   他去县委开完会没回厂里,提前回来了。   见她在家,似乎家里的空气都变香甜了,他只微微压着嘴角的笑意,问:“怎么回来了?”   “满世界找人开保险箱,但没人会。”萧弘瑶把事情原委跟他说了   宋括阳仔细想了想,“以前我爷爷有个保险柜,密码是卖家一开始就定好的,我爷爷不会设置,所以一直没改密码。”   出厂设置好的密码?   有这个可能的。   与其大动干戈等佟伟强从广州找人来偷摸开锁,不如先试试这个办法。   “卖家一开始设定的密码会是多少?”可惜现在没有网络没有AI没有智能助手,搜不到答案。   宋括阳回想:“六个数字,分三组。”   “会不会是00-00-00?”   “问一下陈主任,那个保险柜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我们去五金门市看看。”   萧弘瑶打电话去陈主任办公室,没人接,他是大忙人,经常不在办公室。   “你帮我去问问他。”   萧弘瑶一个外厂的人,去厂里找陈主任,也不方便。   宋括阳想着正好去食堂打菜,便出发了。   此时陈主任从外面进了办公室,他喝了口茶,开始整理桌面零散的资料,他这个人有洁癖,办公室的东西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门外有人影晃动,抬头看去,是歪嘴老丁站在那儿。   “老丁,进来进来,找我有事?”   老丁脸色不好看,坐在他桌前不吱声。   陈主任把资料放进底下柜子,见老丁不说话,忙问:“闹不开心了?”   原来老丁被升为副组长之后,在泥底车间受到组长排挤和打压。   “我要做组长。”   陈主任尴尬笑了笑,“副组长,已经是我运作后的极限了,而且你刚升副组长,现在又马上提你做组长,这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呀。”   老丁已经帮他把理由想好了,“老薛腿脚不方便,他早就该调走,让他去做闲职。”   陈主任为难道:“这不是我个人的厂子,我说让人做闲职,就能让人做闲职啊?”   “我不管。你想办法。这两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不要找你们要点好处,我当了两年好人,既然你找上门来,那我也不忍了。”老丁歪嘴笑着,“这个组长,老子当定了。你说咧?”   陈主任脸色颇为复杂,只能安抚,“你别急,你让我先想想。这不是下馆子点菜,你想要,就马上能有。”   “我不能等很久。”   把老丁劝走,宋括阳来了。   见陈主任脸上有气,宋括阳问:“老丁这是怎么了?”   陈主任叹了声:“贪心不足蛇吞象。刚安排他做副组长,现在要做组长。”   宋括阳:“先别管他。不重要。”   他问陈主任要保险柜的牌子和型号。   “是狮牌保险箱,型号我还真不知道。”陈主任压低声音,“今天王厂长在办公室,也不知道几点走,我明天一早,借口去他办公室拿东西,顺便看看。”   晚一两天也没事。   宋括阳答应了声,回去时,他去食堂打饭菜,碰见歪嘴老丁打了两个肉菜,像发了大财似的,跟旁人唠嗑。   宋括阳就排在他后面,老丁回头看见他,略带戏谑地笑了笑,“你老婆都开厂赚大钱了,你还来食堂打菜?吃几个肉啊?”   宋括阳还没说话,陈主任赶来,他忙把老丁拉走:“打了菜,就赶紧回去吧。”   老丁这才走了。   回过头陈主任跟宋括阳说:“别理他。”   宋括阳反而觉得陈主任紧张过头了,“没事,知道他是什么人。”   旁边的人也说:“歪嘴老丁兜里有两毛钱就不认识人了。不就当个副组长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厂长呢。”   众人边说边笑着,而歪嘴老丁已经出了厂门,往家方向走。   进了大杂院,王婧凉在院子里的尿布还没收,他大咳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王婧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看见老丁吐唾沫,她大骂:“有没有公德心?!”   老丁打量着她:“我吐个口水,干你屁事?!吐到你衣服上了?没有吧?”   但是离她晾晒的衣服也没多远。   王婧跟他吵起来,气头上,边收衣服边骂他:“歪嘴歪心肝!”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丁脸歪的短处是他最大的忌讳。   他冲过来瞪大双眼:“我歪嘴歪心肝也比你家强!你们家都是什么东西?你爷爷抛妻弃子巴高枝,你爸更不是东西,一个杀人犯!等天收吧!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不止厂长作不成,他还得坐牢。”   王婧被老丁那怒长在歪脸上的眼睛吓着了,她强撑着骂回去:“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回去问问你爸,看他敢不敢承认。等你爸下马,我就看你还能不能在这里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老丁老婆听见吵架声,从屋里出来,“老丁你个神头!你又在干啥?还不回来?!”   稍微一冷静,老丁知道自己说多了,也不再追着骂,拎着饭菜进屋去。   王婧气鼓鼓地收了衣服,等潘云松回来吃了晚饭,看着孩子,她抽空回了趟娘家。   王家现在氛围很差,保姆做了菜,都是各吃各的,吃完要不回房,要不下楼溜达,再无往日温馨。   王婧回来,刚好看见她父亲一个人在吃饭。   “爸!”   看女儿进来,王臻文问:“吃饭了吗?拉着个脸干什么?跟潘云松吵架了?”   “我不想住在那个破地方了!我要换房。”   王臻文还有把柄在萧弘瑶手上,他怕给王婧换房被萧弘瑶知道了,她又来找他麻烦。   “你先申请,等审批。”   “我已经申请了,现在加上小妞儿,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奶奶,四个人,总能换个好房子了吧?”   王臻文:“那就等消息,迟早能分到的。”   “爸,我不想等了。那个歪嘴老丁,天天找我麻烦。今天下午,他往小妞儿尿布上吐口水,我跟他吵,他就骂你是杀人犯,说你迟早要落马,像个疯子!”   王臻文夹菜的筷子微微定住,他定力好,马上恢复神色,照常夹菜,“他说我是杀人犯?”   王婧嘟囔:“他有病!而且他这种人怎么还能升职当副组长呢?爸你这厂子怎么管的。”   对于歪嘴老丁升职做泥底车间副组长的事,王臻文知道,前一阵换了几个车间小组的管理,他为了显示自己的民主公平,基本上是由各直接领导提名上来,大家一起开会定的。   老丁做副组长不要紧,但是,为什么这个歪嘴老丁会说他是杀人犯?   “爸,你说怎么办?我不想继续住在大杂院了。那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我们小妞儿怎么这么可怜啊,大哥大嫂的孩子住楼房,我们住漏雨的破瓦房。太不公平了。”王婧说着,委屈地擦眼泪。   王臻文心思都在歪嘴老丁说他是杀人犯的事上,他敷衍了句:“实在不行,你到外面租个房,暂时过度一下。”   “我们哪儿有余钱租房。”   “房租钱我出。”   见王臻文答应给钱,王婧才破涕为笑,“谢谢爸。”   *   另外一边,吃完晚饭宋括阳去洗碗,萧弘瑶在旁边洗葡萄,两人共用一个水池。   宋括阳把洗好的碗擦干,“陈主任平时看着挺老狐狸的,今天我看他过份紧张了,这个节骨眼上,我知道老丁重要,肯定不会当众跟他吵架的。”   萧弘瑶笑道:“他不是担心你不够稳重,他是担心老丁那个人冲动当众乱说话。”   宋括阳:“老丁还想当组长。”   “不理他就是了。”   “我看陈主任挺头疼。万一他到处乱说,那就打草惊蛇了。”   “之前不是王婧刺激老丁,估计老丁都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说出口,应该没事的。”萧弘瑶洗好葡萄,吃了一个,这个年代的葡萄,有葡萄味,酸甜口,很不错。   她往他嘴边递了个,他嫌酸不想吃。   “吃嘛,不酸的。杨梅你都能吃。”   宋括阳无奈,只好张嘴吃了,果然酸。   “好吃吧?”   “不好吃。”   “不好吃我吃。”萧弘瑶端着一盆葡萄出了厨房。   他把厨房灯关了,跟着出来。   “你们新开发的小烟花,样品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过两天能出来。怎么了?你们大厂也想研发?”   宋括阳:“只要市场上有流通,不用多久,其他厂子肯定会有仿品出来。”   没办法,这个年代,大家都不怎么尊重知识产权。   所以萧弘瑶想着,前面三年不在国内销售这三款产品,想办法尽量赚多点外汇再说。   *   陈主任一早来到厂里,之后他找出钥匙,上三楼,打开了王臻文办公室房门。   开门后,他大大方方把房门敞开着,然后走进里间用布帘隔开的休息室。   许建业办公室搬来的保险箱就放休息室角落的柜子上。   他走到保险箱后面,想要看清底下刻的字,早上的光线太暗了,看不清,陈主任只好走到外面开灯。   结果他刚打开灯,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皮鞋,应该是王臻文。   陈主任先是心里一惊,随后镇定下来,干脆走过去把布帘扯开,闹大动静。   果然,王臻文进来,毫不意外地说:“我还以为是打扫卫生的李叔在拉布帘。”   陈主任笑道:“李叔还没来。他们之前搬了许建业办公室的东西上来,说很乱,我来看看要不要叫人整理一下。”   王臻文:“改天再整理吧,我这两天忙。”   陈主任站在保险箱后,默默记住了上面的文字,然后出来,把布帘拉上,“那我让内勤过两天再来整理。王厂长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王臻文最近睡不好,整个人都虚胖了一圈。   “那个丁贵祥最近表现怎么样?你们之前推荐他当副组长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陈主任心底紧张了一下,不明白王臻文怎么突然问起老丁,他忙解释:“老丁啊?他们组都是女工多,不提拔他,就只能提女工,但他们组的女工都是家庭妇女,一个个心思只有家里和孩子,副组长和组长都是辛苦活,老丁这种有经验、时间多的,就很合适。”   王臻文吩咐:“他这个人素质不行,你找个借口,把他调走。”   “调去哪儿?”   “调去试炮场、山里的试验场、水库,哪儿都行,总之调走就好,不要留在厂区。”   陈主任小声问:“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王臻文:“这个丁贵祥在王婧面前骂我是杀人犯,这是什么?污蔑!陷害!你觉得,还有必要留下他来恶心我吗?”   陈主任无奈笑着:“他就是嘴巴没把门,喜欢乱说话,人倒是还挺好的。”   王臻文不接受求情,“给你一周时间,尽快把他搞走。”   “晓得,我想想办法。”   陈主任下楼,回到办公室,坐着想了好久,才拿起电话打给萧弘瑶。   他先告诉萧弘瑶保险箱型号,“狮牌S60款。”   萧弘瑶记住来了,“好。”   陈主任跟她说了王臻文要把老丁调走的事,“老丁这个大嘴巴,两年都忍过来了,现在当着王婧的面,骂她爸是杀人犯,这不是找抽吗?还想着当组长呢,这事真要费点功夫了。”   萧弘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好事呀。老丁要闹也是闹王臻文,之前老丁不是不愿意出来指证王臻文吗?正好呀,我们可以鼓动老丁,转向我们。”   这话倒提醒了陈主任,“那倒是。但是,如果我去鼓动老丁,他会不会自己去找王臻文谈判,要一个组长的职位,然后把我们出卖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先别管他。我们把保险箱打开看看再说。”   “好。”   萧弘瑶当即去五金门市咨询有没有狮牌保险箱,结果县五金店没有。   销售员告诉她:“省城五金公司门市有。”   她只能请面包车跑了一趟省城。   到了省城五金店,有狮牌的,但没有S60,因为萧弘瑶自己要用,干脆花钱买了一个保险箱,跟销售混熟后,她拿到了狮牌保险箱的通用出厂密码。   密码有两组,萧弘瑶记下来后,回到安阳还没到下班点,她立刻打电话给陈主任,把密码告诉了他。   陈主任:“这几天王臻文白天都会在办公室,我晚上去。”   “行。”   “拿到资料我去找你们。”   晚上小两口在书房各自忙自己的事。   宋括阳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萧弘瑶则在构思怎么画草图。   以现在的拍照技术,没办法把烟花效果很好的展示出来。   她准备用照片加手绘彩图的方式,向国外客户介绍她的新品。   她想明天去找姜海涛帮忙把三款新研发出来的小型烟花,用彩铅或者水粉把效果画出来,画清晰点,漂亮点,她相信,再好的产品都需要包装和广告。   大概八点半,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宋括阳快步去开门,陈主任鬼鬼祟祟提着一蛇皮袋的资料进来了。   “我本来想在那边看的,实在太多了,一个保险柜的资料,看不过来。”   萧弘瑶问他:“怎么那么晚?”   陈主任:“办公室这些人,平时早早就溜了,今天八点都还有人没走。”   宋括阳接过蛇皮袋,“我们晚上看了,明天还你。”   陈主任摇头:“不行,今晚我们一起找,等会儿我就还回去,不要过夜,免得明天被王臻文发现。”   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萧弘瑶:“你半夜拿回厂里,门卫不都知道了吗?”   陈主任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走小东门,没人看得见,刚才我就是从小东门出来的。”   三人快速分资料,一人看一沓,看了一个多小时,宋括阳忽然说:“这里!”   他手里拿的是一个小文件袋,上面写着“猎鹰小组”。   把文件抽出来,里面都是1981年至1982年期间,关于降本增效的研究及生产行动。   降本增效的猎鹰小组成员总共有六人,里面有王臻文、许建业等人的签名。   很显然他,王臻文是该小组第一负责人。   有这份文件足够把王臻文搞下来。   萧弘瑶兴奋地跟宋括阳击掌,“太好了,有了这份文件,王臻文那一帮人倒台是肯定没问题了。”   “是是是。”陈主任激动得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萧弘瑶看着他,“陈主任,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呢?”   陈主任如实说:“我不是不高兴,我是担心,上头如果知道我参与挖掘王臻文这些黑心材料,会不会对我有想法?觉得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领导对他产生了不信任,反而可能不会提他上位了。   宋括阳表示理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我配合你们找材料,但是,你们举报王臻文的时候,不要提及我。行吗?”   看着陈主任这又想上位,又怕出头的模样,萧弘瑶忍着笑,答应:“行。我们不带你。”   这一波过去,安阳花炮厂将要空出来好几个厂长和副厂长的位置,陈主任肯定能上。   不过这里面没有省调查组相关的资料。   当初省调查组到厂里调查219事故,是有人承担了保护伞的作用,把王臻文摘得干干净净的,怎么才能把保护伞也给搞了?   陈主任看了眼手表,“这个事以后再讨论吧。我得赶紧把其他资料还回去。顺不顺利,我明天都会到你们店里说一声。”   他们把资料装回蛇皮袋,陈主任弯腰到时候,裤兜里的钥匙和一双劳工手套掉地上了,萧弘瑶捡起来还他。   “这小东门钥匙要是丢了,可就麻烦大了。”陈主任干脆把钥匙装进衬衫口袋里,再把劳工手套揣进裤兜,“等会儿我得带上手套,免得在保险箱留下指纹。”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打趣道:“陈主任,你有做侦探的潜质啊。”   “做什么侦探,我是做苦力的。你看我,又要背一蛇皮袋资料回去。”   等陈主任离开,徐明从东院回来,过来敲门。   “东院死人了。”徐明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兴奋。   “谁死了?”   “歪嘴老丁。”   “老丁死了?”宋括阳很诧异。   正在刷牙的萧弘瑶听见消息走出来,“谁死了?”   “歪嘴老丁,丁贵祥。”   “怎么死的?”   “家里电线被老鼠咬坏了,触电,电死的。”   不对。这事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花炮厂南新小区靠近山边, 位置比较偏,夜晚特别安静。   楼房比瓦房散热慢,开着风扇,屋里依然闷热。   萧弘瑶躺在床上睡不着。   “老丁被电死了……怎么就那么巧呢?”   她想不明白。   宋括阳手枕在脑袋下, “如果是谋杀, 那指向很明显。”   “如果是谋杀, 幕后凶手很大可能就是王臻文。但是王臻文都跟陈主任说好要把老丁调走了, 他又不知道我们在暗中调查,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吧?”   王臻文不可能这么蠢啊。   不过世事无绝对。   世间很多罪恶之事,如果理性分析,大多不可能发生。   原书里, 老丁在中后期还跟主角团对着干,最后他老婆给他戴绿帽的事被揭穿,他恼羞成怒还把揭穿的人打了,这家伙到大结局都没死的。   她的到来也不至于影响到他意外死亡啊?   那就不是意外。   宋括阳:“睡吧, 明天起来,去问问什么情况。”   第二天一早, 宋括阳去上班, 萧弘瑶回了萧家小院。   萧奶奶和唐月英坐在小马扎上剥花生, 钱大娘也坐一起帮忙,三个人在聊老丁被电死的事。   大伯则站在餐桌旁,正在吃药。   萧弘瑶进来,钱大娘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老丁死了,你晓得吧?”   钱大娘似乎在分享一件很开心的事。   “什么情况啊?”萧弘瑶问。   钱大娘:“被电死的。潘凤和孩子看电影回来,发现他在家被电死了,好像是插风扇,电线被老鼠咬坏了, 漏电。他们家实在不会过日子,男的馋女的懒,有钱嘛吃吃喝喝,也不收拾屋子,乱七八糟,老鼠把电线咬坏,也不知道,这不,把自己电死了。”   老鼠咬坏的电线,人被电一下,是能快速本能反应缩回手的,怎么就电死了?   萧弘瑶提出自己的疑问,钱大娘回她:“说是地上有水,潘凤在家嚎了半宿。”   萧甘菊叹了一声:“留下孤儿寡母也可怜啊。”   “有什么可怜的。那潘凤虽然是农村的……”钱大娘压低了声音,“但有的是男人养她。”   唐月英好奇:“潘凤真那个呀?”   “真的。老丁自己都晓得的,假装糊涂。他年级大,潘凤还那么年轻,他能说什么?反正能给钱,还给东西,听说,那个电死他的风扇,就是外头男人送的。”   不用萧弘瑶问,钱大娘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往外倒。   “下雨了!”坐在窗边的大伯提醒她们。   钱大娘忙起身往家里跑,萧弘瑶则帮着大伯娘去院子里收衣服。   把衣服收进来,这雨渐渐越下越大,淅淅沥沥下到差不多十点还不停。   萧弘瑶早上打电话给店里,让杨兵去找姜海涛,约了他十点半到红锦布料行见面。   下雨天,骑自行车不方便,萧弘瑶只好拿了萧家的伞,打算走路去布料行。   经过小卖部,下雨天没客人,沈胖子看见她,忙向她招手。   “小瑶!过来一下。”   萧弘瑶走过去,收了伞,她把伞放门口,才走进店里。   “老丁被电死了,你晓得吧?”   “听说了,很意外。”   沈胖子很不安,毕竟是他把老丁骂王臻文杀人的事告诉萧弘瑶的,“你说,真是意外吗?”   萧弘瑶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就是太巧了,我心里七上八上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如果不是巧合,谁杀了他?”   沈胖子放低声音:“还能有谁?”   王臻文呗。   不是他,就是他找人搞的。   沈胖子:“就这么巧,潘凤带着孩子不在家,看电影去了。而且这电影票是别人送给老丁的,就两张,老丁让老婆孩子去看,他自己一个人在家”   “谁送给老丁的电影票?”   “老丁没说,潘凤也不知道谁送的。七八点的样子,大杂院有人听见老丁在屋里跟人说话,但他家的门是关着的,昨晚那么热的天,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他家来人了,还关门干啥?”沈胖子显然把这些事在脑海里翻来倒去思索过无数遍,“之后老丁就被电死了。太可疑了!”   确实可疑。   萧弘瑶问:“刚才我听别人说,电线坏了的风扇是别人送给老丁的?”   “对对对。”沈胖子拿着芭蕉扇不停扇风,下雨天,他还嫌热,“风扇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不晓得。潘凤说是厂里卖给老丁的。别人说是潘凤拼头送的。”沈胖子继续叨叨着:“挨着插头的电线被老鼠咬了,用胶布缠着,就是这个绝缘胶布脱落,老丁手上又有水,人就这样没了。”   萧弘瑶疑惑问道:“潘凤说风扇是厂里送给老丁的?”   “是啊。她说老丁当上副组长,厂办半买半送给老丁的。送了也没几天。”   厂办?   萧弘瑶又问了几个问题,沈胖子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曾姨从后门进来,“我说老沈跟谁说话,原来是小瑶啊,老丁死了,你晓得吧?”   萧弘瑶:“听沈叔在说呢。”   曾姨叹息道:“昨天他还站在我们店门口嚼槟榔,嚼是非,今天人没了,想想寒毛都起来了。”   沈胖子回头问她:“你刚才去看潘凤,她怎么样了?”   “哭呗,能怎样。平时两口子打打闹闹的,感情也不好,现在嘛可能是觉得孩子没爸了,自己农村人又没工作,没依靠了,哭的伤心。”   萧弘瑶问:“你有没有问她,那风扇是厂办谁卖给他的?”   “李秘书。李秘书说风扇坏了,想处理掉,老丁刚升职,想想也不贵,一高兴,他就买了。据说钱还是跟陈主任借的。”   “李秘书?”萧弘瑶对他有印象,他不是谁的秘书,是整个花炮厂领导层的秘书。   没听说他跟王臻文关系特别好啊。   时间不早,萧弘瑶没继续聊,外面雨势小了,她赶到红锦布料行,姜海涛已经在店里等着她。   萧弘瑶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要画三个作品,每一个作品,要把烟花变化的过程画出来,一款作品要画四五页左右。颜色要绚烂漂亮。”   姜海涛笑着为难道:“你这烟花我没看过呀,怎么画?”   “你抽个时间,要夜晚,找个空地放给你看。”   “我怕我看了,就忘了。”   “我们会拍照记录,而且我记得每一个画面,你跟电影院请几天假,你到我们店里来画,到时候我盯着你画。”   萧弘瑶给的报酬丰厚,姜海涛满口答应:“行。我这边随时都可以,不过今天下雨,没办法放烟花吧?”   “明天晚上吧,雨只要不是一直下,逮住空隙就能放。”   当即约好明天晚上到老场街干货店后面的空地放烟花样品给姜海涛看。   聊完,姜海涛前脚走,陈主任后脚来了,这是昨天约好的。   见面第一句话,陈主任也说的是:“老丁昨晚死了,你晓得吧?”   “晓得。你昨晚刚走,徐明就跟我们说了。”   “他死了,会不会影响你们举报?”   “会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他不是把看到的过程,都跟你说了吗?”   陈主任:“我这样也可以作证?”   “当然。你放心,到时候公安找你,你如实作证就好,举报我们肯定不带你。”萧弘瑶向他保证。   陈主任这才放下心来。   萧弘瑶又问:“你那边昨晚顺利吗?”   “一切顺利,除了留在你们那儿的文件袋,都放回保险箱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报?”   “我还没想好。”   陈主任:“其实谁是王臻文保护伞,我们小老百姓很难查的,这事让公安去查好了。你们没必要在这方面费功夫。”   萧弘瑶笑道:“你不是不着急吗?”   “我是不着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早点举报,免得夜长梦多。”   “你是不是觉得老丁的死有蹊跷?”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我心里很不安。如果不是巧合,那老丁的死,我有责任。我不该找他谈话了解情况,更不该提他做副组长。”   “是他自己到处嚷嚷王臻文杀人的,跟你没关系。陈主任你不用自责。”   “他这算是祸从口出。他就不应该跟王婧吵架,口无遮拦。”   萧弘瑶问他:“听说老丁触电的风扇是李秘书卖给他的?”   “厂里不是给优秀个人发了风扇嘛,李秘书得了新风扇,就想把办公室的老风扇处理掉,那天老丁刚好来找我,他听李秘书说老风扇便宜处理,生怕被别人抢了去,找我借钱买的,钱都没还我呢。这钱我也不好跟他婆娘要了。”说完,陈主任小声叹气,“真是……人生无常。”   他们聊了会儿,陈主任的意思是,他这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之后,他尽量不出面,但是,如果她这边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肯定还会帮。   萧弘瑶表示没问题。   等陈主任离开,萧弘瑶才去买菜回家。   *   因为大杂院死了人,王婧连夜搬回王家。   王婧现在跟大嫂关系不好,她也不想在娘家久住,外面出租的房子,不是条件不好,就是离花炮厂太远,上下班不方便。   中午等王臻文下班回来,她跟进爸妈房间,说:“爸,老丁不是遭报应被电死了吗?大杂院实在没办法住,你能不能让陈主任帮忙早点给我安排房子?院子里死人了,这个理由说出去,都能理解的吧?”   王臻文想了想,“行,我跟他说,看看有没有单间,你们先搬去单间,不过,你要答应我,低调点。”   自认没做过亏心事的王婧心里不服,她凭什么低调?   她小声嘟囔:“都是你自己惹的祸。”   “你说什么?!”   王婧不说话了。   抱着外孙女进来的蔡秋云不乐意了, “你凶她做什么?不是你们惹的一身骚,我们需要这么低调吗?”   王臻文气得头疼,要不是被萧弘瑶捏住把柄,他在家不至于这么窝囊。   蔡秋云又问:“姓梅的究竟什么时候走?”   王臻文:“你不要再逼我了,行不行?不是我不让她走,现在刚刚把许建业弄走,三个副厂长已经砍掉一个,梅秀云不能马上也离开,给点时间,好吗?就算是为了这个家,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说这事了。”   蔡秋云毫不相让:“我凭什么不能说?”   两人吵起来。   谷鹤群走过来本想帮儿子吵架的,走近却听见梅秀云的名字,这事她没办法帮,只能转身就走。   结果碰见王连升从洗手间出来,谷鹤群把气撒在王连升头上,又逮着王连升骂。   嘭!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传来。   王茂老婆李元熙把房间门关上了。   正在劝架的王茂赶紧跟长辈们“嘘”了一声,压着声音说:“能不能不要吵?!再吵我们就搬出去住了。”   谷鹤群没想到她也有看孙媳妇脸色的一天,她还想骂,最后不得不忍了。   *   萧弘瑶买了苦瓜、鸡蛋和黄辣丁,到家刚把苦瓜切好,宋括阳回来了。   他切肉,她剥蒜,边做饭边聊她今天了解到的事。   两人都觉得老丁死得很可疑,特别是有人给了两张电影票提前支走了潘凤母子。   但公安已经给了排除他杀的结果,他们也只是有疑问,没有证据,没办法深入调查。   “算了,暂时不管了。”   不管了。   萧弘瑶看着外面的雨发愁,花炮这一行,最怕的就是下雨天。   下雨天气太潮湿,配药和装药工房没办法干活,严重影响工期。   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姚宗慧打电话来了。   “我听广播,明后天可能继续下大雨,如果这样,省日杂第三批货没办法准时交,我们要不要提前跟何部长他们说一声?”   萧弘瑶:“我晚点给刘股长打电话。”   姚宗慧笑道:“你要是同意,我给他打就行。我就跟他说,下雨打雷,必须停工,第三批货申请晚一个星期交货。现在淡季,他们应该可以接受的。”   “好啊,你跟他说吧。”   有姚宗慧在,萧弘瑶这边的压力轻了很多。   吃了午饭,萧弘瑶整理手上的资料,她现在不去举报,是因为有些思路她还没理清。   反正她捏着王臻文的把柄,他暂时不敢乱来,晚些时候,再跟他彻底对决,也没关系。   宋括阳不这么认为:“王臻文敢杀你父亲,敢杀丁贵祥,而你手里有他出轨的把柄,你还可能在暗中调查他其他的事,那他会不会对你下手?杀红了眼,杀一个是死,杀两个是死,那他何不杀三个?”   所以,这件事不能拖。   要尽快举报。   “其他没搞明白的事,交给公安去调查。好吗?”   他说的理性。   萧弘瑶也听劝,答应道:“行吧,那我们整理好思路,等我忙完烟花效果图的事,就去找祁副局长商量,跟他沟通一下要怎么处理。”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两天后的下午。   宋括阳去车棚取自行车,刚好遇到李秘书也来取车,两人说起老丁触电死亡的事。   李秘书掏出钥匙,开了自行车锁:“我那台老风扇旧是旧了点,但一直用得挺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宋括阳问他:“你那台风扇的电线原本就是破损的吗?”   “以前是好的,我一直放办公室使用,前一阵挨着插头的电线被老鼠给咬坏了,我就找电工拿了绝缘胶布缠好,还可以正常用。就这么巧,厂里的年中奖励是台风扇,陈主任说,我那老风扇那么破,不如卖掉算了。”   已经跨坐在自行车上的宋括阳,不由停下,“陈主任建议你卖掉的?”   “是啊,他说年底奖励还是风扇,风扇越来越不值钱了,老旧风扇留手里也没用,还不如现在卖个高价。老丁也是陈主任找来买的,老丁原本嫌贵,有些犹豫,陈主任说借钱给他,他才买了。这就是命。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李秘书叹了一声,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宋括阳回想萧弘瑶跟他说的话,印象中,陈主任说的是,老丁非要买李秘书旧风扇的。   他下意识问:“前天,就是老丁被电死那天,厂办很多人加班吗?”   “没有吧,现在淡季,没什么要加班的,大部分人没到点就下班了。我先走了。”李秘书骑自行车先行离开。   所以,陈主任偷保险箱材料那晚,他说有人在加班,不方便早行动,很晚才过来,是他撒谎了?   又下雨了,宋括阳骑上自行车,往家方向骑去。   回到家,萧弘瑶不在,她最近忙着跟姜海涛画那三款新烟花的“效果图”,回来的比较晚。   冰箱里有肉有菜,他焖了个土豆红烧肉,炒个了藕片,拍了根黄瓜,菜都做好了,她还没回。   正要打电话到店里去催她下班,萧弘瑶开门进来了。   “好香啊,你做了什么菜?”   “你爱吃的。”   “我有不爱吃的吗?”萧弘瑶看见桌上的焖肉,拿起筷子夹了块。   软烂入味,非常可口。   萧弘瑶夸他:“宋科长厨艺越来越好了。”   宋括阳嘴角扬起,“还行。”   坐下吃饭,他跟她详细说了遇到李秘书的事。   萧弘瑶疑惑起来:“但是,陈主任说的是,老丁非要买李秘书的旧风扇。”   “李秘书说是陈主任劝他卖,之后找来老丁买的。”   罗生门。   这就有点意思了。   萧弘瑶想不明白,“陈主任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我又不是老丁的家属,不会找他负责,他为什么要撒谎?”   宋括阳吃着拍黄瓜,“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陈主任怕你多嘴,转头告诉了别人,他不想惹麻烦;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在两头下注……”   萧弘瑶明白他意思,“一边配合我们,一边配合王臻文?无论谁赢,他陈正清都能上位!”   宋括阳点头:“你结合下他最近的态度,让我们举报不要带上他,”   有点道理,但不多。   这不是搞技术,萧弘瑶看过的侦探小说比他多,她跟他分析:“陈主任配合王臻文,卖一台可能杀人的旧风扇给老丁?这个逻辑说不通。陈主任只需要押注我们,他不需要付出什么,就稳赚不赔。押注王臻文,还得做杀人犯的帮凶,做犯法的事,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而且他知道我们手上有这么多不利于王臻文的材料,他一个那么聪明、做事那么谨慎的老狐狸,不可能做出这种两边下注的选择。”   宋括阳被她说服了,他发现她逻辑很清晰。   “如果不是第二种情况,那陈主任是单纯怕你到处乱说?”   按照陈主任性格,应该是这样。   但夫妻俩都觉得不对劲。   萧弘瑶陷入沉思,“怕我乱说,提醒一句就好,他知道我不是那种爱到处乱说话的人,他完全没必要编谎话骗我。”   “陈主任不止这件事撒谎,我问了李秘书,陈主任偷保险箱资料那晚没人加班。”   萧弘瑶蹙起眉头:“这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   “我们觉得没必要,但他撒谎了,肯定在他是有必要的。”   两人思索着,默默吃着饭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宋括阳说:“你有没有发现,陈主任的态度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发现了,之前他说,不要那么早揭发王臻文,尽量往后拖,让新上任的领导班子做一段时间之后,再揭发,不要显得太着急。现在他又催着我们尽快揭发,免得夜长梦多。这个转变的时间节点在我们拿到保险箱里219事故的证据之后。”萧弘瑶边说边整理自己的思路,她吃了块藕片,问他:“是吧?”   宋括阳点头,两人一起理思路:“拿到证据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件大事,那就是我们现在正讨论的,老丁被电死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要说关联,都跟陈主任有关系,219事故的证据是他去王臻文办公室的保险箱拿的,电死老丁的风扇,是他引导老丁从李秘书手上买的。”   然后呢?   两人聊的都吃不下饭了。   宋括阳:“老丁当上泥底车间副组长后,并不满足,他还妄想当组长。这事让陈主任很愁,我劝他不要愁,很简单,不答应就好了。现在回过头想,老丁有什么理由再次要求陈主任提拔他当组长呢?他说出王臻文杀你爸的真相,陈主任答应提他当副组长,这两者是交易关系,交易已经完成了。后面老丁想加码变成组长,他有什么新的东西跟陈主任交易吗?如果没有?陈主任不理他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发愁?”   萧弘瑶想了想:“如果不是交易,是要挟呢?只有要挟,老丁才能理直气壮要求当组长,陈主任才会犯难,而不是直接回绝。”   “对,这就顺了。”   “那老丁拿什么要挟陈主任?”   换句话说,陈主任有什么把柄被老丁拿捏着?   他们无从知道。   宋括阳:“从始至终,跟老丁沟通的都是陈主任,老丁当初跟他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都是陈主任转告我们的。”   “是啊。”   “我想起那天在食堂遇见老丁,老丁很嚣张想要挑衅我,陈主任赶紧来拦着,之前我以为他是怕我跟老丁吵架,现在回想,他很可能不是怕我们吵架,而是怕我们沟通。他不想我们跟老丁沟通。现在老丁死了,老丁究竟在后山看见了什么,死无对证,陈主任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括阳这句话提醒了萧弘瑶,她放下筷子,“不止这件事,我在山阳镇遇到袁伯,袁伯告诉我,他见我爸的最后一面,是远远看着我爸跟陈主任在说话,看起来很严肃,这事你记得吧?”   “记得。当时我们短暂怀疑过陈主任。”   萧弘瑶:“后来我找陈主任询问,他表达出来的意思是,表面上王臻文让他去安抚我爸,实际上,王臻文拿我爸晚上喝过酒的事,恐吓他,让我觉得,我爸是被王臻文逼得百口莫辩最后选择了自杀。这也是陈主任的一家之言。因为我们不可能找王臻文去对峙,所以,陈主任说什么,我就信了什么。”   他们目前掌握的很多信息,都是陈主任单方面给到他们的,很多,他们都没办法寻找佐证。   宋括阳去倒了两杯凉白开过来,“我们要重新去验证陈主任说过的话,就像电风扇买卖谜团,要不是李秘书给了另外一种说法,我们就被蒙在鼓里了。”   “好。”   萧弘瑶把话题又拽回去,“那天晚上,陈主任撒谎说有人加班,就是为了给我们解释,他为什么那么晚来。”   她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记得从陈主任裤兜里掉出来的那双劳工手套吗?有块地方有点黏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说起从陈主任裤兜里掉出的那双劳工手套, 萧弘瑶形容:“我捡起手套的时候,发现手套有个地方有点黏,像是胶布脱胶那种黏。”   如果按照陈主任说法,是为了不在保险箱留下指纹, 不应该粘上黏胶。   宋括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你怀疑是绝缘胶布上的黏胶?”   “假设, 戴上手套去撕下风扇插头上的绝缘胶布, 是不是有可能蹭上黏胶呢?”   “有这个可能的。”   夫妻俩脑洞大开,讨论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可能性。   从餐桌聊到厨房洗碗。   最后萧弘瑶说:“我们这些假设可能都不对,陈主任在买卖风扇上撒谎单纯是对我人品的不信任,但是我们也要去验证, 万一这些假设是对的呢?”   夫妻俩对于赚钱这件事,是各执己见,谁也不能轻易说服谁。   但在调查萧志军之死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上,他们意见出奇一致。   宋括阳赞同萧弘瑶的说法, “我们分头去找证据。徐明表弟在厂办上班,我找他表弟帮忙确认一下李秘书的风扇究竟是怎么卖出去的。”   “可以, 另外, 你去找你公安局的同学邵志东, 想办法见一见郝正通。我呢,去见老丁的爱人潘凤,看她那边会不会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内情。”萧弘瑶认为老丁不太可能对自己的老婆守口如瓶,他老婆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见郝正通,是你去见,还是我去见?”   “不能我们一起去吗?他现在服刑期间,应该可以同时见两个人吧。”   “我问问。”   “陈主任这边也要派人盯着。”   萧弘瑶拿着干净毛巾擦干净碗碟的水,然后递给宋括阳, 他把碗放进柜子里。   宋括阳:“陈主任认识小马哥,这件事要换人去盯。”   萧弘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帮手:“厂外让小马哥找个脸生的面孔,厂内要另外找人帮忙,徐明的表弟不是在厂办上班吗?让他帮忙行不行?给多点辛苦费。”   “应该可以,我明天一起问问。”   夫妻俩分工完毕后,萧弘瑶发现窗外又开始下雨。   她犯愁,这雨断断续续,严重影响厂里的生产工期,只希望明天能够天晴。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闪电雷鸣惊醒的,昨天好不容易正常开工,今天又是下雨天。   吃完早饭,雨小了,萧弘瑶没骑车,而是撑着雨伞走路回家属东院。   路过老丁住的大杂院,她往里瞄了眼,院子里静悄悄的,老丁家房门紧闭,没人在家。   之后她找阿婆来了两次,都没见着人。   据说潘凤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她娘家在距离县城比较远的河岭镇,萧弘瑶只能等空闲下来,亲自去一趟潘凤娘家。   *   宋括阳来到办公室,他让小贺叫来徐明,问他:“你表弟周力群不是在厂办上班吗?他跟陈主任关系怎么样?”   徐明笑道:“就普通领导和下属的关系,陈主任这个人,对上面,爱拍马屁,对下呢,要求比较严,结果最后梅主任越过他去做了副厂长,底下人都笑话他。我表弟就是那种平时把领导哄的很好,背地里笑话领导的小员工。”   那挺好。   宋括阳让徐明去把他表弟找来。   周力群二十岁上下,是宋括阳的迷弟,他屁颠颠来了。   宋括阳一问,他马上说:“不用找别人问,我知道啊。当时办公室就李秘书和我在。我记得很清楚,是陈主任领老丁来买的电风扇,老丁嫌贵,陈主任主动借钱给他的,”   所以,宋括阳和萧弘瑶假设的前提是对的。   陈主任就是撒谎了。   宋括阳提出让周力群帮忙盯着陈主任,周力群满口答应,还不要钱。   “我替哥办事,讲心……”   宋括阳把两张大团结塞他手上。   周力群憋着笑,收下了。   “谢谢哥。”   周力群在厂办做办事员,是个比徐明更为八面玲珑的人。   他知道宋括阳拿了特殊贡献大奖,是有背景的。   为什么盯陈主任,他也不多打听,就问了注意事项,满脸都是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表情。   正被人议论的陈主任打了个喷嚏,他来到三楼厂长办公室。   王臻文刚挂了个电话,他以为陈主任是催他去开会,“等我一会儿。”   他还有个要签字的文件没看完。   陈主任站在一旁等着,他小声问:“王厂长,之前许建业说家属从业约束细则他已经给你了,是吗?”   “是,他给我了。”   “那就好。”   陈主任说完,见王臻文继续低头看文件,又问:“这个细则是不是要争取这个月发布?”   王臻文抬头看他:“之前我催你们要,你们拖拖拉拉的,现在轮到你来催我了是吧?”   陈主任笑道:“不是催,是提醒,毕竟讨论商议了这么久,也该发布了,不然我写工作总结报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用再提醒我。我再斟酌斟酌。我怕这个《家属从业约束细则》发出来会给我们惹麻烦。”   “为什么会惹麻烦?”   “听说国家马上要出台劳动法,我们制定这个针对职工家属的约束细则,很可能不合法。”   不合法?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全凭他一张嘴。   陈主任不好反驳,笑着点头:“我明白了,我让人盯着点报纸,看看什么时候出劳动法。”   王臻文看完文件,提笔签字后,才起身跟陈主任一起去小会议室开会。   今天是开主任级别的碰头会议,王臻文看了一眼参会人员,说:“以后这个会,把宋括阳叫上。”   李秘书赶紧去通知宋括阳来开会。   等宋括阳来了,被捏着把柄的王臻文心理素质很强,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的波动,他宣布:“许建业病退之后,他的工作,暂时由宋科长负责。”   除了梅主任低着头不说话外,其他人都略有诧异,没想到一直针对宋括阳的王臻文,会突然改变态度。   黄副厂长是最高兴的,毕竟都是原一厂的干部,也算多了一个自己人。   识趣的陈主任带头鼓掌:“欢迎宋科长正式加入厂部碰头会。”   宋括阳笑道:“谢谢王厂长的信任,我会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接着,王臻文又看向陈主任,“梅副厂长因为孩子的学业问题,要求在工作上减轻负担,之后后勤工作,陈主任你多花点心思。财务孙科长暂时直接对我汇报工作。”   这是要削减和架空梅秀云权限。   梅秀云没吱声,其他人也不了解情况,都面面相觑。   只有陈主任笑着答应了声,“后勤我这边没问题。”   正式开会,王臻文翻开本子:“还有一个月就要步入旺季,9月有花炮订货会,10月初又有秋季广交会,大家手头上的事都会多起来,趁着现在有时间,尽快规划好工作计划。我们今年的目标是生产总值排进全国花炮厂前三名。目前来看,我们是排在第三位的,守好下半年旺季,是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开完会,王臻文回办公室,刚进屋坐下,梅秀云来了。   王臻文又不能赶她走,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把我架空是什么意思?”   王臻文:“还能什么意思?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觉得,我还能保你?”   梅秀云小声控诉着:“我需要你保我?你不整我就够了。萧红瑶提的要求里根本没我什么事。”   “那是萧红瑶狡猾。她把压力都给到我这里了。你不知道我们家两个女人都想你消失?”   所以是谷鹤群和蔡秋云容不下她。   梅秀云刚要说话,王臻文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说她:“你跟我爸睡,连孩子都有了,还来勾引我,你不恶心,我恶心。”   梅秀云哑然失笑,“你恶心?我也恶心。一个个眼里只有利益,不负责任。你爸抛弃我,舍弃我,而你呢,只想睡我,利用我。说吧,你要怎么安排我?”   王臻文还没想好,因为他目前能安排的,她肯定不愿意。   “我再想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什么是合适的?”   王臻文不说话。   “我就一个条件,现在的工资待遇不能降,如果有更好的去处,我当然愿意,没有,我就留在厂里做我的副厂长。你办不到,就回家跟你爸商量。他现在天天躲在家里,我根本见不到他。”   他还要给她和他爸传话,王臻文气得眉毛都抖了抖,“你要找他,自己找,别把我当傻子。”   “行啊。大不了一拍两散。你把我逼急了,我想不到对你能有什么好处。要说把柄,我手里攒着的不比萧弘瑶手上的少。”   “宋括阳萧红瑶要挟我,你也想要挟我?可以!那就一拍两散,想想你儿子,你不怕我就不怕!”   这个世界唯一能够辖制梅秀云的,也就是孩子,她那高敏感的儿子,根本承受不了一波又一波的巨变。   父亲坐牢,父母离婚,已经影响了他的中考。她再出事,她不敢想象她儿子怎么办。   但她面上也不愿意屈服:“那就看看谁损失更多。我话撂在这里,如果没有比安阳国营花炮厂副厂长更好的位置,你别想让我挪窝。”   说完她起身离开,刚好李秘书进来了,王臻文还不能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只憋着气,吩咐李秘书。   “最近连续下雨,你去跟李主任说,注意仓库存货,不要受潮。”   “晓得。”虽然李秘书发现王臻文和梅秀云好像在吵架,也只能当做看不见。   *   三款小型烟花的效果图册终于画好,因为画的太精美,而且只有一份,萧弘瑶舍不得寄出去。   她拿去印刷厂,问姑父能不能印刷。   姑父称印刷厂没办法印,建议她去照相馆拍照放大。   最后也只能拿到省城的大型照相馆去拍照,比自己在家拍的效果要好。   照片放大洗了五份出来,把其中一份邮寄给德国礼品公司的罗尔夫,为了保险起见,给其在香港的代理公司也寄了一份。   因为断断续续下雨,已经严重影响花炮厂的生产效率。   虽然跟省日杂协商了延期交货,但一次延期之后不能再二次延期。   这天一早,萧弘瑶来到厂里和姚宗慧商量怎么应对。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下个星期五之前要交省日杂和另外一个客户的花炮,我看天气预报今明两天还是雨,就算后天开始放晴,下周也赶不出来。”   萧弘瑶有点愧疚,“我还是缺少经验,多雨的季节,不应该接单接的那么满。”   姚宗慧安慰她:“你刚开工厂,没经验也正常。”   “我们能两班倒吗?”   “两班倒我们人不够。”   “招人,现在淡季,镇上有很多花炮熟练工,今天先把人招好,明天培训,天气放晴就两班倒开始干活。”   姚宗慧快速计算产能,“如果后天开始天晴,两班倒是来得及的。就怕后天不放晴。”   那就要提前备好另外一个方案。   姚宗慧建议:“试试跟其他厂家协商调货,备两千箱大地红。”   调货的事姚宗慧比较有经验,像这种标准化的产品,同行彼此调货是常有的事。   跟南岭花炮厂关系最好的,当然是其“母厂”北山花炮厂。   准备好礼物,萧弘瑶、姚宗慧和林振辉一起坐着厂里的货车,去北山花炮厂找之前跟她们对接工作的副厂长。   刚好那位副厂长请假不在,接待他们的业务员小杨说:“我们霍厂长在,要不我帮你去问问他?”   萧弘瑶之前在赵二焖鱼餐馆见过霍厂长,忙说:“霍厂长在那更好了,或者你帮我们通传一声,我们自己跟他说。”   北山花炮厂的办公楼就两层,小杨上二楼没一会儿就下来了,他招呼她们上楼。   她们把原本准备给副厂长的礼物,拿上来给霍厂长。   霍厂长办公室没什么摆设,就一张书桌,给客人坐的还是老条凳。   不过墙上挂满了他的书法字画,倒也挺雅致。   见面打过招呼,霍厂长看着姚宗慧问:“这位是……”   萧弘瑶忙介绍:“这是我从安阳国营花炮厂挖来的副厂长,姚宗慧姚厂长。”   霍厂长想起来了,“我说那么眼熟,我们之间在县城开会的时候见过。萧厂长把国营厂的干部都挖来了,厉害啊。”   姚宗慧也恭维笑道:“霍厂长你这办公室,可太有文化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和我爱人平时随意写随意画的。”   “随意写就这么好,太惭愧了,别说毛笔字,我钢笔字都写不好。”姚宗慧平时直爽,场面上的恭维话,她还是很会说的。   萧弘瑶认真打量着墙上的字画,觉得有些眼熟,也没时间多思考,霍厂长问她调货的事,她忙说了自己的难处。   萧弘瑶笑问:“两千箱200响的大地红,不知道霍厂长这边有没有货?”   霍厂长:“你们是要调货还是买货?”   买货她们就亏了。她们当然希望是调货,之后归还他们两千箱货就好。   “霍厂长,我们现在资金比较紧张,我们是希望能调货,要不你先看看我们的产品,给我们通融一下?”   林振辉忙从包里拿出带来的样品递过来。   霍厂长仔细看了看,小杨帮忙拆开红纸,鞭炮做工很细,甚至可以说比北山花炮厂的还要好。   “还不错。可以调货。规矩你都知道的吧?”   “刚才小杨跟我们说了,调货两千箱的话,归还的时候要多还一百箱。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北山的分厂,也是交了挂牌费的,这需要多还的一百箱,能不能少一些?我们刚开始,确实难。”   霍厂长知道她们是有关系的,他听说萧弘瑶不止跟祁孝平相熟,跟冯书记也认识,他也没为难,“我理解你们的难处,看你们用料做工,赚的应该也不多。既然你们是我们的分厂,那就酌情免五十箱,到时候归还2050箱就好。”   没想到霍厂长比想象中好说话,萧弘瑶忙感谢,“谢谢霍厂长。有机会请你吃饭。”   霍厂长笑道:“可以啊,找个机会,叫上你爱人宋括阳,一起,我请客。”   “那必须我们请客。”萧弘瑶记得上次跟霍厂长见面,宋括阳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她问:“霍厂长你认识我们家宋括阳?”   “我是后来才听说你爱人是宋括阳,他拿了世界金奖和国家突出贡献奖,还是南记爆庄的传人,做我们这一行的,有几人不认识他?”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们认识呢。”   “还是需要萧厂长引荐,让我们认识认识。”   “那没问题。下次他来山阳镇,让他请客。”   她们跟霍厂长闲聊,林振辉跟着小杨去填写了调货的单,暂时缓解了她们可能没办法完成订单的焦虑。   从北山花炮厂出来,已经差不多十点,萧弘瑶趁着时间还早,出发去河岭镇找潘凤。   坐着厂里的货车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来到河岭镇,先来的杨兵已经在镇上车站等她。   这是他们约好的见面地点。   杨兵拦下他们的货车,开车门坐了上来,“潘凤娘家在村里,货车开不进去,我们那么多人去,也太惹眼,我把她请到镇上来了。”   “那最好了。她在哪儿?”   “就前面一家米粉店,已经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谢哥,往前开。”杨兵往右边指着,“右边堆着很多木头那里,没挂牌子的米粉店。”   萧弘瑶见距离很近,“谢哥,你靠边停。我走路过去就好。”   免得开辆货车过去,太引人注目。   下车后,萧弘瑶吩咐杨兵,“你们两个自己找地方吃饭。”   说完,她自己一个人撑伞往米粉店走去。   来到米粉店,下雨天店里很冷清,就潘凤一个人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个吃空了的米粉碗。   潘凤看见萧弘瑶,愣了一下,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走了过来。   潘凤三十多岁,微胖,长得挺好看的,配歪嘴老丁有点可惜了。   大概是农村出身,家里条件不好,没有更好的选择,才嫁给了国营厂、年纪比她大差不多十岁的老丁。   萧弘瑶问她:“再来一份米粉?”   两个小时之前吃的,现在也应该饿了,而且在这里坐这么久,无论怎样,都要帮衬老板,多点一些。   见潘凤没反应,萧弘瑶跟走过来的老板娘说:“大姐,两份肉丝米粉,各加一个煎蛋。”   “好咧。”   潘凤盯着她,问:“你找我做什么?”   萧弘瑶单刀直入:“想了解一些情况。例如丁叔去世前的事。”   “什么事啊?”   “电影票是谁给他的?”   “我不晓得。”   不晓得。   萧弘瑶微微抿了抿唇,又问:“老丁有没有跟你说过,1217火灾案发生后,也就是我爸去世那天,他在后山看见的事?”   潘凤眼神明显闪烁了下,随即不敢跟她对视,只低头不吱声。   她应该知道的。   这种事,老丁自己都忍不住往外喷,在家不可能不跟老婆说。   萧弘瑶抛出诱人的交换条件:“如果你告诉我实情,我帮你解决工作。”   解决工作?   潘凤抬起头,这份诱惑太大了。   她知道萧弘瑶有工厂,帮忙解决一份工作应该是很简单的事。   老丁死了,抚恤金不会很多,孩子还在读书,未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她现在没了依靠,有一份工作就是最安稳的依靠。比任何男人都靠谱。   但潘凤不想去私营厂,私营厂工作不稳定,她想去国营的,她要铁饭碗。   “老丁死了,我想顶他的班。但厂里不同意,说妻子顶班不符合要求,而且国家发文,以后都没顶替这项政策了。也就是说,我儿子长大后,也顶不了他爸的班了。”   潘凤要的有点多。   萧弘瑶笑道:“那你就为难我了,国营厂的工作,我自己的都没保住,我怎么保你的。”   潘凤问:“那你给我什么工作?”   “山阳镇,我厂里的工作。”   “山阳镇的不行,”潘凤退了一步,“就算是私营的,最起码也要县城的。”   看来潘凤看上了她店里的工作。   轻松,工资不错,离家近,还方便照顾孩子。有这种选择,那是人之常情。   萧弘瑶暂时不想让她去自家店里,免得被安阳花炮厂的人发现她和潘凤有交集。   “我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不是现在,等之后。”   “我现在跟你说了,万一你后面不给我安排,我怎么办?”   她们没有很熟,互相不信任,萧弘瑶也理解,她说:“我给你写张字条,兑现不了,我给你两千块。”   两千块……   比厂里给的抚恤金加丧葬费要高好几倍。   见对方没说话,萧弘瑶知道潘凤动心了,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一张字条放桌上。   老板娘做好米粉端过来了,萧弘瑶把字条放一边,压在筷筒下。   等老板娘把潘凤面前的碗收走,又端来另外一份。   萧弘瑶饿了,她抽了双筷子,先吃起来。   潘凤看着桌上的字条,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不需要做什么,就有人送上门来的,她不可能不心动。   她主动说:“老丁没说电影票是谁送的,不过他让我和孩子去看电影,我猜他要跟陈主任聊事。”   “你怎么猜到是陈主任的?”   “老丁要挟陈主任,升了副组长,后来又要挟陈主任,想做组长,我劝他本分点,他不听。”   “老丁拿什么要挟陈主任?”   “就是你爸的死。”潘凤盯着萧弘瑶,放低了声音,“你爸是陈主任杀的。”   萧弘瑶微微一震,果然……   潘凤把以前老丁告诉她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1217火灾当天,老丁去围观火灾,等火灭之后,他闲着没事,就背着竹篓去后山挖黄精。   到了后山,还没找到黄精,就听见有人在吵架。老丁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王臻文把萧志军给吊起来了。   吓得老丁躲在树后面一动不敢动。   等王臻文走后,老丁犹豫着要不要去救萧志军的时候,“吊你爸爸的那根麻绳断了。”   就在老丁松了口气之时,对面树丛里窜出一个人,对方捡起断了的麻绳,把还没喘过气来的萧志军给勒死了。   “那个窜出来的人就是陈主任。”   陈主任把萧志军勒死后,重新把绳子打了个结,又把萧志军挂了起来。   他怕萧志军没有死透,在附近草从暗中等了十多分钟,才偷偷下山离开。   老丁吓得腿软,他从另外一边下山,连滚带爬回了家,歇了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   就算萧志军是原主的父亲,不是萧弘瑶亲爸,她也听出了一身的汗。   没想到陈主任隐藏这么深,回想之前种种,原来陈主任一直在暗中引导她。   陈主任杀她爸的动机是什么?   一时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小镇的米粉店, 因为不是赶集日,又下着雨,店里就她们一桌客人。   听潘凤说完,萧弘瑶指了指潘凤面前的汤粉说:“快吃吧, 再不吃粉都要坨了。”   潘凤瞄了眼萧弘瑶压在筷筒下的字条,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我答应给你的, 肯定会办到, 你放心。”萧弘瑶把字条给她。   潘凤接过字条,小心翼翼折叠好,揣进兜里,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嗦粉。   萧弘瑶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县城?”   “孩子开学再回。那屋子我都不敢住了, 但没办法,没其他地方可以住。到时候只能让我娘陪我们住一阵。”   萧弘瑶也不知道开学前,这件事能不能解决,便叮嘱:“回去低调点, 不要让王臻文和陈主任知道,老丁告诉过你这些事。”   潘凤是比较谨慎的人,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劝过老丁不要到处乱说, 前面他还听我的, 最近像个神头,说也说不听。”   萧弘瑶吃完,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你觉得丁叔的死是意外吗?”   “我不晓得。”潘凤心里肯定会有怀疑,但她不想多事,她惜命。   聊完后,萧弘瑶先行离开,外面还在下雨, 她撑着伞往回走,上了货车,司机和杨兵已经吃完饭回到车上等很久了。   原路返回,到安阳也才三点。   萧弘瑶先去了干货店,最近店里要进新一批的腊肉,她来跟李二月对账。   之后照常买菜回家,到家把饭蒸上,然后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是想事情。   这大半天时间,她脑子就没闲下来过,一遍遍捋清思路。   等宋括阳回到家,萧弘瑶把潘凤跟她说的话详细复述了一遍。   “我想不明白,陈主任陈正清他杀我爸的动机是什么?他们在工作上没有竞争关系,在生活上,没有任何的个人恩怨,为什么他要补刀杀我爸?”   宋括阳也不理解,“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要不他和你爸爸有其他的恩怨,我们不知情。要不,他补刀就是为了坐实王臻文杀人犯罪的事实。”   第一种可能性要查。   第二种可能性如果成立,原书中陈正清为什么不借助这件事拉王臻文下台?   也不合理。   他劝她:“理不清先放着。如果是这样,老丁的死就很可疑了。不可能是巧合。”   萧弘瑶从沙发上坐起来,微微昂头看着他,“对,不可能是巧合,那个插头电线应该不是被老鼠咬的,是被提前搞坏的,年中奖励送风扇也应该是陈正清的主意。那把存在漏电可能的风扇被他精准送到老丁手上,然后当天晚上他借着要去偷开保险箱,留在厂里加班,打时间差,让我们觉得他没犯罪时间,实际上,他可能先偷偷出来,去大杂院跟老丁谈事情……”   宋括阳点头把猜想接上:“他们提前约好了见面,两张电影票可能是陈正清送老丁的,他让老丁把家人打发出去看电影。”   “他们见面要谈的事,可能是陈正清帮他提到组长的位置?之后,陈正清找借口把老丁支开,为了避免留下指纹,他戴上劳工手套,解开风扇电线的绝缘胶布,露出朝下那一面看不见的铜丝。”   宋括阳:“他劳工手套上的黏胶应该就是这个时候粘上的。地上的水,也是他洒的,为了让老丁触电的时候能够一击致命。”   “准备好这些,他可能借口太热,引导老丁去开风扇。杀了老丁后,时间已经不早,陈正清溜回厂里偷保险箱的资料,然后再来找我们。跟我们说,晚上有人加班,他不得不等到八点多才动手。”   “他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一直在厂里没出来过,不会跟老丁之死产生联系。”   这条线索他们基本上理清了,但都只是推断,没有证据。   “老丁之死,我们理清楚就行,我觉得不用特意去找证据,到时候交给公安,公安会找证据。”屋里有些闷,宋括阳起身去把窗户打开一些。   确实没必要再在老丁之死上浪费时间,她问:“你今天去找邵志东了吗?”   “找了,邵志东说郝正通关在省里的监狱,我们不是亲属,探监要求很严格,他去问问别人,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如果他们不能探监,那还是请公安介入,让公安去审问他。   第二天非但没天晴,还下起了瓢泼大雨。   萧弘瑶在家呆了一上午,到了中午雨势稍微小点,她才出发去萧家小院吃饭。   今天是大伯母生日,大哥大嫂和二姐帮着在厨房做菜。   在家养病的萧老大看着窗外这下不完的雨,担心萧弘瑶工厂的订单完不成,问她怎么办?   萧弘瑶吃着炒花生,“我们已经跟北山花炮厂签了调货协议,如果下周完不成订单,就从北山花炮厂调两千箱大地红。”   “那就好。不然一再拖延交货时间,省日杂那边也不好跟其他客户交代的。得罪了省日杂,以后就难了。”萧老大最近养的差不多,在家待不住,“等我好了,我还是去替你看着。”   “大伯你安心在家再养一阵,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到了旺季,你再来帮忙。”   萧老大只能答应先好好养身体。   四妹在家过暑假,她在家也闲得无聊,“三姐,我能不能去你厂子帮忙干活?”   “想打暑假工?可以啊。等天晴,你跟我一起去。你爸妈答应就行。”   之前萧弘瑶觉得四妹是主角之一要保持距离,现在发现,这个世界很多事都变了,完全没必要刻意疏远。   四妹素来有主见而且独立,“他们肯定不会有意见,有意见也当做没意见处理。”   萧弘瑶被她逗笑了。   这边菜做好,准备吃饭,外面有人冒雨跑来。   唐月英最先看见他:“小马来了。今天你有口福,在我们家吃午饭吧?”   小马哥笑着寻找萧弘瑶:“我是来找萧老板的。”   屋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萧弘瑶把他叫进大伯房间说话。   “有新发现?”   “没得!陈主任太谨慎,太难跟了,我找的兄弟跟着跟着,不敢跟,怕露馅。”   陈主任这种做多了坏事的人,肯定会谨慎。   萧弘瑶想了想,“别跟了。你想办法调查他的所有档案资料。越详细越好。”   小马哥笑道:“你这不是送钱给我嘛?你和宋工自己单位的领导,你们对他比我熟啊。”   “明面上的我们知道,谁晓得他背后那些事,你找人能查多少查多少。”萧弘瑶交代,“不要被他发现了。”   “我尽力。”   “我跟我大哥说过了,让他配合你。”   “还是我配合他吧。你大哥做领导,他来发号施令。”   这也行。萧弘瑶把大哥叫进来,一起聊。   萧远扬可以同时跟徐明表弟和小马哥沟通,收集齐的资料在他这边汇总。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瓦面上,甚是热闹。   “大哥,阿婆房间漏雨了!”四妹跑过来说。   不是第一天漏雨了,萧远扬知道情况:“你去找把梯子来。”   等小马哥走后,萧弘瑶去阿婆房间看看漏雨的情况,三叔站梯子上,试图把漏水的瓦片,移动归位。   弄好,萧老三从梯子上下来,“等天晴的时候,再找人来捡瓦。”   屋里装旧衣服的大木箱子淋湿了。   奶奶和四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都翻出来。   老太太的箱子里除了儿孙们小时候穿的旧衣服旧棉袄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   其中有一个铁盒,生锈了,打不开,四妹问是什么。   “你三姐放这儿的。”   “什么东西呀?三姐,可以打开吗?”   “我的?”   萧弘瑶接过四妹递来的铁盒,她力气大,稍微用力,就打开了铁盒。   里面有信件,有她小时和父母的照片,还有两本小小的日记本和一些好看但已经生锈的头发夹子。   四妹打趣:“你不会还留着潘云松给你写的情信吧?”   “不记得了。”萧弘瑶打算拿回家再细看。   宋括阳下班过来了,二姐在喊大家吃饭。   因为不是周末,缺了萧远名,唐月英念叨着要给他留点肉。   “留什么肉啊,天气那么热,晚上不吃就都坏了。”   “放小瑶他们那边的冰箱里……”   萧弘瑶答应:“可以啊,我明天要去山阳镇,刚好可以带过去。”   萧红敏轻声嘟囔着:“妈最疼二哥。”   “我不疼你啊?我谁都疼。”说着唐月英给儿媳刘芳夹了块鸡腿肉。   “哎哟哟,现在最疼大嫂。”   “我不该疼啊?”   “该该该。”   搞得刘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萧弘瑶和宋括阳回家,到家她就翻看里面的信件和日记本。   信件都是当年原主回城,和潘云松分开后,两人的来往书信。   潘云松曾经也是个正常的少年,书信内容规规矩矩,都是普通的生活问候和学习感悟分享。   宋括阳看了略微嫌弃:“狗爬字。”   打开日记本,原主的字就蛮好,很清秀,跟萧弘瑶的完全不一样。   宋括阳疑惑问:“怎么你写字变化这么大?”   “我脑子砸了后就不正常了呀。”萧弘瑶说得理直气壮,“你以为我一直写字都这么丑,我曾经也写得很好的。脑袋被砸,影响的不止是脑子和记忆,还有手。不懂吗?”   由于她太过义正言辞,宋括阳竟觉得有点道理,便没反驳,而是问:“你写过这些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毕竟是她的日记,她的隐私,他没再看。   萧弘瑶笑话他,“不知道是谁之前还偷看我的记事本。”   “我看的是记事本,不是日记本。”他不承认。   萧弘瑶也没揪着他不放,躺在沙发上看原主的日记。   早知道有这个日记,她就早点拿回来了,这样可以多了解了解原主的信息。   两本日记,一本是高中时代的,另外一本是母亲去世后的,两本画风很不同。   前者记录的是一门心思上学的学生生活,母亲去世后,原主好像瞬间长大,行文也没小时候活泼了。   萧弘瑶快速翻开,在原主出意外前夕,她发现原主在寻找一本叫《工厂消防使用手册》的书籍,并多次去厂图书室寻找,都没找到。   萧弘瑶倒回去细看,在1983年的日记里,找到了线索。   她把宋括阳叫过来一起看。   【今天我头疼有点感冒,在家休息,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跟爸爸说话,我起床没走出房门,听见是陈正清在跟爸爸聊天,爸爸告诉他,王臻文帮忙解决了云松的户口和工作。为什么王臻文会愿意帮忙?我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爸爸原因。爸爸说王臻文收了他钱,所以愿意帮忙,但他要我谁都别告诉,包括阿婆。】   往下翻,过了几天原主日记里再次记录。   【自从知道王臻文帮云松解决了户口和工作,我心里总觉得背叛了阿婆,很不舒服。但爸爸也很难,他舍下面子求王臻文,已经很难受了,我不能让他更难受,所以没再提起这事。】   再往后,就是1984年的日记再次提到这件事。   此时潘云松已经到花炮二厂工作大半年了。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爸爸突然跟我说,王臻文帮云松解决户口和工作,不是他收了我们家钱,而是爸爸抓了王臻文的把柄,要挟他得来的。我很震惊,我善良淳朴的爸爸,为了云松的工作,突破了他一直以来都很看重的道德底线,要挟别人换取工作。我很愧疚。如果我不是选了一个农村出身的对象,爸爸不至于做这样的事。但是我知道,愧疚没用,以后我和云松好好工作,好好孝顺爸爸,才能报答爸爸沉重如山的父爱。爸爸不愿意告诉我,他抓了王臻文的什么把柄,只说,他写了一封信,封在一本叫《工厂消防使用手册》的封底夹层里,那是花炮厂图书室的藏书,藏书编号X934/26,在他借阅前,从没人借过,以后被借出的可能性也不大。万一他出事,我可以去找出藏书,把信取出来,交给县领导或者公安。最近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爸爸不会这么说,我很不安……】   后面再次提到这封信,是萧志军被自杀后第三天,萧红瑶想起父亲的交代,她告诉潘云松后,一起去厂图书室寻找《工厂消防使用手册》。   但去找了几次,都没找到这本书,图书室也没有借出记录。   【找不到爸爸留下的信,好难过,究竟是谁把书借走了?不对,借走了应该有记录,没记录说明是被偷走的。云松安慰我,图书室偷书很难,书可能是被人借走的,忘记登记了,会还回来的。】   这本书石沉大海,直到原主被砸伤,傻了,也没找到。   看完两人都没说话。   宋括阳先打破沉默:“潘云松很早就知道,他的户口和工作都是你父亲找王臻文帮他搞的,他为什么假装不知情?”   “情愿被我敲诈走三千元,潘云松都不吭声,说明王臻文不提,他不敢第一个说出来。当时他已经劈腿王婧了,他怎么可能帮我呢?”   “很可能他知道你父亲的死跟王臻文有关系,他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那封信被他拿走了?”   很大可能。   宋括阳起身,快两点了,“《工厂消防使用手册》,我去图书室看看这本书在不在。”   他拿上雨衣,骑自行车往厂区方向走,没多久,他从办公室打电话回来。   图书室没有《工厂消防使用手册》这本书,查找记录,该书在1984年就已经登记遗失。   父亲留下来的这封信很重要,萧弘瑶是急性子,她当即去找小马哥,让他想办法潜到潘云松在大杂院的住所,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本书。   “如果没有这本书,你找找信件,是我爸写的信件。”   小马哥满口答应,这比跟踪陈主任简单。   结果去到大杂院才发现,潘云松和王婧搬走了。   搬到王臻文家所在的北区家属院,搬进一个楼房单间暂住。   那边楼房不如大杂院好下手,小马哥说要等时机。   原本很着急的萧弘瑶冷静下来,也不在乎这点时间,那就等合适的时机下手。   *   天终于放晴了,南岭花炮厂开始两班倒加班加点赶货。   四妹跟萧弘瑶到厂里去做暑假工。   姚宗慧让她选:“去卷筒车间做手工活,还是跟着我,做我助理?”   四妹萧红希是个聪明孩子,卷筒车间的手工活学不到东西,她笑道:“我要做宗慧姐的助理。”   “行。给你第一件任务,字写得怎么样?”   “还不错。”   “按照这张纸的内容,写几张大字报贴在工厂围墙外面,你去找老郑拿毛笔和纸。”   萧红希接过姚宗慧递来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禁止在此放牛!禁止放牛拉屎!   “……”   “有问题吗?”   萧红希憋着笑,“没问题。”   等四妹出去,姚宗慧回头跟萧红瑶商量,在镇上找人做一餐午饭,做好了,送过来,工人不用回家吃饭,能省下不少来回走路的时间。   “吃完饭,休息半小时,然后能马上接着干活,把中午上下班通勤的时间省了。不过我们要多一笔费用,就是要出午餐钱。”   姚宗慧把她算好的账给萧弘瑶看,请做饭师傅的工钱和买米买菜的钱,每人预算二毛五分,每天一顿饭,半荤一素,一百三十多人,大概要花三十多元。   这不多,萧弘瑶点头:“我们出午餐钱没问题,工人愿意吗?”   “问过了,都巴不得呢,大热天不想回家,大家不止能省一个午餐钱,还能多干一个小时的活,拿更多工钱。”   “可以,能那么快找到人做饭吗?”   “现在给我们洗衣做饭的那个邻居大姐,她一家人可以帮忙做。谷子她家有,菜就去市场上买。做一餐算一餐的钱,他们成本要是控制得好,每天赚10块是没问题的。”   这个年代,一天赚10块很不错了,肯定都很积极。   姚宗慧做事,萧弘瑶非常放心。   中午下班时间,萧弘瑶正准备带四妹去吃赵二焖鱼,接到宋括阳的电话。   她问:“什么事?”   宋括阳很无语,“你这什么语气……”   着急出去吃饭的语气。   萧弘瑶笑着软下声音,“哥哥找我有事?”   “……”宋括阳打了个冷颤,“小马哥来找你,他说有人在跟踪他。”   萧弘瑶微微一顿,竟然反过来被跟踪了?   大概率是陈主任,只有他知道小马哥帮她办事。   “没事,让对方跟。调查陈主任的事,都交给我大哥,你让小马哥专心给我们找那本书和信,这事不怕陈主任知道。”   “我等会儿去跟他说。”   *   宋括阳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办公室,刚好陈主任来了。   陈主任把下半年的调薪申请表给到他,“你们部门看看谁要申请调薪,填好下周一前给我就行。”   “都可以调吗?”   陈主任笑道:“原则上,没有犯错误的都可以。”   “好,我看看。”宋括阳把申请表收进抽屉里。   陈主任看了眼门口,小声问:“你们去举报了吗?”   “没呢。小瑶一定要查出王家的保护伞是谁,而且她最近工厂很忙,想忙完手里的订单再沉下心把这事收个尾。”   “找保护伞太难了,她想怎么查?”   “没头绪,她现在怀疑潘云松知道王臻文的保护伞是谁,想从潘云松下手。”宋括阳半真半假地说着。   陈主任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问:“潘云松?怎么下手?他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岳父啊?”   宋括阳:“是啊。我也觉得证据足够了,所以没过问。陈主任你着急啊?”   陈主任忙笑着解释:“我不着急,我主要是怕,王臻文知道你们抓了他把柄,他肯定在背后找关系运作,在准备把你们手里的证据变成废纸。我听说,他偷摸和蔡秋云离婚了。梅秀云也已经离婚。两个离婚男女搞一起,上面有关系稍微压一压,那就是毛毛雨,伤不了王臻文半根毫毛。219事故,他可以全部推出去,说签字的时候没细看。至于杀你岳父的事,老丁死了,死无对证啊,王家关系那么硬,很可能会被他混过去的。”   宋括阳微微沉吟,“听你这么一说,那小瑶的坚持还可能是对的,只有查到保护伞,才能彻底打败王臻文。”   陈主任无语:“……”   见劝不动,他起身要走,又折回来,“单靠你们肯定不够,你不是跟祁副局长关系很好吗?你们可以去跟他商量商量,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宋括阳不想让陈主任去牵扯上头领导的事,“我们会考虑。等小瑶忙完她厂里的事,不要着急。”   “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决定吧。不是我着急,我是替你们心累,一件事磨蹭那么久。”   “陈主任,你放心,副厂长肯定是你的,你稍微运作一下,说不定厂长的位置都是你的。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我们花炮厂的运营。”   陈主任笑了,“宋科长,你这是太瞧得起我了。我上头一片瓦都没有,我怎么运作?我先走了,记得填表。”   从宋括阳办公室出来,陈主任收了脸上的笑。   他到车间走了一遭,他不是要办什么事,而是想借着做一些不用动脑的事,理清思路。   第二天上午,陈主任来到王臻文办公室。   “王厂长,这是修改好的安全文件。这份是下个季度车间拟招临时工的计划。”   “放着吧。”王臻文正在修改李秘书给他写的演讲稿,见陈主任没走,才抬头问:“有事?”   陈主任小声告密:“我听说,萧红瑶把我们法国客户挖走了。”   宋括阳萧弘瑶两口子磨磨蹭蹭不行动,他逼一逼,借王臻文之手,逼他们尽快行动,收拾王臻文。   简言之,就是借王臻文的手,最终实现杀王臻文的目标。   王臻文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法国客户寄了一封航空邮件到南新小区给萧红瑶,是门房代为签收的。小区门卫跟我们后勤汇报工作的时候,告诉我们了。我知道后,赶紧来跟您说一声。”   萧弘瑶挖法国客户,王臻文有心理准备,不挖才不正常呢。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让厂里发一份公函给省外贸,投诉南岭花炮厂违反省外贸规定,以低价挖走外商,造成不正当竞争,导致外汇流失。到时候南岭花炮厂去省外贸走法国公司订单的合同备案,肯定会被依规处理。”   王臻文本不想多事,但这的的确确是萧弘瑶的七寸,反正他离婚了,老爷子退休手续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敲打敲打萧弘瑶,免得她以为拿着那些证据,可以予取予求。   他微微颔首,“让业务科去办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由原女主父亲之死引发的剧情这几天会收尾哈 第80章   在两班倒赶工的情况下, 南岭花炮厂终于在既定时间交货。   原本预定要跟北山花炮厂调用两千箱大地红,最后只调用了三百箱,既省了一笔钱,又保证了自家的品质。   交货那天, 可谓双喜临门, 萧弘瑶收到了Tina的回信, FPI公司确定了需要订购的烟花种类和数量, 价值一万两千美元。   萧弘瑶当即召开南岭花炮厂管理层会议。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下雨接着酷暑,赶工完成了省日杂的第三批货。虽然我们这批货赚的不多,但为了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 这个月工资,不管是厂职工还是零工,都要发一笔高温补贴和额外加班的奖励。”   听说有补贴还有奖励,林振辉和常主任带头鼓掌。   大家打心底高兴, 付出有回报,是最开心的。   常主任笑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淡季这样赶货的。有了这次经验, 我们以后不怕赶, 两班倒不行, 我们就三班倒。只要储备足够的零工,就不是问题。”   萧弘瑶认为两班倒起码不会日夜颠倒,夜班十点能下班,三班倒那是深夜凌晨都要安排班次,太违反人性,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安全问题,她摆了摆手:“两班倒是极限,三班倒就免了。前期我们算是积累经验和客户, 以后我们还是尽量接利润高的单,利润低的就不接了。”   林振辉问:“那后面还搞赠送活动吗?”   萧弘瑶;“按照原计划,进入旺季不再赠送。能接受的客户,我们就好好维系,不能接受,只想占便宜的,那就算了。”   常主任担心:“万一订单量不够怎么办?”   姚宗慧:“旺季不至于。省日杂肯定还会有订单给我们的,而且萧厂长还接了外贸单。”   众人一听有外贸单都很诧异。   毕竟南岭花炮厂规模小,又刚刚起步,没有关系的话,省外贸不会把订单派给他们。   老郑好奇:“是省外贸分给我们厂的外贸单吗?”   萧弘瑶解释:“我们自己接的,第一笔订单金额不大,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能自己接外贸单,那相当牛了。   老郑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我们厂还有做外贸单的时候。”   姚宗慧:“我们忙完第四批货,就开始做外销订单,同时做好旺季的备货,大家先看看要做哪些准备。”   四妹把手写的任务清单发给大家看。   技术小钟说:“有些产品我们厂里没做过,配方怎么办?”   “外贸产品的配方我这边会找人写。”   童学斌和陈克磊在乾唐出口花炮厂,他们出配方应该是最合适的。   “是不是找童师傅?他写好后,会来带我们操作吗?”   “肯定要来带的。小钟你趁着这个机会,要多学习。”   “晓得。”   姚宗慧给大家分工:“小胡和杨兵负责采购好基础原材料,等配方出来,再买特殊原料。林振辉你这边要开始跟进合同……”   林振辉尴尬笑了笑:“我不懂法语。”   “你先去跟省外贸报备,省外贸有合同范本。”   林振辉快速记录,“我找找林股长。”   分工完毕,萧弘瑶当即去找童学斌和陈克磊。   常规外贸产品的配方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周末写好童学斌再送过来。   这次萧弘瑶是包了面包车来的,他们在面包车里说话。   萧弘瑶问高空礼花炮研制的怎样了?   童学斌蹭了蹭副驾靠背上的灰,“在研究了,做了两款,等我们设计好,找时间去你们厂里做样品出来试炮。”   陈克磊说:“到时候可能需要跟宋工沟通一些技术难题。”   萧弘瑶:“行啊,你们找他,比我找他合适。”   童学斌笑了,“你们两口子那么见外?”   萧弘瑶也笑,“谁说不是呢。”   “我们那三款儿童烟花怎么样了?卖出去了吗?”   没呢,德国公司没回信,萧弘瑶打算给Tina和她的代理公司各寄一份过去。   她也不好说丧气话,只笑道:“快了,快了。等秋交会,我们再去推广一下,肯定能爆卖!”   “爆卖?这个词好!我也相信肯定能卖的好。”   他们有约定,前面两年如果卖的好,会额外给研发者奖励。   *   这日上午,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全县花炮产业扩产动员大会。   目标是将安阳县建设成为全国第一流的鞭炮烟花主产县,同时打造外向型花炮产业强县,争取给国家赚取更多的外汇。   安阳县城和各乡镇中型以上花炮厂的负责人都来参加了大会。   本来南岭花炮厂是不符合中型以上花炮厂要求的,但因开厂短时间内就拿下了本省和四川省日用杂货公司的大订单,发展潜力巨大,祁孝平特意给萧弘瑶留了一个名额。   轻工局其中一位副局长主持大会,期间鲍局长、主管副县长、县长和县委书记依次讲话。   王臻文作为全县最大国营花炮厂的厂长,代表花炮行业,发表了响应县委号召的发言。   站在演讲台上,一时风头无两。   萧弘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默默看着,北山花炮厂的霍厂长就坐在她旁边。   霍厂长小声跟她八卦,“王臻文还是有魄力啊,安阳国营花炮厂今年要是能挺进全国前三,提拔他的鲍局长估计要升迁了。”   萧弘瑶好奇:“升迁到哪里?”   “据说是县经济委员会主任。肥缺。下一步就是副县长,做得好,还可能直接当县长……”   一条闪闪发亮的康庄大道等着他。   呵呵。   等会议结束,县委领导先离开,其他能攀上关系的,都围着鲍局长和王臻文,萧弘瑶则直奔祁孝平。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祁孝平身旁也有人围着,不过不多。   等祁孝平身边人都走了,萧弘瑶才说:“祁局,我才知道冯老师是冯书记,我上次在她面前乱说话了,麻烦你给我引荐一下,我想跟她解释一声。”   “刚刚冯书记已经看见你了,还点名要见你。”祁孝平笑着带她去隔壁另外一个小会议室见冯屹舟。   冯屹舟在准备开另外一场会议,现场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   见萧弘瑶进来,冯屹舟笑着伸手:“小瑶同志,想不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你就从干货铺老板,摇身一变,变成我们县最年轻的花炮厂厂长,以后大有可为啊。”   萧弘瑶握着冯屹舟微凉的手,笑着恭维:“冯书记,我上次像个傻子似的在你面子乱说话,你千万别责怪。”   有些谎言不需要揭穿,冯屹舟笑着拍了拍她,“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有需要我们支持的,你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就等这句话呢。   萧弘瑶笑着感谢:“我脸皮可厚,冯书记到时候别嫌我烦。”   冯屹舟平时工作很忙,她也不说客套话,“有事先找祁局,祁局解决不了的,你来找我。”   “好。谢谢冯书记。”   “现在是民营企业发展的最好时机,好好把厂子做起来,努力成为我们县的民营企业标兵,平时多跟同行交流。”冯屹舟回过头跟祁孝平说:“以后有花炮相关的交流会,把她们厂子叫上,学习才能进步。”   祁孝平忙应了声,萧弘瑶则再次感谢。   因为这里还要开会,萧弘瑶本来想先走的,结果冯屹舟叫住她,回头跟宣传部长说:“不是要采访花炮厂的民营企业家吗?这里就有个代表。”   宣传部长叫记者张柯过来采访。   他们到楼下院子里取经拍摄,张柯非常会提问,遇到萧弘瑶这么会回答问题,思想很红,却又不打官腔的受访者,他也很高兴。   两人聊得很好,后面还互相留了联系电话。   张柯那边有媒体资源,以后说不定都能用上。   采访完,萧弘瑶才跟祁孝平先往他办公室方向走。   祁孝平问她:“最近你们厂子怎么样了?”   萧弘瑶把经营情况和遇到的问题都简单说了说。   进了办公室,祁孝平去倒茶,“做什么事业,都不可能一帆风顺的,重要的是,想办法克服它。凉白开可以吗?”   “可以,凉白开解渴。祁局,我听说鲍局长很可能要往上升,那你是不是有机会……”   祁孝平也不隐瞒:“今天主持会议的刘副局长才是鲍局长看中的人选。”   他把倒好的凉白开递给她,“我们挂了轻工局和二轻局两个牌子,有三个副局长,在鲍局长心里,我最多排第二,甚至第三。”   “未来谁顶替他的位置,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萧弘瑶想说,我帮你把他搞下来,搞王臻文,就相当于把鲍局长给搞了,但她还是忍住了。   时机未到,不能提前嘚瑟。   祁孝平眼睛毒辣的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是有事,等我和宋括阳整理好,再来跟您告状。”   这话把祁孝平逗笑了,“你是我救命恩人,只要是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所以我底气很足。”   这话间接奉承了祁孝平,祁孝平很高兴。   从县委大院出来,萧弘瑶直接回布料行,小马哥已经在店里等着她。   走进里间,小马哥小声汇报:“没找到。昨天傍晚,潘云松一家三口回岳母家吃饭,我就偷偷溜进他们家,翻箱倒柜,能找的都找了。就是没找到你说的那本书,也没找到信件。”   难道不是潘云松把书偷走了?   那会是谁呢?   这就有点大海捞针,无从下手了。   萧弘瑶突然想起潘云松是个超级恋老家的人,“你去潘云松老家一趟。去他家找找。”   这不好找,乡下地方有个陌生脸孔出现,都特别扎眼。   但不好找也得试试,毕竟萧弘瑶给得起价钱,又是自己人,小马哥说:“你把地址给我,我想想怎么去。”   萧弘瑶没原主记忆,也就没潘云松家的地址,“地址你找我大哥要。你选赶集日去,潘云松父亲赶集那天要去帮人算账,他妈也会去集市帮人卖东西,他们家有狗,你带点肉。”   “晓得。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搞。”这种事他有经验。   等小马哥离开,萧弘瑶靠在竹椅上休息,赵玉娇想跟她对账,她也不想对。   现在店里生意平稳,萧弘瑶几乎全放手给赵玉娇打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是舍得放权的人。   没多久,宋括阳下班过来了。   “我上午去找了邵志东,他那边已经打好招呼,这个月我们选一天去探监郝正通,可以聊案情。”   “太好了。我们明天去吧。我请个车。”萧弘瑶说干就干。   宋括阳:“来不及。邵志东要跟我们一起去的,我和他都不是老板,要请假,得提前打招呼。”   “那就晚一天。”   “下午我给他办公室打个电话沟通下。”   中午夫妻俩都不想做饭,便一起去胖哥米粉店吃杀猪粉。   说起陈主任催促他们赶紧举报的事,萧弘瑶小声嘀咕:“他为什么那么着急,明里暗里催我们?”   宋括阳把碗里的瘦肉夹给她,“怕我们越查越多,最后查到他身上吧。”   “也对,想要早点把这事了结。”   人之常情。   放了剁辣椒的杀猪粉吃得人直冒汗,很爽。   *   两天后,他们来到省直属监狱,在简陋的会见室,见到了郝正通。   这个年代的监狱会见室没有玻璃隔断,中间就是一堵一米高的水泥墙,把犯人和会见者隔开。   昔日意气风发、稳步升迁的郝主任,此时剃了光头,穿着劳改服,浑浊的双眼,木然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亲手把他送进来的人要千里迢迢地来见他。   萧弘瑶明白他想什么,只笑道:“想不到我们会来见你吧?给你带了点糖果。”   郝正通并不糊涂,猜测他们肯定有事相求,“你们有什么事?”   会见有时间限制,萧弘瑶也不想拐弯抹角,她盯着他:“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罪责,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郝正通微微一顿,随即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跟萧红瑶宋括阳对视了,“不知道你说什么。”   宋括阳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你看看。”   郝正通拿起来一看,这是梅秀云和王臻文的床照,他定住,缓了好一会儿,木然把照片扔在水泥台上。   “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她的事我管不了。”   萧弘瑶:“你应该已经猜到,梅秀云不是离婚后才跟王臻文在一起的。你以为保了梅秀云,就能保你儿子衣食无忧?”   “你想干什么?”   孩子是郝正通的底线,他以为萧弘瑶拿他儿子要挟他。   “跟你说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萧弘瑶微微顿了几秒,“你儿子不是你的。”   刚刚还很镇定的郝正通,重新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也不是王臻文的。是王臻文他爸,王连升的。”   郝正通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所有神采,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萧弘瑶:“你儿子的血型跟王连升一样,都是B型血,你是A型血,梅秀云是O型血。而且我这儿有他们亲口承认的录音,不方便带进来,下次等公安审你的时候,让公安放给你听。”   “不可能。东伢子是我儿子。”郝正通显然没办法接受他当心肝一样疼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宋括阳拿出他儿子的住院记录,“这里,血型是B型。你们一个A型血,一个O型,是生不出B型血孩子的。”   郝正通站起身想要走,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梅秀云给你儿子改姓,不,不是你儿子,是给她和王连升的儿子改姓了,不姓郝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了。”萧弘瑶有心理准备他接受不了,她可以来第二次。   但这次的目标一定要达成,那就是彻底摧毁他和梅秀云之间的信任。   宋括阳:“建议你先别走,你跟我们聊,或者我们可以帮到你,后面还可以帮你申请减刑。”   站在门口的狱警说:“还有二十五分钟,尽量不要讲跟案情有关的事。”   郝正通又坐了下来,他坐在条凳上,不说话。   萧弘瑶和宋括阳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弘瑶劝他:“想想你父母,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你的女人,承担一切。”   宋括阳:“你是想一辈子关在这里,不能减刑不能假释,还是告诉我们实情,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争取一个申请减轻刑期的机会。”   会面室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在慢慢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郝正通终于开口。   “梅秀云认识了一个倒卖花炮的中间商,她说可以想办法把我们一厂2号成品仓库的花炮倒出来卖,能赚大几万,是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一开始我很犹豫,但她不断在我耳边念叨,甚至规划好了路线,要找哪些人帮忙,怎么操作,她都想好了。我只需要找蒋国仁和一个业务员来帮忙,就能赚大几万,以后给儿子出国留学用。我心动了。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出事后,梅秀云把锅全甩我身上,为了孩子我也不能把她供出来,与其两个人坐牢,孩子没了依靠,不如我一个人受苦,我就全认了。”   萧弘瑶问:“你之前给的中间商信息,警方一直找不到人,你是不是刻意隐瞒了?”   “对,我怕中间商把梅秀云供出来,所以我之前跟警方交代的中间商,都是我瞎编的。”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人是谁了。”   郝正通想了想,“万景帆,临县人,在江浙一带很有门路。”   临县人,万景帆?   之前帮她对付肖德进的万老板也是临县人,他们会不会认识?   萧弘瑶来不及多想,忙问:“梅秀云是怎么认识万景帆的?”   “在省城花炮订货会上认识的,万景帆很会钻空子。”   郝正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探监出来,萧弘瑶和宋括阳在面包车上商量了一下对策,萧弘瑶决定先找万老板问一下情况。   他们来到邮局,萧弘瑶拿出电话本给万老板打了个电话。   万老板果然认识万景帆,“万是我们这边的大姓,虽然我们都姓万,不过也就是点头之交。这人年轻的时候特别刁钻。为了一包槟榔,跟人拉刀打架那种。”   “你现在跟他有来往吗?”   “没有来往,不过都认识,他这人走歪门的,不好相与。怎么了?你跟他有生意往来?他做花炮生意,这两年赚了不少钱。”   萧弘瑶:“万哥,我想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万老板爽利道:“你说,进货给我打折就行。”   “下批货五折亏钱给你。”   “那一言为定!你说,要我怎么做?”   “你帮我去跟万景帆套套话……”   萧弘瑶说了自己的要求。   万老板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等萧弘瑶从省城回到家,就接到了万老板的来电。   “我去跟他聊准备倒卖去年烟花大赛金奖花炮的事,我问他安阳国营花炮厂有没有关系,他说有,而且关系还很牛,想要什么货都能拿到。我就让他带我见一见。”   “他答应你了吗?”   “没答应。他说他不方便去安阳花炮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你们那儿犯事了,不敢去。”   可不就是犯事了嘛。   萧弘瑶问:“他可以帮忙牵线吗?”   万老板:“他说可以帮忙牵线。成了我给他返点。”   “怎么牵线?”   “他要跟安阳国营花炮厂那边的关系先沟通,明天给我答复。”   第二天没动静,直到第三天中午,万老板再次打来电话。   “昨天万景帆没联系上安阳花炮厂的熟人,今天终于联系好了,让我到安阳国营花炮厂直接找厂办陈正清陈主任。”   万景帆的熟人原来是陈主任。   在她的预料之中。   所以这是陈主任给梅秀云郝正通设下的陷阱?   挂了电话,宋括阳刚好切了西瓜端出来,听她说完,宋括阳略微沉吟,“不止梅秀云郝正通,还有王臻文。陈主任这是把一厂二厂领导班子一把抓,都框到这个案子里了。”   萧弘瑶吃着西瓜,有些事还是没理清,既然陈主任设了这么大的圈套,他在原书里,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依靠这件事,取得自己想要的地位,不是白做了这么多坏事吗?   想不明白。   今天小马哥去潘云松老家了,希望他能找到原主爸爸留下来的信。   萧弘瑶看了眼手表,小马哥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   小马哥回来了,在她店里打来的电话。   “找到了。就压在他们家的一个柜子里。”   太好了!   萧弘瑶把没吃完的西瓜给宋括阳,她去洗手,出来宋括阳已经吃完瓜,并拿了钥匙在门口等她。   两人骑自行车来到红锦布料行,她大哥正在店里跟赵玉娇聊天。   “大哥你怎么也在?”   “陈主任的资料我和周力群整理好了,拿过来给你看看。”   萧弘瑶心系小马哥带回来的书信,“我等会儿看。”   进了里屋,却发现小马哥不在,她问:“小马哥不是在这儿等我吗?”   “拉屎去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呢?”   “宝贝一样,走哪儿带哪儿,要不,你先看看我手里的资料。”   萧远扬自从被换了部门,最近可清闲,他把一个大文件袋的资料递给她。   萧弘瑶只好接过文件袋,把资料抽出来细看。   萧远扬站在一旁说:“我们把能找到的陈正清的资料都找齐了。有些是徐明表弟周力群帮忙找的。陈正清是安阳老县城人,没有厉害的父母和亲戚,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没有任何背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一路摸爬滚打,一步步爬到花炮厂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他就是他们家族里最大的官。”   萧弘瑶翻看着陈正清的履历,她看完的就给宋括阳看,没有什么特别的,直到她看到一张翻拍的大合影。   大合照里,大家都穿着绿色军装。   “这是什么合影?”她问。   萧远扬站在不远处,“十年前县里搞的军训结束后留影合照,这应该是其中一个排的合照。”   十年前梅秀云周福安参加过的那场发了刻字水壶的军训。   当时花炮厂去了二十个人。   原来陈主任也参加了。   “十年前他还是厂办的接待干事。”   萧弘瑶走到光亮处细看,发现跟陈主任挨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军装,没戴帽子。   宋括阳也凑过来看。   这翻拍的照片有点小,而且不太清晰,萧弘瑶眉头蹙起:“你看清了吗?陈主任旁边这个?”   她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   宋括阳看清了,“这是祁副局长。他和陈主任很熟?以前没发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红锦布料行里面的房间, 白天也开着白炽灯。   萧弘瑶和宋括阳看着翻拍的大合照,里面大概有三十人,照片中陈主任和祁孝平站在第二排的边边上。   照片中没有周福安和梅秀云,看来当时军训分了不同的编制。   萧远扬提醒:“照片还有一张, 在底下。”   萧弘瑶往下翻, 另外一张也是翻拍的黑白照, 陈主任和祁孝平站在当时军训的安阳一中学校门口拍的。   看来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但从没见陈正清提起过。   “周力群前两天拿文件去陈主任办公室,当时陈主任不在,李叔在搞卫生,因为发现蟑螂, 他们就把陈主任抽屉给打开了,周力群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两张照片。刚好陈主任进来看见,很紧张地把抽屉关上了。”   宋括阳问:“陈主任很紧张地关上抽屉?”   萧远扬:“周力群是这么说的。这小子机灵,不敢表现出好奇, 转头偷偷把情况告诉我,我就找了相机给他, 他下班后偷摸把合照翻拍出来。”   十年前, 祁孝平也只是轻工局的小干部, 两人算是识于微时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为什么互相避嫌,不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不错?   祁孝平!   萧弘瑶猛然惊醒,她之前疑惑的事,似乎有了答案。   为什么陈主任辛苦设局陷害王臻文梅秀云郝正通,捏着他们的把柄,在原书里,到最后却一个都没揭发?   问题就出在祁孝平身上。   原书里, 祁孝平在湘阳因意外出车祸死了。   没有了祁孝平这个靠山,陈主任自己一个人不敢出来对付那么多人。   是不是也可以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祁孝平才是陷害王臻文等人的主谋,陈主任是从犯?   所以祁孝平死后,陈主任权衡再三,选择了将秘密永远埋藏。   是她的到来,改变了祁孝平的命运,祁孝平没死,陈主任的命运和决策也随之改变。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这个推测思路萧弘瑶没办法跟宋括阳明说,只能反问他:“阳哥,你怎么看?”   宋括阳想了想,“祁孝平和王家人关系一向不好,祁孝平和陈正清都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干部,他们应该有共同语言,掰倒王臻文,也就相当于绊倒了鲍局长,符合他们的共同利益。”   挺好,不用她说服他,他自己就把逻辑理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远扬还一知半解,“你们怎么想的?跟我解释解释呀。”   还没来得及解释,小马哥上厕所回来了。   “大哥我晚点跟你聊。”萧弘瑶跟大哥说完,就问小马哥,“小马哥今天来回奔波辛苦了,怎么样?”   小马哥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没找到信,找到了书,是不是这本?”   萧弘瑶接过那本不算厚的书,封面写着“工厂消防使用手册”,封面第二页和封底倒数第二页都特意用牛皮纸糊了,所以封皮非常厚实。   小马哥在旁念叨着,“幸好我带了香肠去,去的时候,他们家狗不在家,等我找到书出来,狗堵门口了,我赶紧把香肠丢给它吃,不然跑不掉。”   “你一个人去?”   “我带了两个兄弟,守在路口接应。”   萧弘瑶快速翻到封底,封底有揭开过,重新封上的痕迹,正想撕开牛皮纸,宋括阳说:“我来。”   他拿了把美工刀,轻轻划开封底的牛皮纸,只见里面有两张薄薄的信纸。   看到信纸的那一刻,萧弘瑶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紧张得合上了书。   萧远扬有眼力见,他在这里一起看没问题,但小马哥毕竟是外人,他拉着小马哥往外走:“走吧,饿死了,我还没吃饭。去吃蒸菜。今天你辛苦,我请客。”   小马哥也知道这场合他不适合留下来,“我是真快饿扁了。”   萧弘瑶说:“别吃蒸菜了,去吃好的,我请客。”   小马哥回头笑道:“你说的,那我们去友谊饭店吃贵的了。”   这方面萧弘瑶并不吝啬:“去。带上你那些兄弟,我给报销。”   等他们出去,两口子才坐下,打开《工厂消防使用手册》,抽出了那两张信纸。   这是萧志军写的实名举报信。   开篇第一句就是:如果我死了,请把这封信交给有关部门,我要举报王连升王臻文父子。   信中详细讲述了萧志军意外听见王连升跟王臻文因219事故吵架的全过程,王连升指责王臻文为了上位、为了做好业绩,违规使用氯酸钾,害他不得不请省公安部徐忠实帮忙打点关系,收买调查组,耗费王家积攒的上万元积蓄。   后来,萧志军为了潘云松户口和工作的事,找陈主任出主意,陈主任暗示他,王臻文和梅秀云关系不一般,建议他从这点下手,找王臻文“帮忙”,萧志军思量过后,决定听陈主任建议,冒险去找王臻文。   萧志军担心单单生活作风问题没办法让王臻文轻易答应帮忙,跟王臻文见面的时候,他把自己知道219事故内幕的事也说了。事情比他想象的顺利,王臻文帮潘云松解决了户口和工作。   但自那之后,萧志军寝食难安,常喝酒助眠,他为自己的行为不安,也害怕王臻文会报复他,经常做噩梦被王臻文追杀。   最后是萧志军的忏悔,他不应该为了未来女婿的私事去要挟王臻文。   【小瑶,是爸爸一时糊涂,走错了方向。万一爸爸不幸出事,你把这封信交给组织之后,就不要再去过问。你和云松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一定要幸福,我的乖女儿。爸爸妈妈爱你。】   虽然这份爱是给原主的,但萧弘瑶看完还是很惆怅。   宋括阳轻轻拍了拍她,没安慰,两人就静静坐了会儿。   原来是陈主任建议萧志军去要挟王臻文的。   “我爸是第一个掉进陈主任圈套的。”   “人有所求的时候,最容易上当。”   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们认真商量了一番,接下来要怎么操作才能够将所有人完美收关。   目前缺少的是,怎么证明祁孝平也参与进来了?   萧弘瑶想起电视台的记者,或许可以找对方帮帮忙。   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   外面电话铃声响起,赵玉娇接了电话后,叫她:“小瑶,林振辉的电话。”   萧弘瑶出去接了电话,是林振辉从厂里打来的。   “萧厂长,刚才省外贸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到厂里找我,说我们报备的法国FPI公司合同,有其他厂家提出质疑,省外贸让我们把报价提交上去审核。”   “审核报价?”   “是啊。我问是怎么回事,谁举报的,她说她不清楚。上次我们不是留了小郑的电话吗?我就打给小郑,他说可能是被举报低价竞争,造成外汇损失了。”   跟FPI公司的合同,萧弘瑶还真没报低价,她报的价格只略低于国营厂,这很正常。   而且这份订单FPI只询问了她这边,没有进行比价,何来低价竞争造成外汇损失?   但省外贸某些领导想要拿捏她,但凡她的报价低于国营厂平时的标准,或是有其他任何瑕疵,都会成为对方借机打压她的借口。   林振辉问:“怎么办?报价要给他们吗?”   不给也不行。   萧弘瑶说:“给他们。另外写一份说明,这是独家合作的报价,FPI没有咨询过除我们之外的其他厂家,不存在恶意竞争的问题。”   “行,我写好拿回安阳给你看,然后再送去省城。”   挂了电话,萧弘瑶单手叉腰站着,这肯定又是王臻文的手笔。   还有把柄在她手里,他都敢这么干,真是嚣张惯了,受不了半点委屈,时时刻刻找到机会就想着要打击报复别人。   赵玉娇关心问:“没事吧?”   “有事。烦人的事。”   恰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人,原来是陈主任不请自来了。   吓得萧弘瑶赶紧大声说话,以提醒里屋的宋括阳把资料收拾起来。   “陈主任,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就在这里。遇到什么烦人的事?”   “别说了,开厂就遇到各种糟心事。你找我有事?”   “你是不是把法国公司撬走了?”   萧弘瑶不觉得自己撬了安阳花炮厂的订单,因为这个订单是Tina单独给她的。   “法国FPI公司不是只有一个订单,也不是说他们跟安阳国营花炮厂合作过,就不能跟其他厂家合作。我们合作的这个小订单,法国公司没有跟你们厂询过价。”   陈主任听出了她的不满,“别你们我们的,又不是我去举报的。我刚听别人说,王臻文去省外贸告你们不正当竞争,抢走了厂里的外商客户。这事可大可小。万一被省外贸判你们违反规定,接下来一年,你们都不能接外商的订单。”   “陈主任,你说我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反击了。是他逼你的,这不能怪你。”陈主任趁机煽风点火。   萧弘瑶不动声色地点头:“你说得对,要反击。”   宋括阳从里屋出来,陈主任一愣,“宋科长怎么也在?”   宋括阳笑道:“今天中午在外面吃饭,就在店里午休,懒得回家了。”   闲聊了两句,陈主任问:“你们打算怎么反击?”   萧弘瑶:“晚一点我先去找祁副局长商量一下。”   “行,你们商量,王连升退休批下来了,我去鼓动一下,办个大型的欢送会,你们觉得怎样?”   在王连升欢送会上搞事,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欢送会定哪一天?”   “最快下周吧,这个要王臻文来定,我们厂办可以建议时间,但最终定哪一天,他说了算。”   “定下时间告诉我。”   等陈主任离开,宋括阳问萧弘瑶:“会不会来不及?”   “按照我们刚才商量好的计划走,应该没问题。等会儿上班时间,我给电视台打个电话,之后我再去找祁孝平,把我爸留下来的信交给他。”   *   王臻文办公室里。   车间俞主任和李主任跟王臻文汇报九月份工作计划。   两位主任离开后,王臻文水杯里的茶喝完了,他倒掉茶叶,重新泡了一杯。   结果一回头,发现梅秀云静悄悄站在门口。   他不由看了眼她穿的鞋,最近梅秀云比以前都低调了很多,不打扮,也不穿高跟鞋了,今天就穿了双软胶底的鞋,走路没声音,跟个鬼似的。   梅秀云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一声不吭。   王臻文实在怕被人看见她这别扭的态度,也不靠近她,只远远地说:“你有什么不满?”   “计生委副股长,我不想去。”   “计生委是个肥缺。”   “钱少事儿多,还不如我之前做妇女主任呢。”   王臻文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这是县里的计生委,不是厂里的,怎么可能不如厂里的妇女主任?你不要一听见副股长,就觉得是降职了。你去了解一下是平调。”   “我就是了解过,我才不愿意。嘴上说是平调,实际还是往下调。”   王臻文生气了,“那我没办法,为了你这个职位,我找了多少关系。我爸退休,以后的事,他万事不管,你一定要我妈来找你麻烦,你就继续作吧。”   梅秀云是想清楚了才来的:“我去可以,但我不能就这么去。你们怎么都得在经济上补偿我。我还有个孩子要养。”   王臻文忍不住笑了,“要我花钱去养我的便宜弟弟?太讽刺了,梅秀云。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如果是郝正通的儿子,她的婚生子,他可能还真的愿意花钱养。   现在……   不可能了。   梅秀云还想说什么,刚好陈主任来了。   陈主任知道他们气氛不对,佯装看不见,开玩笑道:“梅副厂长,听说你升职要去计生委了?”   梅秀云努力挤出笑脸,“还没定下来呢。”   “等定下来你得请我们这些老同事吃饭。”   “那是当然。”梅秀云起身,“王厂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另外找时间再来。   “先别走。先别走。”陈主任留她,“是这样的,这月底,王书记不是正式退休了吗?工会主席提出来,按照规定,要给王书记办一个欢送会,王书记为安阳花炮厂奉献了几十年的心血,这次欢送会,我们就想着在大礼堂办,全厂职工参加,搞得热热闹闹的,欢送王书记荣休。两位领导觉得怎么样?”   这段时间梅秀云一直没机会见王连升,这倒是个机会。   她笑道:“挺好的。王书记贡献那么大,应该要办一个高规格的荣休欢送会。”   王臻文不想那么高调,但是他说不要欢送会,也不合适,毕竟王连升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   别人有的,他不能没有。   王臻文说:“这个周六上午,在会议室,搞个低调的欢送会就好。”   “不在大礼堂搞?”   “老爷子喜欢低调。这个欢送会,不要全体职工参加,就中层以上干部参加就行。”   见王臻文态度坚定,陈主任只好答应了声。   回到办公室,陈主任打电话给萧弘瑶,先打了她店里的,她不在,说是去县委大院了。   快下班的时候,萧弘瑶回电话过来。   “陈主任,你找我?”   “是啊。”陈主任放低了声音:“提前了,这个周六上午,就我们管理层在会议室举行一个简单的送别会。”   萧弘瑶是算好了时间,争取今天晚上要拿到证据的,“周六啊。应该也可以。”   她说可以就行,陈主任当然希望能早点,免得夜长梦多。   他问:“你去见祁副局长了?”   “是啊。下午去见的。”   “他怎么说?”   “祁局说,这件事他不方便直接出面,他建议我找冯书记来压场子。”   “冯书记?如果她能来,那当然最好。”   “应该问题不大。”说着萧弘瑶话锋一转,“陈主任,忘记跟你说,我找到了一封我爸的信。”   陈主任紧张起来,“什么信?”   “我爸在信中说,是你建议他去要挟王臻文给潘云松解决户口和工作的,是吗?”   “我……我怎么可能呢?我知道你说哪件事,因为后面你爸爸问过我,这算不算违法犯罪。我还安慰你爸,当然不算。你爸一开始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梅秀云经常往王臻文的办公室跑,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有,就好办了。我当时不清楚王臻文和梅秀云是不是真的有不正当关系,我没证据啊,是后来你提醒我,我才确定,他们真的有不正当关系。我说得有点乱,你没听糊涂吧?”   萧弘瑶叹了一声,埋怨道:“陈主任,你真把我爸害了。”   陈主任急急解释:“我真不知道你爸会把我随口说的话当真。小瑶,你不要怪我呀。”   萧弘瑶:“没怪你。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你爸的信,你给祁副局长了?”   “给了。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陈主任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赶紧把电风扇打开。   萧志军留的信究竟写了什么?萧弘瑶那么狡猾,刚才是不是在套他的话?   不行,他得找人商量商量。   办公室打电话不方便,他晚上要去一趟。   正想着,宋括阳在门口敲门,“陈主任。”   陈主任忙堆出微笑:“今天你没去县委大院? ”   “我去了,刚回来。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跟谁?”   “跟祁副局长他们。祁副局长知道这次的事,你也帮忙了,所以让叫上你。”   “去去去。我当然要一起去。”陈主任心里松了口气。   *   王家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有些关系没办法完全修复,但为了儿孙辈,女人们,也不得不将就。   这日,难得一家人坐下吃晚饭,王茂极力活跃气氛。   电话铃响,保姆接看电话后,喊道:“王厂长,你的电话。”   王臻文放下筷子去接电话,是鲍局长打来的。   聊了几分钟,王臻文满面笑容地回到饭桌前,“鲍局长打电话来,冯书记听说爸要退休,计划亲自来参加爸的荣休会。估计会给爸颁个荣誉奖。”   多日挤不出笑容的王连升,终于眉眼舒展,心里松快了些。   “冯书记要来?”   “她要来。”   王茂笑问:“冯书记要是来了,是不是鲍局长也得来?”   “冯书记来了,鲍局长肯定来,估计还会有副县长陪同。”说着王臻文看向母亲,“鲍局长特别交代,这个荣休会,我们一家人都要参加。”   谷鹤群偏不给这个面子:“我不去。”   王茂哄着:“奶奶,你不去不行。人家县委书记都来了。”   “一个县委书记算什么?她屁颠颠跑来参加你爷爷的退休欢送会,还不是想要拍我们谷家的马屁。我就不去。”   王茂还想劝,蔡秋云给自己儿子夹了块肉,“吃饭,轮得着你劝吗?”   王臻文憋着气,不好说蔡秋云,只说谷鹤群:“妈,你就算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谷鹤群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梅秀云,“那个狐狸精不会也在吧?”   “她马上要走了,现在还是副厂长,肯定要在的。”   “她在我不去。”   蔡秋云吃饱了,起身离桌:“我也不去。”   王连升刚刚松快了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王茂小声跟他爸商量:“能不能让姓梅的请个假?或者给她安排一个什么工作?”   王臻文只能答应想想办法。   翌日到厂里,王臻文把陈主任叫来,告诉他周六县委书记要来参加他父亲的荣休欢送会,所以欢送会要升级。   陈主任假装不知情:“太好了,那我们赶紧把大礼堂整理一下。”   “不不不,还是要低调,依然是中层以上干部参会,仪式安排在工人俱乐部,稍微隆重点。”   陈主任答应了一声。   *   周六这日工人俱乐部一楼大厅,挂着红色横幅“永葆革命本色欢送王连升同志光荣离休”。   各部门领导早早来到现场,王家除了孙媳妇没来,其他人为了家族利益,还是都来了,分别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和第二排。   现场播放着音乐,曾经的下属们都上前来打招呼,好不热闹。   就连许建业也来捧场,过来聊天。   王臻文黄副厂长等亲自到楼下迎接县委领导。   冯书记、曾副县长、鲍局长、祁副局长一行人进来,今天是座谈会的形式,领导席跟观众席挨着,氛围很轻松。   座谈会还没开始,大家先打招呼寒暄。   聊着聊着,突然广播响起,“欢迎各位领导嘉宾和家属,前来参加王连升同志的离休欢送会。”   普通话标准,声音清亮悦耳,大家微笑着鼓掌,抬头寻找声源,都想知道今天主持是谁。   王臻文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抬起头,果然看见萧弘瑶拿着话筒,非常悠闲地站在讲台边。   王臻文马上示意陈主任,让他把萧弘瑶给请下来。   陈主任假模假式地走过去,“小瑶,要不,你下来入座?”   萧弘瑶没搭理,“今天是王连升同志的荣休会,也是我父亲,王连升同志的亲儿子萧志军的生忌。我要在这里,代我父亲念一封信。”   有领导在,王臻文尽量控制住情绪,“把她请下来。有事私下谈。”   “王厂长,请你稍安勿躁,我就念一封信,让不让念?”说着萧弘瑶看向王连升。   王连升今天高高兴兴地来,以为退休后,从此能过上安稳日子,没想到荣休日当天就把他的心吊在半空,连坐他旁边的谷鹤群都比平时老实了。   虽然谷鹤群在家瞧不起县委书记,等真的走出来,县委书记在场,她哪里敢造次。   王臻文还想赶萧弘瑶下来,但陈主任李秘书都无视他的指挥,再一看冯书记,神情淡定,脸上带着微笑,对这小插曲,似乎并不反感。   “没人反对,那我念了。我叫萧志军,我的父亲王连升在我三岁那年抛妻弃子,攀上了军委大院某领导的高枝。”   没想到萧弘瑶真敢当众羞辱王连升这糟老头子,厂里大大小小的干部耳朵灵了,眼睛亮了,大家脸色都闪过掩饰不住的喜色。   无论哪个年代,何种身份,大家都爱吃瓜看戏。   坐宋括阳旁边的崔科长有点兴奋地八卦,“怎么回事?你老婆跟他们家彻底撕破脸皮了?”   “嘘!”宋括阳轻声提醒,“你听。”   萧弘瑶没管观众席的躁动,声音平稳地继续说:“王连升攀上高枝的第二年,喜得一男,取名王臻文。在蜜罐里长大的王臻文,除了天生认为老子天下第一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爸有的,他也一定要有。”   “你看从股长、科长、主任、副厂长一路走来,现在已经是国营大厂的厂长了。跟他爸老王同志走的路一模一样。我们安阳国营花炮厂,变成了王家的花炮厂,老子靠着岳父一路升上来,儿子再靠着老子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   “非常的努力,勤恳,毕竟他没有一步登天做厂长,而是从小小的股长做起,多么难得。”萧弘瑶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   “王臻文同志,不止工作要跟他爸一样,女人也是。他爸在厂里看上的,深度交流过的女人,闻得一朵梅花香,王臻文不嫌弃,他也要继续交流。父子聚麀,父慈子孝,骨肉情深。”   !!!   台下群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满都是吃瓜的兴奋。   有人没听懂,激动地小声问旁边人:“什么?她什么意思?什么是父子焗油?”   “父子俩搞同一个女人?”   “跟姓梅的?”   “嘘嘘嘘!”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来啊,搞事啊。   宋括阳:我负责看戏。 第82章   工人俱乐部大厅, 坐着四五十个花炮厂大大小小的干部。   而县委各领导则坐在嘉宾席。   萧弘瑶站在演讲台边,握着手持麦,宣读着她代父亲写的信。   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俩脸色甚是难看,谷鹤群更是坐不住, 这以后她脸往哪儿搁?   王茂冲出去, 试图阻止萧弘瑶继续念, 被萧远扬和徐明给拦住。   保卫科的人被叫进来了, 王臻文命令:“把她赶下去。”   陈主任装糊涂:“这不好吧,县委领导在呢。”   鲍局长就坐在冯书记身旁,他附耳跟冯书记说:“这种事当众宣扬,会不会太过了?传出去, 上面领导知道了,这种形式也不好,要不要让他们制止?”   听鲍局长的意思,是怕得罪谷家。   谷家要是真这么厉害, 王连升王臻文父子就不会一直在安阳花炮厂打转了。   王子犯法都尚且庶民同罪,更何况为人民服务的干部?   冯书记敛着眉头, “现在制止就是不打自招, 欲盖弥彰。”   鲍局长无可, 只得抬头看向演讲台,旁边的祁孝平轻声提醒,“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当故事先听听。”   “嘘!”萧弘瑶掌控着现场吃瓜群众的情绪,“我知道大家对于这类香艳轶事都很有兴趣,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我主要是说,我, 萧志军,一个花炮厂底层小职员,是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现场果然安静下来。   萧志军是怎么死的?这话题就严肃了。   王臻文的心提拎起来。   刚才萧弘瑶说的不过是生活作风问题,只要后台够硬,是能想办法化解的。   接下来她要说的很可能不是有后台就能解决的,不然她不会选这个日子来搞事。   毕竟当着县委领导和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闹大了,没办法收场。   王臻文站起身,厉声道:“萧红瑶你下来,为了你爸的死,上次已经闹过一次,郝正通蒋国仁都已经进去了,你不要再借这个话题,无事生非!在这里浪费领导的宝贵时间!”   说着他看向保安队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赶下来!”   几个保安往讲台上冲,结果陈主任继续拦着劝阻:“冯书记和曾县长都在呢。”   陈主任是保安的直接领导,他们不敢动了。   曾副县长小声跟王臻文说:“王厂长,我们今天时间充裕,让她把话说完。”   王臻文:“……”   萧弘瑶不管其他人的态度,不卑不吭地继续道:“前面说到,王臻文兢兢业业一步一个脚印往前冲,但是,随着我们这个环境越来越公平,他冲到副厂长的位置,卡住了。怎么办呢?一路顺风的王臻文同志,没有耐心等待,他想了个办法,那就是降本增效,冲业绩。他组织了一个六人猎鹰小组开始研究,怎么降本增效,最后他们决定,在花炮配方里增加国家禁止使用的危险化学品氯酸钾。”   很快有人想到了219事故,其中有亲属或朋友在事故中遇难的干部,表情随之凝重起来。   王家人心里有鬼,脸色都很难看。   谷鹤群忍不住要护自家儿子,“萧红瑶!你这是歪曲事实,胡说八道!”   王臻文的狗腿子尹科长见谷鹤群发声,他也大声质问:“有证据吗?没证据你就是诬陷!”   谷鹤群冲陈主任大喊:“陈主任,你在干什么?还不把她赶下去!”   陈主任当做没听见。   萧弘瑶手持话筒,有天然的音量优势:“心虚才会想着要赶我走,不心虚你就坐好,继续听。要证据,等会儿给,请容我把话说完。”   “氯酸钾成本低,效果好,确实是降本增效的最佳化学品。这么好的化学品,国家为什么禁用?我想在座各位比我清楚。因为氯酸钾极度敏感,容易爆炸!所以最终结果大家也看见了。1982年2月19日,原二厂混药车间发生大爆炸,五名工人葬身事故,三人身受重伤,十多个原本圆满的家庭为此支离破碎。”   坐在角落的许建业心虚起身想离开现场,萧弘瑶叫住他:“许建业,许副厂长,心虚了?别走啊。”   许建业抬头看见宋括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站在了门口,他知道走不了,只好讪讪重新坐下。   谷鹤群趁着空隙,大声说:“萧红瑶,你信口开河,满口胡言,你就是想要报复我们王家。”   萧弘瑶从讲台上拿出一份文件,“要证据是吗?这是王臻文、许建业等六人签名的猎鹰小组文件,里面清楚记录了他们决定使用氯酸钾的过程。麻烦李秘书帮我递给冯书记和曾县长。”   李秘书有点尴尬,但还是上前拿了文件,递给了冯书记。   “219事故发生后,省里派来调查组,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不是想着怎么承担责任,负荆请罪,而是想方设法通过关系,重金贿赂调查组。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一个无辜的遇难工友背了操作不当的黑锅,219事故,包括王臻文在内的所谓猎鹰小组,安然无恙,该升职的升职,该加薪的加薪。”   现场哗然!   有人大声问:“他们贿赂哪个领导了?”   萧弘瑶:“这个问题问的好,他们贿赂了哪个领导?他们贿赂的是省公安厅徐忠实,据说此人的父亲,以前是谷鹤群同志父亲的司机。”   谷鹤群气愤道:“一派胡言!冯书记,你就这样看着萧红瑶污蔑老同志和省里的领导吗?”   冯屹舟也给她面子:“谷前辈,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   但也只给了她这点面子,她没有阻止萧弘瑶继续诉说。   有人质疑萧弘瑶:“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的信没念完。我现在还是萧志军。219事故发生时,我并不清楚其中内情,直到有一日无意中听见王连升和王臻文吵架,才知道219事故的真相。很惭愧,我当时没有勇气去举报,我胆子小,我怕举报会惹事上身。后来我的女儿谈了个农村对象,这个人叫潘云松,为了女儿以后的幸福生活,我要想办法给这个农村小子解决城镇户口和工作。我去找人出主意。”   坐在下面的潘云松脸瞬间红了。   陈主任也紧张起来,深怕萧弘瑶把自己名字念出来。   萧弘瑶略微停顿后,看向王臻文:“有人看见王臻文和梅秀云的关系非同一般,建议我从这个方向下手,给潘云松换取工作。我思虑再三,最终为了女儿生活幸福的念头战胜了理智。我找王臻文谈判了。只有乱搞男女关系这一条,我担心不足以威胁王臻文,所以,我把知道219事故内幕的事也说了出来,这一说,果然见效,王臻文怕我去告状,他帮潘云松解决了户口和工作,我也答应他,把这两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过天真。王臻文可能信奉的是,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他和他的情妇梅秀云开始筹谋给我设陷阱。梅秀云鼓动她丈夫郝正通盗取一厂2号仓库的花炮去贩卖,为什么是2号仓库,因为我是2号仓库的仓管员。为了嫁祸给我,他们千万百计把我换回去值班,他们成功了,我成了1217火灾案的直接背锅人。”   “一场大火,损失几万的货,我哪里赔得起?王臻文为了让我自杀,他找陈主任给我传话,暗示我,他前一天晚上遇见我的时候,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我的责任逃不掉,我不止自己的责任逃不掉,还可能连累我的女儿和未来女婿。”   “我就这么自杀了吗?”   所有人都敛声专注地看着萧弘瑶,等着她说下去。   “没有。因为我早就察觉到,王臻文会对付我。我知道这一定是他们想要陷害我。所以,我约了王臻文在后山见面。我跟他说,如果他一定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就把219事故的真相公之于众。”   “王臻文很气愤,他疯了,他没想到我会怀疑他。他拿起绳子勒紧我的脖子,想把我勒死!我那天感冒身体不舒服,又吃了迷魂药,半夜起来救火,整个状态都不好,我想反抗,但没反抗过对方。”   大厅内死一般安静,大家都凝神静气听着,仿佛置身其中,看着王臻文在杀萧志军。   “王臻文把我勒晕后,他把我吊在了树上,造成自杀的假象。”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萧志军不是自杀,而是被王臻文杀的!   王连升整个脸都麻了,他小儿子杀了他大儿子?   他不愿意相信。这不是真的!   谷鹤群更是不可能接受她儿子是杀人犯的事实。   众人看向王臻文,此时如果王臻文不说话,那就相当于默认。   王臻文义正言辞反驳:“萧红瑶,我承认,我之前确确实实找人举报过你,为了拿到订单行贿过相关领导,你为了报复我,也不用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各种编排污蔑我吧?!”   跟王臻文的气愤填膺相比,萧弘瑶很平静。   她说:“你污蔑我行贿,省日杂已经调查清楚,我没有行贿,我没有报复你的必要,你也不用再拿这件事来混淆视听。我今天站在这里,是要替219事故惨死的人找回公道,是要替我父亲的死找出真凶。你是不是以为,没人看见你杀我爸?”   萧弘瑶略微停顿,“有人看见了。”   王臻文马上想到了歪嘴老丁,幸好老天收了那个该死的丁贵祥,现在是死无对证了。   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谁看见我杀你爸?你说,把证人找出来。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那是因为你知道这个人出不来了,是吗?老丁,丁贵祥在1217火灾案当天,在后山挖黄精,他亲眼目睹王臻文勒死我爸,他看见了全过程。前一阵,丁贵祥在家被电死了,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证人。”   说着萧弘瑶指向陈主任,“丁贵祥曾经把他看见王臻文勒死我爸的经过全部如实告诉了陈正清陈主任。”   陈主任明显一愣,不是说好了不带他,不在公开场合把他供出来,他只负责告诉公安实情的吗?   怎么突然……   “是吧?陈主任?”萧弘瑶不单把他供出来,还要他当众承认。   陈主任尴尬笑了笑,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不是。   “丁贵祥的的确确跟我说,他亲眼看见王臻文王厂长勒死萧志军,之后把萧志军吊到树上。”   王臻文没想到陈主任竟然早就知道了实情,却一直假装不知情、故意隐瞒他。   王臻文这次没有犹豫,立马回驳:“现在丁贵祥死了,还不是你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谷鹤群也帮腔:“陈正清,我没想到你跟萧红瑶串通好了来陷害你们厂长!陈正清你想上位了,是吧?”   陈主任激动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许建业下去了,梅秀云调走了,我要是想上位,这个时候,我不说话是最好的,我为什么说,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份正义。”   说这话的时候,陈主任都不带半点卡壳的。   萧弘瑶轻轻鼓掌,“说得好。为了一份正义。”   曾副县长同时兼任公安局局长,他问:“还有其他证人吗?”   萧弘瑶:“曾县长,有的。我正要往下说。丁贵祥不止跟陈主任说了案发过程,他还跟他老婆潘凤也说了实情。”   听到这话,陈主任心中一惊,下意识往门口看。   萧弘瑶说:“潘凤没来,之后她会跟公安如实说出实情。”   谷鹤群怒斥:“你这是把潘凤也收买了!”   “你不要着急往我身上泼脏水。潘凤跟我说的过程,和陈主任说的,有些不一样。”   陈主任整个人都麻了。   老丁下葬那天,他曾经跟潘凤探过口风,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其他人都好奇地张着耳朵,想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同。   萧弘瑶:“潘凤说的案情,跟陈主任说的前半段一样,王臻文把我爸吊起来后,跑了,就在丁贵祥犹豫着要不要去救我爸的时候,吊起我爸的那根绳子断了。我爸掉了下来,他还活着,在咳嗽喘气。可就在这时,丁贵祥对面窜出一个人。”   众人的心为之一紧。   “这个人冲过来,拿起那根断掉的绳子,把我爸活活勒死,之后,把绳子打了个结,又把我爸吊了起来。”   王臻文没想到萧志军竟然不是他杀的,他忙问:“是谁?”   “是谁?这人就在现场。”   被这反转惊到了的众人,都静静听着没说话。   只有陈主任脸色蜡白。   萧弘瑶一字一顿地说:“杀害我爸的人就是陈主任陈正清。”   这反转太突然了。所有人都很愕然。   王臻文发现竟然不需要自己反驳。   他最多算是杀人未遂,陈正清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只是陈正清为什么要杀萧志军?   陈正清脑袋嗡嗡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脑子飞快转着,随即像满满都是失望地笑着摇了摇头,满腔义愤地说:“我在帮你,你却拿枪乱射,这对吗?”   陈正清对着嘉宾席领导解释:“她来求我,跟我说,老丁告诉她,王臻文杀了她爸,我信以为真了,老丁死了,死无对证,我一片好心,帮她作伪证,结果,她调转枪头对准了我?”   说着他又看向萧弘瑶:“为什么你要恩将仇报?你是脑子不正常,拿我们,拿所有人取乐是吗?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萧志军就是自杀死的!”   谷鹤群忙应和:“她故意的!她想把我们全害了,她男人才可以上位!”   吃瓜群众又糊涂了。   究竟谁真谁假?   崔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站在了宋括阳身旁,问他:“怎么回事啊?”   宋括阳再次“嘘”了一声,让他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拿着话筒有先天优势的萧弘瑶轻声道:“谷鹤群,为你儿子好,你最好先闭嘴。现场有219事故遇难者家属,你先别嚣张。”   谷鹤群:“……”   萧弘瑶又面向陈主任,“陈正清,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把水搅浑。我跟你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你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家宋括阳就是手残做不了实验,也不至于去坐你的位置。”   陈正清想冲过去抢萧弘瑶的话筒,但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去抢,不能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更何况萧远扬徐明就在身边站着。   萧弘瑶继续:“丁贵祥妻子潘凤告诉我,是陈正清杀了我爸的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清清白白的家世,为什么要杀我爸?我爸给我留了一封信,藏在一本叫《工厂消防使用手册》的书里,可惜我爸去世后,那本书丢了,找不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潘云松这个人渣偷偷藏起来了。我爸牺牲了性命给潘云松换来城市户口和工作,结果呢,潘云松在二厂工作没多久,就为了攀高枝跟王婧搞在了一起,他为了他老丈人,也为了他自己的前途着想,把我爸留给我书信偷走了。”   萧弘瑶拿起《工厂消防使用手册》,“这本书是我在潘云松老家找到的。”   潘云松扣着手指,抿着唇,不说话。   他没想到那本书他藏在乡下,竟还能被萧弘瑶找到。   “我在这本书里找到了我爸留给我的信。信中讲述了他是怎么无意中发现219事故真相,我刚才念的信,内容大部分来源于此。他为了给潘云松转城镇户口和解决工作难题,去问陈正清的意见,正是陈正清告诉我爸,王臻文和梅秀云可能有不正当关系,是陈正清唆摆我爸要挟王臻文给潘云松转户口和解决工作。1217火灾案后,陈正清第一时间找到我爸,他告诉我爸,是王臻文在设计陷害他,他叫我爸就算跟王臻文鱼死网破,也不能屈服。”   “我爸爸把陈正清当自己人,他以为陈正清在为自己好,所以他去和王臻文约了在后山见面。王臻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被我爸识穿看破,恼羞成怒之下,杀害我爸。原本老天想救我爸爸一命,可惜遇到人面兽心的陈正清。”   “陈正清为什么杀害我爸?很明显,第一点,杀我爸后,他可以嫁祸给王臻文。第二点,那就是他怕他怂恿我爸做的这些事有朝一日会被揭穿。所以,他毫不犹豫丧心病狂地把我爸勒死了。之后,他带了一堆人上山去找我爸爸,把现场环境、脚印等等完全破坏。”   陈正清当然不可能承认:“我跟王厂长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陷害他?”   “是呀,为什么呢?”萧弘瑶继续控制着话题走向,“我对我爸的死持有怀疑,是从陈主任这里开始的,其实你早就想让我跟王臻文起冲突,引导我去怀疑王臻文。今年3月份,我们分到了南新小区的新房,很不幸,邻居竟然是王婧潘云松。这个邻居是谁安排的?陈正清安排的。他就是想我们两家起冲突,想通过我,揭发王臻文的丑事。”   “当然我不是说王婧这个人有多好,按照规定,按照政策,她确实不配住我隔壁那套房子。”萧弘瑶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底下的王婧。   此时王婧气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萧弘瑶收回目光,“是陈正清主动告诉我,王连升和梅秀云也有不正当关系,而且他暗示我,王臻文逼死了我爸,他控制着节奏,一点点往外抛信息。直到老丁和王婧因琐事闹矛盾,爆出王臻文是杀人犯的事。我识人不清,委托陈正清跟老丁沟通了解,为什么老丁说王臻文是杀人犯?”   “陈正清这才知道,老丁看见了他杀我父亲的全过程,老丁原本不敢得罪两位领导,一直保守着秘密,他见陈正清送上门来,就要挟陈正清,要了一个副组长的职位……”说着,萧弘瑶看向王臻文,“是陈正清建议提拔老丁做泥底车间副组长的吧?”   王臻文是没想到一直伏低做小的陈主任,对自己意见这么大,竟然处处引导萧家人针对他。   萧弘瑶嘴角轻轻上扬,“王臻文默认了。陈正清告诉我,老丁说王臻文杀了我爸,他故意隐瞒了后半截他杀我爸的事。可惜老丁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副组长后,还想要做组长,陈正清想要彻底解决老丁这个隐患。他一边拖住我们脚步,让我们不要那么快去举报王臻文,因为我们举报王臻文后,老丁势必要被公安找去谈话,陈正清担心老丁在公安局把他供出来。同时他积极筹备杀掉老丁。没错,老丁不是意外电死的,他是被陈正清杀死的。”   众人再次哗然。   大家都有点不太敢相信,陈主任是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陈正清偷偷弄坏李秘书风扇的电线,之后给李秘书安排了电风扇的年中奖励,千方百计让李秘书把那台电线坏了的风扇卖给老丁。有这回事吧,李秘书?”   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的李秘书,尴尬点了点头:“我那把破风扇确实是陈主任帮着卖给老丁的,但我不知道他会触电死。”   “是的,这事跟你无关。都是陈正清精心策划的,之后他找机会去老丁家,戴上手套,解开风扇电线上的绝缘胶布,诱使老丁触电身亡。制造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意外。”   吃瓜干部们没想到是陈主任害死了萧志军和老丁,都交头接耳热聊着。   陈正清强撑着反驳,“风扇确实是我牵线让李秘书卖给老丁的,你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杀了老丁陷害我!”   萧弘瑶没有进行无畏的辩解,“你知道我是怎么怀疑上你的吗?”   陈正清盯着她,显然他想知道。   “从你兜里掉下来的劳工手套,我帮你捡起来的。你那双手套上有个地方很黏手,我当时想,这究竟是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绝缘胶布的黏胶,你在老丁家撕开风扇电线的绝缘胶布时,粘上的。”   陈正清:“……”   “你那双手套丢了吗?在你办公室抽屉里吧。没事,这个交给公安去调查处理,我相信,公安同志会有办法让你说真话。”萧弘瑶转头看向王臻文,“你是不是觉得你设计陷害我爸,然后甩锅给梅秀云的男人郝正通,很高明?”   王臻文微微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话。   “陈正清比你高明多了。你以为是梅秀云自己想出了陷害我爸的办法?你以为那个花炮倒卖商,是怎么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天上掉下来的吗?”萧弘瑶抬头看向门口,“梅秀云,别鬼鬼祟祟站在门外,进来吧。”   守在门口的徐明表弟周力群把门打开,梅秀云就站在门外,她被王臻文支使开,没能来参加座谈会,但她想跟王连升说话,所以一直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梅秀云想走,却看见不远处站着小马哥,进去俱乐部,她又不愿意,便只能顿在原地。   “1217火灾案的赃物你们找谁倒卖出去的?万景帆是吧?梅秀云你在订货会上认识的这个万景帆,你以为是巧合?这个人是陈正清安排去接近你,说服你走向犯罪道路的。”   王臻文和梅秀云都很震惊,这是他们完全没想过的。   套路太深,坐在台下的人,有些脑子转不过弯了。   陈正清:“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万景帆,你这是陷害!”   “前几天万景帆才给你打电话,说要介绍客户给你,怎么才几天时间就不认识了?”萧弘瑶见陈正清还想反驳,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你跟公安解释吧。你认不认识万景帆,不会影响你即将被判死刑的结果。”   死刑!   陈正清整个人顿住,瞳孔剧缩,手脚发寒。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陈正清的这次计划里,把当时一厂和二厂最厉害的管理层,郝正通和王臻文都囊括了进去,一网打尽。为什么?王臻文你刚才问,为什么陈正清要陷害你?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王臻文终究还是顺着萧弘瑶的话锋,问:“他为了要上位?”   “对,为了上位。”   幸存者黄副厂长坐在一旁,内心瑟瑟发抖。   萧弘瑶:“你们肯定觉得陈正清为了上位,打击一大片,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万一上面派其他人来,陈正清也不一定能上位,是不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人大声问:“他有同伙?”   “谁啊?”   萧弘瑶:“很巧,这个人也在现场。”   究竟是谁?大家聚精会神听着,生怕听漏了。   萧弘瑶看向祁孝平,“祁副局长,你觉得是谁呢?”   祁孝平诡异般的平静,他笑了,“我也想知道是谁。”   “是你吗?”   见萧弘瑶把矛头指向祁孝平,众人都很愕然。   毕竟在座各位几乎都知道祁副局长是宋括阳背后的靠山,怎么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原本一直想着要叫人阻止萧弘瑶的鲍局长,终于冷静下来,侧目审视着祁孝平。   “怎么回事啊?”   祁孝平极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萧弘瑶一手扶着讲台,一手拿着话筒,娓娓道来:“跟王臻文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不同,祁孝平和陈正清都是真正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特别是祁孝平,他厌恶痛恨王连升王臻文这种靠着背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官二代官三代,他和陈正清成为至交好友后,两人在这方面的观念一拍即合,他们决定把趴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拉下来。”   “他们的目标是先把郝正通干掉,以方便王臻文合并一厂二厂,合并后的安阳国营花炮厂,有机会跻身全国前三的位置,之后,再想办法干掉王臻文,顺便把王臻文背后攀附谷家势力的鲍局长,给拉下来,祁孝平取而代之,再拉陈正清成为花炮厂厂长。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陈正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很笃定自己能上位的原因。”   “等陈正清上位后,接手的是一个即将跻身全国前三的花炮厂,只要业绩冲上来,那就算是祁孝平主政的成绩,他也可以借此继续平步青云。在他们寻找机会的时候,我爸爸不小心撞进了他们的视野,他们以我爸这个无辜的可怜人作为诱饵,寻找万景帆这种花炮倒卖中间商作为帮手,开始编织一个无形大网,把王臻文梅秀云郝正通全部一网打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爸是最可怜无辜的蝉,王臻文曾经以为自己是黄雀,郝正通是螳螂,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黄雀是祁孝平和陈正清。”   还妄想着以后能靠祁孝平想办法搭救自己的陈主任,立刻反驳:“萧红瑶你是得了妄想症,在这儿胡扯,乱编故事!”   萧弘瑶笑了,“我编故事?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把我曾经以为站在我这边的领导拉下水?你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吗?”   刚刚有点动摇的吃瓜群众因为萧弘瑶这句话,又笃定相信,萧弘瑶说的是真话。   说着萧弘瑶从演讲台上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十年前县委组织的军训,祁孝平和陈正清的合影。他们两人识于微时,是好友,但在大家面前,他们从来不提这层关系。”   陈主任辩解:“一起军训,拍过照片,不是很正常吗?我和祁副局长一直以来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同志战友情,我们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大家平时来往不多,我也没必要到处跟人说吧?”   曾副县长也问:“有其他证据吗?”   显然依靠一张照片是完全不足以证明祁孝平是主谋的。   “曾县长,我有其他证据。灯光能调暗吗?舞台灯关掉,就留两侧壁灯。”   这样现场不会完全没有光亮。   曾副县长看了眼冯书记,冯书记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萧弘瑶身后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里面一层是俱乐部平时放电影的白色幕布。   楼上放映室的放映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有投影打在幕布上,只见银幕上出现了一个饭店包厢的场景。   桌上是简单的饭菜,有人离开包厢去上厕所,有人去结账,只剩下两个人隔了两个位置坐着。   等包厢门关上,其中一人快速侧了侧身,说:“怎么办?萧红瑶打电话跟我说,她爸的举报信里写了我!”   大家认出来了,说话的是陈主任。   另外一个侧身坐着的则是祁孝平。   见到这画面,陈主任和祁孝平都愣住了。   这是上次宋括阳请客吃饭的地方,怎么会被拍下来了呢?难道有电视台记者在?   所以萧弘瑶那通电话是陷阱!   宋括阳请吃饭也是陷阱!   陈主任跑过去,想把红色幕布拉上,被萧远扬和徐明扯开。   曾副县长大声喝止:“都看着,不许任何人捣乱。”   保卫科队长忙应了声。   银幕上的画面正常播放着。   只见祁孝平非常淡定地安抚陈主任:“那封信我看过了,问题不大。我劝萧红瑶,既然把你当作自己人,就不能在公开场合把你拉下水。”   “她答应了?”   “答应了。她说她会以她父亲的口吻,另外写一封信在现场读,这样会更有感染力,我觉得她这个办法可行。”   陈主任还是担心:“你别看她是个女的,年纪还不大,但狡猾的要死,我是怕她后面整我。”   祁孝平吃着豆花,状态轻松,“我会制衡她。只要这次能成功把王臻文和鲍德崧拉下马,我上位后,肯定会想办法保你,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   有了祁孝平这份保证,陈主任这才笑道:“我肯定相信你啊,我们十年的友谊,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   “对了,萧红瑶提出一个质疑,就是你勒死萧志军那根麻绳,怎么会打了个结?”   “我跟她解释过,公安判断是,萧志军有两次上吊的过程,第一次是绳子断了,他重新打结,吊了第二次。这跟萧志军脖子上的勒痕是相吻合的。她可能忘了,明后天她要是问我,我再跟她解释。”   “你不要主动提起,免得她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晓得。要不,你让她来问我。”   “行,我让她去问你。这豆花好吃,你也吃点。”   “我等着周六看好戏呢。”   “有萧红瑶这个抓手,我们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画面停住。   现场灯光亮起,观众席一阵躁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   太出人意料了!   今天这场大戏的剧情真是跌宕起伏,走向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作者有话说:   尽力了,吭哧吭哧写了9000多字!   下一章收尾,进入下一个剧情 第83章   站在讲台边的萧弘瑶, 往外走了两步。   她看着众人,说:“为了调查我爸被杀的真相,我曾经被陈正清引导地团团转,他之前为了设计杀害丁贵祥, 拉着我们拖延举报时间, 等他杀了丁贵祥, 他怕我们越查越深, 又催着我们赶紧结束。当然他不止为了他自己,因为鲍局长马上要高升,他们希望我早点举报,为祁孝平顺利取代鲍局长清除障碍。”   没有一个好人。   萧弘瑶看了看祁孝平, 又看向陈正清:“你们还要辩解吗?”   陈正清跟萧远扬拉扯的时候,跌坐在地上,此时完全起不来了。   祁孝平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他不甘心:“我可以进去, 但是,王连升王臻文鲍德崧……还有省公安厅的徐忠实, 一个二个都不能跑!”   这点萧弘瑶同意, 她总结:“219重大事故, 王臻文是直接负责人,王连升伙同鲍德崧徐忠实贿赂调查组,王臻文梅秀云以国家资产为诱饵,设计陷害郝正通和我父亲,之后王臻文谋杀我父亲萧志军未遂;而祁孝平陈正清作为整件事的顶端设计者,罪无可赦,陈正清甚至为此连杀我父亲和丁贵祥……我们拭目以待公安怎么追查,法院怎么判。”   219事故的家属站起身, 大声应和:“对!王连升王臻文要对219遇难者负全责!”   有义愤者大喊:“都应该拉出去枪毙。”   眼见群情激奋,谷鹤群冲出去指着祁孝平喊冤:“我儿子是被陷害的呀!被他们陷害的!”   有受害者家属已经闻讯赶来,怒吼:“你儿子害死混药车间五条人命,你儿子天打五雷轰!”   “王家倒台!王臻文死刑枪毙!”   “是他们陷害的!”谷鹤群不愿意接受事实,还在歇斯底里反驳,“都是他们!祁孝平陈正清……”   王婧试图帮着奶奶说话,被蔡秋云给拽住。   蔡秋云识时务,王家这是要倒了,自保最重要,她轻声拽紧女儿,“不要说话。”   王连升坐在位置上,双手轻轻颤抖着,事已至此,他已心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围观,就算这件案子涉及公安部上层领导,县委也不可能帮着掩饰。   冯屹舟站起身,微微伸手想让大家安静下来。   她旁边工作人员说:“先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冯书记有话要说。”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冯屹舟大声说:“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有人质疑:“省里的领导怎么办?”   “我冯屹舟在这里向各位保证,一定会严惩所有涉案的犯罪者!我会如实向组织汇报情况,对违法犯罪干部严惩不贷!不管对方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   不管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这话又刺激了谷鹤群。   她看陈正清还坐在地上,气头上的谷鹤群冲过去要打他,“你个冒板埋的产头鬼!都是你害了我儿子!”   陈正清偏头躲闪开:“没有我,你儿子也是死罪!我要是知道他手里有219大案,我早举报他,他早死八百遍了!都不需要我们动手!”   谷鹤群不管,她抓陈正清的头发,抓他的脸,这把陈正清给惹恼了。   陈正清手里两条人命,他知道自己活不了,那还不如再赚一个!   一个猛的起身,他掐住谷鹤群的脖子就往墙上撞。   萧远扬站在边上本可以阻拦,但他只看着,没插手。   而王茂估计是吓傻了,就愣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陈正清把他奶奶撞到墙上。   咚!   一声闷响!   谷鹤群瞪大了眼,刚刚嘶喊着骂人的声音,骤然停止,周围瞬间安静。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哪里经得住撞头?   “奶奶!奶奶!”王茂冲过去,企图扯开陈正清。   但陈正清杀红了眼,又是狠狠撞了一下。   保卫科的人冲过来阻拦,现场一片混乱。   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又有人说:“来不及了……”   萧弘瑶依然站在讲台边,她没有走上前去凑热闹,而是往宋括阳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终于轻松了。   她这一趟穿越,没白来。   这事在花炮厂,乃至安阳县都闹得沸沸扬扬,吃到真瓜的群众,都佩服萧家三妹为父报仇拉下高官的勇气和智慧。   两天后,潘云松夜班回家路上,被人蒙头狠狠打了一顿,被打进医院,住了三天。   被谁打的,没人知道。   但大家都怀疑是萧家找人打的,也就怀疑,没有证据,所以这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不会出来作证。   像潘云松这种人渣,间接害死萧志军后,知道真相,还那么没良心,被打死也是活该。   *   一周后,安阳花炮厂向省外贸撤回对南岭花炮厂的举报。   萧弘瑶和法国FPI公司顺利签订了合约。   这日,萧弘瑶起来得稍微有些晚了,走出房门,发现宋括阳刚好买早餐回来。   包子、茶叶蛋、油条和豆浆。   “你今天要去厂里吗?”他问她。   “要去,约了陈克磊他们。”   萧弘瑶考了驾照,买了一辆二手小汽车,现在去山阳镇也很方便。   他没继续往下问,萧弘瑶也不说现在他们进展如何。   看看谁能忍不住问对方。   宋括阳即将升任安阳国营花炮厂主管生产技术的主任,他依然坚持留在厂里,不去她那边帮忙。   萧弘瑶知道她越是想他来,他就越是跟她对着干。   两个人加起来何止八百个心眼子。   萧弘瑶调侃:“听说上头要给你们空降一个厂长过来,肯定又是一个有背景的人物,换一个领导,继续往日歪风。”   宋括阳不甘示弱:“再歪风,我们也是全国花炮行业前三的国营大厂。你们要是做到我们厂的规模,你肯定就实现你三百万美元的美梦了。”   “总有一天,我要干倒你们!”说着萧弘瑶狠狠咬了个肉包子,嚼出了汹汹气势。   有的时候他真觉得她说过的似乎都能实现,但这个难度太大了,暂时存疑。   “拭目以待。”他拿起茶叶蛋剥了壳,放她碗里。   “不吃。”   宋括阳伸手想拿回鸡蛋,结果被她按住。   “不是不吃吗?”   “我说不吃你这一套,不是不吃鸡蛋。”   宋括阳笑了,“豆浆要加糖吗?”   “加。”   他给她豆浆加了半勺白糖。   吃完早饭,宋括阳先去厂里,萧弘瑶则收拾好东西,算了一下账,才下楼。   她下楼取车,正要出小区大门,被门房大爷给叫住。   “你的航空挂号信。”   萧弘瑶接过信一看,是德国寄来的。   赶紧打开信封,原来是罗尔夫寄来的,他说前一阵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回信。   忙应该只是借口,她寄去的第一封信件没有吸引力,所以他懒得回。   这次不一样,这次萧弘瑶特意找人画了三款烟花的画册。   罗尔夫看了画册,觉得很有意思,但因没看到实物,他不敢订购太多,他已委托香港代理公司跟她们联系,三款新研制的烟花他各要三千三百美元,凑够一万美元订单,想先看看她们的产品质量和效果,再决定后续订单。   这消息太好了。   萧弘瑶高兴得嘴角咧上了天。   来到厂里办公室,她把好消息告诉姚宗慧。   姚宗慧也很激动,“德国礼品公司是个大客户,上次省外贸都没抓住的资源,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客户抓稳了。”   怎么才能抓稳客户?   不想降价,想保住应有的利润。   萧弘瑶说:“把包装重新设计一下,除了英语外,加上德语和法语。”   “可以。就名称用多国语言。我找人设计。”   四妹在旁问:“我能帮什么吗?”   萧红希下午就要跟萧弘瑶回家,在家呆两天准备去学校。   姚宗慧:“你字写得好看,你帮我把这份资料用油印机印10份出来。”   “好。”   油印机在财务室,等萧红希去了财务,姚宗慧边做生产计划边说:“四妹去了学校,我们这儿也要招人了。”   小镇不缺车间工人,但缺有文化的,能坐办公室的。   普通文员还好,想要招技术研发,翻译,专业会计,那是根本招不到人。   有文化有文凭的,都不可能来她们这么小的还不稳定的民营企业。   缺人才,这是她们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   萧弘瑶:“等我们的客户稳定下来,有足够的利润,我们得高薪挖人。”   “主要是这个小镇吧,比不上县城,更比不上大城市,很多人不愿意来。”   萧弘瑶合上手里的资料,想了想,“我们可不可以办公室和厂区完全分开?”   “怎么分开?”   “把研发、业务、翻译、财务放到城区……”   姚宗慧也希望能这样,离家近,她既能工作,又能方便照顾家里。   “这样当然好。不过我们得去县城找地方租办公室。”   一时还真想不到合适的地方,得回去问问宋言珍。   街道办应该知道哪里有空置房间可以做办公室。   因为想离家近,所以这事姚宗慧很积极。   “其实我们也不用租很大的房子,有两间办公室,有单独接待室,就可以了。”   萧弘瑶忽然想起之前他们住的机关幼儿园旧址,那个地方就很不错。   “县机关幼儿园的旧址怎么样?”   “老机关幼儿园?我记得在百货公司附近。那个地方好啊,去哪儿都方便。”   萧弘瑶问她:“归谁管?”   “应该是归□□管,你找县委那些领导,估计能帮忙。”   “我去轻工局找领导问问。”   萧弘瑶把轻工局两个领导都送进去了,现在上位的这个严局长以前是祁副局长的劲敌,现在简直把她当贵人。   姚宗慧笑道:“我觉得可以。”   省日杂那边的货全部交完后,还有他们存在这里的赠送花炮没拉走。   刚好林振辉进来,萧弘瑶问他:“省日杂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暂时没有,刘股长说,要等订货会之后,再给我们一些订单。”   “四川省日杂呢?”   “估计下个月要买五千箱花炮,我们可以提前备货。”   “他们知道我们没有赠送了吗?”   “都晓得的。他们是因为我们质量好,所以决定加订单。”   四川省日杂还挺靠谱。   忙到下午差不多四点,萧弘瑶开车载着四妹去乡企办接萧远名。   萧远名自从谈了对象,回家比平常勤快多了。   能蹭车回去,他更是恨不得天天住家里。   把车停在萧家小院门口,钱大娘走过来稀罕道:“小瑶,你这发大财了呀,这是你买的车?”   萧弘瑶买车也是为了图方便,不是为了炫耀:“租的二手车。”   “租的?”钱大娘笑着打听,“租的也不便宜吧?”   萧弘瑶不想回答这些经济问题,见钱大娘跟进来,岔开话题问:“大娘你晚饭做好了?”   “还没呢。我来跟你伯娘商量件事。”   原来她想介绍自家亲戚给萧红敏。   “在木材厂上班,是个组长,多少也算是个干部。”   唐月英这段时间找媒人给萧红敏找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最后都不了了之,所以她心里急。   听钱大娘介绍,唐月英放下手里正在刨的姜,站厨房门口问:“家里什么条件?”   “木材厂分了职工房,工资今年涨了,应该有差不多七十……”   条件还可以。   “多大了?”   “三十二。”   这么大岁数?   唐月英觉得不对劲,“结过婚?”   “他前头婆娘生病走了,留下两个孩子,都读小学了。小敏嫁过去,不想生,可以不生,想生么,去计生办申请个准生证,还是可以再生一个的。”   唐月英当即拉下脸,她女儿至于给人做后娘?   钱大娘轻声劝:“你别不高兴。红敏毕竟跟人扯过证,再嫁不好嫁的。我这个表弟,人老实本分,顾家……”   唐月英不想再听,“我们家宋括阳升职了,我着急做饭。”   “那我们晚点聊。”钱大娘也不识趣,见他们家准备了肉和鱼,还站在边上念叨,“红敏的婚事要是解决了,你们家这日子多舒心。”   在厨房帮忙干活的四妹小声嘟囔,“我二姐不给人当后妈。”   钱大娘笑着说她:“你一个小姑娘,你不懂。你们忙,我先走了。”   等钱大娘离开,萧弘瑶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听大伯娘说了后,萧弘瑶也很生气,“什么玩意!”   “这事别跟你们二姐说,免得她不高兴。”   结果唐月英话音刚落,就瞥见萧红敏站厨房门口。   萧红敏最近成熟稳重多了,“不搭理她就好。晚上做什么菜?”   为了庆祝宋括阳升职,萧弘瑶给钱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和一条五六斤的大鱼。   五花肉就可以做好几个菜。   红烧肉、辣椒炒肉和笋干五花肉。   一条大鱼,则是剁椒蒸鱼头鱼尾、香辣水煮鱼片和红焖鱼块。   萧弘瑶今天闲着没事,在院子里跟二姐一起削南瓜。   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以为宋括阳或者萧远扬回来了,抬头一看,发现是佟伟强。   他又没打招呼回来了。   “噔噔蹬蹬!看见我是不是很惊喜?”   萧弘瑶瞥他一眼,今天头发倒是不油,穿得也很时髦,笑问:“一回来就相亲去了?”   “你怎么知道?”佟伟强手里拎着礼物,就手放到门边,然后来洗手。   萧红敏笑话他:“穿得跟香港老板一样。”   “那当然,怎么也算是广州老板。”   佟伟强开水龙头洗手,水溅到萧红敏身上,气得萧红敏骂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不小心的。怎么可能故意,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萧弘瑶忍不住大笑,“你确实小人。”   佟伟强马上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萧红敏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三妹大笑。   “你这种人也能做老板,你就是沾了我三妹的光。”   萧弘瑶笑道:“不不不,他现在是我财神爷。强哥你相亲怎么样了?”   佟伟强重重叹息,“被放鸽子了。”   “哈?那怎么办?再约?”   “不知道,估计要再约。过两天还有一个,据说是大学生,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   萧红敏调侃:“你现在是大老板,没问题的。”   “我也觉得。”佟伟强兜里有钱,颇为自信。   他站在边上跟她们聊天,“我是没想到,陈主任是个狠角色,他估计得判死刑吧?”   萧红敏:“他不死,谁死?还有王臻文。就是姓祁的不知道会怎么判。”   萧弘瑶消息还算灵通,“祁孝平跟陈正清狗咬狗呢,祁孝平不承认自己主谋,杀人的事,他说他不知情。陈正清跟公安交代,杀我爸,他是没有预谋的,一时冲动就杀了。杀丁贵祥,是祁孝平跟他一起谋划的。”   佟伟强糊涂了,“那祁孝平究竟是不是主谋?”   “他当然是主谋啊。”   “那他肯定也要判死刑。”佟伟强说着,又小声问,“王连升呢?你那个爷爷。”   “中风了,在医院,估计熬不了多久。”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他了。”佟伟强觉得他应该坐牢。   “这把年纪,去监狱坐牢,也做不了什么劳动,还要浪费国家花钱养他,还不如让他死了呢。”萧红敏把削好的南瓜端进去了。   萧弘瑶洗手进屋,佟伟强拿着他放门边的礼物,跟进来。   “那个姓谷的呢?我听说她被陈主任打进医院了。”   “死了。没救回来。”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佟伟强诧异地张大嘴:“陈主任手上,岂不是三条人命?!不过,姓谷这个杀的好,为民除害这是。你阿婆岂不是很高兴?”   萧弘瑶放低声音:“那倒不至于。我阿婆没那么小气。也就说句,活该。”   萧甘菊听见声音,从房间出来,看见佟伟强,不由笑着招呼:“这不是强子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婆。我早上到的。你看我又来蹭饭了。”   萧弘瑶开玩笑道:“啊?你来我们家蹭饭?没做你饭。”   佟伟强知道她开玩笑,他脸皮厚,“没事。没饭我吃点肉。”   萧甘菊笑道:“别听她的,有饭!今天人多,煮了好多米饭。”   老太太问萧弘瑶:“你二哥呢?不是说回来了吗?”   萧弘瑶说:“在路口就下车找我们未来嫂子去了。”   佟伟强少不得又要阴阳两句,那原本应该他去相亲的。   大家忍不住笑。   没多久,宋括阳、萧远扬和萧远名都回来了,刚好院子里有煤球没做,他们几个去把煤球做了。   四个人干活,速度很快。   晚饭好,煤球也做完了。   拼了两张桌子吃饭,萧老三一家也在。   佟伟强很久没这么热闹过,“我真羡慕你们家,也就你们萧家有这么热闹。我们家最多四个人。我在广州,就我和小郭两个,吃饭就是青蛙看绿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那就多回来,多来我们家吃饭。”   这次聚餐是为了庆祝宋括阳升职,萧老三嚷嚷着要喝酒,上次他们整王家陈主任和祁孝平,再上次搞郝正通蒋国仁,都没带上他,他心底很不高兴。   萧甘菊看得通透,“还不是因为你容易激动,怕你在现场打人……”   “我至于吗?我现在脾气收敛多了。”   宋括阳给三叔满上酒,“来三叔,我们喝酒。”   大嫂刘芳端出一个大酒缸来,其他不喝白酒的,就喝阿婆自己蒸的甜米酒。   大家举起酒杯,萧远名口条好:“先祝我们宋科长荣升宋主任,再祝上学的学业进步,上班的步步高升,当老板的赚得盆满钵满。”   “所有人身体健康,出入平安。”   “干杯干杯!”   大家干杯畅饮。   满桌都是萧弘瑶爱吃的菜,最爱还是红烧肉。   猪肉慢慢恢复供应后,虽然比以前贵了些,起码有新鲜肉吃了,她负责花钱,有人负责做,一家人都吃的开心。   聊着天,佟伟强控诉:“之前阳哥答应了要把旧的收音机送我,结果呢,转头送别人了。这是不是要跟我解释解释?”   萧红敏:“什么送别人了。送我了。我是我妹亲姐,不比你亲?不送我送你啊?”   “哎!先来后到,你懂不懂?我先要的。”   “我先拿走的。”   两个人斗嘴斗的有来有回,还完全不耽误吃菜。   萧远名吃着鱼笑道:“佟伟强,我呢,这辈子是不可能管你叫哥了,给你机会,你管我叫哥。你们两个,一个要找男对象,一个要找女对象,要不,你们两个凑合凑合得了。”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唐月英先动了心思,刚想说话,就听萧红敏笑着打趣:“我要是穿个高跟鞋,他个头还没我高呢。”   萧弘瑶憋着没笑。   佟伟强不高兴了,“你站起来,我们比一比,看看你有多高?我虽然没有一米八,但也有一米七的!”   萧红敏:“我一米六五,我穿个高跟鞋,是不是比你高?”   “我一米七三!”刚刚还说一米七呢,现在变成一米七三了。   宋括阳阴阳他:“再探讨下去,就要创造世界记录,几秒内长高十公分。”   萧弘瑶实在忍不住大笑,“你们两个凑合凑合确实可以。”   唐月英立刻接上话,“我看强子个头够高!”   “还是伯娘眼神好!”   门外传来钱大娘的声音,“你们吃完饭呢?那么热闹。”   她站在门口招手要唐月英出来。   唐月英烦她:“什么事,你说嘛。”   “我那表弟,给红敏介绍那个,刚好来了,能不能让他们见个面?”   四妹一听,生怕二姐被拉去跟个鳏夫相亲,她说:“不用给我二姐介绍了,我二姐夫在这儿坐着呢。”   钱大娘扫了圈也没看见陌生面孔,“在哪儿坐着?”   佟伟强非常配合地拍了拍胸脯,“是我!”   一米七的佟伟强瞬间身高两米二。   萧远名介绍:“我二妹夫佟伟强,在安阳有两家店,在广州还有一家店,万元户,追着要求娶我二妹,刚刚定下来的。”   佟伟强笑着点头:“我求的。”   钱大娘讪讪笑着,“挺好,很般配。那没事了,你们继续吃饭吧。”   透过窗户看着钱大娘走出院门,萧远名马上表扬:“二妹夫表现不错,怎么样,你怎么想的?”   三婶先黄婆卖瓜:“我们家二妹儿长相出挑,有稳定工作,还分了房,不比你去相亲那些不熟悉的也不知道什么性子的好?”   佟伟强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所以他总爱来萧家蹭饭,就是萧红敏老喜欢损他,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损他,搞得他不敢表现出来。   见萧家人都看着他,佟伟强鼓起勇气,“我没问题啊,我也可以上交工资……”   萧红敏:“你哪儿来的工资?”   “我有工资的,你三妹每个月给我发一百二呢!我还有分红,还有存折,都可以上交。”   萧弘瑶见佟伟强认真了,憋着笑起哄,“二姐你要是不满意,我给他再涨涨工资。”   萧红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佟伟强有时候看着有点傻,个头也不太高,但人还是很不错的。   萧家诸人对这个未来女婿人选,那是相当满意。   萧甘菊唐月英笑得合不拢嘴,就连挑剔的萧远扬都没意见。   晚上回到家,萧弘瑶想起难搞的佟守田,她问宋括阳,“你说你师父会不会不同意?”   宋括阳:“佟伟强现在不一样,他有钱,在家地位见涨,只要他坚持,那不是问题。”   萧弘瑶喝了米酒,整个人晕乎乎的,她躺在沙发上不想洗澡。   闭上眼就想着赚钱的事。   她厂子这几个月做了将近三万箱的花炮,营收不错,有七十多万,但利润不够十万。   虽然赚的钱不多,所幸,她们小厂捋顺了生产链条,稳定了产品质量,接下来就要好好干利润高的生意。   搞外销!搞外贸!赚老外的钱!   宋括阳给她拿来湿毛巾,“我们厂新厂长你知道是谁吗?”   “我认识?”   “北山花炮厂的霍厂长,他下周上任。”   熟人,挺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去洗澡。”   “不想动。”她撒娇,“你帮我洗。”   宋括阳二话不说,把她抱起,往浴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搞搞搞搞钱!   宋括阳:不如搞搞搞个小人儿。 第84章   水是最容易让人清醒的介质。   在淋浴头下, 萧弘瑶瞬间清醒了,她趴在他肩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赚钱的大事。   “老公……”   宋括阳用香皂打了泡沫给她搓肩背,“怎么了?”   “你说话算不算数?”   他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但依然问:“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你之前答应要帮我的。”   “我没有在帮你吗?”   前一阵他还跟陈克磊一起沟通新研制礼花炮的配方问题。   萧弘瑶要的不止是这些, “我要无硫烟花。”   他拉起她的手, 帮她洗咯吱窝, “这是个世界性的技术难题,不是你要我就能给。”   “如果你有,你能不能给我,而不是给你们厂?”她知道他都是在业余时间研究无硫烟花的技术难点。   所以, 如果他研究出来,可以辞职带着技术成果来投奔她。   宋括阳不回答,只是附耳过来,“洗干净了, 要不要吃?”   萧弘瑶抬头,微醺的眼, 微微娇嗔跟他抱怨着, 伸手就是没轻没重的抓了一下。   宋括阳闷吭了声, 他刚想说话,却听她急急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信。他不等她来吃,他先上手了。浴室窄小,水温略高,没多久持续升温,直到呲呲水声不绝于耳畔。   等第二天萧弘瑶醒来,她才想起, 他没答应。   她掐他手臂。   刚刚睡醒的宋括阳转过身,略微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些怨气,“你掐我干什么?”   萧弘瑶:“无硫烟花,答不答应?我不求你其他,我就求这个!”   “答应。”他无奈应了声,“我要是研制出来了,就给你们。”   “真的?”   萧弘瑶起床去拿了纸笔过来,“来来来,签字。”   亲兄弟明算账,亲夫妻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免得他过后不认。   宋括阳坐起身,看着空白的本子问:“写什么?”   萧弘瑶干脆自己写好一段承诺,“你直接签名就行。”   打着呵欠看了眼她的狗爬字,宋括阳笑她:“你这字真是丑得很有特色。”   然后把名字签了。   看在他肯签字的份上,萧弘瑶没生气,而是在他脸上亲了口,“老公你真可爱。”   可爱……   宋括阳起了一身寒毛,他起床,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萧弘瑶也起来了,她换衣服,“今天你说了算,你享受,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南新小区比较偏僻,买早餐的地方有点远,宋括阳不想她来回折腾。   “一起去吧,吃完我上班,你回萧家小院取车。”   昨晚她喝了酒,车没开回来。   夫妻俩洗漱完刚要出门,听见敲门声。   站在门口的萧弘瑶去开了门,只见门口佟伟强用荷叶抱着一大包的包子。   “早餐来了!是不是很贴心?!”   萧弘瑶笑道:“你破费了,强哥,今天怎么那么懂事呢?”   “我买了四个人的份。”   “哈?”   萧弘瑶还没反应过来,宋括阳听懂了,“他想做你姐夫。”   哎呀呀,原来如此!   萧弘瑶笑着给佟伟强竖了个大拇指,“这么早!够积极!有前途!”   有前途的佟伟强,脸都笑僵了,“那你去帮我……”   “帮你叫我二姐过来一起吃早餐是吧?你等着。”萧弘瑶换鞋去隔壁楼栋找她二姐。   萧红敏听说佟伟强一早送了包子来,有些别扭,又很高兴,她小声问:“他家什么态度?”   “我没问。他经济独立,你有房子,你就别管他家什么态度。婚后又不住一起。”萧弘瑶觉得都不是问题。   “你说的有道理。”   萧红敏特意换了一身漂亮的裙子下来。   一进门,佟伟强先看她的脚,穿的的半高凉鞋,他笑着走过去,拉着萧红敏并排站着,“比一比,你穿高跟鞋,是不是没我高。”   萧弘瑶非常给他面子,“强哥你高,我姐穿了高跟鞋也没你高。”   萧红敏倒也落落大方,直接问:“你爸妈什么态度?”   “我昨晚回去太晚,我爸妈都睡了。早上起来,我爸又出门了,还不知道我爸什么态度,不过我妈一听高兴坏了,问我什么时候领你回家吃饭,她好准备。”   昨晚佟伟强回去也没多晚,萧红敏不相信他爸睡了,但他不说,也就不必去猜疑,让他爸同意是他的事,萧红敏开开心心落座。   宋括阳煮了紫菜蛋花汤,他们边吃包子边喝汤,聊周末去哪儿玩。   城里最近开了不少录像厅和台球馆,二选一,最后选了去台球馆打球。   *   萧弘瑶去萧家开了车,到县委大院轻工局找严局长。   严局长是县局级干部里比较年轻的,才三十多岁,他之前没想过自己能那么快当上正科级领导,这全因萧弘瑶为父报仇,打倒他上升路上的诸多绊脚石所赐。   所以,严局对萧弘瑶以及她的厂子都非常照顾。   听她说想要在县城租个办公室,严局长马上夸赞:“你这个想法很好,前一阵江西又有家花炮厂发生重大事故,死了三十多人,估计马上要出台政策,高危厂区,低危厂区,还有办公区都要尽量分开。你们把业务和技术办公室搬到县城来挺好,反正县城离山阳镇也不远,现在路修好了,开车也就十多分钟的事,骑自行车也就四十分钟。”   萧弘瑶笑着解释:“我们主要是为了招人方便。严局你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些人才?”   私营企业招有学历的技术人才有很大难度,比租房难。   严局长忙岔开话题:“我让他们问一问,哪里有合适的场所出租。”   “我之前租住在小阳街27号的楼上,楼下就是老的机关幼儿园,那个幼儿园一直荒废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老机关幼儿园?”严局长知道在哪儿,而且很熟悉,“我儿子在那边念的幼儿园。这应该是机关/事务/管理处在管,我帮你问问。”   他当即拿起电话拨给了机关后勤的某位主任。   了解清楚情况后,他告诉她:“老幼儿园上个月被一家印刷厂租了,那家印刷厂没经过机关同意,打算把幼儿园偷偷改造成厂房,被发现后,机关后勤要求收回房子,并没收押金,对方不愿意,现在两边有纠纷。”   “租金多少?”   “不便宜,不是按月租,而是按照整年整年的租,年租金800元。”   “是整个幼儿园吗?”   “整个幼儿园。押一年付一年。”   那不算贵,毕竟幼儿园挺大的。   萧弘瑶想了想,问:“能不能让印刷厂把幼儿园转租给我,我这边把押金给他,严局你帮我问问这样可不可行?”   “我问问。”   严局长又打了个电话,对方也要去沟通,下个礼拜给回复。   萧弘瑶只能回去等消息。   三天后,严局长打来电话,说谈妥了。   “你把押金给印刷厂,然后他们把租房合同转给你们厂,机关后勤那边要求,不能更改现有建筑格局,不能做厂房,不能存放烟花炮竹。有没有问题?”   萧弘瑶笑道:“没问题啊。谢谢严局,幸好有你帮忙,要不是你出马,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租到办公室。”   “客气什么,有困难,尽管找我。”严局长把对接人的姓名电话告诉她,让她尽快去对接。   萧弘瑶立马开车去厂里接姚宗慧,准备拿上公章和租金去签合同。   来到南岭花炮厂,姚宗慧正忙,萧弘瑶便先去车间逛一圈,首要是监督安全问题,其次才是生产质量。   萧老大病好后在家待不住,已经回厂上班一个礼拜了。   有大伯在,安全和质量都让萧弘瑶很放心。   回到办公室,姚宗慧把有多国语言的新包装设计给萧弘瑶看。   “怎么样?”   都是红黄绿搭配,颜色绚烂,很符合圣诞和新年的气氛,小孩子应该喜欢。   就是很俗很土没有自己的特点,而且三款包装都非常雷同。   “跳舞蝴蝶要不要换成紫色的?”   “全紫色吗?要不要加一点红色?”   “搭配一点点黄色看看。”萧弘瑶有审美,但她不会设计。   “也行,可以让设计师改。”姚宗慧担心自己传达不到位,建议:“要不等会儿回去,你跟着一起去找国营厂那个设计师。他也要下班才有时间。”   “行啊,走吧。先去把租房合同签了。”   姚宗慧坐萧弘瑶的车来到机关后勤处,找到对接的姜主任。   萧弘瑶把鲍局长祁副局长甚至省公安厅领导等等拉下马的事,一战成名,这些机关领导,都知道她。   子女为父母报仇,就算是血溅三尺,在中国,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会人被格外敬重。   姜主任也不例外,他热情招待:“你们坐下来等一等,喝杯茶,我把印刷厂的柳厂长也叫来了。他马上到。”   没多久柳厂长来了。   柳厂长开的印刷厂也是私营企业,刚开不久。   他也听说过萧弘瑶的事迹,笑着说:“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妹子。”   姜主任:“就是年轻才有冲劲,年纪大了,会左右摇摆,会瞻前顾后,反而很多事都办不成了。”   柳厂长连连点头:“有道理。”   萧弘瑶笑道:“那也要我们县委的英明领导。”   “是是是!”   签订转让合同的时候,萧弘瑶问柳厂长:“你们厂房找到了吗?”   “找到了。之前玻璃厂有一片旧厂房一直荒着,我就租下来了。比小阳街偏僻,但地方宽敞,比较大。”柳厂长知道她们是开花炮厂的,他主动介绍,“我们专门做花炮包装。我弟弟是个美术师,他帮我做设计,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们合作,我们价格比国营印刷厂便宜。”   萧弘瑶听了有兴趣,“我们有三款出口包装要做,需要你们设计,你们能做吗?”   “可以啊。我们做的比别家都要便宜的,找我们错不了。”   在旁看合同和盖章的姚宗慧笑问:“我们现在这个订单比较着急,你们能不能马上帮忙改设计?”   “签完合同,到我们厂里去怎么样?”   萧弘瑶和姚宗慧互相看了眼,都觉得多个选择挺好的。   签完合同,去了柳厂长的柳盛包装印刷厂。   柳厂长弟弟是个没多少文化,但技术一流的美术师,当即按照萧弘瑶的意思改好了三款包装。   依然是大红大绿大紫,而黄色是配色,因搭配不同,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她们这三款包装都很时髦!   如果萧弘瑶这边需要,可以马上付印制作,三天内交货。   这就是私营企业的效率,又便宜又快,合作态度还好。   萧弘瑶和姚宗慧商量了一下,她们都想早点把德国礼品公司订购的烟花送到客户手上,当即决定在柳盛印刷厂下订单。   姚宗慧问:“要给订金吗?”   柳厂长为了接单,爽快道:“第一次要给五十元开版费,不用订金,□□就行。”   “可以,那就□□。”   萧弘瑶交代:“我们的包装只有我们能用,你可不要把我们这些外贸包装给其他厂家。”   “我肯定啊。”   “这个要写到合同里。”   白纸黑字写清楚,萧弘瑶才放心。   柳厂长满口答应。   刚好姚宗慧带了公章和现金来,马上签合同,支付开版费。   忙完出来,萧弘瑶笑道:“今天这个设计我很喜欢。”   “对,跟世面上的都不一样,喜庆和雅致都有,看着就很高端。主要是你的审美好,美术师又聪明,一点就通。”   萧弘瑶被逗乐了,“宗慧姐,我没想到,你也是个会拍马屁的人。”   姚宗慧哈哈大笑:“我说的是实话。让不让人说实话?”   “让让让!这马屁拍的舒服。”   她们开车来到了小阳街27号,拿着钥匙打开了老机关幼儿园的大门。   进去就是个开阔的大院子,以前长满杂草,估计是印刷厂之前清理过,现在特别干净。   院墙角落种了桂花和一棵大桑树。   楼房是个L型建筑,面积最大的是音乐活动室,过去是三间大教室,三间小办公室,背后还有厨房和仓库。   姚宗慧很喜欢。   “这环境太好了。那么多房间,就算扩招,办公和住宿都绰绰有余。”   萧弘瑶指了指楼上:“我刚结婚那会儿就住楼上,现在林振辉住这里。”   “那他上班就很近了。”   两人商量着房间要怎么规划,接下来要稍微装修粉刷一下,然后采购办公桌椅,申请安装电话,下周就可以正式搬进来了。   这些工作都可以交给杨兵负责。   正聊着,林振辉来了。   他惊讶笑问:“还真把这里租下来了?那我以后岂不是,下楼就上班。”   姚宗慧笑着看向他:“你怎么来了?下班了?”   “厂里收到一封香港发来的电报,挺急的,我就骑车给你们送来了。”说着林振辉从挎包里取出一封电报,“你们看看。”   萧弘瑶接过电报一看,是法国FPI委托香港代理公司发来的电报。   大意是Tina收到她寄来的画册后,对三款新产品很有兴趣,但她没见过实物,不知道效果怎样,所以想要一千美元的货,跟着之前的一万二千美元订单一起海运。   这太好了!   虽然都是迷你小订单,但这是大公司的小订单,只要做好了,后面不愁大订单的。   萧弘瑶问姚宗慧:“可以一起海运过去吧?合同后补。”   “我们跟省外贸那边报备一下应该可以。就是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FPI第一批货后天就要出发运去广州。”   “时间能往后推吗?”   “不能。我们是跟别家厂商拼的火车货运,不能往后推。这一千美元的货不多,我们厂明天不用赶都能生产出来,就是包装来不及。”姚宗慧想了想,说:“要不我们现在去跟柳盛印刷厂商量下,看他们能不能明天先交一批包装给我们。”   幸好林振辉今天把电报送来了,这要明天送来,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的。   她们当即返回柳盛印刷厂,柳厂长这边今明两天有其他的订单在印刷,也没空。   萧弘瑶只能利诱:“柳厂长,你要是帮我们赶出来,以后我们所有包装优先考虑你们。别看我们厂子小,但短短时间内,我们就完成了几万箱的订单,包装印刷上花的钱都好几万。”   好几万……   谁听到这个数字不心动?   柳厂长答应给她们排单,争取明天中午前印刷出来。   关键时候,还是民营厂子配合度高。   萧弘瑶笑着说:“谢谢柳厂长,完成这个订单,我们请你们厂工人喝汽水。振辉你记得去买。”   要留下来监工的林振辉答应了一声。   萧弘瑶和姚宗慧又折回厂里安排新订单,明天上午开始配药装药,下午包装,后天付运。   *   安阳国营花炮厂的新厂长霍国强到任一周后,召开了第一次管理层会议。   现在厂里的副厂长有两位,一位还是之前的黄副厂长,另外一位就是车间俞主任升任副厂长。   而工会李主席如今兼任办公室主任,宋括阳作为生产技术主任,就坐在李主席旁。   从副书记升为书记的白朝麟俨然成为太上皇,他是上次大事件的实际受益人,他打心底感谢宋括阳两口子,所以他现在对宋括阳也算是照顾,薪资待遇都给他争取了最高等级的。   白朝麟坐在上首,坐在一侧的霍厂长在发表讲话。   “这一个星期,我翻阅了我们厂各项经营资料,眼下咱们厂的规模产值挤进了全国花炮行业前三的位置,但这个名次的根基极不牢靠。上任厂长为了冲前期业绩,把本该归属于第三、第四季度的大批订单,提前计入上一季度营收。这般调剂账目,掏空了下半年的底子,往后两个季度的经营指标、营收缺口都会很吃紧,对全年整体效益十分不利。”   “上次在县委开会,冯书记说的好,要学会两条腿走路。我们在做好内销的情况下,一定要想办法扩外销。外销单价高,利润高,想要稳住全国第三,甚至往前冲,做好外贸是重中之重。我们有去年世界金奖的光环,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努力争取把外销业绩翻一番……”   宋括阳听着,这不跟南岭花炮厂的路线重合了?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不怎么关心老婆的事业,实际上,她每天接打电话,他都有在留心听,知道她的动向。   他抬头看着霍厂长,据说这人很务实,经营有两把刷子,花了两年时间,把北山花炮厂从亏损边缘,拉到现在山阳镇龙头企业的位置,他个人能力很强,这也是他能从集体厂调来国营大厂当厂长的原因。   开完会,霍厂长把黄副厂长叫到他办公室。   “现在业务科的尹科长擅长内销,外销大部分都是靠省外贸转过来的订单,小部分是因世界金奖外商自己找上门来的,几乎没有自己开拓的外贸客户。我看之前一厂的姚宗慧把一厂外销从无到有一点点做起来,能力不错……”   黄副厂长大概知道霍厂长的意思,他说:“姚宗慧之前被针对,辞职去了南岭花炮厂当副厂长,估计不会愿意回来。”   “找她谈一谈,看她要什么条件。我们国营大厂怎么也比南岭那个小厂强吧?她家里有老人有小孩,她在山阳镇不憋屈?可以拿宋括阳打比方,如果南岭花炮厂真的那么有前途,宋主任怎么不去自家厂子帮忙,而是留守在这儿?你跟她详细分析利弊,告诉她,现在厂里环境变了,人事也变了,她肯定能想明白的。去试一试,看她愿不愿意回来。”   霍厂长说的有道理,黄副厂长答应道:“行,我找她聊聊。”   *   顺利把第一批外贸花炮运走,萧弘瑶到邮局给FPI在香港的代理公司发了一封电报。   之后去了小阳街27号,杨兵在这里盯着装修,就简单做了些隔断和粉刷,下周可以搬进来。   晚上她和宋括阳在徐明家吃饭。   徐明也升职了,现在是技术科工艺组的组长,所以这顿饭算是庆祝他升职。   徐明是电大培训毕业,吃饭期间,萧弘瑶问他有没有同学或者师弟师妹可以介绍,她迫切需要技术人员。   徐明觉得有点难度:“我们老师那边应该有毕业生可以介绍,但是嘛,你们私人小企业,又在乡镇,一般有条件的,都不会愿意去。”   宋括阳从家里拿了五六瓶汽水过来,萧弘瑶喝着汽水,说:“我们把技术部门搬到县城来了,虽然我们是私人企业,但工资高啊。”   “工资能高多少?”   “你们技术科普通技术员每个月工资也就六七十,我们能给九十,有研究成果,还会给额外奖金,最后到手肯定比你们多不少。”   徐明很诧异:“普通技术员给九十?那肯定有人愿意来。”   这个年代的人工成本是真的低,萧弘瑶出得起高价:“像你这种工程师级别的,我能给150!”   “一百五?”要不是有家庭,想要稳定,不敢冒险,徐明都想自己来了,“我明天就帮你去问问,肯定有人动心。阳哥你认识的人应该也多呀。”   宋括阳:“我认识的都有家庭,追求工作稳定。”   萧弘瑶吐槽宋括阳:“都跟你一样,追求稳定。”   这方面是一点都不像原书里的大反派了。   宋括阳也不反驳,“对。”   徐明爱人叶爱芬笑道:“追求稳定,想要捧铁饭碗,那是人之常情。”   徐明:“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的,不然就不会有人下海了。”   吃完饭回到家,宋括阳趁着今天有时间,开始收拾书房,把书架上的书都扫了一遍灰尘。   萧弘瑶帮着一起整理。   搬新家的时候,宋括阳从姑姑家搬回来一箱书法字画,里面有他爷爷的,父亲的,母亲的书画作品。   他们一家写字都好看。   “除了我。”萧弘瑶自己笑了,“我是被砸了脑袋之后,字才变丑的。”   宋括阳准备挑选一两幅挂起来,他打开其中一幅“鱼戏莲叶间”的彩墨画,问她:“挂这幅好不好?”   这幅画之前搬家整理的时候,萧弘瑶打开来看过,是宋括阳母亲画的丹青。   她忽然想起在霍厂长办公室看见的书画,有一幅跟这个很像。   “霍厂长?他和他爱人画的画?”   “是啊,画的内容很像,画风也很像,不过我不是专业的,我不太懂,我觉得像。”   “你在哪儿看见的?”   “他北山花炮厂的办公室,我猜他应该会带过来,挂在现在的厂长办公室。”   宋括阳得找时间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宋括阳做事风格跟萧弘瑶不一样。   他不是急性子, 但这次他一晚上没睡好,恨不得马上就去霍国强办公室看个究竟。   翌日一早,他把昨晚剩饭简单做了个炒饭,吃完就来到了办公室, 倒上一杯热茶, 站在窗户边, 看着厂区大门。   他们八点上班, 霍厂长七点五十左右,骑着自行车进了工厂大门。   等了一刻钟,宋括阳才拿上准备好的材料,往办公楼另外一侧走去。   厂长办公室门敞开着, 霍厂长正在看今天的《人民日报》。   宋括阳敲了敲门,“霍厂长……”   “宋主任,进来。”霍国强收了报纸,拿起茶杯起身去倒茶, “一来就忍不住先看报纸,了解最新的政策动向。你找我有事?”   这办公室以前是王臻文的, 霍国强上任后, 宋括阳第一次来。   办公桌椅摆设没变, 唯独墙上多了几幅字画。   宋括阳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神似“鱼戏莲叶间”的彩墨画,心中微微一震,笔触画风跟他母亲的几乎一样。   只是落款写的是“程爱珠”,不是他母亲的名字。   宋括阳不动声色地把一份材料放办公桌上,“这是下半年需要推进的新产品,其中金凤展翅即将推进市场,这个月底会生产第一批金凤展翅。”   霍厂长听说过金凤展翅,“高端礼花炮, 这正好,秋季广交会上推给外商。”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计划。   聊完之后,宋括阳抬头看着墙上的山水字画,夸赞道:“霍厂长这笔墨丹青都是一绝呀!”   霍厂长最喜欢别人欣赏他屋里的字画,而且他知道宋括阳的身份,“括阳你应该也擅长书法字画吧?”   “小时候跟爷爷学过,略同一二。”   “跟你这种打小练习书法的比,我这肯定就差远了。”   跟那幅“鱼戏莲叶间”彩墨画比起来,书法确实写的一般。   霍国强继续说:“我喜欢书法,画画我不太擅长。这幅画,是我爱人的画作,她这方面比我优秀太多了。”   “原来是嫂夫人作品!”宋括阳略微有些紧张了,“嫂子是在文化宫上班吗?”   “她呀,以前是个老师,后来身体不太好就病退了,去年女儿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她在家待不住,跟着女儿去了省城。在她心里,女儿是第一位的,画画第二位,我嘛,排第三位!”霍国强说起家人,满脸都是幸福模样。   女儿读大学了,时间上不对。   宋括阳母亲失踪也就十三年,就算再婚也养不出上大学的女儿来。   宋括阳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又夸赞了几句夫人字画一流,临走再次看了眼那幅“鱼戏莲叶间”的挂画。   这笔触画风太像了,或者这只是巧合吧。   中午回到家,萧弘瑶追问他询问结果。   宋括阳把了解到的信息跟她说了,“可能恰好笔迹相似。”   萧弘瑶知道他很失望,便建议:“等霍厂长女儿放假,她们母女肯定要回来的,到时候你找机会见上一面。你知道他们家住哪儿吗?”   “问了李主席,不住安阳,住临县。霍厂长是临县人,他在这边目前没要求分房,住的是北区单间宿舍。”宋括阳换鞋进书房放公文包。   一个厂长只住单身宿舍,萧弘瑶感叹:“看上去还挺清廉的。”   “对,是个干实事的人。要想见他家人,还得去临县。”宋括阳走向厨房,闻到了饭菜香味,“你煮饭了?”   “米饭、腊肠和鸡肉都蒸好了,还煮了个蛋花汤,你快看看,我做的怎样。”她一副求表扬的语气。   宋括阳进厨房揭开锅盖,鸡肉放了木耳和剁椒酱,闻着就香。   他拿筷子夹了块鸡胸肉,吃了后,认真点评,“鲜辣入味,而且很嫩,你放玉米粉去腌制了?”   “是啊,就你上次教我的。怎么样?值得90分吗?”   宋括阳不舍得打击她:“值得!不止90分。配上大伯母的剁椒酱,至少99分。”   萧弘瑶笑着去拿碗,“为什么少一分?”   “留一分给下次进步留点空间。”   两人舀饭端菜出去,坐下吃饭。   聊会刚才的话题,萧弘瑶给他出主意,“厂办不是要搞职工文化活动吗?你鼓动李主席搞个幸福家庭生活展,让领导们带头拿家里的合照来参加比赛,让霍厂长拿全家福来,看见照片,不就行了吗?”   不是非得找机会见真人才行的。   “你这个主意不错。”宋括阳给老婆夹了块鸡腿肉,“还是你脑子活。”   萧弘瑶半点也不谦虚地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正吃着饭,有人敲门。   徐明又捧着碗站在了门口,不过今天他碗里有肉。   他进来对萧弘瑶说:“我帮你问我电大的老师了。”   效率这么高!   萧弘瑶拉椅子让他坐下:“怎么样?有人有兴趣来吗?”   徐明坐下了,“一个是刚刚毕业的技术员,如果你们真的能开每月80元的工资,他愿意来。我老师对这人评价不错,就是农村户口,找工作难,要解决农转非的难题。”   “没问题,我问过了,我们厂年底能拿到农转非指标。”   “还有一个,有丰富经验的高级工程师,目前在乾唐花炮出口厂技术科的上班,他家里连续出了状况,急用钱,工资要求最低每月140元,如果他来,需要预支1000元的工资。”   乾唐花炮出口厂的工程师,那就是童学斌陈克磊的同事。   萧弘瑶问:“他家出什么状况了?”   “他弟跟人打架,把人腿打断了,倾家荡产赔钱,不然要坐牢。没办法,只能到处借钱,现在还缺一千。”   “这人叫什么名字?”   “董援朝。”   “你跟他熟悉吗?”   “不熟悉。都是我老师介绍的,我老师也只是认识他,知道他技术不错,了解不多。”   萧弘瑶想了想,“刚刚毕业那个肯定没问题,董援朝稍等一等,我问问别人。”   “行。”徐明扫了眼他们餐桌上的菜,“我吃你们一块鸡肉行不行?”   宋括阳:“想吃自己夹。你突然那么客气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萧弘瑶笑着招呼:“我蒸了一大盘,放了我伯娘做的剁椒酱,味道可好,你尝尝。还有腊肉。”   “那我不客气了。”徐明夹了块鸡肉,吃完一顿夸赞,又夹了块,还用勺子舀了点汁,吃饱才离开。   萧弘瑶则等下午到了上班时间,给童学斌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她问:“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童学斌:“方便,你说。”   “董援朝你认识吧?”   “嗯。”   见他没直接说“认识”,猜测董援朝可能在办公室。   萧弘瑶问:“现在他在办公室?你不方便说?”   “还是你聪明啊。”   “我问你答。他这人技术好不好?比你好,你就说1,比你差,你就说2。”   “1……”   还挺实在。   “人品呢?人品不错,你说1,人品一般你说2,人品不行你说3。”   “1111……”   “懂了。”   “就这样了?”童学斌好奇心被挑起,“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呢。”   “你们又不愿意来,我就想找个有意向的。”   “好吧。”童学斌不是不愿意,而是他得求稳。   徐明介绍的两名技术员,萧弘瑶决定都招了。   宋括阳提醒她:“小心预支工资后,人跑了。”   “是你,你会跑吗?”   “我不会预支工资。社会险恶,你得防着人,你让他在那边离职后,在你这里办理了入职手续,再给人家钱。”   “知道。”她又不傻。   几天后,萧弘瑶来到小阳街27号,这边已经收拾好,搬进来了。   三间教室,其中一间改成技术部,里面隔了两个小办公室和一个大办公室,未来可以容纳至少十人办公。   一间教室改成了综合办公室和会议室。   剩下一间改成宿舍,可以住八个人没问题。   另外三间小办公室基本没有改动,一间财务,一间是萧弘瑶和姚宗慧的办公室,剩下一间是业务科的。   采购和车间办公室都没搬过来。   而面积最大的音乐活动室只进行了粉刷,目前空置着。   萧弘瑶逛了一圈,经过业务科办公室,只有林振辉一个人在这里办公。   见萧弘瑶经过,林振辉喊了她一声,神神秘秘地招手让她进来。   等萧弘瑶进去,林振辉才说:“我昨天晚上去姚厂长家送文件,看见黄建中在她家作客。”   黄建中也就是黄副厂长,是姚宗慧以前在国营花炮厂的上司。   “我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想劝姚厂长回国营厂上班。”   萧弘瑶明白了。   前几天宋括阳跟她提起过,霍厂长的经营思路跟她很像,想要稳业绩,都认为最好的出路就是努力扩张外贸市场,所以,他们想把姚宗慧挖回去。   “姚厂长什么态度?”   “我没看出来。”   “知道了。放心吧,不会让你孤家寡人在这里奋斗的。”   萧弘瑶回到她和姚宗慧的办公室。   姚宗慧刚刚挂了电话,“你姑姑打来的,她帮忙找了个会计,明天来面试。你有没有空?”   “你面试就好,还有业务员,街道办介绍的都比较靠谱。”   “行,那我面试。你找的那两个技术员,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一个是明天,一个是下周一。”   说完,萧弘瑶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小声探问:“我听说国营厂新来的霍厂长想找人挖你回去。”   姚宗慧也没隐瞒,她笑着说:“老黄来找我聊过。他劝我回去,尹科长升主任,我继续做我的业务科科长,还说工资待遇想办法给我提高一截。”   “提多少?”   “我没问。老黄自己的工资也才110元,还没我的高呢,能提多少?他主要是说铁饭碗,稳定。我呢,不吃回头草,不走回头路。你放心好了。”   萧弘瑶开心笑道:“为了让大家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我肯定要加倍努力,赚多多的钱,给大家比国营厂更好的福利。”   姚宗慧也笑:“一起努力!”   她们现在准备订货会的资料,还要备秋季广交会的货。   万事开头难,这一年是会比较艰难,等有稳定的优质客户就好了。   *   佟伟强换上衣服,一丝不苟地理好头发,准备出门。   佟守田就守在门口抽烟,他瞥了眼儿子,问:“你跟萧家二妹的事,我跟你妈都不同意。她是二婚,你晓得吧!”   佟伟强有心理准备老爸要找茬,他说:“之前她只是领证了,没真的结婚。大家一个厂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她跟那梁天处对象那么久,证都领了,怎么可能没做点什么?”   “爸,你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别说他们以前没发生过什么,就算是有,我也不在乎。那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佟伟强从桌上摸了个李子,吃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佟守田气得脸都红了,“你现在有条件可以慢慢选,我们是老实人家,没敢跟人吹牛,我儿子是万元户,想要挑个不贪你钱的好儿媳,不然,多少人家愿意排队等你挑。你何必挑个结过婚的?!”   见佟守田激动,佟师母轻声劝他,“有话好好跟伢子说。”   “我也想好好说,你看你儿子,像愿意听我说话的样子吗?我说一句,他顶一句。”   佟伟强开始跟父亲掰扯:“萧红敏条件哪里不好?她长得好看……”   “也就长得好看!”   “有稳定工作,分了房,家里条件不错,萧家是家属院出了名的好人家,我能赚到现在的钱,也是她妹妹帮了我。”   “就一点,她跟人领证了。为了跟梁天领证,她还推掉了跟宋括阳订的婚,她跟梁天能干净得了?”   佟伟强不耐烦了,“我都说了,那是以前的事,我不在乎。你要是真不同意,那我就入赘到她家去!”   “你这兔崽子!”佟守田气得脱了鞋就要去打他。   佟伟强跑得快,转眼就到了院门口,“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佟师母只能劝她男人,“萧家二妹可不是个可以任由人拿捏的,我们要是想跟儿子处好关系,最好还是不要说难听的话,劝不动就随他吧,现在伢子大了,手里有钱,也不用求我们什么,反对没用的。”   “传出去,我嫌丢人。”   佟师母:“有什么好丢人的?萧家二妹有工作,分了房,家里条件也算好的,妹妹开店开工厂,说出去怎么没面子了?你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那是你自己找罪受。孩子难得回来,过几天又要去广州了,有话好好说,不要吵。”   “好了,别说了!”佟守田心里不自在,不想再听。   另外一边,佟伟强跟萧红敏去看了场电影,回来路上遇见有卖野雁的,买了两只,拿回萧家小院去宰杀做晚饭。   唐月英端出一盆热水给佟伟强拔雁毛,她悄声问他,“你跟我们家二妹的事,你爸妈什么态度?”   “高兴的很。”佟伟强说完还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了句,“我妈恨不得我们马上结婚。”   唐月英虽然心里将信将疑的,但还是开心地笑了,“那就好。我们炖了猪脚,晚上给你爸妈端一碗回去。”   “好咧。我爸最爱吃炖猪脚了。”   晚上佟伟强端了一大碗炖猪脚回到家,他把猪脚放饭桌上,就洗澡去了。   等佟守田上夜班回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猪脚,以为是他老婆炖的,去盛了饭出来,就大口吃着。   正在做针线活的佟师母笑着问他:“猪脚好吃吧?”   “这次炖的够软烂够入味,你以前炖的总是差点火候。”   佟师母笑道:“知道谁做的吗?”   佟守田顿住,“谁啊?”   刚好佟伟强洗了澡出来,他笑道:“听说你爱吃炖猪脚,你未来亲家和未来儿媳,让我端回来给你的。”   “……”   佟守田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但已经吃进去,没办法抠出来,只能把肉咽下去。   之后只闷头吃饭,不再碰那碗肉。   佟师母忍不住小声嘟囔:“犟老头!”   *   霍国强办公室里,黄副厂长、俞副厂长和李主席在跟霍国强汇报工作。   黄健中黄副厂长说:“姚宗慧选择留在私营厂,她是个讲义气的人,南岭花炮厂刚刚起步,她不想对不住那边的老板,我看,我们没必要再去劝了。”   霍国强点头表示理解,“不回来就算了。我们这边的外贸市场要怎么拓展,回去让业务科集思广益,想个办法。我们不能一直依靠省外贸给我们分配订单。这样我们很被动,也很难有长久稳定的市场增长。”   黄健中应了声,“我们会先开会探讨。”   俞副厂长倒是有个建议:“外销我们可以慢慢来,倒是内销,我们可以建议上头给省日杂压力,让省日杂把单价高、利润高的订单分给我们,这样有助于我们稳住行业排名。”   黄健中:“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要省里的领导才能指挥得动省日杂吧。”   霍国强是个豁得出去的人,“我去想想办法,求领导办事,只要脸皮厚就能冲。”   大家笑了。   霍国强比王臻文民主,而且他没架子,是真心办事的,所以大家跟他沟通工作都很轻松。   李主席说:“下个月,我们想搞个活动,主要展现我们花炮厂职工家庭的幸福生活,其中有个环节是征集家庭合影的,要父母子女一起的那种温馨合照,还希望各位领导能带头积极参加。”   “要什么时候的合影?要彩色还是黑白?”   “时间不限,色彩不限,是家庭合照就可以。”   几个领导都说没问题,家里都有合影,可以参加。   *   小阳街27号,萧弘瑶、姚宗慧还有老郑在财务办公室对账。   开业至今三个多月,她们厂的大部分盈利都投入到扩建厂房、囤积原料、增加库存花炮上。   所以她们账上的钱并不多。   对于这点,萧弘瑶倒不焦虑,系统要她赚够300万美元,肯定是包含她的所有资产,而不只是现金。   不过老郑只是一个中学都没毕业的普通财务,外贸类型的账务他不会做。   姚宗慧前天面试的会计也不懂,她跟萧弘瑶商量:“想要招合适的财务很难。你姑姑介绍的那个会计下周一来上班,我就想着让她在厂里呆几天,感受一下花炮厂的工作氛围,之后再派她去省外贸接受培训,学一学怎么做外贸的账务。”   萧弘瑶同意这个方案:“可以啊。让她去学。给省外贸缴点学费。”   这边开完会,她们从财务出来,回到办公室,林振辉进来了。   他叉着腰,说得极快:“省日杂原本不是要给我们五千箱小礼花的订单吗?我刚刚给刘股长打电话,确认细节,他说省里下发了文件,让他们接下来的订单,单价高的优先选择安阳国营花炮厂。”   姚宗慧皱起眉头,“五千箱小礼花没了?”   这个利润高,她们跟何部长谈了很久才谈下来的。   “没了!要给安阳国营花炮厂!”   萧弘瑶知道厂里都已经在排单生产,“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刘股长说,要过两天才能确定,但是他偷偷告诉我,基本上很难改变了。这是为了保住国营花炮厂的全国排名,省里下文件要求的。他们不敢反抗。不过他说,作为补偿,可以安排多点大地红给我们。”   大地红鞭炮利润很低。   姚宗慧叹了一声:“国营企业是亲儿子,我们这种养女,竞争不过的。起码还有大地红,明天安排生产大地红吧。”   这种不是靠实力竞争抢单的现象,暂时是没办法解决。   萧弘瑶问林振辉:“其他客户呢?”   林振辉:“四川省日杂还是老样子,各种花炮都要一些。其他一些小单,也差不多,基本上都是要的大地红和仙女棒。”   生存没问题,小有利润也没问题,要想赚大钱,唯一的出路还是外贸。   萧弘瑶吩咐:“好好准备一下,多备三个新产品的货,秋交会,我们要打一场硬仗,想办法去拉客户。”   林振辉答应道:“好。我想去印点名片和传单,上次在广州,我看见很多香港来的代理商,都有名片。我们可以学一学人家的文化。”   “可以,先列个清单出来,看看要准备些什么。”   聊完工作,萧弘瑶在院子里转了圈,新的技术、会计和业务员都还没到位,下周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晚上在家吃完饭,宋括阳在研究他的新课题,萧弘瑶躺在沙发上看小说。   叮铃铃铃铃!   客厅电话铃声响起。   她家电话晚上很少响起,家里有电话的人太少,所以一般来电都是办公电话。   萧弘瑶赤脚踩着地板革上,走到客厅拿起话筒:“喂!”   “喂,请问萧厂长在吗?”对方一口不标准的港普。   萧弘瑶:“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萧厂长,我们是FPI代理公司香港华茂商行的联系人,我是华茂商行金牌经理蔡智深。”   这人她知道,萧弘瑶笑道:“蔡经理你好,我们通过电报也通过信。”   “是的。你们给FPI的货上周已经通过海运发往法国,我们这边留了一些样品,昨天晚上,我们才有时间打开来看,你们这三款产品的包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非常时尚,非常fashion,跟其他厂家的产品都不同。”   听见对方夸赞,萧弘瑶很高兴,毕竟这是赞美她的审美。   “蔡经理你能喜欢那太好了,你觉得我们这三款产品能打开欧美市场吗?”   “单凭包装,都可能会卖的很好。你知道鬼佬买东西,经常都是买包装的。而且你们这三款产品燃放效果很不错,特别是跳舞蝴蝶和精彩一分钟,这两款非常棒。我这么晚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一问,现在有其他代理商行帮你们代销这三款产品吗?”   香港商行代销她们的花炮产品?   还真没有。   萧弘瑶笑道:“我们这三款产品刚研发出来,目前就给德国一家礼品公司和FPI公司各发了一批货。”   蔡经理:“那太好了,我们想做你们的独家代理,帮你们把这三款烟花推销到全世界。萧厂长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华茂商行是香港最大的外贸代理公司,我们的客户遍布全球,跟我们合作,你们既可以省心省力,又可以接更多的订单,赚更多的钱。”   接更多的订单,赚更多的钱……   蔡经理不愧是金牌经理人,一席话下来,萧弘瑶都激动了。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合作伙伴吗?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啊啊啊啊激动   宋括阳:说不定是骗子   昨天临时有事请假啦,这章留言评论给大家发小红包哈 第86章   挂了电话, 萧弘瑶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她跑回书房跟宋括阳分享好消息。   “香港最大的外贸商行要来代理我们的产品,我们厂的花炮以后不愁卖了!”   宋括阳抬首看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她,笑问:“至于这么高兴吗?”   “至于!赚外汇, 我怎么能不高兴!我这是为国家做贡献。”   对于她那要赚三百万美元的执念, 他已慢慢脱敏, “怎么签合同?去广交会签吗?”   “他们下周要来我们厂参观考察。”   宋括阳担心她那小厂经不起考察, 也不好打击她,只问:“他们想代理你们所有的产品?”   “他们是奔着我们那三款新型小烟花来的,没想到吧?其他产品还没谈,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打包, 所有产品让他们代理?”   她脑子那么灵活,宋括阳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这个想法挺好。”   萧弘瑶还是很兴奋,“我之前一直犯愁开拓海外市场太难了,怎么就没想到代理这条路?接下来我要好好研究新产品, 有新产品才会有市场。”   宋括阳赞同她这个观点,不过他也担心:“有意思的新产品很难, 而且产品一出来, 别家花炮厂就开始跟风剽窃, 很难做到独家。”   所以萧弘瑶坚持新产品暂时不内销,三年内不流入国内市场,减少被别人抄袭的机会。   不过友商还是可能想办法从各种渠道买到外销产品的,迟早躲不过。   宋括阳建议:“我之前看报纸,新出的《专利法》开始落实,你可以试试给配方和外形包装设计申请专利。”   萧弘瑶没想到《专利法》已经落地,“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新闻?”   “今年上半年吧。”   “那太好了!我找姚宗慧研究研究。”   想起三款花炮的配方,宋括阳都帮忙调整了颜色纯度和亮度, 她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老公,谢谢你帮我调整配方。爱死你了。”   她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么肉麻。   宋括阳把她抱起,爱死他不能只靠嘴说,要付诸行动。   就在他给她做的沙发上,风扇呼呼转动着,大热的天,最后两人是一身汗,不得不重新去洗澡。   *   萧弘瑶早上回了一趟萧家,她没开车,是骑自行车回去的。   路过小卖部,停下来给阿婆买麦乳精。   沈胖子不在店里,曾姨在看店。   曾姨小声跟她八卦,“上次那件事之后,你不是找厂里给潘凤解决了工作问题吗?”   “是啊,怎么了?”   潘凤在国营花炮厂食堂做帮工。   曾姨:“昨天潘凤从食堂带了些咸鱼回来,晒在院子里,那个王婧嫌腥臭,两家又吵架了,差点打起来。”   潘云松王婧之前暂租的北区单间,自从王婧她爸进去后,厂里后勤以不符合规矩为由,把他们赶出来了。   两口子没办法,只能搬回大杂院。   曾姨叹息:“这是仇家啊,以后有得打的!”   萧弘瑶没评价,打生打死都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把麦乳精送到萧家后,萧弘瑶吃了碗大伯娘做的米粉,才去上班。   一到办公室,姚宗慧就高兴跟她说:“你晓得今天我们收到谁电话了?”   “谁的电话?那么高兴。”   “德国礼品公司在香港的代理商介绍了一家外贸商行,叫瑞丰商行,他们拿到了我们的样品,说我们样品很有前途,想做我们产品的代理。”   这么巧?!   萧弘瑶坐下后,把昨天华茂商行打电话要做她们代理的事,也跟她说了。   姚宗慧毕竟是做业务出身的,她了解的多,“华茂商行之前我们合作过,人家是鼎鼎有名的大商行。瑞丰是小商行,以前我都没听过。如果两家选一家,那肯定选华茂啊。”   她们厂子小,产品少,只找一家做独家代理是最合适的。   显然华茂更有实力。   姚宗慧:“不过华茂这种大行如果做我们代理,肯定会压价。”   “瑞丰商行怎么说?他们要来考察吗?”   “瑞丰估计知道华茂也在争取我们厂的代理权,他们想直接签合同。”   姚宗慧把她刚才记录的价格递给萧弘瑶,“三款烟花,这是他们给的代理价。”   这个价格比她们直接卖给德国礼品公司的价格略低,萧弘瑶说:“华茂下周要来考察,你先别拒绝瑞丰,我们跟华茂谈完条件,合不合作,再给瑞丰答复。”   “也行。我先跟瑞丰谈价格,做好两手准备。当然最好是能跟华茂直接签。他们这种大商行,手里有很多海外大客户。”   萧弘瑶同意这个策略,“你这样,你跟瑞丰谈价格,提高10%去谈,你说我们之前给德国礼品公司的价格是第一批客户的优惠价,不赚钱,我们肯定是要提价的。”   提价10%去谈,最后要是能谈成跟德国礼品公司一个价就很不错了。   姚宗慧说等瑞丰下次打电话来,再跟对方详谈。   *   周末王家在收拾东西,他们这个大房子是分给王连升王臻文的,现在他们两个都进去了,花炮厂要收回房子,并勒令他们这个周末前必须搬出去。   王茂从采购科股长调到业务科做普通业务员,从给人脸色看,到看人脸色,变化不可谓不大。   厂里给他重新分配的房子面积小楼层高,他老婆不愿意住过去,最后还是决定搬去他老婆单位的职工宿舍。   蔡秋云得去帮忙带孙子,便也只能跟着去挤儿媳的宿舍。   没了保姆,没了大房子,还被抄了家,生活一下子从天堂到了地狱。   这段时间蔡秋云算是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也没办法,只能咬牙活下去。   王婧来帮忙收拾东西,潘云松没来,在家看娃。   蔡秋云只能在女儿面前小声咕咚,“这潘云松跟你嫂子比,差远了!自行家里出事,他是到都不到了,没见过人品那么差的!”   这个时候,王婧也没办法帮潘云松说话,“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还知冷知暖,现在……我今天要过来帮忙,让他看着孩子,他都不愿意。”   蔡秋云想数落女儿找错了人,但还是忍住了。   王婧休完产假马上要回去上班,接下来孩子谁带也是个问题。   “我一个人也带不了两个孩子,你们得让潘云松他妈来帮忙。那是他们潘家的孙女,不能这样的,孙女就不带了?她在乡下又没工作,平时打零工能赚几个钱?你跟潘云松商量,让他妈来。”   王婧答应了一声。   帮忙收拾完,王婧着急回去给孩子喂奶。   一进大杂院,就听见屋内传来广播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孩子估计是饿了,哭得哇哇叫,潘云松抱着孩子哄了好久都不见效,看见王婧回来,他一肚子火,把孩子塞给她。   “几点了?你有多大力气?要你帮忙吗?!你有孩子要喂奶你不知道?”   “你不会给她喂点奶粉?”   “奶粉多少钱一罐?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得省点花?”   “我们两个人工资还养不了一个孩子?我娘家落难了,我们没落难吧?”王婧抱起孩子喂奶,“宝贝不哭。”   潘云松垮着脸不说话,坐在桌子旁调收音机的频道。   王婧看了他一眼,说:“我月底要去上班,你想想办法,让你妈来帮忙带孩子。”   “我叫不动她。你妈不是不重男轻女吗?也不能只带孙子不带外孙女吧?你早上抱去给你妈,让你妈带。”   两人立马吵起来,吵得隔壁都探出头来看。   *   南岭花炮厂的两名技术员、一名会计、一个业务员和一个文员陆陆续续到岗。   等大家熟悉环境和业务,萧弘瑶才简单召开了个会议。   萧弘瑶和姚宗慧都不是喜欢喊口号的人,开会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以及确定未来要做的工作。   会计小柳先跟老郑熟悉财务,之后去省外贸培训。   新业务员则跟林振辉跑业务。   任命董援朝为技术科的科长,虽然下属只有一人,但责任最为重大。   大会之后,单独开了技术科的小会议。   萧弘瑶给他们列了清单,“中高端产品,还有高端礼花炮是目前我们最为欠缺的,接下来的时间,要把这些产品补齐。”   董援朝看着清单,说:“我这里有一些之前研究的小礼花和盆花,等我们试做出来,可以去山里试炮。盆花也就是组合礼花是外贸卖得最好,利润也相对较高的,比较容易做。”   董援朝之前所在的乾唐出口花炮厂是专做出口贸易的,这方面他懂的比较多。   萧弘瑶也赞同这点:“找时间做出来,看看效果。”   姚宗慧:“你们如果要回厂里的实验室,让司机接送就行。”   萧弘瑶的二手小车平时不用的时候,就给厂里用。   董援朝应了声,问:“我们也要研发高端礼花炮吗?”   他可能没想到她们这种小厂也要做高端产品。   萧弘瑶的想法很简单:“我主要是想有一款能打响名头的礼花炮,你们优先研制新款小礼花和盆花,空出时间再研究高端礼花炮。”   “明白,我和小章看着安排。”   她们又聊了几个关于高端礼花炮的研究方向,之后才散会。   *   安阳国营花炮厂,霍国强和黄健中黄副厂长一起往楼下走,边走边聊着天。   黄健中:“这次来考察的香港华茂商行实力雄厚,虽然我们要让一点利给对方,但他们能帮我们拓宽市场,省外贸那边新上任的郑经理让我们务必重视。”   霍国强比较稳健,“这个我们要仔细研究,不能随随便便让出利润跟人合作。有其他国营厂家找香港代理商了吗?”   “目前没听说。不过乾唐出口花炮厂好像也在考虑找代理。”   “也是这家吗?”   “应该不是。”   霍国强吩咐身后的李秘书:“李秘书,找点代理相关的资料给厂干部都研究研究。”   李秘书心想去哪儿找啊?   但还是应了声,“我去问问省外贸那边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走到楼下,他们准备去包装车间看新包装的“金凤展翅”礼花炮下线,厂办李主席从外面迎过来。   “霍厂长,我们上次讨论的幸福家庭生活展,白书记让我们厂几个领导干部都参加,起带头作用。”   霍厂长对这些小事不怎么上心,“要怎么参加?”   “写一篇感人的家庭生活小故事或者提供一张家庭合影,都可以。最简单的,就是提供合影了。”   “家庭合影?我得找找。着急吗?”   “不着急。我只是想先跟您说一声。还有黄副厂长,你别忘了,你也要参加。”   黄健中笑道:“我家里每年都会拍一张全家福,我回去选张好的来。”   “这个活动不错,我们带头,让大家都参加起来,到时候把活动报给县宣传部,让宣传部看到我们做的这些日常工作。”霍国强夸赞完,又问:“谁出的主意?”   李主席笑道:“宋主任帮忙想的点子。”   宋括阳!   霍国强感叹:“还是年轻人点子多,脑子活啊。”   他们穿过广场,来到包装车间,第一批金凤展翅高空礼花炮三天后正式推向市场。   两天后,霍国强看完李秘书找来的资料,召开了花炮厂高层干部会议。   会上,霍国强说:“我看了省外贸提供的材料,去年香港代理商代理了隔壁临县的春茶,不到一年时间,春茶外贸营业额翻倍。香港代理公司是我们面向世界的窗口,他们可以帮我们打广告,找客户资源,而我们则需要适当让利,但是好好算算账,让利一分如果能多卖三分多赚两分,那最后这笔账还是划算的。”   黄建忠赞同:“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们以后不需要直接跟外商接触,可以省很多事。我们只对接香港代理公司就可以了。由香港代理公司去跟外商沟通,起码不用翻译,时效也会更快。”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发言,宋括阳作为生产技术负责人,商贸上的事,他没发表意见。   下班回到家,他先洗米做饭,今天做一个辣椒炒肉,一个醋溜蛋,再炖个排骨汤。   做好饭菜,宋括阳在书房看了会儿书,差不多六点半,萧弘瑶才回来。   “今天怎么那么晚回?”   “我们厂周日里里外外粉刷了一遍,我今天去检查,发现很多卫生死角,又重新整理。”   为了迎接香港代理公司来南岭花炮厂考察,萧弘瑶拿出了招待大领导的态度,务必促成和华茂商行的合作。   宋括阳去端菜,“今天霍厂长召集我们开会,周四有香港代理公司来我们厂参观考察,洽谈代理业务事宜。”   萧弘瑶紧张起来,“也是周四?不会也是华茂商行吧?”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就是华茂商行。”   所以,华茂商行这次来,不是单纯为了跟她们谈合作,人家可能是来批量考察的。   失望之余,萧弘瑶马上调整情绪,没关系,只要有她们就行。   目前她厂里的三款产品在市面上没有其他竞争对手,应该问题不大。   她问:“你们厂是有意向跟香港代理公司合作?”   “我看霍厂长很积极,对这次接洽抱有很大期待。”   “多大期待?”   “周四晚上特意搞一场烟花汇演来欢迎他们。”   国营厂产品多,财大气粗!   他们可以撑得起一场烟花汇演,她那小厂目前还没这能耐。   萧弘瑶自我安慰:“没关系,反正不影响我们跟华茂的合作。”   说是这么说,但第二天萧弘瑶来到办公室,马上跟姚宗慧商量,加强跟另外一家小代理商瑞丰商行的沟通。   “瑞丰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认为加价10%太贵了,我们加他们价钱,他们也只能转嫁给客户,这样不利于开拓市场。他们最高能接受加5%,而且是前半年5%,一旦达到一定业绩,给他们的价格要降低。”   同意加价5%已经很不错了,萧弘瑶说:“你跟他们说,你在跟老板申请,希望能跟他们合作。”   “我们打电话给他们不方便,都是他们打过来,基本上隔天会沟通一次。很多细节都有在谈。目前来看,瑞丰更积极。华茂也在沟通,不过华茂是更……怎么说呢,更理智,他们客户多,没那么在乎吧。”说着,姚宗慧小声说,“我们更在乎。就像谈对象,更在乎那个,肯定更积极。”   抛开态度不谈,她们当然是希望能选对自己更有利的。   目前华茂还是第一选择。   *   周四上午萧弘瑶本要去省城迎接华茂商行一行诸人,但省外贸传话过来,相关接待事宜省外贸会负责。   言外之意,让她们不要插手港商接待的事。   萧弘瑶没办法,只能在厂里等。   十点半,外面传来汽车鸣笛声,杨兵快步进来喊:“客人来了。”   萧弘瑶和姚宗慧忙到大门口迎接。   来了两辆车,省外贸林股长带着华茂商行的代表下了车。   华茂商行一行三个人,其中一个欧小姐,萧弘瑶姚宗慧之前在广州招待Tina的时候跟对方见过,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很活跃的男子就是蔡经理。   除了话事人杨总外,其他基本都是熟人。   大家见面寒暄,蔡经理看着他们低矮的瓦房,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萧厂长,你们就在这里办公?”   看着确实寒酸。   萧弘瑶解释:“我们平时在县城办公,这里是我们的厂房。”   “你们这儿空气真好,我以为会有硝烟的味道,结果完全闻不到。”   “配药房和装药房会有,在山上。”萧弘瑶指着远处。   “在山上?”   “对,在山上。”   姚宗慧说:“杨总欧小姐蔡经理林股长,我们带你们到厂里转一转?”   “好啊。好啊。”   萧弘瑶和姚宗慧带着客人们到厂里参观,此时包装车间正在做跳舞蝴蝶的包装。   欧小姐跟蔡经理一样,夸赞她们的包装有时尚感。   “有点出乎我们预料,感觉你们这三款包装都跳出以往的那个……普通话怎么说……那个审美的局限……”   萧弘瑶懂她意思,“我们这个审美跟国际接轨了,是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突然一个跳跃……”   林股长还是第一次看她们新产品的包装,她倒看不出有多大区别。   大家绕着厂子走到山脚下,配药房不适合参观,所以只在山边拍了照,就往回走。   期间姚宗慧在跟林股长说悄悄话。   萧弘瑶也偷偷问蔡经理,接下来是什么行程?   蔡经理如实说:“我们这次来,想要签下你们和安阳国营花炮厂的代理权。上午在你们这里参观,下午和晚上在国营花炮厂,明天我们再来洽谈合约的事,上午国营花炮厂,下午你们。”   “可以,明天下午到我们县城办公室谈。”   参观完后,中午萧弘瑶安排在赵二焖鱼用餐,特意叮嘱只要两个辣菜,其他菜都不放辣椒。   喝的也是汽水,没上白酒。   安排的非常妥帖,华茂商行的人很满意。   等送走客人,姚宗慧才跟萧红瑶说:“你知道今天省外贸带队的领导是谁吗?”   “谁啊?”   “替代秦经理的郑经理。”   郑经理既然带队,为什么没来她们这里?   这个郑经理是秦经理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秦经理受她男人徐忠实落马影响,调到其他部门坐冷板凳去了。   姚宗慧:“林股长的说法是,县委那边有个会议,郑经理要去参加。我觉得可能是避嫌。毕竟徐忠实是被你拉下马的,他怕秦经理心里不舒服,所以干脆不来。下午去国营花炮厂,他肯定去的。”   这些官场上的人,一个个心思都太多了,萧弘瑶也无可奈何,她也不指望省外贸给她订单,所以,也无所谓了。   原本以为第二天要经历一场价格和其他代理条件的拉锯谈判,结果到了晚上,萧弘瑶得知,事情可能有变。   晚上国营花炮厂为了接待港商,在县文化广场举行了烟花汇演,萧弘瑶在家中阳台,都看见了在空中炸开的绚烂礼花炮。   宋括阳在现场做技术支援,差不多九点才回来。   一进门,他就跟她说:“给你说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见宋括阳表情严肃,萧弘瑶的心提拎起来,“什么事?你别吓我。”   “华茂对国营厂的产品非常满意,特别是金凤展翅和去年的金奖作品,国营厂的产品太丰富了,非常有底气,霍厂长跟他们提了一个要求,华茂想做独家代理,可以,但是要相互独家。国营厂的产品授权给华茂商行独家代理,同时,华茂商行也只能代理我们的产品,不能再代理其他花炮厂的花炮。”   也就是说,如果华茂选择安阳国营花炮厂,就不能再选其他花炮厂,包括萧弘瑶的厂子。   高兴了一天的萧弘瑶听见这个消息,顿时晴天霹雳,蔫了。   不用抱有幻想,华茂商行肯定会选择跟国营厂合作。   毕竟两家体量差距太大,华茂不可能为了一棵根基未深的树木放弃一整片森林。   商人逐利,她没什么好说的。   没得埋怨。   宋括阳看出了她眼中的失落,安慰道:“你要去争取吗?我陪你去。”   争取有用吗?   没用的。   萧弘瑶这时很清醒。   她抿了抿嘴角,逗他:“一回来就告诉我国营厂里的秘密,你这算不算违背组织纪律,身在曹营心在汉。”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不用我替你担心。”宋括阳帮她理了理头发,“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   幸好她有备胎。   一大早,萧弘瑶就去姚宗慧家找她,把情况告诉她后,姚宗慧说:“那我们得马上争取跟瑞丰商行联系。早点签约,保住半年内加5%的报价。”   这事萧弘瑶已经琢磨了一晚,她说:“不能表现太着急,如果我们急了,对方可能会趁机压价。”   “对,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要主动去邮局打电话给瑞丰,我们淡定一些,等他们打来。他们很着急。”   她们办公室的电话不能直接拨通香港电话,只能接。   她们早早来到办公室,九点不到一刻,电话铃声响起。   瑞丰商行果然打电话来了。   原本想着要两边拉扯谈条件的,结果瑞丰葛总为了促成合作,直接抛出一个巨大的诱饵。   “昨晚我们跟德国礼品公司谈好了,居于对我们的信任,你们那三款儿童烟花,他们要订购三十万美元的货,从我们商行向你们订购,时间比较紧张,需要圣诞节前交货。”   三十万美元订单?!!   那还犹豫什么?   姚宗慧怕对方压价,此时展现了强大的“战略定力”,她说:“葛总,订购单价是多少?我们之前给的第一批价格,是首批促销优惠价,之后交易真的不可能按照那个价格走。”   “我跟德国礼品公司讲清楚了,价格肯定要上浮,具体单价是多少,那是我们跟他们的事,你们这边就按照之前我们谈好的,比首批优惠价提高5%,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严重压缩我们的利润,没有利润,业务员积极性也会大幅降低的。姚厂长,你跟你们老板商量一下。”   “我明白。”姚宗慧让对方半小时后再打来。   挂了电话,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激动到弹起!   三十万美元的大单!   上个月美元汇率涨了,三十万美元相当于110万人民币!!!!   这三款烟花利润很高,这是送上门的钱啊!   她们太激动了。   “现在,就算华茂来求我们签约,我们也不可能签了!” 第87章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弘瑶侧了侧脑袋, 从办公室门口看去,只见林振辉满头大汗跑进来。   他刚才被萧弘瑶吩咐去港商入住的招待所打探消息。   进来后,林振辉说:“我找了那个华茂蔡经理,他偷偷告诉我, 不要抱太大希望。”   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应该只是个委婉说法, 实际就是不要抱有希望的意思。   姚宗慧收起本子:“他们和国营厂签合同了?”   林振辉:“签合同去了。上午签完,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我们这儿参观, 他们受不了这里的住宿条件,想下午赶回省城坐晚上的火车回去。”   也就是说,下午华茂跟她们的洽谈会取消了。   姚宗慧:“那他们不会来了。”   林振辉有点不甘心,“要不要我再去招待所守着吧。”   萧弘瑶:“不用守。我们跟瑞丰签。”   “确定了?”   “确定了。”   姚宗慧解释:“瑞丰给了我们一个三十万美元的订单。”   林振辉吃惊地张大嘴, “多少?”   “三十万美元。”姚宗慧终于憋不住笑了。   “真的?这么大的订单啊!!太好了!”林振辉激动得跳起来,虽然这个订单他拿不到提成,但是他也为厂子的发展感到高兴。   厂子发展起来,他才有更多的前途。   高兴过后, 林振辉又问:“什么时候交货?我们生产得过来吗?”   他是个理性思维。   萧弘瑶:“我们刚才算了一下时间,12月15日第一批货要抵达德国, 我们最晚11月10日要付运, 满打满算, 还有55天生产周期,我们必须两班倒,全力以赴去生产。”   姚宗慧:“一百多万的货,原材料也要三四十万,我们手上没这么多钱。”   “让他们给订金,跟银行贷款,同时跟原料供应商协商原材料费用晚点支付。”   三条路并行。   各有各的困难,但都可以想办法去克服。   半小时后, 瑞丰葛总准时打电话过来,双方很快达成合作协议,萧弘瑶这边等省外贸审核合同后,以最快速度把合同送到广州去跟瑞丰签约。   等瑞丰收到合同,就立马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订金。   不过订金走外汇流程,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到她们手上,所以她们必须要拿这份订单合同去银行办理贷款。   办理银行贷款也需要省外贸盖章背书,所有这些都绕不开省外贸公司。   萧弘瑶听说省外贸的郑经理下午回省城,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林股长,让她帮忙牵线,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对方。   当即去招待所找林股长,结果林股长认为自己职级低,她牵线不合适:“要不,你找你们县委冯书记帮忙。郑经理跟冯书记是同学。”   萧弘瑶又去县委找冯屹舟。   冯屹舟刚从外地回来,桌上放了一盘洗好的血桃,她招呼萧弘瑶:“小瑶来吃桃。”   萧弘瑶也没客气,拿起一个血桃,边吃边跟冯书记说,今天上午签了个合同。   听她说签了个外贸大单,冯屹舟喜上眉梢,笑着恭喜:“三十万美元的大单?萧厂长,你这是给国家做了大贡献啊,你们是怎么打通这个关系的?”   萧弘瑶没办法传授经验,更不好说自己的产品在创新、包装和质量上都很优秀,因为她不想冯屹舟过多去宣传,只想闷声发大财。   她只避重就轻地笑道:“因为我会德语,之前有幸在广州跟德国礼品公司的负责人打过交道,他们觉得我们产品不错,预计应该会有市场,所以给了这个订单,还让他的代理公司来代理我们产品。”   “你会三国语言,就凭这点,别人就竞争不过你。你们这个民营企业,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做成我们县的标杆示范单位!”冯屹舟眼中满是欣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文化,还敢闯敢拼,确实厉害。   “我是想努力,现在订单谈好了,但我们没那么多的本钱进原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原来是哭穷来了。   冯屹舟尴尬笑了笑,她也哭穷:“县里财政现在也很困难,到处都需要用钱……你这个费用找银行贷款应该可以贷下来。要不这样,我帮你跟农业银行的行长打声招呼?”   目的达成一半的萧弘瑶笑道:“那太好看了,谢谢冯书记。”   “客气什么。血桃好吃吗?”   这桃是脆甜口,萧弘瑶点头说:“好吃。冯书记,你帮我跟农业银行那边打招呼,我很谢谢,但估计还是不太行。”   “为什么?”   “主要是时间上的问题,这个订单给的完成时间很短,我们要跟时间赛跑。在农业银行贷款,他们肯定要我们提供有省外贸盖章的外贸合同和背书文件,我不是说省外贸那边会卡我,但他们领导下马多少跟我有点关系……”   “这点你放心,只要你们合同没问题,省外贸肯定会公事公办的。毕竟这是一笔三十万美元的大单。”   “对,他们会公事公办,但公事公办本身就是个很大的坑。”   冯屹舟这就不明白了,“公事公办怎么能说是坑呢?”   萧弘瑶解释:“例如审批合同是30个工作日内完成,1天是30个工作日内,30天也是30个工作日内。给我们写个背书文件,1天可以写好,30天也可以写好,我要不是着急,我等就是了,但我完成订单只有50多天的时间,我工厂要跟时间赛跑,结果我审批这些合同和文件,很可能60天才能批下来。您说,这么事公办,我去哪儿投诉?”   这不就是在投诉?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冯屹舟知道她意思了,“你想让我跟省外贸也打声招呼?”   萧弘瑶连连点头,“迫切需要。昨天省外贸郑经理来了我们县,现在还没回去……”   看来萧弘瑶不止是想要她打声招呼那么简单,但冯屹舟不想把自己的私人关系牵扯进来,她笑着说:“我帮你跟郑经理说一声,让他务必帮帮忙,推进一下进度。你回去等消息。”   萧弘瑶厚着脸皮说:“我还想着请他吃个饭呢。”   “我想约他时间,他也未必有空,有些工作,电话就能沟通。”   看得出来,有些私人关系,冯屹舟不想介绍给她,毕竟她只是民营厂子的老板,不是体制内的人。   官商有别。   萧弘瑶理解。   既然冯屹舟答应帮忙,萧弘瑶也就不想再耽误时间,她起身:“冯书记,那您记得帮我跟郑经理打招呼,我是成为标杆还是标本,就看您了。”   这话把冯屹舟逗笑了,她晓得萧弘瑶会有点不高兴,不由安慰:“你放心,虽然我不能介绍你们认识,但这件事我肯定帮你解决。”   有了冯屹舟担保,萧弘瑶放下心来,“那我去正常递交合同审批了。”   “你正常递交。桃子好吃,你拿点回去。我这里还有很多。”这时候冯屹舟像个邻居家的贴心大姐。   “这不好吧?”萧弘瑶嘴上笑着推辞,手已经伸过去拿了两个,“我要俩。”   “你拿多一点。”   “两个够了。”她把桃子揣进包里。   从县委出来,萧弘瑶又折回招待所找林股长。   林股长在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回省城了,她问他们:“怎么样?找你们冯书记帮忙了吗?”   萧弘瑶说:“冯书记说会帮忙递话。她让我们先提交合同。”   她把外贸代理合同和三十万美元订单合同都给了林股长。   林股长刚才只知道她们签了外贸代理合同,不知道还有个大订单,她很意外,“你们签了这么大金额的订单?昨天怎么没听你们提起?”   萧弘瑶叹了声:“被华茂抛弃后,刚签的。”   林股长笑着拍了拍萧弘瑶的手臂,“华茂商行也很无奈,他们都不好意思去你们那儿了。但是你们跟国营厂相比,他们也只能这么选择。”   说白了,自己实力不够,只能等着被选择。   萧弘瑶理解:“我知道,为国家贡献外汇而努力奋斗,我们没得选择。林股长,接下来你一定要帮我催着早点办完合同,不然我们没钱完成这个订单的。”   “你放心,我肯定帮你们盯着。”   “我朋友下周二回广州,林股长,下周二前务必帮我们盖好章,好让我朋友把合同带去广州。”   “我尽力!回去我就递交。下周一给你们电话。”   “那麻烦你了。”   刚好林振辉提着本地特产赶来,萧弘瑶硬塞给林股长,才从二楼出来。   走到一楼,刚好遇到华茂商行的蔡经理在楼下跟人聊天。   蔡经理他们准备跟林股长一起回省城,他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非常抱歉啊,萧厂长,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萧弘瑶知道他们跟国营花炮厂签了三年合同,她笑道:“近期不可能了,除非你跳槽。”   这话一出,吓得蔡经理赶忙往后瞄了眼,幸好他那两同事还没下楼来。   看来他是真的准备跳槽。   萧弘瑶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你真要跳槽啊?”   “现在还没决定。我本来想回去再给你们打电话的,你们不要灰心,你们这个产品我肯定要做的。我找别的商行给你们做。”   听了蔡经理这话,不管他能不能实现,萧弘瑶还是有些感动的,她如实道:“我们跟其他商行签约了。”   蔡经理瞪大了眼,“签了?”   “签了。”   “哪家商行?”   萧弘瑶笑道:“等我们走完合同手续告诉你。”   “OKOK,我们保持联系。”   “我们跟你们打电话很难,你记得跟我们多联系。”   “一定的。我大概猜到哪家商行了。下次电话再聊。”   辞别后,萧弘瑶他们回了办公室。   姚宗慧已经安排好生产计划。   “我打电话给你伯父了,他和常主任马上安排生产,晚些时候我打算跟你大伯去原材料厂家,都先想办法看能不能赊账。”   萧弘瑶手里有十多万,“一个个去谈,不能全赊的,我们可以先给一部分定金。你跟他们说,银行贷款一下来就还他们钱。”   “都算是老客户了,应该问题不大。”   中午没吃饭,大家都饿了,他们到外面的小餐馆吃了午饭。   下午她们去了厂里,又开了一次生产会议。   旺季招临时工可能没那么容易,萧弘瑶让常主任提高日薪多招熟练工。   “提高日薪、安排午餐,只要合适,就转为正式职工。”   有机会转正式职工,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常主任答应了一声,“我想办法尽量多招人。”   幸好上次给省日杂做的那次大单积累了经验,这次大家基本上都不慌,按计划行事就行。   她们忙到八点多才回安阳,萧弘瑶到家已经九点。   宋括阳听见开门声,从卧室走出来,问她:“怎么样了?”   当得知萧弘瑶签了个三十万美元的订单时,宋括阳整个愣住。   他有点搞不明白,德国礼品公司怎么就看中了她厂里的那三个只能算有点新意的小烟花。   “很意外?”萧弘瑶微微有些得意,“一点新意,加上漂亮的包装,就是一个对小朋友而言很不错的圣诞礼物。”   所以,她还是本事。   只要她想要,她终究会得到。   宋括阳笑道:“早上还愁眉苦脸出门,晚上欢天喜地回来,一天天的变化真快。”   “那是你老婆优秀。”她打开手提包,拿出血桃,“从冯书记那里给你摸回来的。”   宋括阳接过血桃,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桃子的清香,今天她忙成打仗似的,还能想起给他拿桃子回来。   他去厨房,把桃子洗好切成六块,“吃桃。”   萧弘瑶摇头:“你吃,我在冯书记办公室吃过了,拿了两个回来,宗慧姐挑了一个,这个是你的。”   姚宗慧也有一个,而且她先挑的。   “……”   宋括阳慢慢嚼着,嘴里的桃顿时不甜了。   咀嚼声的变化被萧弘瑶敏锐捕捉到,她忍着笑,轻轻戳了戳他,哄道:“逗你的,就给你一个人拿了。”   宋括阳压着嘴角的笑意,假装不在意:“下次你就留给姚宗慧,免得她以为你小气。”   “她才不会那么小气。”她去拿衣服洗澡,“你洗了吗?”   “洗过了。不过也可以再洗一遍。”   “不要,每次你进来,我都不能好好洗澡。你去床上等我。”她今天高兴,她要好好慰劳自己。   一个血桃换来了男人全心全力的奔赴。   *   在冯书记的帮助下,省外贸周一就批好了两份合同,周二由佟伟强林振辉带去广州。   同时瑞丰商行负责人亲自到广州签订合约,周四林振辉带回合同,交给省外贸后,省外贸开具贷款背书文件。   之后申请三十万短期贷款,走快速通道,估计10天左右能下来。   在这期间,有萧弘瑶手上的十多万资金撑着,所以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因为接了德国礼品公司的大单,所有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内销业务除了老客户外,都暂停了,办公室诸人反而比以往清闲。   这日开碰头会,大家汇报手头上的工作。   姚宗慧这边除了日常管理外,还在申请三款儿童烟花的专利,目前进展顺利。   财务主要是各种开销对账。   技术科新研制的小烟花和组合烟花,这周末可以试炮。   林振辉和另外一个业务员比较尴尬,因为暂时不需要他们去开拓客户。   开拓了客户,她们厂里也生产不过来。   萧弘瑶给了他们一个新任务:“收集汇总市面上流行的烟花产品,然后我们进行筛选,看看哪些适合做外销。”   林振辉快速记录着,“适合外销的标准是什么呢?”   姚宗慧:“不是你们筛选,是我们一起筛选,你们主要负责收集。把市面上比较受欢迎的,比较出彩的烟花都搜集起来,要轻工局那边批准了的,大家都可以生产的烟花品类,不能有专利问题。”   萧弘瑶解释:“既然我们跟瑞丰签了全线的代理合同,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丰富我们的产品线。除了创新产品,已经流行多年的传统烟花,也不应舍弃。我们这次主要是筛选出一批不错的产品,进行改良,改良范围包括纯度、亮度、时长和包装。努力将传统烟花精品化,做出我们自己的特色。”   林振辉点头:“明白了。就像三款儿童烟花,要做出自己的特色。”   “对。有自己的特色很重要。把产品做出来之后,我们做一本产品册,给到瑞丰。”   同一时间,国营花炮厂也在开会,之前他们跟华茂商行签订了合作意向书,现在合同细节还在来回拉锯修改。   国营花炮厂效率相对较低,大的外贸商行需要考虑的事情也比较多,所以,他们至今还没签订正式合同。   华茂要求安阳国营花炮厂出一本产品画册,尹科长轻声抱怨:“我们有产品清单,他们还非得要画册,要拍照片……”   霍厂长问:“找人拍照片很难吗?”   “就是比较麻烦。”   “有工作就安排下去,如果都嫌麻烦,怎么进步?现在有香港代理商带着我们往前走,有这么好的老师在,大家应该珍惜。”   尹科长不敢反驳,只得应了声,“霍厂长说的对。”   “他们这个要求不过分,都是为了帮我们销售更多的产品,你安排人拍照,配合一下。”   “晓得。我跟美术组那边沟通一下。”   等开完会,霍厂长回到办公室,厂办李主席来问他要家庭照片。   霍厂长从公文包里翻找出一个本子,又从本子里拿出照片,“这张照片,我家闺女一岁时拍的,我只有一张,可不要弄丢了。”   “晓得。”李主席接过照片,少不得恭维,“嫂子好看,小侄女也乖的咧。”   霍厂长再次强调:“不要弄丢了。展览结束后就给回我。”   李主席保证:“肯定好好保存!”   翌日10点,幸福家庭生活周在花炮厂工人俱乐部大堂展览。   听到广播通知后,宋括阳忙完手里的活儿,不等中午下班,就前往俱乐部。   原以为早来人会少,谁想到,只要不是工作的事,大家都很积极。   他过来的时候,俱乐部大厅已经挤满了人。   大厅中央挂着“幸福家庭生活周”的横幅,左右两排展架,一排贴着文章,一排悬挂着合照。   宋括阳直奔合照区,他往前走,按道理霍厂长的家庭合照应该放在最前面。   “宋主任,你们两口子这婚纱照拍得时髦呀。”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哦。”   宋括阳只笑了笑,没有停住脚步。   来到最前面的展区,他心怦怦跳跃着,当看到霍国强全家福时,原本紧张的心平静下来。   照片中,霍国强和妻子并排站着,他的妻子怀中抱着大概七八个月的女儿,看着镜头,脸上有一丝拘谨的微笑。   不是他母亲。   不是。   微微有些失望的宋括阳没有多停留,而是转身离开。   此时霍国强刚好站在另外一边看别人写的文章,他发现宋括阳进来后,只看了他的全家福就离开了,不由有些纳闷地皱了皱眉头。   他在展览区逛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刚好李秘书拿了报销材料让他签字,他问:“我发现宋括阳参加幸福生活展览的家庭合照就他和他老婆两个人……”   李秘书解释:“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他说他没有父母的合照。”   霍国强知道宋括阳是南记爆庄后人,“我记得之前听人说过,他爸妈下放到农村,都生病去世了,是吧?”   “他爸妈感情好,他爸生病去世之后,他妈受打击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一天突然失踪了,再也没回来。”   霍国强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小时候吃了不少苦。”   “是啊,很小就跟着大人被批斗。他经历过的事情比较多。”   等李秘书离开,霍国强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会儿,他看着墙上的字画,随后起身,拿起钥匙出了门。   *   周六这天,萧弘瑶拉上宋括阳去山阳镇,晚上董援朝他们准备试炮,她想让宋括阳给意见。   因试炮时间是在晚上八点,他们计划好了,先去赵二焖鱼吃晚饭。   店里客人较多,有些忙乱,萧弘瑶和宋括阳坐下后,也没人来招呼。   宋括阳起身去找店家,老板娘正在给人找钱。   “老板娘,我们点个鱼。”   “几个人吃?”   “两人。”   “那点个小份的鱼。”   “中份吧。”他们两口子都能吃。   老板娘又问:“还要点什么菜?”   宋括阳还没说话,厨房有人端了一搪瓷盆的焖鱼出来。   “这是霍厂长的,你给他盖上盖子,等会儿有人来拿。”   “给钱了没?”   “没给。”   霍厂长点的焖鱼……   宋括阳想起之前跟霍厂长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家餐馆,他问:“霍厂长也喜欢吃你们家焖鱼?”   “可喜欢了。他调去县城了,都还要托人来点我们家焖鱼带回去。”   “看来他很喜欢你们家口味。”   “他说口味跟他老婆焖的鱼很像。”   宋括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道:“再帮我点个醋溜土豆丝。”   回到餐桌,他也没说什么,照常去山里看她们技术科的试炮。   萧弘瑶心思都在烟花上,所以没发现他情绪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试炮有一款小礼花和一组盆花,都算不错的,颇为新颖,但不算惊艳,她问宋括阳意见。   “能改吗?”   宋括阳点头:“可以改,我回去帮你想想。”   回到家,他跟她说:“我明天想去趟省城。”   “明天?你去省城做什么?”   “找我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听宋括阳说他要去省城找他母亲, 刚洗了澡出来的萧弘瑶很诧异。   毕竟晚上在山里试炮,她完全没发现他有什么情绪。   “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宋括阳把在赵二焖鱼餐馆的新发现告诉了她。   “我要去省城,看到霍厂长爱人的样子,我才能死心。”他站在卧室窗前, 把窗帘拉上。   萧弘瑶特别理解他想要寻找母亲的心情, 如果这个世界有她姐姐的消息, 她也会不顾一切去寻找。   她从他身后抱紧他, “我陪你去。我开车,这样方便很多。”   宋括阳反身把她搂进怀里,“我有很强烈的预感,我能找到我妈。”   “明天去哪儿找?得先查清楚霍国强女儿读哪所大学吧?”   宋括阳之前就想办法查了霍国强一家三口的资料, “他女儿读医学院卫生系,85级,先去医学院找到他女儿。”   两人详细商量了计划,第二天一早, 七点多就出发去省城。   开车到省城也就九点,由于没有系统导航, 只能在车站买了地图, 照着地图一路寻找过去, 差不多十点才抵达省医学院,找到卫生系85级的女生宿舍。   他们来到一楼值班室询问霍思思住哪间宿舍。   宿管阿姨织着毛衣,打量着他们,男帅女美,穿着得体,普通话还格外标准,不由问:“你们是她什么人?”   萧弘瑶笑道:“我是她表姐。”   说着,她从宋括阳提的网兜里, 抓了一把甜脆李给阿姨,“阿姨你尝尝,我们从老家带来的,甜的李子。”   听说是甜的李子,宿管阿姨也没拒绝,谢了之后,才说:“霍思思住305房,你上去可以,男的不能上去。”   “好,我自己一个人上去就行。”   宋括阳提着东西在楼下等,萧弘瑶独自上楼,敲开了305房门。   一个短头发女生来开门,对方看着萧弘瑶,这么时髦漂亮的小姐姐……   略微迟疑后,短发女生问:“你找谁呀?”   萧弘瑶笑着打招呼:“同学,请问霍思思在吗?”   小姑娘声音脆亮;“她不在。思思周末回家去了。”   “回哪个家呀?”   “就榆林街她妈妈租的那个房子。你找她什么事?”   “我是她表姐,特意来找她的。这位同学,你知道她们租房具体地址吗?”   “那个地址我还真说不上来,我认识路,我带你去吧。”小姑娘很爽快。   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淳朴,对外人没有太大的戒心。   萧弘瑶感谢道:“太好了,谢谢妹妹。怎么称呼?”   “我姓赵。我先换个衣服,你等我一下。”   赵同学换上衣服,跟着萧弘瑶下楼。   萧弘瑶问她:“榆林街离这里远吗?”   “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多二十分钟。”   那也不近,还是开车过去比较快。   赵同学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开了车来的,而且还是漂亮姐姐开车。   她坐在后排,夸赞道:“表姐你好厉害,竟然会开车。”   “自己会开车,去哪儿都会比较方便。”   “你自己的车呀?”   “是啊,我自己买的。”   二手车,她没说。   宋括阳难得健谈,他问:“赵同学你跟思思是同一个专业的吗?”   “对,我们同一个专业的。”   “思思母亲很会焖鱼,你有没有去她家吃过焖鱼?”   赵同学笑道:“还真吃过一次,阿姨焖的鱼比馆子店都好吃。”   宋括阳拿出一张母亲的照片,递过去,“这是她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赵同学接过来细看,照片中的女子齐肩短发,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眉眼弯弯,温婉柔和,“阿姨年轻的时候,真好看。思思长得不像她妈妈。”   宋括阳和萧弘瑶互相看了一眼。   萧弘瑶笑问:“你确定这真的是思思妈妈?”   赵同学被问到了,“好像是吧?看着挺像的。不是吗?”   “你眼神好。”萧弘瑶换了话题,“是这里进去吗?”   “对对对,前面那棵大树右边的门拐进去。”   拐进破旧铁门,里面是水电局家属院,下了车,赵同学带着他们往里走,在一座筒子楼前停下来。   赵同学说,这是思思爸爸给她们母女租的房。   “思思妈妈对思思简直是溺爱,思思只要没课就回家,到家她妈妈就给她准备各种好吃的。我们全宿舍的人都羡慕她的。”   上了二楼,赵同学不记得思思家房号,但记得她家门口长什么样,门外还养了一盆鸡冠花。   “就这间。”赵同学敲门,“思思!思思!”   敲门没人应。   萧弘瑶问:“是不是出去了?”   里面窗户的窗帘拉上了,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屋里没人。   “可能有什么事出去了。我们先等等吧。”   萧弘瑶不想让赵同学知道太多,便建议她先回去,“如果思思回宿舍了,麻烦你告诉她,她表姐在门外等她。”   “行啊。那我先回去了。”   临走萧弘瑶从网兜里给她拿了一个苹果和几个李子,谢谢她帮忙。   等赵同学离开,萧弘瑶才轻声说:“你直觉很可能是对的。”   宋括阳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但他不想表现出来,所以呈现出来就是站在走廊到处看,也不说话。   可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回来。   邻居们进进出出,都好奇得打量他们。   这栋楼住的人不少,刚好隔壁开了门,一个大姐坐在门口摘南瓜苗,不时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萧弘瑶走过去问:“大姐,隔壁这户是不是住了一对母女?”   邻居大姐笑着说:“是住了一对母女,她家女儿在医学院念书的,这是他们亲戚的房子。”   “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我们等了很久,还没见她们回来。”   “这我还真不知道。昨天很晚,孩子的爸好像来了,是不是今天一早出去玩了?”   霍国强来了?   萧弘瑶:“他们家是姓霍的吧?我怕我找错地方了。”   邻居大姐:“这我还真不晓得。女的姓程,挺有文化的一个大姐。”   萧弘瑶假装要确认,拿出照片给邻居大姐看,“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个?”   大姐看了一眼,“这是程老师年轻的时候啊?”   “是她没错吧?”   “看着是很像,看眉眼是她。”   “谢谢你啊,大姐。”   萧弘瑶把照片给回宋括阳,基本上确定了,那就等吧。   邻居大姐拿了板凳,让他们坐在板凳上等。   他们从上午等到下午,午饭是宋括阳去附近买的包子,到了傍晚,依然没等到人。   期间萧弘瑶开车去了一趟霍思思的大学宿舍,她也没回宿舍。   后来他们去车上等,萧弘瑶把车开到能看到她们房子的位置,等到晚上十点,屋里依然没亮灯。   他们一家人就这么消失了。   “明天周一,霍思思要上学的吧。”   两口子决定不回去,在附近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赶到水电局家属院筒子楼207房,敲门依然没人应。   随后,他们来到省医学院,找到赵同学,赵同学说霍思思没回来,据说跟老师请假了。   请了一个星期假。   怎么就这么巧呢?   夫妻俩决定去一趟霍国强老家临县,不找到誓不罢休。   路上,萧红瑶分析:“前天晚上,我们在山阳镇赵二焖鱼餐馆吃饭,你说有人帮霍国强打包焖鱼回安阳县城。很可能你打听消息的事,被霍国强知道了,他连夜赶到省城,把霍思思跟你妈妈给接走了。”   宋括阳微微点头,可能是这样。   他只是没办法理解,他母亲为什么会成为霍国强的妻子?显然他妈妈在失踪的这些年里,生不出霍思思这么大的女儿,这里面又有什么故事?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子里转,唯一值得开心的是,母亲还活着。   转念一想,会不会也受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苦?   他深深呼吸,气压有些低。   萧弘瑶给他打预防针:“如果他们有所准备,故意要躲起来,那我们去临县找,估计也找不到。”   赶到临县县城,按照宋括阳之前找到的地址,霍家住房在棉纺厂职工楼,这是六年前霍国强做棉纺厂车间主任时分的房。   如他们所料,霍家没人。   邻居说9月份开学后,他们家就一直空着。   萧弘瑶给邻居看了宋括阳母亲的照片,这个邻居跟霍家交往比较多,对方很确定,霍国强妻子程爱珠就是照片里的人。   但宋括阳母亲姓陆,叫陆可贞。   为什么陆可贞会变成程爱珠?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对方有意躲起来了,可不好找。   幸好临县萧弘瑶有熟人,那就是帮了她很多次的万老板。   所以,他们准备的那一大兜礼物,最后放到了万老板家的案头上。   最近腊肉生意一般,万老板后来经营的布庄,生意倒是火爆,他很热情招待萧弘瑶。   “这位是?”   “这是我爱人宋括阳。”   万老板知道宋括阳这个人,“我就说眼熟嘛,我在新闻联播上见过你。”   生意人惯有的夸张。   毕竟当时世界烟花大赛获得冠军后,回国接受特殊荣誉奖时,宋括阳上新闻联播,只有一闪而过的画面。   见面寒暄了几句,萧弘瑶笑着说:“我想借你们家电话打个电话。”   “尽管打。”   萧弘瑶打回办公室,找林振辉,让他马上去国营厂转一圈,看看霍国强在不在厂里。   挂了电话,萧弘瑶才跟万老板说了来意。   万老板看着宋括阳递给他的照片说:“这就是宋工的母亲?”   “对。家母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三十二三的样子,今年她四十七岁。”   “那比霍厂长要大?”   “至少大五六岁。”   万老板想不通,霍厂长一个国家干部,应该不至于拐一个比他年纪大的女人做老婆啊。   像霍厂长这种条件,他要找老婆,估计门槛会被媒婆踏破。   不过当着人家儿子的面,他不好多评论,只说:“每个人想法不一样,这还真不好说。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感叹完,他又问:“霍厂长老家在哪里?”   “临县南竹镇。”宋括阳把地址写在记事本上,之后撕下递给万老板。   万老板答应会在临县和南竹镇两个地方帮忙寻找。   萧弘瑶不会让他白忙活,没找到人会给辛苦费,如果找到人另外给一千元奖励。   万老板那更积极了,“行啊,我有一些兄弟能帮忙的,我都叫上。宋工,你这张照片能留给我吗?”   宋括阳母亲这张照片是他找照相馆翻拍的,他洗了好多张,“可以的,就留在你这里。”   聊了一会儿,接到林振辉回过来的电话,霍国强在厂里上班,今天是一早到的,没迟到,也没有异常。   万老板建议:“霍厂长现在长期生活在安阳,我们在这边要找,你们那边也要找。万一对方信奉什么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呢,是吧?!”   宋括阳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安阳我们会另外找人帮忙去寻找。这边就劳烦万老板。”   “应该的!”   跟万老板辞别后,一路风尘仆仆往家赶,到家已经差不多晚上7点。   宋括阳骑上自行车先去北新小区李主席家补了个假。   李主席正在吃嫩玉米,问他今天去哪儿了?   宋括阳找了个借口,“周末去给我爸扫墓,回来的路上汽车抛锚了,就在那边住了一晚。”   李主席告诉他:“今天开会,霍厂长还问你去哪儿了,我没敢说你没请假,就说你家里有事请假了。”   “霍厂长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今天开什么会了?”   “就是日常碰头会,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工作。对了,记得明天来我办公室,把你的照片拿回去。”   宋括阳微微有些诧异:“不是展览两周吗?”   李主席把玉米芯扔垃圾桶里,打了个饱嗝,说:“是展览两周,霍厂长说应该尽量展现普通职工的幸福家庭生活,我们领导干部起了带头作用,就应该撤了,舞台留给大家。”   “霍厂长的照片也拿回去了?”   “拿回去了。你吃晚饭没?家里还有玉米。”   “刚刚和小瑶去吃了米粉,李主席,我先走了。”   跟李主席辞别之后,宋括阳下楼来,回到家看见小马哥在。   萧弘瑶把小马哥叫来,让他在这边也帮着寻找。   等小马哥离开,宋括阳双手叉腰,把在李主席家听到的事告诉萧弘瑶,“霍国强心虚。”   “现在就是,他知道你在找你妈妈,你也知道他知情,你还得装糊涂,目前我们还不能跟他摊牌。”   “对,得装糊涂。不能刺激他。”   虽然霍国强看着是个明事理的人,但霍国强故意藏着他母亲,也不知道有什么私心或秘密。   萧弘瑶累得摊在沙发上,昨晚没睡好,又连续开长途汽车,她都不想去洗澡了。   宋括阳说:“我去给你打洗脸水,换了衣服,你先睡,睡醒再洗澡。”   这两天长途一路只有萧弘瑶开车,宋括阳下定决心,去学车,拿个牌照回来,以后长途开车,他可以分担。   *   翌日中午下班后,宋括阳去食堂打菜,遇到了霍国强。   霍国强拿着铝饭盒打了一人份的饭菜,看见宋括阳,他神情淡定地笑问:“宋主任,你昨天请假去哪儿了?”   “回了我爸妈下放的地方,回来路上车抛锚了,耽误了一晚,没能赶回来。”   宋括阳话术统一。   霍国强问:“你爸妈之前在哪儿下放?”   “古堡镇柳村,霍厂长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霍国强笑着点头:“听说过,柳村杨梅,柳村腊鸭都很知名,不过我没去过。走了。”   离开食堂,霍国强在厂区门口遇到了李主席,他让李主席下午上班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下午一上班,李主席就去找霍国强。   霍国强问他:“我前两天查阅了厂办7月份的工作记录,上面有记载厂办在研究‘技术干部家属从业约束细则’,这事怎么后来没下文了?”   李主席想了想,解释:“之前陈正清在的时候,这事是他和许建业负责的。后来王臻文说这个细则可能违反《劳动法》,就没再研究下去了。”   “违反《劳动法》?王臻文说的?”   王臻文什么时候那么遵纪守法了?《刑法》他都不遵守,还能遵守尚未出台的《劳动法》?   有点可笑。   “当初王臻文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后面根据大家分析,这个所谓的细则会影响宋括阳,很可能是那段时间王臻文不敢招惹宋括阳两口子,所以事情才会不了了之。”   “你把细则找出来,给我看看。我听说宋括阳一直偷偷帮南岭花炮厂解决技术上的难题,他是生产技术主任,厂里所有产品配方他都知道……”   李主席尴尬笑道:“两口子,难免的。不过南岭花炮厂是小厂,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剽窃我们的产品。”   霍国强:“不要把风险放到别人的良心上,这是对人性的考验。不针对具体某一个人,应该出个规范细则,让大家以后都有规则可依。”   李主席只能应和:“有道理。我等会儿把细则找出来。”   *   小阳街27号办公楼的会议室里,今天开新产品研究会。   上次试炮选了两款烟花,宋括阳都帮忙调整了配方。   萧弘瑶昨天已经把配方给到董援朝,“你们按照宋工给的配方,重新做样品出来,有不理解的,需要他配合的,你们可以提前跟我说。”   董援朝:“昨天我们都看了,都理解,争取这周再试一次炮。”   确定好下次试炮时间,萧弘瑶说:“这两款产品,要取名,你们之前都看过试炮的,大家有什么好的点子?”   给产品取名的任务萧弘瑶一个礼拜前就已经告诉大家。   “来来来,集思广益,集腋成裘。”   会计小柳笑问:“名字被采用,真的有奖金?”   姚宗慧:“真有。奖励十块钱。”   十块钱奖励不算少了。   为了这十块钱奖金,大家是绞尽脑汁,差不多每人都提了五六个名字出来。   最后萧弘瑶拍板给小礼花选择了名字“火树银花”。   这是文员黎美娟取的名,她笑道:“这款小礼花喷上天空后,火焰很像垂柳嘛,所以是想了个‘火树银花’的名字。”   组合烟花的名字则是姚宗慧取的,因为有十八响,每一响都有其独特之处,所以取名“十八春景”。   “那就定下来,火树银花和十八春景。”   确定好之后,林振辉带头鼓掌起哄,“拿了奖金的请吃冰棒。”   姚宗慧大方说:“我请。五分钱谁还请不起。”   买二十根回来,也就一块钱。   姚宗慧出钱,黎美娟去跑腿买冰棒,大家继续开会,进入下个议题。   林振辉把他们昨天筛选出来的烟花放在了桌上。   萧弘瑶指着桌上的烟花说:“这几款是我们筛选出来,世面上外销比较受欢迎的产品,董科长,接下来你们抽时间试试对这几款产品进行改良。”   桌上的几款烟花,大家都比较熟悉。   董援朝问:“有时间期限吗?”   “两个星期内,可以吗?”   “可以。我们尽量。”   萧弘瑶吩咐林振辉:“尽快跟柳盛印刷厂那边沟通一下接下来几个产品的包装设计,我会抽个时间去跟他们美术师沟通应该怎么设计。”   林振辉答应了声。   姚宗慧看向萧弘瑶:“除了设计,还有翻译也得你来。”   翻译对萧弘瑶来说,是小事一桩。   沟通完毕,黎美娟买冰棒回来了,是用饭盒装回来的。   一人两根,大家吃得乐哉悠哉。   叮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刚好姚宗慧回到办公室,她接了电话。   “喂……哦哦,蔡经理是吧?蔡经理你好!”   蔡经理?   华茂蔡经理?   萧弘瑶咬着冰棒正要走向办公室,结果被老郑叫住,有几笔报销金额比较大,需要她签字。   老郑和董援朝几个因为家不住县城,都是住办公室最角落的集体宿舍。   平时吃住上班都在这院子里,过的还挺安逸。   在财务室签完字,萧弘瑶回到办公室,姚宗慧刚刚挂电话。   “之前华茂商行的蔡经理打电话来,普通话很不标准,他说他是蔡寄森,我想,蔡寄森是谁?我们认识的香港人也没几个,我马上想到是蔡经理,他叫蔡智深。”姚宗慧说完,自己先笑了。   萧弘瑶也笑,刚想问蔡经理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姚宗慧说:“他跳槽了。”   “去了哪里?”   “瑞丰。”   那还真是可以继续合作了。   姚宗慧脸上满满都是笑意:“他说他带了几个南洋大客户转到瑞丰,南洋客户也要订儿童烟花,那边的烟花是农历新年之前到货就行,刚好可以接在德国客户这批订单后面。”   有新订单?   萧弘瑶惊喜笑问:“真的?”   “真的!他说我们这边没问题,就先把合同拟出来,先走合同。”   能有什么问题?!   萧弘瑶笑道:“没问题啊。他的南洋客户要订多少货?”   “他说有五个合同,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万美元。”   又是二十万美元,听听这数字,心里就舒服。   有代理真好啊,代理直接帮你把排期表排好,产能拉满了。   萧弘瑶咬下最后一口冰棒,咔哧咔哧嚼着:“我们得尽快扩建生产车间,购买设备……”   不然产能上不去,她们能赚的钱,始终有限。   把厂子做大,产能提高上去,才能赚更多的钱。   这边萧弘瑶和姚宗慧在商量应该怎么扩建车间的时候,宋括阳面前摆了一份新版本的《技术干部家属从业限制及职工职业行为规范细则》。   这么长的名字……   他冷笑着嘲讽:“真是规范!”   作者有话说:   萧弘瑶:嘻嘻。   宋括阳:不嘻嘻。 第89章   铃铃铃铃铃!   下班铃声在广场上空响起, 旁边办公室有人掐着点往外走。   自从换了厂长,现在办公室考勤抓的很严,大家都不敢提前下班了。   宋括阳办公室里,李主席坐他对面, 让他这两天抽空好好看看桌上的文件。   宋括阳手上沾到了文件的印油, 他略微嫌弃地在纸上蹭了蹭手指, 问:“怎么又提起来了?”   “霍厂长的意思, 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还让相关部门领导都签字。”   “我先看看。”   “对,给你就是让你先拿回去看看,下次开会再表态签名。”   还要表态签名。   宋括阳心里清楚, 霍国强主要是针对他。   李主席听见下班铃声,心早就回家了,“我先走了,你回家慢慢看, 不着急。”   等李主席离开,宋括阳随手翻了两页, 把几页文件丢进了垃圾桶里。   下班回到家, 萧弘瑶也从办公室回来了。   听他说完李主席拿来的文件, 她很意外,原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没想到还会被再次提拎起来。   这是两届厂领导对付他们两口子的利器。   她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宋括阳:“文件被我扔垃圾桶了。”   那就是下定主意不跟他们玩了!   萧弘瑶竟然有些窃喜,她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南岭花炮厂大门敞开着,随时收留伤心技术员。”   她如愿了。   宋括阳笑着叹了一声,起身去做饭。   萧弘瑶跟进去,帮着一起摘空心菜, “万老板下午给我打来电话。”   宋括阳找出蒜和辣椒,打算先切配料,他手微微一顿,问:“万老板那边有消息了?”   “他找人去了霍国强乡下老家调查,霍国强父母早已离世,他乡下没至亲了,不过听说他有个表妹叫徐丽,在省城水电局上班,他家和徐丽家关系很好。”   听见水电局的名字,宋括阳想起来,“我们上次去找的筒子楼,不就是省城水电局的宿舍吗?难道那房子是霍国强表妹的?”   “很有可能。他表妹在省城应该还另外有房子。”   所以,他母亲大概率还是在省城。   啪!   宋括阳用菜刀拍蒜,他得找时间再去寻找。   萧弘瑶安抚他:“你别着急去,我让小马哥去。小马哥跟了霍国强一段时间,完全没有收获,干脆让他去省城,他灵活,很多事他能做,我们不能做。”   宋括阳比上一次冷静多了。   现如今他基本确定母亲尚在人世,前面有光在吸引着他往前走,他有这个耐心。   *   这天,萧远名帮忙找了施工队的包工头到南岭花炮厂看场地。   南岭花炮厂前几个月曾经扩建过,但扩建的不多,这次萧弘瑶是计划在西侧空地上建一个全新大厂房。   新建的卷筒车间、包装车间和仓库都要比原有的大两倍,山上的配药房和装药房也要多建十多间独立工房。   老花炮厂施工有安全要求,现场不能有火花,所以他们不能选择建楼房,只能建瓦房。   萧弘瑶跟包工头在西侧空地上确定位置。   包工头说:“你们要想又快又好,建议盖石棉瓦,石棉瓦快,而且便宜。”   “可以用石棉瓦吗?”   “可以啊。别家新厂房都是用的石棉瓦。这石棉瓦唯一的缺点就是夏天热,散热比较慢。”   萧弘瑶有印象,因石棉瓦是一级致癌物,所以石棉瓦在后世是被禁用的。   她想了想,虽然赶时间,但不能让自家工人在这种有患癌风险的环境里工作。   她拒绝道:“不用石棉瓦,就用普通瓦片。能贵多少?”   “起码得贵两千块钱。”   两千块不少了,而且施工方便很多,速度快,包工头劝她:“萧厂长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就用普通灰瓦。工期要慢多少时间?”   “慢四五天吧。”   萧远名不知道石棉瓦有致癌风险,他劝萧弘瑶:“要不还是用石棉瓦?省钱又省工,我看其他厂子都在用。”   萧弘瑶没证据证明石棉瓦致癌,她不想在这方面去解释,只说:“夏天太热了,别家小厂子夏天可能是淡季,不在乎热还是不热,万一我们一直是旺季呢?普通瓦片贵一点,但是夏天凉爽啊。”   “有道理!”包工头笑着拍马屁,“萧厂长看得长远,而且为工人着想,确确实实没错。夏天用石棉瓦,是真的闷热,工人上班也难受。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你算一下总价和工期。”   “我回去给你算。”   萧弘瑶着急,“你别回去给我算了,到我们办公室,你们算好了告诉我。”   “行吧行吧,我们算一算。”   萧远名跟在后面提醒:“你算便宜点。贵了我就去找别家的。这是我亲妹。”   包工头:“晓得,萧干事你放心好了,我肯定给你算个最便宜的价钱。”   半小时后,包工头说一个半月工期,全部打包价要4万2千元。   萧远名觉得贵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下来4万元整,全包。   萧弘瑶没压价,她压的是时间,她让包工头找多一些工人,工期压到40天左右,也就是11月上旬完工。   这边敲定了施工队,萧弘瑶又去跟姚宗慧沟通买新设备的事。   新设备要一万多,而且要提前申请,不然来不及。   幸好银行贷款快下来了,萧弘瑶可以用自己的钱去付账,不用担心后面资金链会断。   厂里忙完,她开车和姚宗慧回了县城。   她们下午还有个关于新产品的会议。   火树银花和十八春景两款新产品的包装出来了,萧弘瑶还没抽出时间去印刷厂沟通,柳厂长的弟弟按照她们之前三款产品的风格,先设计了包装。   火树银花是深蓝色点缀鎏金的包装,打破了以往喜庆的传统包装风格,看上去很高端,非常惊艳。   十八春景稍微逊色一些,用的是纯金色配红色,比较普通。   关于包装,萧弘瑶不用问其他人意见,她的审美比周围同事更接近国际风格。   “火树银花的包装就这样不用改。十八春景既然说的是春景,那不应该是金色配红色,而应该以绿色为主。我们主要是做外销的,在外国人眼中,绿色也是喜庆的颜色。”   文员黎美娟捧着脸,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厂长,你懂的真多。”   萧弘瑶笑着挑眉,“略懂一二。”   林振辉则快速记录着,“我等会儿去跟柳春伟说。”   柳春伟是柳盛印刷厂的美术师,也是柳厂长的弟弟。   萧弘瑶感叹:“柳春伟要不是柳厂长的弟弟,我真想把他挖过来。”   这种优秀人才要抓在手里才好。   林振辉也觉得柳春伟是人才,他这段时间跟柳春伟对接多了,跟对方很熟,“要不我去问问他?”   姚宗慧问:“他会愿意来吗?”   林振辉:“他肯定愿意,柳春伟主要是怕他哥。他在印刷厂虽然是美术师,但什么活都要干,平时印刷厂要做美术的活儿也不多,浪费人才了。”   萧弘瑶:“你去试试问一问。不来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他还在柳盛印刷厂,以后还是可以帮我们做设计包装。”   林振辉:“晓得。”   之后他们讨论广交会的事,9月份在省城的订货会,她们放弃了,没有去参加,但广交会还是要参加的。   虽然有代理,但她们不能完全依赖代理,广交会这么大的盛会,她们要配合瑞丰一起开拓更多的客户。   萧弘瑶说:“这次广交会,我和业务部的两位同事一起去。我们要尽快把产品画册搞出来,到时候带过去。”   她们产品画册会把之前挑选好的改良产品放进去,这样,产品线就会丰富很多。   说起这个画册,萧弘瑶想起她们还没有品牌名称,南岭花炮厂这个名头不好打出去,得有自己的品牌名,方便日后打响知名度。   她们目前还没有产品部,也没有品牌部,大家有什么事都是一起想办法。   但是其他人都不懂什么是品牌,萧弘瑶自己也懂的不多,最后也就决定先取个好听的名字。   想法肤浅但实用。   黎美娟是办公室里最有文化的,放在后世,就是个文艺青年,她取了几个好听的名字。   飞鸢逐云瑶光……   黎美娟侃侃而谈:“飞鸢也就是纸鸢,是指古代的风筝,有乘风直上的意思。逐云是指踏云而上,追逐流云。瑶光就更高了,是指天上北斗七星中的瑶光星,比喻我们的烟花,像璀璨星河。”   林振辉都听呆了,“小黎,你真是个文化人。”   其他人也都说好听,“一听就有文化。”   会计小柳作为财务人,比较实在:“那个飞鸢的鸢字估计很多人不认识吧?我觉得还是要取个简单点的。”   “那就不要叫飞鸢,叫逐云。”   “瑶光也行。”   名字都挺好,但都不适合作为品牌名字。   萧弘瑶先表扬:“这三个名字取得好,都很有诗意,有文化。而且跟我们产品很好对应。”   她提出自己的想法:“比起品牌名,这三个名字其实更适合作为三个产品系列的名称。低空小礼花,统一命名为飞鸢系列;组合花炮命名为逐云系列;高空礼花炮则命名为瑶光系列。”   姚宗慧连连点头:“这个好,低空中空高空,还真都对应上了。就是说,以后我们研制的产品,都要分到这三个系列里。”   “对,这样好管理,对外也好宣传。画册我们可以直接分成三个系列。”   被萧弘瑶这么一提醒,姚宗慧触类旁通道:“以后生产线也可以这么分。”   确实可以。   确定下来后,其他人起哄:“小黎厉害了,三个名字都被采用,那岂不是能得三十块钱?”   萧弘瑶笑道:“那当然,只要有贡献,就有奖励!”   小黎红红的苹果脸,开心说:“等我拿到奖金,请大家吃糖。”   “起码得是牛奶糖。”   产品系列名称有了,但还是缺品牌名。   其实萧弘瑶心里有数,她就是想把姐姐的名字用上。   万一她姐姐真的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某天姐姐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烟花包装上,她会不会找过来?   有一丝丝希望,萧弘瑶都愿意试一试。   所以她决定了,品牌名就叫弘瑾。   弘瑾烟花的名称,此刻在南岭花炮厂办公室里诞生了。   *   下午三点,国营花炮厂办公楼会议室,正在召开中高层领导干部会议。   会上,李主席宣读了《技术干部家属从业限制及职工职业行为规范细则》。   名字很长,很绕口。   众人小声议论,虽然他们不是技术干部,但他们是中高层领导,所以都被要求在文件上签名。   崔科长小声跟宋括阳嘀咕,“这文件你能签吗?”   “你觉得呢?”宋括阳反问。   崔科长现在跟宋括阳关系非常铁,他如实道:“我觉得不能签。我听说你老婆那边生意不小,签了算什么意思,你老婆的工厂要关门?你老婆答应,县委都不会答应啊。”   所以,这明显是逼着宋括阳离开的。   李主席微微摆了摆手:“大家静一静!等会儿散会,没意见的,到我这边签字。”   有人小声问:“有意见的呢?”   李主席看了眼霍国强,微微提高了点音量:“有意见的,先举手!”   宋括阳手里拿着个本子,缓缓举起了手。   李主席不得不问:“宋主任有什么意见?”   宋括阳:“我爱人先开的厂子,我后做的领导,这怎么算?”   这话把李主席问倒了。   霍国强不说话,黄副厂长不愿意充当打手,也不说话。   后来被提拔上来的俞副厂长,这时候开口说:“按照细则,你们夫妻只能二选一,如果你爱人在外开了花炮厂,你是不符合提拔标准的,所以得降职为技术员。当然,技术级别是另外一回事,你是工程师,依然享受工程师的待遇。”   这话让宋括阳很无语,他都被整笑了。   李主席问:“宋主任,你这边还有意见吗?”   “没意见。”   “那……你签吗?”   宋括阳起身,盯着霍国强,嘴角微扬,“不签。我辞职。”   周围一片寂静。   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劝。   霍国强不惧宋括阳,平静地跟他对视,同时吩咐:“李主席,把资料都锁了。”   言外之意,不能让宋括阳带走国营厂的任何一点资料。   李主席只能应了一声。   宋括阳从容阔步走出会议室,他回办公室。   李主席等人赶过来,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哟……括阳,今天对不住啊。个人物品都可以拿回去的,工作你还得交接一下。”   要拿走的东西,宋括阳早拿走了,他不可能让自己面对被人辖制的局面。   宋括阳只拿了自己的公文包和水杯,“其他东西都不要了。要交接的工作,我都列好了,在桌上。”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的。   徐明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打趣笑道:“终于愿意回去做老板了!你有哪些东西不要的吗?我要,送给我。”   宋括阳环顾一周,“茶叶和工作帽,你要就拿走。”   徐明不客气地进去搜刮,“你这套绘图铅笔也给我,还有这个……”   离开办公室,宋括阳发现外面晴空万里,秋季凉爽的风吹在脸上,很是舒爽。   他早该离开了。   *   萧弘瑶回家路上就听说宋括阳辞职的事,进门见他在书房整理东西,她走前来,压抑着内心的窃喜,真心为他打抱不平。   “霍国强这是公报私仇!”   宋括阳:“按照正规流程走的,你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   萧弘瑶站在他书桌前面,说:“这是真正从底层爬起来的老狐狸,做事比王臻文高明多了。而且他这个人工作认真负责、做事有一套自己的手腕,应该也不贪污,平时没有违法犯纪,这种人,最难对付。”   宋括阳倒觉得轻松了,“不用对着他也挺好的,辞职后,我也有时间去找我妈。”   萧弘瑶也没安慰他,而是笑着说:“老天都推你来我这儿,这是天意。”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萧弘瑶去开门,只见门口站了两个中年男子。   “请问是宋主任家吗?”   “你们哪里找他?”   “我们是东莞万花筒花炮厂的。”来人介绍了自己和同伴的名字。   在广州因为抢德国礼品公司这个大单,萧弘瑶知道这家东莞花炮厂,不由问:“你们找他什么事?”   那人又问:“宋主任在家吗?我们想当面跟他聊聊。”   萧弘瑶懂了,原书剧情有说,宋括阳辞职离开国营厂后,被东莞一家花炮厂给高薪挖走,原来就是万花筒花炮厂啊。   她刚想说他不在家,把竞争对手拒之门外,结果宋括阳从里面出来了,问是谁?   萧弘瑶只好把那两人请进家门。   那两人果然是想来挖角的,而且东莞薪资水平比这里的高,对方出了每月三百元的高薪。   难怪原书里的宋括阳义无反顾选择南下。   “我们这次是来参加花炮交流会的,明天就回去了,宋主任,你先考虑考虑,这个月底之前再给我答复都行的。”   对方留了工厂地址和办公室电话号码。   送走客人,萧弘瑶问宋括阳:“你怎么不直接拒绝?”   “我考虑一下。”   萧弘瑶一副你为什么还要考虑的表情,她从抽屉里找出他之前给她签字的字条:“你之前给我签过字的!”   “这张纸条说的是,无硫烟花研制的问题,没说要去你厂里上班。”他不糊涂。   “宋括阳,你敢说话不算话,我就……”   “你就怎样?”   萧弘瑶微微皱着眉头,很是烦恼地看着他:“我就……我就把你撕了!”   撕成一片一片喂狗!   宋括阳笑了,他这个人坏的很,“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万老板和小马哥有消息过来,我不告诉你。”   宋括阳被拿捏了,他老实道:“逗你的,我不可能去别家厂子。这是东莞的厂,我怎么去?”   “也是。”   一个离不开老婆的人,怎么可能独自南下。   萧弘瑶又笑了,“算你识趣。你来我厂子,上班时间自由,下班也自由,有需要才去,没需要你就在家研究也是一样的。三百块钱月薪算什么,我给你开……三百一!”   宋括阳再次被成功逗笑,“谢谢萧老板,赏我口饭吃。”   萧弘瑶亲了他一口,“走吧,晚上出去吃大餐,我请客。”   他失业,她开心。   *   宋括阳辞职第二天,两口子回萧家吃晚饭。   刘芳怀孕了,在害喜,不想吃别的,就想吃麻辣肥肠,萧弘瑶特意去馆子店买了两盘麻辣肥肠回来。   餐桌上,没人担心宋括阳离职的事,毕竟萧弘瑶厂子赚大钱,别人不知道,萧家人还是知道的。   萧甘菊说:“辞职了也好,括阳以后能抽出时间来管理厂子的事,小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萧弘瑶笑道:“我不辛苦,阿婆,我们有分工,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大嫂现在怀孕了,你们结婚比他们早半年,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就是太辛苦了嘛。”   萧弘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拿大铁勺给大嫂舀了一勺肥肠,“大嫂,我们特意给你买的,你多吃。”   刘芳笑道:“在吃呢。结婚这几个月,我都胖了,回去我妈说我,怎么胖了这么多?我说我们家小姑子,有事没事往家里送肉,我想不胖都不行。”   唐月英也笑着说:“所以还是要生闺女。”   王臻文倒台,霍国强上任后,萧远扬受到提拔,做了业务科的内销组长,刘芳在单位也评了优秀,夫妻俩是事业家庭两丰收,让人羡慕。   萧远扬对于霍国强针对宋括阳的事,很是疑惑。   “肯定是有人去霍厂长面前说你偷偷帮小瑶设计烟花,不然他不至于这样针对你。”   这事宋括阳都不好解释,萧弘瑶打岔笑道:“现在这样挺好,阳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来我们厂里帮忙,皆大欢喜。”   正说着,小马哥来了。   小马哥和萧弘瑶宋括阳在外面院子里说话。   萧甘菊担心地问:“怎么又叫小马干活?又出什么事了?”   萧远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安慰:“阿婆你别担心,小马做事靠谱,估计就是帮忙跑跑腿,做点力气活。”   院子里,小马哥告诉宋括阳和萧弘瑶,他找到了霍国强表妹现在的住所。   盯了好几天,没看见宋括阳母亲出入,但看见霍思思周末在霍国强表妹家住了两天。   “后来我就数他们家阳台晾晒的衣服。家里至少有两个成年女性居住。我本来想乔装打扮去送个东西,但我怕打草惊蛇,就让我兄弟在那边守着,我先赶回来通知你们。”   宋括阳问:“这段时间霍国强有去过吗?”   “没有。他没来。”   今天太晚,赶去省城都半夜了,现在去不合适。   他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就出发去省城,这次宋括阳不让萧弘瑶开车,便去叫了厂里的司机来。   小马哥带路,早上七点半来到霍国强表妹徐丽家。   徐丽家住的是省水电局单元楼,就在筒子楼对面,也就是说,那天萧弘瑶宋括阳站在筒子楼二楼走廊傻傻等待的时候,有人是可以站在徐丽家盯着他们的。   萧弘瑶不由得毛骨悚然。   大家一起上楼,徐丽家住三楼,萧弘瑶和宋括阳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等着,小马哥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就去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应门,“找谁?”   小马哥:“霍厂长让我给他爱人送东西的。”   开门的人没怀疑,“什么东西呀,你给我就行。”   “一只鸡。还有一封信,要亲手交给嫂子。”   “那你进来坐。”   “我鞋有点脏,我就不进去了。”   开门的人应该就是徐丽,她正准备去上班,便着急叫了声:“嫂子,国强哥托人送了东西来,还有一封信。”   宋括阳站在楼梯转角处往下看,萧弘瑶站他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她还没看到楼下是什么情况,宋括阳已经快步走下楼梯。   一个四十多岁的文雅妇人出现在门口,她问是什么信,结果看见一个俊朗男青年从楼上下来,就站在门边,神情复杂,却满是激动地看着她。   “妈。我是括阳。”   妇人怔怔看着宋括阳,她表情有些尴尬,不自在,她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只能回头去寻找帮助:“阿丽,阿丽,这里有个人很奇怪。”   萧弘瑶敏锐捕捉到,宋括阳的妈妈神情动作有一丝童真般的平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发现母亲完全不认识自己后, 宋括阳冷静下来。   但他非常确定,眼前的妇人就是他母亲,他不会认错。   徐丽刚才拿蛇皮袋进去了,听见表嫂呼喊, 她忙跑出来。   “你们是一起的吗?”   她指了指宋括阳萧弘瑶和小马哥。   小马哥往门上一歪:“一起的。”   这群人神色不对!   妇人把徐丽拉到一旁附耳小声说:“那高个青年叫我妈。”   徐丽似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小声对妇人说:“表嫂, 你先进去, 我跟他们聊。”   妇人不想进去,她懵懵懂懂的,眼神茫然地说:“不行的……”   显然她担心徐丽有安全问题。   一个穿着白汗衫的男人听见声响刷着牙出来了,问怎么回事?   徐丽给男的一个眼神:“你带表嫂先进屋。”   那男的扫了眼众人, 大概明白过来,便张了张手,“嫂子,我们先进屋, 这里交给徐丽。没事的。厨房里的米粉是不是好了?”   那男的把妇人哄进了里面的厨房。   等妇人进了厨房,徐丽才问宋括阳:“你认识我表嫂?”   宋括阳没解释, 只道:“公安已经在来的路上。”   报公安了?   徐丽脸色有些窘迫, 她小声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们没必要报公安。我表嫂她脑子有时候会不太灵光, 不禁吓的,你们不要吓着她。”   萧弘瑶盯着对方正色道:“我觉得是你在吓唬我们。”   徐丽压着声音:“是真的。我表嫂胆子小,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次思思走失,她受惊过度差点疯了,我真的求求你们不要打乱她现在的生活,有事我们好好谈,既然已经报了公安那也没关系, 叫上我表哥,一起去派出所聊,好吗?不要当着她的面吵。”   宋括阳和萧弘瑶互相看了一眼,目前看,宋括阳母亲的状态确实不易刺激,反正人已经找到,他们让人在楼下守着,对方不可能再把他妈妈藏起来,去派出所好好聊一聊也好。   宋括阳答应:“可以去派出所聊。我警告你们,如果再把我妈藏起来,我不会放过你们。”   “肯定不会,我们没藏过她。”   到了派出所,宋括阳向公安提供了母亲的资料,说明了缘由,而徐丽说得含含糊糊,显然她不愿意多讲,具体的她说要等霍国强来了,让霍国强自己跟公安说。   霍国强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11点。   看到宋括阳,他一副惊讶意外的表情,似乎他从来没料到,宋括阳会出现在这里。   萧弘瑶盯着他,心中暗骂,戏还挺好。   这个年代派出所审讯并不专业,公安没有单独盘问霍国强,直接双方见面对质。   面对公安和宋括阳的质疑,霍国强倒是出乎意料的,表现的很正人君子,一来就坦白交代。   “我爱人程爱珠十三年前就生病去世了。”   十三年前,霍国强还在云县竹艺厂上班,他爱人程爱珠是云县某乡村小学的代课老师,程爱珠生病后,到县城医治,可惜不治身亡。   “我爱人下葬那天,我和我表妹表妹夫从山上下来,往回走的路上,遇见一个女的倒在水溪边,奄奄一息,出于一片好心,我们把她送去附近的卫生所……”   这个女的,就是宋括阳母亲,陆可贞。   陆可贞在山上被野狗攻击,受伤了,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表达能力出现问题,问她什么,都答不上来。   在卫生所简单包扎后,他们带陆可贞去吃了东西。   “吃完东西,她没地方可去,就一路跟着我们,跟到我家后,我表妹觉得她实在可怜,就收留了她。”霍国强面色从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公安询问:“那她怎么会变成你妻子程爱珠呢?”   霍国强:“她在我家住了几天,状态慢慢恢复,我发现她认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还会背《论语》《诗经》,是个有文化的人,就是说不清楚自己是谁,她看见我女儿,很疼爱,一口一个‘乖伢子’……”   宋括阳冷叱:“乖伢子,是对女孩说的吗?”   他母亲口中的乖伢子一直是他!   霍国强解释:“她当时是混乱的呀,她就认定我女儿是她乖伢子,到现在她有时候都还是这么喊我家女儿的。”   公安问他:“你女儿当时几岁?”   “三岁多。我女儿刚失去母亲,是最需要母爱的时候,那我救回来一个人,刚好很疼爱我女儿,又没有去处,我就想着,不如留她在身边,我女儿有母亲,她也有家。我初衷完全是一片好心。”霍国强说得理直气壮。   宋括阳很是无语,他怒斥:“你为什么不报公安?你这是拐骗妇女!”   霍国强辩解道:“我怎么拐骗妇女了?我们当时送她去派出所了,但派出所查不出她是哪里人,究竟是谁,她没有地方可去,只能跟我们回家了。”   萧弘瑶质疑:“有证据证明你报派出所了吗?”   霍国强:“我不晓得派出所有没有记录在案,我表妹表妹夫都晓得的,我们一起送的。”   十多年前,又是最混乱那十年发生的事,派出所肯定早没记录了。   萧弘瑶:“都是你们一家人的一面之词,早就串通好了吧!”   霍国强:“萧厂长,你们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公安相信我就行。”   公安显然有些不耐烦,“你还没回答,为什么陆可贞最后变成了你的妻子程爱珠?”   一直被对面两口子打断的霍国强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也不好抱怨什么,只好继续说:“那个……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完全把我女儿当做她的孩子,我女儿那时候还小啊,也把她当自己妈妈,公安同志,你站在我角度想想,我怎么忍心打破她们这种相处。而且更麻烦的是,她没有身份,就没有她的粮票,当时情形不像现在,我有工资没粮票也没办法额外养活一个大活人,我们家人商量了下,干脆让她顶了我爱人的身份,这样,她有饭吃,有女儿,有温暖的家,我女儿也有了妈妈,也算是两全其美。”   霍国强一副做了大善事的表情,宋括阳直觉得恶心。   他忍着没回怼,等着公安继续往下追问。   公安民警问:“陆可贞顶了程爱珠的身份,那你有没有用程爱珠的身份去领她的工资?”   “没有,原本我爱人就只是代课老师,不上课就没工资领的。我没有用我爱人名义去做任何牟利。后来那个……她姓陆是吗?陆大姐就一直在家做家庭主妇,没出去工作过。”   这话把萧弘瑶惹毛了,她驳斥道:“听你意思,我婆婆白吃了你家米饭?我婆婆给你带小孩,给你家当免费保姆,这不是付出?你给她付工资了吗?”   霍国强:“我救了她的命!你们怎么一点感恩都没有。”   这话把宋括阳气笑了,“你如果不拐骗,我当然感谢你,把你当救命恩人看待!但你拐骗我母亲十三年,那就是另外一码事。”   霍国强坚决不承认:“我没拐骗,当时真的没办法。你妈妈没处可去啊。”   萧弘瑶:“你没拐骗为什么阻拦我们寻找?公安同志,我们之前特意到水电局找过我婆婆,霍国强故意把我婆婆藏起来,害我们掘地三尺,才在他表妹家找到人。”   他们要是普通人,没点本事和人脉,还真找不到人了。   公安问霍国强:“你故意把陆可贞藏起来了?”   霍国强摇头:“没有。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找人。当时我们租的房子是水电局的职工房,我们被人举报私下租水电局的房子,没办法,我只好让陆大姐临时搬到我表妹家去住。”   霍国强真是个巧舌善辩之人,他知道宋括阳萧弘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阻拦,所以他不可能承认。   公安不让他们继续吵:“这件事我们会调查。霍国强,我问你,这十多年时间,你跟陆可贞是假扮夫妻,还是真夫妻?”   如果是真夫妻,那跟□□也没什么区别。   宋括阳冷眼睨着他,眼神冷的能刀人。   霍国强义正言辞说:“我们不是真夫妻,但她以为是真夫妻,女儿是亲女儿。不过我们从来没同过房,她一直跟女儿睡。我心里从始至终装着我爱人,所以之前厂里举办幸福家庭生活展,我拿出来的家庭照片,也是我和我爱人我女儿,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宋括阳你是看见过的。我从来没对陆大姐做过越界的事。公安同志,你们可以去问问她本人。”   公安:“我们会问。她现在是什么精神状态?”   霍国强:“刚开始在云县那一年她状态没那么好,就只认我们家里这几个人,后来我调回临县棉纺厂上班,她也跟着过来,环境改变之后,她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可以跟外人正常交流,对女儿很依赖,女儿到哪儿,她去哪儿。女儿来省城读大学,我也想办法在省城租了房子让她能呆在女儿身边。”   公安:“她知道自己不是程爱珠吗?”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不知道,她认为自己就是程爱珠,她知道自己身体有点毛病,所以也不爱交际。关于她的真实身份,我不是要阻拦,而是要考量一下她本人的真实情况,我觉得不能贸然告诉她真相,我怕她接受不了思思不是她女儿的事实。之前我女儿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走丢了半天,她都差点疯了。”   宋括阳就这样听着霍国强在他面前诉说他母亲多么爱他女儿,真是荒谬到可笑!   但他毕竟是个理智的人,别人未必真在乎他母亲的感受,但他是真的在乎。   公安去徐丽家跟陆可贞单独沟通之后,给出的结论是,目前陆可贞状态跟霍国强所述相符。   也认为不宜告诉她真相,不应改变她目前的生活。   “宋同志可以作为亲戚,先跟你母亲慢慢接触,让她慢慢接受你这个人,让她慢慢知道,你是她亲生儿子。”   慢慢……慢慢……   宋括阳问:“怎么处理霍国强呢?”   “具体真相我们还要调查取证,目前来看,他没做违法的事,他也没限制你母亲的人身自由,是你母亲自愿留下,而且他和你母亲之间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这很难给他定罪。”   公安的意思,最大的可能就是,宋括阳选□□事诉讼,让霍国强赔点保姆费。   这种案子到了法院,也未必能赔多少钱。   “他最大的过错,就是让你母亲冒认了程爱珠的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他没有从中渔利,你母亲吃的口粮也是她本应该就有的,只是不该用程爱珠的名义去领,但当时有当时的困难,这个事情,很难去处罚……”   言外之意,冒认程爱珠名义,宋括阳母亲是实际受益者,霍国强作为操作人,最多也就是口头批评。   在等待调解的时候,萧弘瑶和宋括阳在派出所门外站着。   萧弘瑶小声嘟囔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回去我们就向组织举报他。”   如果他们不是知道霍国强试图阻止宋括阳找到母亲,说不定他们也会以为他是好人。   宋括阳微微敛着眉头:“没用的,按照霍国强这处事风格,肯定一回去,他就自己先向组织认错,最后结果,最多是记过处理。”   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得找机会,找到他的错处。   两人决定,暂时虚与委蛇,不跟霍国强彻底撕破脸。   公安民警出来把他们叫到了调解室,问双方愿不愿意接受调解。   霍国强一副虚伪面孔,“我当然愿意,我希望……大姐找到自己的家人。”   他改口改的挺快,现在称呼陆可贞为大姐了。   公安问宋括阳:“宋同志呢?”   宋括阳提出了和解的前提,“我在省城租房子给我妈住,你女儿可以来探望,你自己找借口逐渐退出我妈的生活视野。你要跟你女儿说清楚,我妈的真实身份。到了寒假,我妈要回安阳居住,你女儿可以跟随,但不能长期打扰,你们全家人都要逐步淡出我妈的生活圈子。”   显然霍国强不愿意,“这个要看我女儿和你妈妈意愿,要尊重她们的想法。”   宋括阳提高音量:“我会尊重我妈的想法,至于你女儿,她已经是一名大学生,她应该学会理解和尊重世界本来的关系和真相,不应该活在虚妄的谎言里。这是你要跟她沟通的事。”   宋括阳说的很在理,霍国强没办法反驳,只能无奈点头:“行吧,我会跟我女儿沟通。括阳,我们也没什么矛盾,工作上的事,那是工作,对于你母亲,我们都尽力好不好?”   宋括阳和萧弘瑶都没作声,真是岳不群式的伪君子。   之后,宋括阳两口子一起跟着霍国强来到徐丽家,宋括阳终于如愿见到了母亲。   陆可贞听说要见重要客人,特意换了一身体面衣裳,她脸色红润,脸上是平和的微笑,看得出,这十多年,她确实过的还算幸福。   霍国强介绍:“爱珠,这是宋括阳,你还记得吧?”   陆可贞打量着宋括阳,微微摇头:“不记得了,他早上来过。老霍,刚才公安来了……”   霍国强轻声安抚:“公安是来核实身份的,核实你们的关系,括阳是你干儿子,他刚出生你就认他做儿子了,他父母跟你是老朋友。”   “干儿子?”陆可贞似乎理解宋括阳早上为什么见面就喊她妈了,她笑着打招呼,“括阳是吗?我之前生病,很多人和事我都忘了。你爸爸妈妈还好吧?”   宋括阳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我爸爸去世十多年了,我妈她……失踪了……”   陆可贞很是怜爱地看着他,“这孩子可怜,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们呢?”   宋括阳也点头说:“是啊,我应该早点来找。”   霍国强:“不是找到了吗?之前括阳一直在找。”   陆可贞看着宋括阳,喃喃道:“我越看越觉得,你好眼熟。”   听见母亲说自己眼熟,宋括阳强压着情绪,他不好表现太激动,只说:“妈,我是括阳,你把我带大的呀。”   “我把你带大的?真的吗?”陆可贞尴尬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糊涂。”   “家里有照片,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好呀好呀,你爸爸妈妈的照片也给我看看。”   霍国强估计也不想看他们母子见面的感人场面,忙介绍萧弘瑶,“这是括阳的爱人,年纪轻轻就自己开了花炮厂,很厉害的。”   萧弘瑶笑着自我介绍:“妈,我叫萧弘瑶,我们以后有机会,要多多见面。”   陆可贞拉着萧弘瑶的手,夸赞道:“妹子长得好乖,今晚留在家里吃饭吧?”   徐丽说:“到外面馆子店吃,表哥请客。”   听说去下馆子,陆可贞还惦记着女儿,她对霍国强说:“你去学校叫上思思。”   霍国强不想让女儿来添乱:“她今晚上要考试,就不叫她了。”   宋括阳见不得霍国强和他母亲表现得像平常恩爱夫妻,但又不得不面对,有些事必须要有个过程。   下午宋括阳留在徐家陪陆可贞,萧弘瑶去拜访了省日杂和省外贸相熟的人,最后通过省日杂刘股长的关系,在省日杂家属院租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那房子是老领导的房,有全屋家私,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萧弘瑶直接付了半年租金。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弘瑶告诉陆可贞他们在省城有房子,平时只偶尔来住,她可以搬过去住。   陆可贞有些不好意思,想婉拒,“这不合适吧?”   宋括阳看了霍国强一眼,霍国强马上说:“合适,你们之前住的房子被人举报了,你没办法回去住,徐丽这里也不能长期打扰,括阳有房子空着,给你去住,你就住,一家人,不用太客气。”   陆可贞说:“要给点租金的。”   为了让母亲没有心里负担地入住,宋括阳没拒绝,“租金好说。”   第二天他们带陆可贞去省日杂家属院看房子。   房子很宽敞,坐北朝南,非常舒适,陆可贞很喜欢,但距离医学院比较远,她心底有点犹豫。   霍国强:“不远,楼下有公交车直达。”   最终陆可贞顺利入住,宋括阳萧弘瑶帮着收拾了一天。   三个房间,宋括阳萧弘瑶一间,陆可贞一间,还有一间客房,谁来谁住。   为了不让陆可贞感到不舒服,当天他们没有留宿,而是先回了安阳。   宋括阳计划之后每周抽空去见一见母亲,慢慢熟悉后,循序渐进看看能不能唤醒母亲记忆。   回来后一打听,如他们所料,比他们早回来半天的霍国强,一回来就跟组织写了检讨,主动承认错误,按照他们在派出所的经验,霍国强不会得到什么很大的处罚,他们只能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这天夫妻俩都在书房休息,萧弘瑶躺在沙发上,宋括阳则直接躺在地板革上,看着天花板。   他们分析为什么霍国强一开始要阻拦宋括阳认母,除了自私外,最大的可能就是,怕事情败露后,会影响霍国强的仕途。   他问她:“你觉得霍国强最在乎什么?”   “霍思思。”   “除了这个呢?”   “事业。”   事业。   宋括阳默默念了一遍,想要搞垮霍国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搞垮他的事业。   萧弘瑶嗅到了反派大佬潜藏在意识里的阴暗面,她坐起身,不嫌事大地鼓励他:“老公,加油,看好你搞垮霍国强的事业!”   宋括阳没吱声,但人生自此似乎有了新的目标。   *   轻工局局长办公室,霍国强坐在严局长对面,看着手里的文件。   不对外书面警告一次,虽然会影响最近几年的升迁,但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严局长说:“我向冯书记替你求情,国营花炮厂这一年人员变动太大,经历的事情多,她也不希望再有变动。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做出些成绩来。”   霍国强笑着感谢:“谢谢严局长。我们这次跟香港华茂商行签订了代理协议,接下来我们厂的外贸订单不再依赖省外贸派单,今年全国前三的位置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今天叫你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给你。”   “什么任务?”   “两年一度的世界烟花大赛,要开始筹备了。你们是上一届大赛的冠军得主,这次你们一定要好好准备,争取在国内赛事上突围,拿到参赛名额!”   霍国强来之前就听到风声了,“虽然连续两次获得世界烟花大赛冠军的概率有点低,不过我们肯定会好好准备的。”   “但是,宋括阳辞职,没有他带头,你们打算怎么搞?”   严局长的言外之意是,要不要请宋括阳回来?   霍国强当然不愿意低这个头,“宋括阳主要是引线技术比较好,要说到技术的全面性,那还是李伯桂更厉害,李伯桂去年带队有成功经验,明年大赛肯定还是请他更为合适。”   “李伯桂去了省研究所,他会愿意回来吗?”   “问题应该不大。我前段时间就找人去探过底,他在省研究所目前也没有太大的施展空间,他也想再拿一个冠军,之后才有机会调到北京去。”   见霍国强早有准备,严局长欣慰道:“李伯桂如果能回来,那是最好了!你们先组建团队,这次比赛跟往年不一样,这次要先在省内选拔,然后才是省级比赛筛选最终的出国名额,省内选拔赛在今年年底,时间不多了。”   省内比赛霍国强不认为有问题,他信心满满,安阳国营花炮厂肯定是全省第一的。   两天后,萧弘瑶收到北山花炮厂的通知,世界烟花大赛省内选拔赛即将在省城举行,凡挂牌北山花炮厂的分厂都有资格参赛。   北山那边的人问她:“你们去不去参赛?”   为什么不去?   “去!”   整个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从县委开完会, 霍国强回到办公室,开门就看见墙上挂着的彩墨画。   他站在书桌旁抬头静静看了看,稍后拉过椅子,把鱼戏莲叶间的挂画取了下来。   正巧, 黄副厂长黄健中来找他。   黄健中并不清楚霍国强和宋括阳之间的恩怨, 也不知道霍国强受到了组织的不公开书面批评, 只笑间:“霍厂长你怎么把你爱人的画取下来了?”   爱人有文化, 会字画,曾经是霍国强隐晦炫耀的资本,但这国营花炮厂肯定有不少宋括阳和萧弘瑶的眼线,为了不惹麻烦, 还是取下来好。   霍国强也不正面解释,只说:“拿回去重新装裱。”   他把挂画卷起,收好,才坐下听黄健中汇报工作。   “跟华茂的合同已经走完了, 接下来都是外贸大单,要赶圣诞、元旦和国外华人华侨春节的货, 现在各车间是全力以赴进行扩产。”   霍国强轻声强调:“质量和安全一定要抓好, 宁愿利润低一些, 也不能出任何的纰漏,特别是安全间题。”   生产安全是花炮厂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黄健中很清楚这一点,他答应了一声,又说起世界烟花大赛省内选拔赛的事。   “我们昨天去省城跟李伯桂沟通了,他的意思是,他那边有些重要的工作要收尾,省内选拔赛他就不参与了,但全国竞赛他肯定会去参加。”   霍国强点了点头:“省内竞赛他确实没必要参与, 就我们技术科应该也间题不大。”   作为全省排名第一的花炮厂,这点自信他们还是有的。   聊完工作上的事,霍国强又去车间转了圈,中午下班回家,把那幅挂画也带了回去。   他住单身宿舍,房间不大,但他一个人住完全足够。   进屋把房门关上,他站着顿了几秒,随即狠狠把挂画砸在了茶几上。   他当初就不该把这画挂到办公室去!   他就不应该炫耀!   可惜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   宋括阳今天闷了排骨,炒了一盘丝瓜,两个人就两个菜,边吃边聊着天。   萧弘瑶说:“北山花炮厂那边给了我参赛表格,能填的我都填好了,剩下技术类的,等会儿你看看要怎么填写。”   “我下午填。”   “只要挤进全省前三名,我们就能去参加全国大赛。省内的应该简单,起码名额还有三个,全国大赛就难了,只有冠军才有资格出国参加世界大赛。”   在世界烟花大赛中取得名次,她的厂子才能一炮而红。   当然,萧弘瑶不能这么跟宋括阳说,她说的是,“把霍国强狠狠踩在脚底下,让他尝尝滑铁卢是什么滋味。”   霍国强从竹艺厂小职员一步步走到现在省国营花炮第一大厂的厂长之位,事业可谓一路顺风顺水,他在事业上可能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失败。   那就在这次赛事里,让他感受一下,何为失败。   宋括阳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我听徐明说,省内赛李伯桂不参加。”   有点可惜,他还挺想跟李伯桂这个真正的高手过过招的。   萧弘瑶的出发点跟他不一样,她只要胜利,不需要征服。   “李伯桂不参加更好,我们胜算又多了一成。国营厂突围的可能性很大,反正有三个名额,如果都突围了,你们在全国大赛,还是能遇见的。”   最终过独木桥,只有第一个通过的,才算是真正的胜利者。   “万一我输了呢?”他间。   “输了就输了呗,我们又不亏。我们是刚刚起步,没人看得上的小厂子,跟他们这种国营大厂不一样。我们输得起,他们输不起。”萧弘瑶也给他夹了块排骨,“所以,不要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她会说话,还给足了情绪,宋括阳甘之如饴。   萧弘瑶说的对,跟国营大厂和位于高位的李伯桂比起来,他输得起,他们输不起。   宋括阳:“我还是想查清楚,为什么霍国强之前要把我妈藏起来,把我踢出国营厂,千方百计不让我们相认。如果只是怕被组织知道了,他会受到处罚,我觉得以他那么稳当的个性,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萧弘瑶确实觉得该查清楚,不过她现在属于冲事业的关键期,不能太分心。   她说:“这件事,你为主,我为辅,好不好?平时你负责,需要我这边帮忙的,你告诉我,我配合。”   宋括阳觉得没间题,之前调查她父亲之死,是以她为主的,现在调查他母亲相关的事,他辞职后,也相对清闲了,以他为主是最合理的安排。   “好,我可能要找万老板和小马哥帮忙,到时候我直接去找他们。”   他在学车,拿到牌照后,他就可以自己开车了。   目前出远门需要包车或者安排她厂里司机帮忙。   *   小阳街27号会议室里,众人鼓掌欢迎宋括阳加入弘瑾烟花大家庭。   听姚宗慧说完欢迎词,宋括阳眉头不由蹙起。   弘瑾烟花?   不是南岭花炮厂吗?   没时间给他多想,姚宗慧继续说:“这次宋工是作为生产技术部主任的身份加入的,以后大家在生产上,技术上……特别是技术上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向宋主任提间。他虽然年纪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但他出身花炮世家,从小在花炮厂长大,获得过国家突出贡献奖,关于花炮,没有他不懂的间题。”   姚宗慧把宋括阳抬的很高。   宋括阳谦虚道:“谢谢姚厂长夸赞,我确实是在花炮厂长大,不过,不是我什么花炮间题都懂,大家要是遇到了难题,可以一起探讨,共同进步。”   董援朝:“终于有机会跟宋工一起共事,心情很激动……非常激动……”   董援朝不善言辞,除了说激动,还是激动。   林振辉笑着说:“我们厂子越办越大,我们这个大家庭也越来越壮大,那天在路上遇到以前国营花炮厂的同事,他们看我买的新自行车,好奇间我们私营厂业务员的待遇,我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实话,我们提成上不封顶,我怕打击到他们工作的积极性。”   萧弘瑶也觉得低调些是好的,“他们有铁饭碗,不一样。”   大家聊了会儿,开始进入今天开会的正题。   萧弘瑶:“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一个是世界烟花大赛的省内选拔赛,我们已经报名参加。从今天开始,技术部要好好准备比赛的事。昨天我们去参加了报名大会,大概了解到基本的比赛规则。这事由宋主任说一下。”   夫妻俩在办公室,互相称呼对方的职称,这比较合适。   宋括阳把规则说了一遍,“这次比赛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资格赛,我们拿出一款厂内生产的小礼花去比赛,不需要我们去现场,评委会根据引线、颜色、亮度、画面构图、安全性能等角度进行打分,合格的才有资格参加省内选拔赛。”   董援朝间:“资格赛是限定目前有在生产的小礼花?”   “对,要求是必须拿现有最基础的小礼花去参加资格赛。”   “这也合理,如果连最基础的产品都生产不好,确实没有参加选拔赛的必要。”   有人提议:“我们的火树银花可以拿去比赛。”   这也是萧弘瑶和宋括阳会前商量后的选择。   宋括阳说:“火树银花确实适合参加比赛。我们这几天想办法改良一下配方。”   萧弘瑶:“现在火树银花的外包装比较适合外销,让印刷厂稍微改一下,改一款更喜庆的包装去参加比赛。”   姚宗慧记录下来,“我安排人跟进。”   商量完比赛的事,萧弘瑶说第二件事。   这周末她和业务科两位同事要启程去广州参加秋季广交会,她间林振辉:“画册印好了吗?”   “印好了。”林振辉让业务部另外一个同事把画册发给大家看。   这个年代印刷技术和纸张都还比较落后,印出来的画册,算不上多精美,但是在小县城,这已经是顶级的了。   其他人纷纷传阅,都夸赞像看杂志。   宋括阳翻阅画册,终于看到了刚才姚宗慧口中的“弘瑾烟花”字眼,原来又换了两个字。   从红锦布料行,到广州鸿锦腊肉店,以及今天的弘瑾烟花,这些算是同音字。   他都迷糊了。   为什么他老婆会有这种执念?   萧弘瑶合上画册,“其他材料呢?都准备好了吗?”   “名片和传单都印好了,样品已经打包送往广州。这次去广交会,我们要在开幕式那天跟瑞丰签订南洋的烟花订单,相关合同也跟省外贸那边沟通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出发去广州。   开完会,宋括阳和技术部门研究改良火树银花的配方,萧弘瑶和姚宗慧则去厂里各忙各的事。   姚宗慧主要是监督各车间工作有序进行,萧弘瑶则去看新厂房的建设情况。   新厂房由杨兵在现场监工。   见她过来,杨兵跑过来,跟她说:“昨天下雨耽误工期了,本来今天让包工头找多几个人来帮忙的,但是包工头说这段时间农忙,不好找人,要等农忙过了,才能加入赶进度。”   萧弘瑶有心理准备,工期可能会延误,她当初压缩的时间,是预留了空间的。   “你盯紧一点。不懂的,你叫我大伯来。”   “晓得,我不懂的,都会去间萧大伯。”   花炮厂有自己的建筑规范和标准,这方面萧老大懂的多。   她大伯现在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工厂什么都能管,是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萧弘瑶找到包工头,又叮嘱了一番,才回厂区办公室。   萧老大正在跟姚宗慧说事情,看她进来,大伯说:“你二哥上午来找过你,让你来了去找他。”   “二哥有说什么事吗?”   “不愿意跟我说。烦我呢。”   是儿子对老父亲的那种烦。   萧老大也无奈,孩子们都跟母亲关系更好。   萧弘瑶知道这种不需要宽慰,她笑着说:“我拿了月饼来,放你办公室桌上,大伯你留着慢慢吃。”   “都过完中秋节那么久了,怎么还会有月饼?”   “佟伟强特意给你寄回来的广式月饼,他孝敬你的。”   所以还是女婿有他的心,萧老大终于笑了。   萧弘瑶回车上拿了一筒月饼,骑自行车去乡企办找萧远名。   萧远名正在开会。   她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从会议室出来。   萧远名打趣道:“萧老板怎么骑自行车了?”   “骑自行车舒展筋骨。”萧弘瑶把月饼给二哥,“你未来二妹夫送你的。”   萧远名笑道:“哎呀,我这二妹夫可以啊。”   他直接拆开包装纸,拿出一个月饼吃起来,齁甜。   “你吃不吃?”   “我吃过了。批地的事,你帮我申请了吗?”   萧弘瑶想在镇上批一块地建员工宿舍,方便吸纳人才。   “申请了,没那么快能下来。我们领导说,就你们厂的规模,宿舍最多能批四五百平方,再大不行。到时候宿舍楼你建高一点嘛。最起码建四层,那就是山阳镇最高的楼。”   萧弘瑶笑道:“先批下来再说。你找我就这个事吗?”   “不是。你们厂隔壁老曾的厂子,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吗?”   曾老板的工厂曾经是萧弘瑶最开始看中的厂房,可惜他生意不好也不转让。   萧弘瑶疑惑间道:“怎么之前淡季不转让,现在旺季来了,他反而想转让了?”   “淡季的时候,生意不好,心底有期盼,以为旺季来了就好了。等旺季真来了,发现生意也没好多少,那心底才叫一个绝望。”   是这个道理。   萧弘瑶好奇:“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他多少还是有些订单的吗?”   萧远名大口吃着月饼,“今年我们镇还有隔壁镇子都开了不少私人花炮厂,花炮厂一多肯定互相抢生意,曾老板产品没什么特色,价格又不低,客人肯定越来越少,旺季订单都做不满,你说他窝不窝火?”   “他想什么时候转让?”   “旺季生意再差也是旺季,他想做完今年就转让,让乡企办帮忙物色买家。我没告诉别人,就跟你说了。”   “他想多少钱转让?”   “还没谈,估计最少要十万。”   “行啊,你跟他说,我们有意向,不过价钱不能太高,我们现在也不缺厂房。”   “我会跟他说的,太贵还不如自己批地建新厂。你自己建新厂也就几万块钱,还是全新的。”   聊完萧弘瑶踩着自行车回厂,之后开车回城,到小阳街也就五点半左右。   接上宋括阳,晚上去姑姑宋言珍家吃饭。   在路上买了点卤牛肉,到家,宋言珍正在厨房炒菜。   “你们怎么还买肉来?”   萧弘瑶把卤肉放案板上,“上次小雅不是说想吃牛肉吗?特意给她买的。”   宋言珍笑道:“就你宠她,家里腊肉香肠没断过。”   宋言珍帮了萧弘瑶很多忙,不管是知恩图报还是礼尚往来,她对小雅好点,也是应该的。   宋括阳帮着修一张坏了的椅子,萧弘瑶则站在厨房门口跟姑姑说话。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一见你们妈妈呀?”宋言珍很着急,她很想去见见嫂子。   萧弘瑶说:“过年吧。我们是想争取让她回我们这里过年。”   宋言珍小声间:“她现在清醒一点了吗?”   “对我们是熟悉了一些,但目前看,她确实离不开那个霍思思,她就觉得霍思思是她亲女儿。”   宋言珍忍不住说道:“这个姓霍的,怎么说呢,我们本来是应该要感谢他的,但他等于让你们妈妈给他家做了十多年的免费保姆呀。为了阻止你们相认,还把括阳赶出花炮厂,太不是人了。”   宋括阳间:“姑姑,你这边还有我爸妈的照片吗?”   “有一张,你要吗?”   “给我,我拿去翻拍一下。”   “你打算拿给你妈妈看?”   “先不拿他们的合照,我打算带点我妈年轻时的照片给她。一步步来。”   “对,一步步来。还有一张我跟你妈妈的照片,你也拿给她看。无论怎样,终于找到了你妈妈,是件大喜事。你们什么时候去看她?”   萧弘瑶:“我们周四去住一晚,周五我去广州,阳哥回来。”   宋言珍把炒好的回锅肉装碟,“括阳周末回来有事?”   宋括阳:“没什么重要的事。”   “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怎么周末不干脆在那边多陪你妈两天?”   萧弘瑶接过宋言珍递来的盘子,轻声解释:“周末霍思思会来,我们暂时不想跟她碰面。”   她把回锅肉放餐桌上。   宋言珍洗锅准备炒下一个菜,热锅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对宋括阳说:“我周三焖点你妈妈爱吃的紫苏鸭,你们放冰箱冻一晚上,周四你们再带过去给你妈妈吃。”   “行啊,到时候我来取。”宋括阳把修好的椅子翻过来。   吃了晚饭回到家,萧弘瑶洗完澡出来看了会儿电视。   电视剧实在无聊,她干脆拿了小说躺床上看。   宋括阳忙了会儿工作才去洗澡,等他洗完澡进来,萧弘瑶间他:“你打算怎么改良火树银花的配方?”   “把颜色调亮,拉长星体延燃时长,这两项做足就够了。”   这方面他是专业的,她很放心。   说到工作上的事,宋括阳想起什么,不由间:“你们花炮厂什么时候取了新名字?”   “前一阵设计画册的时候,临时商量出来的,是品牌名字,不是工厂名字。”   宋括阳掀开薄被,坐上床,“弘瑾烟花……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萧弘瑶抬头看向他,笑间:“你是不是又多想了?”   “红锦布料行,鸿锦干货店,现在又是弘瑾烟花……”   萧弘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一定要赚够300万美元,才会家宅平安。后来,我又梦见有人说,弘瑾旺我,这是做的梦,我又不知道是哪个‘hóng’,哪个‘jǐn’,那我就只能都用一用,都试一试。”   宋括阳:“……”   “你不信?”   对于她做梦的事,他本来是不信的,但她确实靠一个梦救过祁孝平。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萧弘瑶去逗他,“或者弘瑾是某个男的,暗中旺我。”   逗他的同时,手从他小肚子上摸了过去。   宋括阳微微一紧,干脆掀开被子,哑着声音说:“坐上来。”   他伸手抱她跨坐上去,两人都没怎么准备,一开始的干涩着实让人疯狂。   比油滑更让人上头。   两人经验见长,现在是各种能试的都已经试了无数遍,最后发现最原始的,最普通的,才是最舒服的。   周四这天上午,厂里司机把他们送到省日杂家属院。   陆可贞平时都呆在家里,除了买菜外,几乎不出门。   在家不是练字画画就是勾毛衣围巾手套,她一个人过的很自在。   小两口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他们有钥匙,但为了礼貌还是选择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   陆可贞看见宋括阳和萧弘瑶,高兴笑道:“你们回来了。”   “是啊,我明天要去广州,括阳也要来省城办事,就回来住一晚,刚好也可以陪陪你。”   萧弘瑶话音刚落,发现客厅还有人。   是徐丽。   徐丽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解释道:“我单位分了柿子,我给你们妈妈拿了点过来。”   萧弘瑶礼貌笑道:“谢谢啊,有心了。”   宋括阳也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徐丽识趣,“我还有点事,那我先走了。”   陆可贞有点茫然,怎么就走了?   “你不是说要给我看……”   “下次吧。”徐丽连忙打断陆可贞,她想把陆可贞拉到旁边说话,但看宋括阳就在旁边谨慎盯着,只好作罢。   她说:“嫂子你平时一个人住,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萧弘瑶看着她们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间什么,反而对宋括阳说:“阳哥你先把东西放房间。”   宋括阳把两人行李拿进他们卧室,萧弘瑶则拿了水果肉菜进厨房。   进了厨房,她就站在门边整理带来的菜,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徐丽小声说:“思思的事,你别跟其他人说。”   “我不会说的。”   “你也别跟思思说。”   陆可贞非常配合:“我不说。那你刚才说要我……”   徐丽非常谨慎地再次打断,她压低了声音:“我改天来。”   说着,徐丽提高了音量,“括阳,小瑶,我先走了。”   萧弘瑶从厨房出来,徐丽跟她们挥了挥手,才离开。   等徐丽走了,萧弘瑶才间:“她经常来?”   陆可贞笑着摇头:“有的时候来。”   萧弘瑶也没说不让对方来,只笑道:“妈,括阳姑姑做了你爱吃的紫苏焖鸭,中午我们就吃这个菜吧?”   “括阳姑姑跟我也认识?”   “认识,我们这次还带了她跟你的合影过来,还有其他照片,吃了午饭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厨房里, 宋括阳和母亲一起做午饭。   陆可贞做事虽然不紧不慢的,但非常利索,家里客厅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炒菜炖肉也都很有一手。   宋括阳在旁帮忙准备配料, 打下手, 陪着母亲说说话。   趁陆可贞在厨房, 萧弘瑶把家里都翻找了一遍, 想看看姓霍那家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在陆可贞房间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本小相册。   翻开后,第一张照片就是陆可贞和霍国强霍思思的所谓“全家福”。   宋括阳一直想要拥有却得不到的全家福。   照片中陆可贞表情有些怪异,不自在, 只有霍国强霍思思父女俩满是幸福的笑容。   当时霍思思还是个小学生,应该是早几年拍的。   翻开照片背面,上面写着:1979年8月1日拍摄于临县。   除此之外,相册里有很多霍思思的照片, 从幼儿园到中学的都有,可谓是霍思思成长记录相册, 而陆可贞和霍国强的合照就只有那一张全家福。   除了相册外, 抽屉里没发现什么有效信息。   外面传来宋括阳的提醒:“小瑶, 吃饭了。”   萧弘瑶赶紧合上抽屉,走回客厅。   陆可贞做了三个家常菜,加上他们带来的紫苏焖鸭,总共四个菜。   “不知道你们来,我都没准备,中午随便吃点,下午我去买菜。”   萧弘瑶笑道:“我们平时在家就吃两个菜,四个菜很丰富了。”   陆可贞:“我去买条鱼, 我给你们做焖鱼,那是我的拿手菜。你们应该爱吃。”   萧弘瑶笑道:“爱吃呀,我们厂子附近有家焖鱼店,阳哥经常带我去吃,他说那边焖鱼的味道跟妈妈做的很像,就是跟你做的很像。他从小喜欢你焖的鱼,跟我说过好多遍的。”   陆可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从小喜欢吃我做的菜?”   萧弘瑶:“可喜欢了,还有紫苏黄鸭叫。妈你是不是也擅长做这道菜?”   “我擅长的,下次做给你们吃。”   陆可贞确实喜欢用紫苏做配料,看来干儿子真是她带大的。   宋括阳确实很想吃妈妈做的焖鱼,他说:“下午我陪你去买菜。”   “好,你陪我去。”   人真的很奇怪,忘记了儿子,忘记了过去,却记得怎么做菜。   口味也没有变,紫苏焖鸭她还是喜欢吃。   “你姑姑太有心了。我想想,我要回她什么礼物。”陆可贞虽然有点糊涂,但很注重礼节,“你姑姑多大年纪了?”   “比你小几岁。”   吃完饭,宋括阳起身进房,去把他带来的相簿拿了出来。   他先翻开陆可贞和宋言珍的合照,那时候两人都只有二十多岁,背后是安阳国营花炮厂的老厂门。   “这是你姑姑?你姑姑很面善。是有点印象。”   宋括阳观察着母亲的神色,“你们两个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和亲人。”   “是吗?你们看看我,总是记不住人。这是在哪里拍的照片?”   “安阳国营花炮厂。”   陆可贞皱起了眉头:“这不是老霍现在上班的国营厂吗?”   “是。”宋括阳不想提起霍国强。   “我以前去过?”   “你以前在那边上班。”   陆可贞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啊,我只做了一段时间的代课老师,没上过班。”   宋括阳非常肯定地说:“你高中毕业出来,就进了国营花炮厂。”   “哦……是吗?”   “妈,那是霍厂长不了解你,你以前是安阳国营花炮厂文秘处的办事员。”   萧弘瑶忍着没直呼霍国强的名字,洗脑谁不会。   萧弘瑶就要给陆可贞洗脑,霍国强根本不了解她。   “真的?我以前在花炮厂上过班啊?”   萧弘瑶夸赞,“当然啊,你以前可是花炮厂一枝花。括阳告诉我的。”   花炮厂一枝花……   陆可贞虽然还是一脸的疑惑,但她还是开心笑了。   “妈,你看看其他在花炮厂拍的照片。”宋括阳翻到中间一页。   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他母亲在办公室跟老同事的合影,一张是陆可贞在花炮厂获得先进职工称号时佩戴大红花的照片。   有相片为证,陆可贞信了。   “原来我以前在安阳花炮厂上过班啊。”   “是上了好几年班,霍厂长对你了解很不够。”萧弘瑶又说了一遍。   陆可贞点头:“是,他不了解我,我说我不爱吃咸鸭蛋,他总买。”   萧弘瑶笑了,洗脑初见成效。   宋括阳重新打开相册,从上往下翻,相册是新买的,照片都是老照片,黑白照。   有陆可贞小时候的,年轻时候的,婚后的,都是单人照。   “这都是我?”   “是啊,都是你。”   陆可贞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我不喜欢拍照,害怕拍照,就好几年前,因为要给国外亲戚寄照片,被老霍硬逼着去拍了一张全家福,当时我还很不高兴。怎么我年轻时候那么喜欢拍照呢?”   宋括阳耐心跟她解释:“你不爱拍照是因为……有一次厂里组织活动,在安阳人民公园的湖边,大家排队拍照,结果你被人不小心挤进了湖里。从此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愿意拍照。”   当时陆可贞结婚半年,怀孕三个月,落水后虽然被救了起来,但胎儿没保住,从此对拍照有阴影。   所以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一张全家福。   “原来是这个原因。”陆可贞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爱拍照,也害怕水了,原来她掉进湖里去过。   萧弘瑶再次说:“这些霍厂长都不知道,没跟你说过吧?”   陆可贞轻轻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过。”   “因为他不了解你。”萧弘瑶再强调了一遍。   “他不了解我。”陆可贞深以为然,还惆怅地叹了一声。   陆可贞翻看着自己的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括阳,我的相片怎么都在你这里呢?”   宋括阳压抑着内心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他咽了咽喉咙,缓缓说:“因为,我是你的乖伢子啊。”   陆可贞看着宋括阳,端详了好一会儿,“乖伢子。”   “妈。”   陆可贞开心笑了,“真好。我以前也叫思思乖伢子,现在她不喜欢我这么叫她,我就不怎么叫了。”   萧弘瑶:“妈那你以后就叫阳哥乖伢子,他喜欢你这么叫他的。”   陆可贞可能觉得不太好,只好心安慰:“括阳,你妈妈走丢了,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已经找到了。   可惜妈妈完全不记得他了。   宋括阳岔开话题,“下次我带我小时候的照片给你看。”   “好呀。以前的老照片,多拿给我看看。”   看完相册,宋括阳说:“我们申请了电话机,明天会来安装,以后有什么事,妈你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陆可贞:“在家里安装电话?为了我吗?不用这么麻烦的。”   萧弘瑶哄她:“我们偶尔过来这里办公,主要为了工作方便。”   陆可贞这才点头,她是怕自己麻烦了他们。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两口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找保姆过来帮忙照看。   陆可贞自理能力没问题,找保姆除了能给陆可贞作伴外,还能防着霍家人有别的企图,就像今天徐丽过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做什么。   睡醒午觉,宋括阳先从房间起来,走出房门,只见母亲在客厅织毛线衣。   母亲招手让他过去。   陆可贞拿了皮尺给他量肩宽,“我在家闲着也没其他事可做,我给你织件毛衣,给小瑶也织一件。”   宋括阳没拒绝,“谢谢妈。”   第二天装好电话,宋括阳离开时,偷偷在他母亲床头留了两百元作为生活费和零花钱。   *   周六一早,萧弘瑶一行人抵达广州。   这次他们没有跟省外贸住同一家宾馆,而是选择入住离外宾酒店比较近的一家招待所。   香港瑞丰商行的工作人员也早早来到广州,在外宾酒店,萧弘瑶再次见到了蔡经理。   “萧厂长,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蔡经理,你怎么瘦了?”   “瘦了吗?”蔡经理高兴地眉毛都扬起来,“我最近在喝减肥茶。有效果吗?”   萧弘瑶情商高:“非常有效果。”   这次瑞丰商行由葛总带队来广州参加广交会,不过葛总上午要见几个外国客人,所以萧弘瑶没见到他本人。   瑞丰商行体量虽然不算很大,但同时代理了内地很多不同种类的产品。   茶叶丝绸毛衫小家电等等,花炮只是其中一个类目。   在酒店洽谈区找位置坐下后,有服务员上前来问他们喝什么?   蔡经理点了一杯咖啡,很多年没喝咖啡的萧弘瑶也要了一杯,林振辉只在外国电影上听说过咖啡,他满怀好奇也点了杯。   咖啡端上来后,林振辉喝了一口差点没把他送走,太苦了,跟广州凉茶差不多,他强忍着咽了下去。   萧弘瑶小声提醒:“可以自己加糖。”   林振辉这才发现盘子旁边放了一小包糖,他把糖全倒进去,学着萧弘瑶用铁勺轻轻搅拌咖啡杯,再喝了一口……   难喝!   骗钱!   萧弘瑶看着林振辉的表情忍着没笑出声。   蔡经理开始介绍这次的南洋订单,大概25万美元,12月底开始,分批交货。   他问他们能不能准时交货?   “我们厂扩建了,再来25万美元订单都没问题。”   “你们厂房扩建了?”   “是啊,下个月完工。11月可以使用。”   这么快!   蔡经理给萧弘瑶竖了个大拇指,“你们这个效率是真的高。不过,你们就这三款产品肯定不够,二十五万美元,要订购多一些产品。”   林振辉忙从包里把带来的画册拿出来给蔡经理看。   蔡经理之前听她们提起过印刷了产品画册,他问:“你们自己设计的?”   萧弘瑶谦虚道:“印刷设备也就这样了,勉强可以看。”   “多了这么多产品……”蔡经理慢慢翻阅着,“这就是你们说的新产品花树银花和十八春景,看着好像还可以,可惜图不够清晰……”   “我们带了样品来,晚上找地方放给你们看。”   “行啊,到时候我带上几个客户一起去看,这样好推产品。画册后面还有这么多传统产品,哎呀,正啊,都带样品来了吗?”   “都带了。”   “代理价怎么算?”   林振辉拿出价格表,介绍:“蔡经理,左边这一栏是你们卖产品的代理价,右边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客户如果转给你们的服务价。”   蔡经理拿过去细看,如果弘瑾烟花自己找的国外客户转给瑞丰,瑞丰没办法赚差价,但能赚取服务费。   看到服务费只有5%,蔡经理为难道:“左边这个代理价按照合同来,问题不大,右边这个服务价,我要拿去给葛总研究。我做不了决定。”   “行啊。你们内部先研究。”   又聊了会儿,双方告辞。   萧弘瑶和林振辉一起走出酒店大门,才出去,林振辉就吐槽,“那个咖啡,太难喝了,还那么贵!”   “下次喝汽水。”   做人不要难为自己。   “对,汽水还便宜,又好喝。我像喝了中药一样,头疼。”   萧弘瑶笑道:“好奇心的代价。”   回到招待所,这次萧弘瑶自己花钱,入住的是高价单间,房间内配备了电话。   她刚进屋就听见电话铃声响。   是瑞丰葛总打来的。   葛总:“不好意思,萧厂长,我上午刚好有别的安排,我们错过了,没见到面。刚刚蔡经理把你们的报价单给我了,这个百分之五的服务费实在太低了,不行的,连利得税都不够。”   萧弘瑶提前做足了功课过来的,她笑道:“不是你们在香港生产的产品,是可以申请免税的,不需要交税。”   葛总没想到萧弘瑶还懂香港的税收,他只能换一个角度,诉苦人工高,租金高,成本高。   “葛总,如果我们不是跟贵司签了独家代理,我们自有的客户,我还更希望自己服务,那我们连这5%服务费都省了。”   “但是萧厂长,你想想,我们帮你们沟通服务,销量、效率都会更高,价格也可以谈得更高,你们还不需要养这么多外销的员工,不用直接面对客户的纠缠,少很多麻烦事,你说是不是?”   葛总想要10%的服务费,萧弘瑶不答应。   聊了差不多一刻钟,双方各退一步,定下来,如果是弘瑾烟花自己的客户转给瑞丰商行服务,服务费增加百分之一,总共收取6%的费用。   最后他们约了明天晚上八点半到指定地点去试放烟花,到时候见面再详谈具体的服务细则。   法国FPI公司的服务代表这次也提前来了。   这天下午,萧弘瑶约了他们出来见面,这次Tina没来,萧弘瑶见的是她同事。   FPI是华茂商行的老客户,如今华茂跟安阳国营花炮厂签了代理合同,FPI后续订单如果都给了华茂,那就相当于给了国营厂。   无论怎样,FPI作为法国最大烟花进口商,不能让国营厂独吞了客户,萧弘瑶得想办法分一杯羹。   来之前,她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Tina同事德妮丝是个非常年轻的商业代表,听Tina说,此人非常爱熊猫。   所以两人一见面,萧弘瑶就送上一个大大的熊猫玩偶。   对于萧弘瑶完全没有口音的法语,德妮丝很吃惊,毕竟萧弘瑶是花炮厂的厂长,不是翻译,而且本地翻译的法语也没她好。   德妮丝这一路打交道的法语翻译,无论是广州的还是香港的,口音都比较重,有些没办法,只能用英语交流,面对法语不如英语受欢迎的事实,德妮丝甚至有点沮丧。   所以,在地道法语和熊猫玩偶的催化下,德妮丝和萧弘瑶一见如故,聊的很愉快。   私人聊天合得来,不见得对方就会把订单给到你,而且这不是德妮丝一个人说了算的,但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   萧弘瑶也邀请了德妮丝参加明天晚上的烟花试放会,德妮丝答应会叫上同事一起参加。   抵达第一天,萧弘瑶行程就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晚上佟伟强请客吃饭,还请了肖勇进一家一起吃晚饭。   傍晚的桃桃居酒楼,座无虚席。   萧弘瑶来晚了,等她来到餐桌前,佟伟强已经点好了菜。   这次肖勇进一家都来了,萧弘瑶也终于见到了肖勇进的妹妹,在香港上班的红姑。   红姑看起来比肖勇进小很多,一头大波浪卷发,戴着夸张的耳坠,打扮时髦。   红姑正翻看着林振辉带来的产品画册,她抬头看着萧弘瑶,“弘瑾烟花?”   “对,弘瑾烟花。”萧弘瑶拉开椅子坐下。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正是桃桃居的晚市时间, 餐馆客满,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萧弘瑶在佟伟强身旁落座,面对红姑的疑问,她微微一滞, 下意识认真细看红姑。   红姑名叫肖红, 和她姐姐萧弘瑾的名字有两个字同音。   难道……   萧弘瑶没解释, 先反问:“红姑你怎么对我们品牌名那么好奇?”   肖红也打量着她, 小姑娘长得挺俊秀。   她说:“你们这个品牌名跟你们干货店名称同音不同字,其实你们干货店的那个‘鸿锦’更像一个大企业的名称。”   两个人都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刚好服务员上菜,她们之间的交谈被打断。   佟伟强招呼萧弘瑶:“上次吃了烧鸭,这次点了烧鹅, 小瑶,你尝尝,烧鹅更好吃,林振辉你不要客气啊, 自己夹菜。我今天点了十多个菜。”   林振辉笑道:“佟老板请客,我不敢客气。”   肖勇进家两个孩子要吃米饭, 佟伟强如今对这边餐馆已经非常熟络, 他又让服务员按人头上米饭。   萧弘瑶没心思吃菜, 她观察着红姑的一举一动,没发现她身上有姐姐习惯的一些小动作。   她姐姐之前受重伤,右耳聋了,姐姐总会下意识摸右耳垂,而且姐姐是左撇子,肖红是右手用筷子,而且很利索。   但萧弘瑶还是想问清楚对方为什么刚才对她品牌名感兴趣。   她和肖红之间隔了佟伟强,说话不那么方便, 她便跟佟伟强换了位置,坐到肖红身旁去。   见萧弘瑶坐过来,肖红也没说什么,并没有特别热情,佟伟强之前提过,红姑性格有点酷。   萧弘瑶微微拉近了椅子,单刀直入,小声说:“红姑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我们品牌取名叫弘瑾烟花,其实是因为我想找一个人。”   肖红好奇:“你找什么人?”   “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叫萧弘瑾,我跟她走散了,联系不上,我一直想要找到她,所以才给我们厂单独取了个品牌名。我是希望能有这么一天她看到我们品牌名字,会来找我。”   肖红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你朋友叫萧弘瑾?”   萧弘瑶盯着肖红,对方很淡定,对她这个小妹妹没有半点在乎和紧张。   眼前人不是她姐姐,她确定,刚刚升起的期盼,一点点烟消云散。   “是啊,我朋友叫萧弘瑾。”   “你那个萧,还是我这个肖。”   萧弘瑶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提拎起来,难道肖红有认识的人叫萧弘瑾?   其实哪个“xiāo”不重要,按照本书逻辑,应该同音就行。   但萧弘瑶不能直接这么说,她笑问:“红姑你有认识的人叫萧弘瑾?”   “我确实认识一个人叫肖弘瑾,但他是小月肖……”   萧弘瑶瞬间回过神来,心中狂喜!   这很可能是她姐姐!   她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问:“她在哪儿?”   肖红吃着牛腩,小声说:“在香港,之前跟我是同事,不过他前段时间离职了,后来就没联系了。他是内地到香港打工的,不知道是回了内地,还是依然留在香港。应该还留在香港,他说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他不想结婚,一门心思想要赚大钱。”   一门心思想要赚大钱!!   一定是她姐姐。   她姐姐估计也收到了跟她一模一样的任务,要搞到足够的钱,才能回原世界,她姐姐肯定也想回去拯救她这个妹妹。   萧弘瑶激动了。   不对,家里给介绍了个女孩?   她问:“男的?”   “男的。你朋友是女的?”   难道姐姐穿到男人身上了?女穿男?是她姐姐吗?   无论怎样要找到对方,问清楚。   萧弘瑶愣了半秒,马上正了正语气:“我朋友也是男的。”   看着有些高冷的肖红小声跟她八卦:“你喜欢他?”   萧弘瑶笑着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结婚了。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想报答他。红姑,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到这个人?”   “我没他地址。我回去问问公司,有没有他家住址或电话。”   “好呀好呀。麻烦红姑。”萧弘瑶拿出自己名片给肖红,“这里有我的联系电话。”   她听佟伟强说过,红姑把金钱看的很重,她利诱:“帮我找到人,我送姑姑一个大金镯子。”   听说送大金镯子,肖红眼神都亮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积极性立刻提高数倍,“我下周回去就帮你找。”   “谢谢红姑。”要不是她没有通行证,广交会后,萧弘瑶都想跟着肖红去香港找人了。   肖红心情大好,给她夹了块烧鹅,“这块鹅肉肥瘦相间,最好吃。”   别人投之以桃,萧弘瑶报之以李,她马上给肖红夹了个大虾,“这个虾也好吃。”   同时不忘拍马屁,“红姑你头发好时髦,衣服也好看。”   肖红:“香港那边有句话叫做‘先敬罗衣后敬人’,你不打扮好点,别人看不起你大陆来的。”   她一个年轻女子只身一人去香港打拼很厉害了。   *   这次秋季广交会,安阳国营花炮厂是俞副厂长带队,业务科的尹科长作为主要工作人员,他负责跟华茂沟通。   跟尹科长一起来的,还有外销组的小瞿。   这天晚上他们和华茂商行一同接待了法国FPI公司一行人。   小瞿听FPI的职员用英文跟别人聊天时,了解到明天晚上FPI会去参加萧弘瑶组织的烟花试放会,他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尹科长。   回到宾馆,尹科长跟俞副厂长商量:“我们要不要想办法阻止法国FPI公司的人去参加萧红瑶的烟花会?”   俞副厂长想着,在不熟悉的地盘,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但直接否决,又怕落下懒政的口实,便问:“怎么阻止?”   “找华茂商行想办法。FPI公司春季广交会买了我们厂10万美元的烟花,之后又通过华茂下了30万美元订单,接下来还有更大的订单要签约,FPI是我们大客户啊,他们跟萧红瑶关系挺好的,我估计萧红瑶想把这个客户挖走。就算挖不走,她肯定也想趁这个机会拿点小订单。她一点点来,慢慢蚕食我们这个大客户。”   “有道理。”   “华茂肯定跟我们是统一战线的,我们不如也搞一个烟花会,就定跟萧红瑶同一个时间,然后通过华茂约大客户们都过来参加,FPI公司肯定也会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你这是逼FPI二选一。”   “二选一的情况下,我们是国营大厂,产品齐全,还是去年世界烟花大赛的冠军,对方肯定选我们。”   俞副厂长微微有些犹豫,“来得及吗?”   尹科长:“来得及的。我们带了那么多产品,通过省外贸去跟组委会沟通,安排个地方就可以了。最好安排在萧红瑶烟花会的附近,我们搞烟花会,肯定都放高空礼花炮,这些她们厂没有,气势上就压她一头。”   俞副厂长让他先去沟通,谨慎起见,他明天一早打电话回厂里,跟霍厂长请示一下。   霍国强非常支持尹科长的策略,主动出击,避免客户被挖走,这是他们的重要工作之一。   *   昨晚睡觉,萧弘瑶梦见了姐姐。   她有强烈预感,她和姐姐在不久的将来,会在这个世界重逢。   所以,第二天醒来,她整个心情大好。   林振辉跑来跟她说,他们受到国营厂针对的时候,也没影响她愉悦的心情。   “小郑跑来偷偷告诉我,尹科长去找省外贸解决场地问题,他们临时搞了个烟花会,时间跟我们一样,地点,就在我们河对面。国营厂肯定要把他们金奖作品和高空礼花炮都拿出来放给客户看,到时候,就显得我们的很小气。心机太重了这帮人。我们要不要换地方或者干脆换时间?”   林振辉这边还没控诉完,电话铃声响起,是萧弘瑶去接电话。   是FPI的德妮丝打来电话,他们晚上要去参加安阳国营花炮厂的烟花会。   “非常抱歉,亲爱的Yora,我们跟安阳国营花炮厂有合约,这次烟花会,公司要求我们要去参加。”   萧弘瑶脑子转的快,她说:“没关系,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我在你们河对岸,国营花炮厂那边的烟花会结束后,我们去接你。”   “是吗?同一个地方?那太好了!那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挂了电话,萧弘瑶跟林振辉说:“不换地方,也不换时间,你去打听一下,国营厂今天要放哪些烟花。”   国营厂来的都是老同事,林振辉去找人打探消息,不难。   萧弘瑶找到之前帮忙租房和一起招待过Tina的掮客阿财哥,让他帮忙去租一艘可以观光的大船。   阿财哥为难:“你想租越秀号?平时是可以,但这几天是广交会,政府都用来接待外宾,再有钱都没办法。”   “那还有什么大船可以租?”   “双层铁壳仔行不行?一楼有甲班,二楼有光景位,很不错的。”   “有多大?”   “几十个人都没问题。就是没有越秀号漂亮。费用也有点贵,两小时起,每小时100块钱。”   这个年代,这个价钱,确实贵。   但萧弘瑶没其他选择,“可以,你帮我去租,包一个晚上,帮我配点酒水和点心,再配点传统音乐。”   “古筝配琵琶怎么样?”   “可以。”   阿财哥有招待经验,萧弘瑶交给他全权处理。   之后她去找瑞丰商行的蔡经理,商量晚上烟花会怎么锁客解筹的事。   晚上八点,瑞丰带来的宾客陆陆续续来到渡口上船,大家对于夜游珠江,都有点小兴奋。   葛总亲自带队,蔡经理和另外两个业务员招待客人。   今天来的宾客中,南洋的进口商有五六个,日韩进口商有两个,欧洲的进口商有两三个,除了德国礼品公司,其他都是中小型进口商。   需求也都以小烟花、小礼花和小型组合烟花为主。   萧弘瑶今天穿一身旗袍,半长卷发,说着三国流利外语,在二楼观景台招呼着外宾们。   有人问:“几点开始放烟花?”   萧弘瑶用英文说:“八点半开始。我们先欣赏高空□□的友情烟花汇演,之后再观看我们的手持烟花、小礼花和组合烟花的表演。”   听着就很丰富。   客船行驶在江面,大河两岸无论谁放烟花,他们都看得见。   八点半,空中升起□□,烟花炸开,大家昂起头热情欢呼。   “哇哦!”   外国人就是比较热情。   萧弘瑶马上介绍:“这款烟花叫金凤展翅,是我们厂的技术主任宋括阳先生带领团队研发的,你们看,它形状像凤凰翅膀……”   蔡经理配合道:“宋括阳先生是萧厂长的丈夫。”   他们都没说这款烟花是谁的,但客人们下意识认为,这款烟花,他们的技术可以造!   有人问金凤展翅的价格是多少?   萧弘瑶如实道:“这一款礼花虽然是我先生研制的,但它不属于我们厂的产品,价格也比较贵。”   蔡经理知道那人也只是随口问问,今天来的客户,都不是要采购高空礼花炮的,不过他还是解释:“她们在改良一款比这个更高级的□□,到时候给大家发产品画册。”   金凤展翅燃放了三分钟,接着放了两款高空礼花,之后是去年世界烟花大赛金奖部分作品。   “现在燃放的是去年烟花大赛的冠军作品,这是天宫灯笼□□,金龙吐珠,五彩牡丹,整个作品独具东方特色。这个作品也由我们厂的宋主任参与研制,他也去欧洲参加了比赛。”   果然是金奖作品。   烟花映红了半片天空和水面,客人啧啧称奇。   大家喝着小酒,吃着甜品,听着小曲,迎着夜风,欣赏着两岸和半空美景。   没人过问这个烟花是谁放的,这不重要。   国营花炮厂的烟花会时长二十分钟,烟花会结束后,华茂商行和尹科长等人邀请客户去岸边的餐厅进行茶歇洽谈。   可恰在此时,一艘轮船停靠在前面的渡口。   FPI公司的工作人员来跟他们告辞要去坐船夜游珠江,美国TNT公司的人听说可以乘船夜游,也要跟着一起去。   尹科长以为这是他们自己安排的活动,不好说什么,只能亲自把他们送到渡口。   结果到了渡口,看到萧弘瑶满面春风从船上下来迎接客人。   尹科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   萧弘瑶还过来跟他打招呼,“那么巧啊,尹科长!欧小姐!”   尹科长:“……”   然后看着萧弘瑶和几个鬼妹搂搂抱抱着上了船。   辛辛苦苦跟着搞了场烟花会,FPI公司的人还是跟人跑了,甚至还捎带上了美国TNT公司。   气得他半响说不上话来,本来语言就不通,就只能傻傻挥手,“明天签约见。”   眼睁睁看着船开走,尹科长尴尬问旁边的华茂欧小姐:“他们明天还会来签约吗?”   “放心,都给了订金的,肯定会来。”欧小姐虽然是这么安慰尹科长,但是她心底也担心,没给订金的部分订单,说不准,真被瑞丰给挖走。   “也是,南岭花炮厂也就是个小厂,他们满足不了这些大客户的需求。”   尹科长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但心底始终不舒服,感觉自己为她人做嫁衣了。   欧小姐也不高兴,今天烟花会是国营厂临时起意搞的,太仓促了,没准备好。   叹气。   *   FTI公司的德妮丝把美国TNT公司戴维斯一行人介绍给萧弘瑶。   萧弘瑶英语流利,有留学经验,什么话题她都能接,而现场搞得跟小酒会似的,和刚才排排坐,古板的烟花会完全不一样,戴维斯等人马上融入进来。   蔡经理又擅长擦皮鞋,众人聊了会儿,等船驶入江心,小型烟花会正式开始。   先是手持烟花和儿童烟花,直接在船上,两排服务员同时燃放,而且客户也可以参与进来,自己玩烟花自己体验。   萧弘瑶在一旁介绍她们这些烟花的特点,包括颜色,亮度和排烟量等等,都比市面上的普通烟花更胜一筹。   之后燃放火树银花,十八春景,后面是改良的组合礼花炮。   在大船一楼燃放,他们在二楼近距离观看,感觉更近,体验感更强。   最重要的是,跟高端礼花炮相比,现在燃放的才是大家关心的,想要购买的平民产品。   所以宾客们会更专心地听萧弘瑶分析这些烟花的优缺点。   “我们除了烟花质量更上一层楼外,在包装上也跟别家完全不同,有圣诞礼盒装,新年礼盒装,新春礼盒装,不需要你们到本地进行二次包装,既节约时间,也节约了你们的成本。”   现场摆放了各款包装,看着确实时髦又漂亮。   瑞丰业务员在萧弘瑶介绍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个跟客户洽谈,一个个攻破,今天下订单还会有额外的优惠。   他们的话术在下午就跟萧红瑶统一好口径,“今天下单是最优惠的,明天开幕式后,就不会有这个价格了,如果广交会期间的价格比今天便宜,我们赔双倍订金。”   谁能经得起这种诱惑?   特别是看别人下订单的时候,忍不住也会跟着下。   FPI和TNT是例外,因为他们分别是法国和美国最大的烟花进口商,他们需求量太大了,特别是TNT面对的美国市场,他们肯定要单独洽谈,单独给优惠的。   FPI是萧弘瑶的老客户,一直以来都会额外留一些订单给她们,这次也不会例外,留了8万美元的订单。   美国TNT不同,他们没合作过,但是现场烟花燃放的效果、包装和优惠价确实很诱人,他们决定买5万美元订单试一试,具体产品明后天再订。   “我们TNT每年从中国进口烟花差不多五百万美元,你们很多国营花炮厂都是我们的供应商,想要跟我们长期合作,是有条件的。如果不是国营厂,那么技术必定是顶尖的。如果你们能拿到明年世界烟花大赛的名次,我们肯定会把你们划进我们的长期供应商里。”   五百万美元……   长期供应商……   明年世界烟花大赛获奖?不管第几名?   那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拿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送走客人, 萧弘瑶在悬梯口捡了根小烟花,她回到甲板上,点燃了,把玩着。   一晚上面对那么多客户, 说了那么多话, 就算平时高能量惯了, 今天也有点累。   瑞丰葛总大声问她:“萧厂长, 喝酒还是汽水?”   这是个陷阱问题,当面临选择,一般人都会顺着问话者选择一种。   萧弘瑶笑着摇头,“给我来杯水吧, 谢谢。”   蔡经理和林振辉送客人下了船,也折回来了。   终于松懈下来的蔡经理兴奋道:“今晚这场烟花会,太成功了!比我们原本计划的要有意思得多!感谢友商提供的盛大烟花汇演,让我们非常有面子, 还给我们带来了美国TNT!萧厂长,你脑子太灵活了!!”   萧弘瑶笑道:“有一点点灵活。”   蔡经理:“不要谦虚!萧厂长你可能对TNT了解不深, 每年五百万美元花炮进口都算是保守的, 客户不需要太多, 大客户只要吃准了一个,根本不愁没生意。”   TNT这次给了5万美元订单,只是试水合作,只要弘瑾烟花的产品足够好,营销有足够吸引力,再努力往上够到对方的门槛,成为长期供应商,不愁赚不到钱的。   曾经萧弘瑶觉得三年赚三百万美元是可望不可即的目标, 现在看来,只要踮起脚努力够一够,还是有希望的。   林振辉也很兴奋:“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没想到招待客户可以这么搞。早上被国营厂打乱计划,我一直担心中间会出问题,万幸过程顺利又足够精彩,国营厂花钱给我们放了这么多烟花,估计他们肠子都悔青了。希望接下来所有的订单都能签下来。”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葛总:“今天已经签了协议,明后天是补正式合同,一般不会出问题。”   蔡经理大声提议,“来吧,我们喝一杯!”   团队成员都端起酒或者饮料过来碰杯。   端着洋酒的蔡经理见萧弘瑶杯中的是透明液体,忙问:“萧厂长,你这是白酒还是白开?”   萧弘瑶笑道:“我说白酒你信不信?”   蔡经理狡猾笑道:“你说我就信。”   萧弘瑶举起杯,“今晚酒水宵夜都算我的,大家尽兴。”   众人高兴地起哄,“谢谢萧老板!”   阿财哥张罗好烧烤送上来了,今晚这艘铁壳仔被萧弘瑶包了,可以玩到十一点。   明天大家手上有不少工作,萧弘瑶建议玩到十点就回去,等广交会结束,大家再好好庆祝。   *   广交会开幕后,萧弘瑶和瑞丰商行一起跟各外商签约,林振辉则带着业务员去派传单、画册和名片。   大家分工明确,各管一摊。   三天后,萧弘瑶先回安阳,林振辉留下来继续寻找和挖掘新客户。   回安阳前,萧弘瑶去自家的鸿锦干货店待了半天。   目前腊肉生意还算不错,每个月稳定盈利,当然没有之前猪瘟时赚的多,但也不少赚。   佟伟强贡献很大。   萧弘瑶翻看着账目,笑着说:“今年底给你涨点工资?”   佟伟强马上咧开嘴笑了,“涨工资我倒还好,就是我这股份太低了,我能不能出线买多两成的股份?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我是出钱买。”   如果这次真的顺利找到了姐姐,萧弘瑶是无所谓,要是没找到姐姐,她不能让利。   目前还没结果,萧弘瑶只能哭穷:“现在不行,我还有很多地方要用钱。我的厂子别看搞得这么大,实际就是营业额大,利润低,花钱的地方很多。”   哭完穷,她还是给了承诺,“等我这边状况好点了,你跟我二姐结婚后,我可以转20%的股份给你们。”   起码她没直接拒绝,佟伟强笑着点头:“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又从房间里拿出一大包的东西来,都是给萧红敏买的,衣服鞋子化妆品还有给萧家诸人的各种零食。   “这些你帮我带给小敏。”   真二十四孝男友!   萧弘瑶笑着打趣:“不给你爸妈带点?”   “我爸还在挑我刺。”   准确来说,是挑萧红敏的刺。   佟伟强硬气道:“先晾一晾他。”   萧弘瑶给佟伟强举了个大拇指,“强哥,真男人。”   佟伟强嘴角扬起,“那当然!”   “你跟我二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是想农历年之前。或者过完年也行。下个月如果不忙,我回去一趟,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两家的家长坐一起商量。”   萧弘瑶:“行的,等你回来好好聊。”   看完账单,下午萧弘瑶去买了些礼物。   傍晚她自己一个人去坐火车,翌日一早抵达省城火车站,厂里司机开了车来接。   到家她也没着急去厂里,而是洗澡睡了一觉。   醒来发现宋括阳已经做好了午饭,餐桌上放了三盘都是她爱吃的菜。   她拈了一块猪脚吃着,依在了厨房门口,宋括阳正在给汤放盐。   他看她一眼,笑道:“睡醒了?马上吃饭。猪脚够软烂吗?”   “够软烂,很好吃。我听谢哥说,你上午练车去了?”   “月底要去省里考试,这两个星期多练几趟。”   他舀了两碗排骨汤端出去,萧弘瑶吃完猪脚洗了手出来。   他问她:“这次广交会成果怎么样?”   “原计划要签25万美元订单的那批南洋客户,最后签了28万美元。”   “很不错啊!也就是多了十万人民币。”   “还签了FPI和TNT的13万美元订单,其他客户3万美元,加起来有44万美元。”   素来对钱不太在意的宋括阳也很诧异:“这么多?!”   萧弘瑶微微有些得意地把夜游珠江的前因后果说了。   “我这叫草船借箭!他们呢,算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我心里那个痛快啊。”   “值得痛快!”   “可惜这次我们没有高空礼花炮,不然能拿更多订单。”   “我和董援朝在研究之前陈克磊的那套高空礼花炮,争取11月份能试炮。”   “一定行的!”说完,萧弘瑶声音软了软,“老公……”   “什么?”他喝着汤,等着她说话。   “你说我们有多大的机会能拿到世界烟花大赛的参赛资格?”   只要拿到全国第一,获得资格,去了烟花大赛就肯定会有一定名次。   有了名次就符合美国TNT公司的要求了。   宋括阳略微沉吟,“不好说,高手如云。”   萧弘瑶分析:“其实国内各大省份的竞争对手,去年你都遇到过了,也打败过他们,现在就是安阳国营花炮厂的李伯桂,他实力比较强,你们以前算是队友,没有正面交锋过。”   “去年跟国内其他省份竞争,李伯桂才是领头的那个,我不是,所以也不能算是我打败别人。李伯桂就更不用说了,目前在国内,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说的很理智。   “试试呗,反正我们不亏,我觉得你能行。”   宋括阳也不会妄自菲薄,“尽力而为。”   萧弘瑶放下汤碗,宋括阳的汤也喝完了,他拿了两人的碗起身去装饭。   吃饭的时候,继续聊了会儿工作,她想起来问:“妈这几天怎么样了?”   宋括阳:“找了赵玉娇的妈妈云婶帮忙,你见过云婶吧?”   “见过啊。挺有趣的大姨。”   “姑姑跟她谈好了,让她去陪我妈,工资每个月50元。”   赵玉娇是姑父亲戚,她们一家都比较靠谱。   萧弘瑶点头:“这人选挺不错,云婶已经去省城了吗?”   “周一上午我送她过去了。我怕我妈不乐意,没说是保姆,就说是姑姑亲戚要到省城看病住一段时间。”   “你这样说,别最后变成了妈妈照顾云婶。”   宋括阳笑了,“不会,跟我妈说好了,云婶是做家务抵房租,我妈也是不干活不舒服的人,其实有家务两个人一起分担也挺好的,主要是有人陪着,我们能放心。”   “你有没有交代云婶盯着姓霍一家人?”   “交代了。她知道。”   吃完饭,萧弘瑶把佟伟强托她带回来的东西,拿去给二姐。   在二姐房间呆了会儿,然后去两家店面转了圈,差不多两点准时去办公室,跟姚宗慧一起去了南岭花炮厂。   德国礼品公司订购的烟花准备分成两批交货。   第一批这个周末运往广州,由瑞丰负责走香港海关。   常主任连轴转两个礼拜没休息了,他陪着她们从车间出来,小声说:“这批货交了后,我得歇两天。”   姚宗慧答应:“你休息,后面的我来盯着。”   萧弘瑶说:“要继续招人,等新厂子建好,那边也要投产。”   常主任好奇问:“我们是不是在广交会接了大单?”   姚宗慧:“是啊,接了几个单。加起来,比德国礼品公司的单还要大不少。”   那真是要忙到过年了。   “那太好了!”常主任开心笑道:“上次乡企办的人过来检查工作,他们说我们厂是山阳镇发展最好的私营厂,还说按照我们这个势头,我们明年有可能拿下全县民营企业第一的位置。”   现在有规模的民营厂很少,所以就算拿第一,也不需要多大的营收。   但萧弘瑶听了还是很高兴,“大家一起努力。等收到货款,给所有员工发奖金。”   常主任是没想到年初倒闭转让的厂子,半年时间,局面完全变了。   他不用再苦哈哈发愁厂里发不出工资来,他笑道:“我等发了奖金要给我家伢子买自行车呢。”   萧弘瑶大方道:“到时候给你自行车票。”   “谢谢萧厂长!”常主任更开心了。   姚宗慧:“奖金还是其次,住宿问题比较着急,有很多农村来的工人,每天上下班太远了,很麻烦。我前几天跟乡企办领导聊了一下,就我们厂对面的空地,可以跟村里租个几年,我们让包工头搭建工棚,先简单解决住宿。”   这也是个办法。   萧弘瑶:“男工暂住工棚没问题,女工住可能安全性不太够,到镇上或者附近村落找找有没有可以出租的大屋。”   常主任说:“村子里应该有,我去问问。对了,之前我们答应了给一批临时工转正式员工的事……”   “只要符合要求的都转。”萧弘瑶并不担心明年淡季养不起这么多人。   常主任高兴笑道:“如果这样,那些零工干活就更有干劲了。”   聊完工作,萧弘瑶去工地看新厂房的进度。   新建的包装车间在钉椽条,准备盖瓦了,新的制筒车间还在砌墙。   杨兵告诉她山上加盖的独立工房已经盖好,过几天施工工人会变多。   诸事次第铺开,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萧弘瑶喜欢这样的节奏。   *   安阳国营花炮厂外面挂了横幅,庆祝本厂在广交会签订135万美元订单,打破本县于广交会的出口记录。   参加广交会的一行人回来,在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俞副厂长说:“之前他们一厂为了省点钱,想方设法绕开省外贸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法国公司的10万美元订单。没想到半年之后,我们不靠省外贸,靠代理商,也是靠我们自己,竟然拿到135万美元的大单,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霍国强夸赞他们:“这次任务你们完全地很好,都辛苦了,该怎么奖赏,我们下次开会讨论。不过之前华茂商行说大概要签145万美元订单的,怎么最后变成135万?”   俞副主任和尹科长互相看了看,尹科长才说:“美国烟花进口公司和法国公司都抽了部分订单给南岭花炮厂。”   霍国强前两天就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国营厂为她人做嫁衣的事。   “南岭花炮厂本来不应该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这次的失误大家回去好好检讨,我就不向上打报告了。”霍国强很会收买人心,他没追究。   “谢谢霍厂长。”   俞副厂长忙岔开话题,“按照目前趋势,我们今年肯定能进花炮行业全国前二,明年是不是能争取全国第一?”   霍国强笑道:“我们今年能进前二,除了签订香港代理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我们是去年世界烟花大赛的冠军,我们头上有光环啊,同志们,如果我们是无名小厂,华茂想推也推不出去的。”   “是这个道理。”俞副厂长马上想到了萧弘瑶的厂子,“南岭花炮厂也算是无名小厂吧?她们在广交会也拿了不少订单。凭什么呢?”   霍国强有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因为产品!据说他们有几款产品挺新颖,而且包装做的很好,你们想办法找来研究研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尹科长说:“南岭花炮厂这几款新产品,都没在国内销售,我找华茂想想办法,他们应该能拿到。”   在他们安阳县生产的花炮,竟然还要找香港代理商才能拿到货。   不得不承认,萧弘瑶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边还没沟通完,门口来了个女人,是徐丽来了。   霍国强匆匆结束今天谈话,“我妹妹来了,工作上的事,明天再安排开会吧。”   等俞副厂长诸人出去,徐丽带来的把文件递给他。   “不好办,要等思思十八岁才能办。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思思改年龄,如果改大一岁,那明年思思就算十八岁了。”   这个年代改年龄是常有的事,霍国强没反对:“派出所那边你有关系吧?”   徐丽拉开椅子坐下,“我找了关系,过几天你请个假,你去省城医学院派出所帮思思改年龄。”   “下周二吧。”   “好。另外,嫂子的户口暂时先拖着,不要去注销。”   “注不注销户口是不是都没关系?之前不是办了护照吗?”   “是有护照,不过保险一点,还是不注销比较好。陆大姐她儿子要给她更换身份证,也不需要我们配合,他们自己就办了。旧身份证我没交上去,我就说丢了。”   徐丽做事很灵活,霍国强很放心。   徐丽又说:“他们给陆大姐找了个保姆,天天盯着,以后我过去,都不方便了,要不要让思思……”   “不要让思思参与。”   “还是你考虑周到,我晓得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晚了,本章留言给大家发红包哈 第95章   回到安阳等了一段时间, 肖红那边杳无音信。   萧弘瑶给佟伟强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找一找肖红。   佟伟强很好奇:“你找红姑做什么?你们俩又不熟。”   萧弘瑶:“怎么不熟了?不是一起吃过饭吗?”   “你找她什么事?”   “我让她帮忙在香港找一个人,她知道的?”   佟伟强就是个好奇宝宝:“你要找谁啊?”   萧弘瑶不想多解释,“她晓得的, 你帮我催催她。你帮不帮?”   佟伟强只好答应:“我也联系不上她, 我找勇叔问一下她那边的电话。”   等了两天, 萧弘瑶终于等来红姑的电话。   刚好是晚上, 宋括阳接的电话。   “喂……红姑是吗?晚上好呀。”萧弘瑶笑着打过招呼,她见宋括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杂志,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萧弘瑶不想让他听见她们交谈的内容,忙掩住话筒, “阳哥,我喉咙痛,帮我去煮点绿豆糖水。”   宋括阳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拿着杂志进了厨房。   萧弘瑶这才低声问:“红姑,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的肖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我这边最近工作比较忙, 昨天才抽出时间去找他。”   萧弘瑶心想, 肖红估计是把她的事给忘了。   她也不好抱怨,只问:“找到他了?”   “我是根据他在公司登记的地址找过去的,没想到他搬家了。他邻居说他赚了大钱,搬去了更好的屋苑……”   听说可能是姐姐的那个男人赚了大钱,萧弘瑶更紧张了。   如果那人真是姐姐,她姐姐不会赚够了钱,提前回原世界了吧?   “他赚大钱了?这是赚了多少钱啊?买了新房子吗?”   肖红笑道:“肯定买不起新房啊,你不知道香港房子有多贵, 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他应该是租了新房。邻居只知道大概搬去了东环,不清楚具体哪个屋苑,我再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他。”   “谢谢红姑。这件事真是麻烦你了,我跟佟伟强说了,让他给你拿一千块钱,实在不行,你帮我登报寻找吧,这可能会快一点。”萧弘瑶打听过,香港登报寻人,大概180元每天,一千块钱绰绰有余的,剩余的钱就当是给红姑的报酬。   听萧弘瑶舍得重金寻人,肖红答应道:“这也是办法。我去报社问问。要不要写上,提供消息者,重酬?”   “可以可以!一定重酬!麻烦你了,红姑。”   “不用客气。到时候如果产生什么费用,我就跟佟伟强说。”   萧弘瑶表示没问题。   挂了电话,萧弘瑶坐了会儿,才起身去厨房。   宋括阳正一手搅拌着锅里的绿豆,一手拿着杂志在看。   “讲完电话了?”他没抬头。   “讲完了。”   “什么事,不能给我听见。”   所以,他是知道她故意把他支走的,但他还是配合走开了。   萧弘瑶不承认,装傻:“哪儿有什么事不能给你听?打电话来的是红姑,肖勇进的妹妹,女人聊天,你不懂。”   呵呵。   “你什么时候跟肖勇进妹妹那么熟了?”   萧弘瑶半真半假地说:“上次广交会,佟伟强请吃饭把她也叫来了,我跟她聊得来,人家在香港有门路的,这样的朋友,多结交几个没什么坏处。”   宋括阳没吱声,也看不出他信还是不信。   萧弘瑶从他身后抱着他,换了个话题,“老公,我要甜一点的,你多放点糖。”   “晚上吃太多糖不好。”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放了两大勺糖。   她在他身后撩拨着,宋括阳关小了火,转身把她抱起,顶在了墙上,“转移话题,到处点火,你这心虚都快盖不住了。”   “别冤枉好人!你才心虚呢。”萧弘瑶女士全身上下,嘴巴嘴硬,同时手已经从他衬衫纽扣底下伸了进去。   扣他的痒痒点儿,她有经验。下一瞬她就遭到了报复。   热腾腾的厨房里,热腾腾的场面,不多时,噼啪的水声不绝于耳,绿豆糖水咕咚咕咚翻滚着,沙煲盖儿噗呲噗呲的声响在耳边环绕,真是热闹得紧。紧,在此时,也是个绝妙的词儿。   狡猾的人儿目的达成,他最后也没再追问,究竟红姑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   这日宋括阳不在家,萧弘瑶到萧家去蹭午饭。   大伯娘煮了一大锅肉丝米粉,她们一人一碗边吃边聊着天。   萧甘菊问:“括阳去哪儿了?”   萧弘瑶舀了点剁辣椒放进米粉里,“世界烟花大赛省里的选拔赛,我们入围了,他今天去抽签。”   大嫂刘芳对花炮了解不多,“你们入围了?这么厉害?!”   萧弘瑶:“全省二十多家花炮厂入围,技术稍微好点的,都入围了。”   大伯娘笑道:“那也厉害。”   萧远扬也不在,他最近忙。   萧弘瑶问:“大哥最近忙什么?”   刘芳说:“他这是瞎忙。”   萧弘瑶听出了大嫂话中有话,不由问:“怎么了?”   刘芳:“你大哥在厂里负责内销,现在国营厂主攻外销,接了内销的订单只往后排,后面来不及交货,被客户投诉,那个尹科长又把责任甩他头上,最后又扣你大哥奖金,我说他这样辛苦付出,还不如你身边跑腿的杨兵赚的多。”   萧弘瑶:“我们厂严重缺人,大哥怎么想的呢?他愿意来我这儿吗?”   刘芳心里也很矛盾,“你大哥是想着去帮你,也帮爸减轻点负担,但是没了铁饭碗,又怕以后有什么变化。”   国营花炮厂的铁饭碗是不稳的,按照原书走向,最后国营厂倒闭,大家都下岗了。   萧弘瑶正想说话,大伯母唐月英先出声。   “远扬再怎么说也是国营厂的组长,赚少点,受点委屈,都是眼前的事,过一阵换个领导,说不定就又好了。反而是老二,他一直在镇上,工资低,事儿多,要是没办法给他调回县城,还不如就让他去你们厂里帮忙。”   萧弘瑶想法跟大伯母的不一样。   辣椒有点辣。   她缓了缓,才说:“大哥如果来我们厂,我非常欢迎,我开的工资肯定比国营厂高,大哥来了,也有发挥的地方。国营厂的铁饭碗跟二哥乡企办的工作不一样,二哥虽然在镇上,伯娘你觉得镇上工作不如国营厂的好,但二哥铁饭碗是最稳的,山阳镇以后肯定能发展起来,民营企业也会越来越多,以后乡镇民营企业都归乡企办管,二哥的铁饭碗不止稳,还吃香,你不用替他担心。国营厂就说不准了,一旦厂里经营没跟上脚步,说不定改革就改到国营厂头上了。到那时,别说组长,就是科长、主任,都没用。”   这话不止唐月英听得一愣一愣的,刘芳也听进去了。   晚上萧远扬回来,小两口商量,与其在厂里受气,不如出来闯一闯。   佟伟强、林振辉、姚宗慧和宋括阳都辞职出来了,现如今,哪一个都混的比他好,比他有钱。   刘芳半躺在床上,轻轻抚着肚皮,“三妹儿厂里一拿就是上百万的订单,就算赚20%,她也能赚几十万呀。你在厂里苦熬,还真不如去她那里试一试。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去帮忙,那你是前期的功臣,如果你现在不去,等三妹厂子越做越大你再去,那你就是摘桃占便宜的了。”   “三妹要我去,我肯定去,她一直没让我去啊。”   萧远扬有时候发现自己还不如小马哥对三妹有用,他也挺郁闷的。   刘芳笑了,她清楚丈夫心底的想法,“我今天探了三妹口风,她愿意高薪挖你过去,只要你舍得你的铁饭碗。”   “她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你要是拉不下这个面子,改天我找她跟你聊。”   萧远扬不承认自己拉不下面子,“不用,我的妹妹,我自己跟她说。”   两天后,萧远扬借口外出办事,去小阳街弘瑾烟花办公室找三妹。   听大哥说愿意来帮忙,萧弘瑶高兴笑道:“太好了,大哥,快,马上回去辞职。”   萧远扬笑问:“我去了你们厂,负责什么呀?”   “暂时先帮我管生产,生产主任……”   “宋括阳不是生产技术主任吗?”   “他负责技术。你负责生产和安全,日常工作对姚副厂长负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作为花炮厂业务科员工,最大的强项就是什么都懂。   当天下午萧远扬就跟着萧弘瑶和姚宗慧去了南岭花炮厂。   姚宗慧带着萧远扬熟悉厂里的工作,当下正解决工人住宿问题,男工住厂对面的工棚,女工住村子里的大屋……   萧弘瑶则去乡企办找二哥。   兄妹俩就站在乡企办外面边吃着玉米边聊天。   宿舍批地的事年底前能下来,曾老板那边,他也去沟通了。   “他开价15万,这家伙,咬的很死,估计最多能让万把块钱。”   “他们厂多大面积?”   “90多亩吧,比南岭花炮厂小一点。”   “比南岭花炮厂小,设备没南岭花炮厂的新,你有告诉他,我们多少钱拿下的南岭花炮厂吗?”   “说了,曾老板说10万以内不可能。他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老客户,自认为比钱老板强,而且最近这一年,物价飞涨,卖少了,他就亏了。”   “有其他人来问价吗?”   “听说有,不过都嫌贵,还不如自己申请批地建厂实惠。”   “我也是这么想的,东边是曾老板的没办法扩建,我想往西边扩,扩到河边,估计也有七八十亩。”   萧远名知道那一片能拿地:“我觉得可行。拿地最多两三万,自己建新厂房,买新设备,你是扩建,也不需要另外花钱搞证,全部下来,肯定10万以内能搞好。而且你们现在势头这么猛,是我们镇的纳税大户,这些事办起来也快。”   “你先帮我申请。”   “行。”萧远名说完,看了圈周围,没其他人,他小声告诉她:“我领导跟我说,鉴于我最近这大半年的表现,特别是拉了你们这么一个纳税大户来开厂,她考虑给我提级别。”   “可以啊二哥,你这是要升官了?”   “嘘!”萧远名扬眉:“努力工作,还是有回报的。今年升职,明年结婚生娃,后面再努力搞套房子……”   人生多么美好!   萧弘瑶笑着鼓励:“都会实现的。”   她们萧家人,都要过上好日子。   *   这日开会,宋括阳大概介绍了世界烟花大赛省选拔赛决赛的抽签结果。   “我们抽到了第7组,以菊花为主题,时长3分钟内,音乐自己准备。”   董援朝分析:“菊花比较散,不好表现,不像其他组的杨柳、宫灯、寿桃……这些造型比较容易凸显出来。我们这一组是最难的。”   但这是抽奖抽的,再难也得啃下。   宋括阳:“造型我们得多实验几次,尽可能做到精准。现在就是,怎么在现有题材上,做到足够吸引人。”   这个问题,萧弘瑶和宋括阳已经提前讨论过。   萧弘瑶说:“想要吸引人,不能只有菊花。说了以菊花为主,没说不能用别的吧?我们也可以搞点其他的造型,其他容易实现的、好看的造型。”   大家开始讨论,什么东西好看,又容易实现,还能跟菊花主题契合。   “蜜蜂可以吗?蜜蜂在菊花上采蜜。”   “蜜蜂不如蝴蝶,蝴蝶造型更好看吧。”   这是非技术部门同事提出来的,董援朝笑道:“你们以为蜜蜂和蝴蝶造型很容易?这两种动物都是对称的,对称最难了。我们现有技术根本做不到精准的左右对称。”   萧弘瑶想了想,说:“我觉得蜜蜂比蝴蝶更适合。”   黎美娟问:“为什么?”   “蝴蝶没有声音,蜜蜂有。我们不要做那么清晰的蜜蜂,做一群蜜蜂行不行?一群蜜蜂,不需要对称,配合声音,蜜蜂嗡嗡的音效。”   这倒是个办法。   宋括阳赞同:“太清晰的造型做不了,一群蜜蜂的效果应该不难,我们可以试试。”   董援朝也点头:“一群蜜蜂的点子好。这个蜜蜂还可以,由少变多,让整个三分钟变得丰富有趣。”   她们开了一整天的会,宋括阳花了两天时间,把设计图给画出来了。   配乐比较麻烦,因为他们都不懂音乐,最后让四妹找了她学校的音乐老师帮忙。   周六这天,萧弘瑶和宋括阳一起去省城。   宋括阳参加驾照考试,萧弘瑶则约了明天去大学找四妹的老师。   到达省城后,萧弘瑶开车先送宋括阳去考试,之后她才回省日杂家属院的家。   在院子里停好车,刚好在楼底下遇见云婶买菜回来。   云婶是大高个,不到五十,她小声跟萧弘瑶嘀咕,“那个思思昨天就来了,每次都是周五下午来,周一早上才回学校。娇滴滴的咧,你妈恨不得把饭喂到她嘴里。啧啧。”   “霍思思是什么表现?她就这么坦然接受我妈对她好?”   “是啊,像个千金大小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吃完饭也不会搭把手端碗。我估计她爸还没告诉她真相。”   这事得找霍国强谈,让他想办法跟女儿慢慢透点消息!   萧弘瑶叮嘱:“云婶,你就当做没看见,暗中观察就好。”   “我晓得。你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徐丽最近有来吗?”   “来过一次,看我在家,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云婶小声吐槽,“我看她那张马脸,就觉得她不是好人。”   萧弘瑶忍不住笑了,霍家人的脸,确实都长。   回到家,萧弘瑶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霍思思。   中等个儿,也是大长脸,不过女孩挺有礼貌的,见面就规规矩矩听从陆可贞的吩咐,喊了声:“嫂子好。”   没云婶说的那么让人讨厌。   陆可贞问她:“括阳呢?他不是说也一起来的吗?”   “他考驾照去了,中午就回来。”   “我去准备做午饭。他喜欢吃我做的菜。”陆可贞跟着云婶进了厨房。   萧弘瑶把行李拿进房间,出来客厅跟霍思思闲聊,“我们去你学校宿舍找过你。”   “我同学告诉我,一对漂亮的哥哥姐姐开着车来找我。我爸说不知道是什么人,让我不要理会,谁想到真是亲戚。”霍思思虽然长得不算漂亮,但眼睛亮晶晶的,很有神。   萧弘瑶在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问:“你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你们来找我之后的第二天,我们那是搬进了丽表姑家,我回学校请假……”   “我记得当时你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当时我爸花钱给我们报了个旅游团。”霍思思笑着说完,突然意识到,逃课的事父亲交代过不能跟别人说,免得惹麻烦,她马上转了个话题,“嫂子你喝茶吗?”   真是反客为主了,萧弘瑶提醒她,“这是我家,思思你不用跟我客气。”   “对对对。这是嫂子的房子。”霍思思尴尬笑了。   萧弘瑶发现霍思思左手一直收着,用长长的衣袖遮挡住,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霍思思手部有残疾,左手缺了个手指,而且有些畸形。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不小心弄伤的。   “嫂子,我听我妈说,你英语很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   “你这个专业要学英语?”   “我们专业不用学英语,我爸想让我出国留学,我现在苦读英语呢。”   “你要出国留学?去哪个国家?”   “打算去美国。”   “美国读大学很贵。”萧弘瑶直白问,“你爸负担得起吗?”   “我爸工资低,他肯定负担不起,不过我家在美国有亲戚,他们可以供我读大学,但美国大学只接受18岁以上的本科生,我要等18岁才能去留学。”   “你们什么亲戚在美国?”   因父亲交代不能对外乱说话,霍思思笑着摇头:“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亲戚,没见过。”   萧弘瑶想起之前陆可贞说拍全家福寄给国外亲戚的事,这是谁的亲戚?   肯定不是陆可贞的,因为陆可贞的亲戚,宋括阳都认识。   难道是程爱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宋括阳考完试回来, 刚好吃午饭。   今天陆可贞做了水煮牛肉、大碗香和焖鱼,她给宋括阳萧弘瑶夹鱼肉。   “这是鱼肚子的肉,没有刺,最好吃了。”   “妈你也吃。”宋括阳给母亲夹了牛肉。   他妈妈爱吃牛肉, 以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牛肉, 现在生活好了, 他希望妈妈以后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陆可贞很是欣慰地吃着儿子夹给她的肉片, “你们也尝尝,我煮的这个牛肉,你们尝尝嫩不嫩,好不好吃?”   萧弘瑶满口夸赞:“可嫩了, 妈你这手艺,都可以开饭店了。”   云婶也笑着奉承:“比大饭店的大厨做的都好吃。”   陆可贞被夸赞地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多吃啊。”   过了一会儿,她问:“括阳你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应该还行,下周出结果。”   “拿了驾照, 你就可以自己开车了?”   “对,有半年的实习期。”   大家边吃边聊着, 只有霍思思低头吃饭,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母亲对别人那么好。   “妈我要吃鱼。”她找存在感似的, 说了句。   “你不是说吃鱼吃腻了吗?”陆可贞给她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脸肉。   霍思思只默默吃着不说话。   宋括阳很看霍思思不顺眼,这是个夺了他十几年母爱的人,但为了母亲能慢慢恢复,他不好发作。   萧弘瑶挑霍思思说话,“思思,你出国留学打算去几年啊?”   说起自己出国的事,霍思思微微有些得意,毕竟这个年代能靠关系出国的人, 那真是凤毛麟角。   她笑着说:“还不知道呢,如果大学毕业能在国外找到工作,可能就不回来了。”   陆可贞马上说:“要回来,不能不回来。”   霍思思笑着咬筷子:“妈妈你陪我一起去美国。”   “思思不要咬筷子。去美国要花很多钱的,你去都要麻烦……”陆可贞想起什么,顿住了,“我们没那么多钱。妈妈不陪你去,但你要回来。”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一眼,大概猜到陆可贞霍思思两人,肯定是被霍国强再三交代,不能跟其他人说国外亲戚的事,所以她们都忍着不说。   吃完饭,聊了会儿天,各自回房午休。   萧弘瑶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她问宋括阳:“你们家在国外有亲戚吗?”   宋括阳不想换衣服,所以只半躺在椅子上:“我爸这边没有,我妈有个亲戚解放前跑台湾了,没听说谁去了美国。而且我妈这几年是失踪的状态,就算国外亲戚找过来,也不可能找到她,只会找到我这边来。”   “会不会是程爱珠的亲戚?”   有这个可能。   “我找了万老板去查,晚点给他电话,看他查得怎样了。”   此时隔壁房间,陆可贞坐在藤椅上织毛线衣。   霍思思捧着本闲书看着,嘴里不高兴地说:“妈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对括阳哥这么好?”   陆可贞笑道:“吃醋了?你得把括阳当亲哥哥,他也是我带大的。我看见他,感觉很亲近,忍不住想对他好。人哪,就是要这样,都是相互的。你看,他也对我们好呀,这么大的房子给我们住,还找人陪我,偷偷给我钱……”   “你们还长得很像,为什么我长得不像你呢?妈妈你长得那么好看,鹅蛋脸,那么白,我却一点都不像你。”霍思思嘴巴都噘起来了。   “你长得也好看。妈妈觉得你长得最好看了。”   霍思思这才笑了,“还是妈妈爱我。”   陆可贞看着桌上宋括阳和萧弘瑶结婚拍的照片,这是她问他们要来的。   括阳真的很像她,鼻子眼睛都像,为什么呢?   下午宋括阳和萧弘瑶一起去了省城大学找四妹。   城大不是艺术学院,但音乐老师非常专业,而且有相关经验,可以针对他们提出的需求,出3分钟的配乐,收费也很合理。   聊完,他们便回了安阳,宋括阳实在不愿意在这里跟霍思思相处。   到家宋括阳给万老板打电话。   萧弘瑶则去厨房熬白粥,中午吃多了,晚上喝粥清肠胃。   等她从厨房出来,宋括阳已经打完电话,她问:“万老板去查了吗?”   “他一直在查,昨天他打电话过来,但我们不在家,没接到他电话。”   “现在什么情况?”她在茶几旁的矮凳子上坐下,旋开一个玻璃瓶子,拈里面的姜片来吃。   宋括阳说:“霍思思的亲妈程爱珠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一个姨母在国外,霍思思说的美国亲戚,应该就是程爱珠的小姨母。”   萧弘瑶想明白了,“会不会是这样——1978年程爱珠美国姨母可能托人寻找国内的亲戚,为了笼络好这个国外关系,霍国强不敢说程爱珠已经去世,他知道程的姨母没见过程爱珠,所以让我妈认了程爱珠的身份,并且拍了一张全家福寄给这位亲戚。这个姨母能资助霍思思在美国读大学,至少有点钱,你不知道美国大学的学费,很贵的。为了维系好这个亲戚,霍国强希望你妈能一直扮演好程爱珠的角色。”   分析的合情合理。   宋括阳:“程爱珠如果还活着,应该也有四十岁了,她的姨母至少也有五六十岁,这个姨母会不会想着有生之年见一见程爱珠?”   萧弘瑶点头:“估计是。”   但还是有疑点,为什么霍国强要遮遮掩掩呢?蹭点国外亲戚的好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弘瑶脑洞大开:“难道程爱珠这个姨母很有钱,没后代,他想利用你母亲去继承遗产?”   宋括阳笑了,他老婆果然是小说看多了的人。   还是要查清楚,免得他母亲被利用。   *   星期一上午,萧弘瑶在办公室跟业务部门开会。   林振辉汇报完外销的工作,最后说:“省日杂那边给了一万箱的花炮订单,春节前交货,刘股长问我们接不接?”   萧弘瑶问姚宗慧:“能接吗?”   姚宗慧为难摇头:“接不了。下周新厂房正式启用,我们还得赶广交会订单。”   林振辉担心道:“但是,我们之前已经拒了省日杂两次订单了,这次还拒绝,我怕这关系很难维护。”   姚宗慧:“是啊,如果不能接,我们得好好跟何部长解释。”   萧弘瑶想起曾老板的厂子,如果把他厂子拿到手,倒是可以接。   可惜这人要价高,而且要年后才转让。   姚宗慧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要不,我们去其他厂子问问,镇上肯定有不少厂子能接,省日杂订单要求不高,大地红这些常用花炮几乎每个厂子都能做,我们把订单转出去,同时为了保证质量,派人去监工,我们能赚点差价,还能维护好跟省日杂的关系。”   换言之,就是外包出去,找家厂子代工。   萧弘瑶觉得这个方法挺好,“省日杂能接受就行,不能偷偷外包出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省日杂,我们现在产能跟不上,如果我们接了他们的订单,肯定要外包出去,但我们会保证质量。”   姚宗慧:“是要说清楚,不过这事最好你亲自跟何部长打个电话,以示尊重。”   “我等会儿打。”萧弘瑶记录下来,免得等会儿忘了。   她们接着商量可以找哪些厂子代工。   林振辉也想到了隔壁厂子:“曾老板的永辉花炮厂应该可以。”   萧弘瑶不想给曾老板订单,给了他订单,还给机会让他喘过气来了,而且曾老板吝啬,做工用料都不行。   她说:“换一家质量好的。”   三人把附近几个乡镇生产质量相对优秀的私营花炮厂都罗列出来。   林振辉说:“我去问问。”   开完会,萧弘瑶给省日杂何部长打了电话,何部长答应可以外包出去,前提是产品要用她们的配方,质量要跟她们厂生产的一样。   萧弘瑶表示都没问题。   她们请了个阿姨给办公室诸人一天做两顿饭,中午萧弘瑶和宋括阳在办公室边看决赛的资料,边等吃饭。   萧弘瑶问他:“你上午找霍国强说明白了?”   “说明白了。他答应让霍思思慢慢离开我妈,不能每个礼拜去打扰,最多一个月去一次。”   答应了就好。   “我们可以给妈找点事做,让她不要老想霍思思的事。对了,你质疑霍国强美国亲戚的事了吗?”   “没有。这事我总觉得还有猫腻,暂时就当做不知情。万老板在帮忙去查程爱珠美国姨母的事。”   萧弘瑶:“让万老板打听清楚程爱珠姨母叫什么名字,生活在美国哪个城市,后续调查,可以让瑞丰那边找人帮忙。”   香港调查美国的事,比他们自己调查方便。   外面喊开饭了,萧弘瑶合上本子,“这周试炮,我本来想叫上童学斌陈克磊他们的,结果他们厂也入围决赛了,只有罗演可以来帮忙。”   宋括阳:“有罗演也可以,起码都算是北山花炮厂自己人。”   此时安阳国营花炮厂,厂长办公室,霍国强正拨打电话。   “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徐丽。”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徐丽声音:“我都下班走到楼下了,被他们叫回来接电话。”   霍国强把宋括阳来找他的事简单说了,“你安排一下,让思思周末去学英语,把她周末的时间都安排满,让她暂时少去陆可贞那边。”   徐丽:“要不要跟思思透露一些情况?”   霍国强:“这孩子什么脾气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她控制不住情绪,藏不住事的,你不要很直白跟她说。”   徐丽答应了一声:“行,我来安排。”   霍国强:“钱不够,你就自己去银行取。密码你知道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除了英语外,周末再给霍思思安排些什么事,才挂了电话。   *   这段时间,市面上突然涌现出很多仿造弘瑾烟花的产品。   三款儿童烟花、火树银花和十八春景都有。   林振辉从市场买了仿造产品回来,外包装除了有些许色差,没有品牌字样外,跟他们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   等到晚上,他们在院子里燃放烟花,除了有款手持烟花比较像之外,其他都只学了形,没学到精髓,颜色和亮度也都不好,一看就是劣质货。   大家纷纷吐槽。   “什么玩意!”   “我们这些产品都没在国内销售,这究竟是哪家厂子通过什么渠道买样品回来仿造的?”   “质量那么差,应该不是大厂出品。”   “大厂也不至于偷偷造假。”   萧弘瑶问:“知道是从哪里批发的吗?”   林振辉说:“说是山阳镇一个中间商那边流出来的。”   山阳镇,也就是他们自己眼皮底下。   宋括阳:“我们不是申请专利了吗?先报警吧。让公安去查。”   姚宗慧当即带人去报警。   公安这边响应非常快,第二天就查清楚了。   原来那批伪劣仿造产品,全部来自于他们隔壁曾老板的永辉花炮厂。   抓人那天,萧弘瑶和萧远扬萧远名都跟着去了。   曾老板被抓捕后,很是狼狈,脸上都是泥巴。   他满腔委屈地控诉:“我没赚到钱啊,一堆要退货的,颜色又不够喜庆,我都亏死了!”   萧远扬骂他:“你这叫东施效颦,学,你又不好好学,用料不好,包装有色差,制造仿造伪劣产品,你不亏谁亏?”   曾老板并不觉得羞愧,他只是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   “我没赚到钱,就放过我吧!萧干事,你帮帮忙,帮我求求情。”   萧远名无奈双手叉腰:“我怎么求情?你偷谁的不好,偷我妹厂里的。经营不下去就转让啊,何必偷偷摸摸干违法犯罪的事。”   萧弘瑶问他:“曾厂长,你是从哪里弄来我们产品进行仿造的?”   曾老板不肯说。   到了派出所,他才不得不交代。   是北山花炮厂的胡主任卖给他的。   查到胡主任那边,胡主任只承认,是他朋友从广交会带回来的样品,他用不着,就转手卖了。   曾老板从他这里把样品买走后,做了什么事,胡主任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胡主任是霍国强在北山花炮厂当厂长时的得力助手。   这晚萧弘瑶躺在沙发上推理:“很大可能是霍国强从代理商华茂商行那边搞到了我们的产品,然后霍国强把产品给胡主任,让胡主任卖给曾老板。”   宋括阳在旁边削苹果,“他可能没想到,曾老板仿造出来的产品,销不出去。”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但对我们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烟花包装丑,燃放效果差,难怪不敢在国内卖!幸好我们不打算在国内销售,不然影响多坏!”萧弘瑶气得牙痒痒,“我要老曾给我在报纸和广播上道歉,消除影响。”   这个年代法律法规不健全,因老曾销售的花炮没有打弘瑾烟花的牌子,最终公安也只是没收了他的产品,以及协商赔偿萧弘瑶这边的商誉损失,就把曾老板放了。   但是赔偿款可大可小,萧弘瑶聘请律师以影响弘瑾烟花国际声誉为由,入禀法院索要二十万赔偿。   张口就要二十万,把曾老板吓破了胆。   为了避免巨额赔偿,曾老板最终妥协,除了在报纸和广播上道歉外,以9万元的价格转让永辉花炮厂给萧弘瑶。   永辉花炮厂本身有足够的厂房、设备和熟练工人,在这花炮旺季,以低价拿到永辉后,萧弘瑶是如虎添翼。   随后萧弘瑶将其改名为南岭花炮东厂区,并迅速把省日杂的订单给东厂区排单生产。   之前接不过来的国内客户订单,以后都能接了。   产能在短时间内几乎增加50%,也就是说,以后她的厂子,能赚更多的钱了!   事后萧弘瑶回想,还得感谢霍国强,感谢胡主任。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转眼马上到烟花大赛省选拔赛,萧弘瑶和宋括阳开会,立下军令状,一定要拿到参加全国大赛的名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成功收购东厂区后, 萧弘瑶并没有组织庆祝活动。   没放鞭炮,没贴红纸,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在新厂房落成一周正式启用这天,她才让后勤准备两件喜事一起庆祝。   换牌子, 贴对联, 挂红绸。   他们请了村里大厨给厂里的三百多号员工连做两顿大餐。   就在西边空地上临时垒了灶台, 村宴大厨一顿做十二道菜, 鸡鸭鱼猪牛肉样样齐全,菜式丰盛得晃眼。   桌椅板凳都是从村里借来的,桌子不够用,本来计划是开流水席, 分两拨吃的,萧弘瑶觉得流水席不好。   毕竟厂里下班时间统一,流水席有人先吃,有人只能在边上等着, 这很尴尬,不利于团结, 也不喜庆, 肯定要一起吃才热闹。   最后还是从北山花炮厂食堂借来足够的桌椅。   提前半小时下班开席, 在远处路口放鞭炮,自家产的鞭炮,管够,放的那一个热闹。   萧弘瑶没有请县里的领导来参加仪式,但镇上的不能不请,毕竟她还想把西边那块空地给尽快批下来。   请了镇上的领导,头上的北山花炮厂也得请,所以, 这些领导也来了一桌人。   北山花炮厂现任厂长姓连,连厂长、胡主任和罗演一起来的。   这个连厂长和胡主任都是霍国强提拔起来的人,一看就是个干实事的,而且有点莽,看着没什么文化,说话很直,但没什么坏心眼。   他一来就感叹:“萧厂长,你看看你们,这发展速度真是让人羡慕,我看着你起高楼,看着你宴宾客,看着你……”   萧弘瑶:“……”   接下来岂不是“看着你楼塌了”?   完蛋,吃了没文化还想显摆的亏,连厂长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用错词了。   脸上僵住,嘴角抖了抖,紧急刹车改词,“看着你们走向世界!为国家赚多多的外汇!着实厉害啊!”   其他人本来替他捏了把汗,最后听他及时转圜,又都忍不住笑起来。   胡主任接过话缓解尴尬气氛:“我们厂现在是主攻内销,你们厂专攻外贸,互相配合,互不竞争,都为镇上纳税做积极贡献。”   说笑间,萧弘瑶带着他们去参观新建的厂房。   有人感叹:“你们这个新车间真大呀!”   有人问:“萧厂长,你们怎么不用石棉瓦?我听说现在建新厂都用石棉瓦。成本低,速度快。”   萧弘瑶解释:“石棉瓦夏天太热,不如传统瓦片凉快。”   “那倒是。”   连厂长说起北山花炮上一任厂长霍国强之前也是坚持用瓦片改新车间。   “建厂是花多了一些钱,但我们这些干活的工人都感谢他,高瞻远瞩。”   霍国强不在现场,胡主任也不忘隔空拍马屁,“霍厂长是真的有眼光。之前在北山花炮厂他就想要主攻外贸,但我们产品方面弱了些,上头又有这么多大厂压着,省外贸那边分订单基本上很少有机会能分给我们,他在我们这儿没机会施展拳脚……”   连厂长:“霍厂长适合大舞台大厂子,他去了安阳国营花炮厂,不到半年时间,据说今年全国花炮行业排名,安阳国营厂要冲到第二名了!明年是保二争一!厉害的很!”   有人好奇:“萧厂长,你们跟霍厂长现在是竞争关系吧?”   萧弘瑶笑着谦虚道:“我们哪里是国营大厂的竞争对手,他们吃肉,我们吃点肉渣。我们只是北山花炮厂底下的小厂子。”   大家笑着说:“萧厂长你这是过谦了。”   逛完新厂,往回走准备入席,路上,说起南岭花炮厂明年要续挂牌费的事。   胡主任笑着说:“我们1987年分了几个档次,你们这个档次的挂牌费是5000元。1月份就要续费,这样好算账。”   萧弘瑶微微蹙眉:“怎么涨价了?我还想着明年能不能商量降点费用呢。”   毕竟这一年她们厂给北山花炮厂的贡献不小,除了缴纳挂牌费外,还贡献了不少管理费,实际上,他们并不需要北山在管理上给任何帮助。   胡主任回她:“萧厂长,说实话,我们厂老书记对你们还有点小小的抱怨,你们厂说是挂我们牌子,但外包装完全没有用我们北山的名称,你们只有往上面递交资料,需要盖章的时候,才会写我们北山花炮的名……”   萧弘瑶也不跟他抬杠,而是顺着话题反驳:“没错啊,既然我们对外没用北山花炮的名字,这个挂牌费,不更应该降一降吗?”   逻辑鬼才啊这是!   胡主任一时语塞。   他又不好撕破脸皮说,你们只是利用我们来应付上头的政策,最后只尴尬笑了笑,“五千块是真降不了。”   姚宗慧接过话头:“乾唐出口厂之前跟我们说,只要2500元的挂牌费,乾唐是出口大厂,跟我们厂其实更匹配的,如果价格不合适,我们肯定就考虑换牌了。”   胡主任和连厂长互相看了眼,好不容易有家名义上的牛逼挂牌厂,这如果被乾唐出口花炮厂给摘了桃,那他们也不好跟上头交待。   胡主任忙笑着说:“我们得回去商量一下,劝劝我们老书记。”   老书记不过是他们的一个说辞,谁家老书记还管这些事。   萧弘瑶也没戳穿对方,只笑着把面子给回他们:“那麻烦连厂长和胡主任帮我们争取一下,我们是希望挂牌费能降到2000元。”   “两千?”胡主任有点生气了,本来要涨价的,最后竟然要降这么多。   省下三千元可以办很多事,而且是一年三千,这不是小数目。   萧弘瑶越过胡主任,跟连厂长说:“连厂长,这事还要拜托您。您是厂长,能不能降,还不是您说了算?”   这马屁拍到连厂长的心坎里,他笑着说:“我们回去开个会研究研究,尽快给你们答复。”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到了西区宴席场地,主桌已经坐了两位乡企办的领导,而远处有人说镇长来了,萧弘瑶和姚宗慧忙去迎接。   因请了童学斌和陈克磊来吃席,他们跟宋括阳罗演在边上聊参加选拔赛的事,坐的位置是副主桌。   连厂长胡主任偷偷把罗演叫来,问是谁?   罗演只说:“乾唐花炮厂的代表。”   听说是乾唐花炮厂的代表,连厂长和胡主任小声嘀咕着,看来萧弘瑶早有准备。   到了下午,他们就给了回复。   同意两千元续牌费。   姚宗慧挂了电话,伸出两个手指,笑道:“他们同意了,两千元!”   萧弘瑶笑着跟姚宗慧轻轻击掌,“今天中午的酒席就算他们请客了!”   不知道自己做了工具人的童学斌和陈克磊此时还在实验室外面,透过玻璃窗户看宋括阳等准备晚上试炮的烟花。   等宋括阳从实验室出来,童学斌小声说:“晚上试炮带上我们呗。”   宋括阳:“加入我们团队,就带上你们。”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童学斌笑道:“行吧,那我们比赛场上见真章。我们厂抽中的是寿桃献瑞,比你们的菊花,略有点发挥的空间。”   董援朝跟他是旧同事,不免假装客气,“那你们对我们手下留点情。”   童学斌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宋括阳在技术上确实比他们更胜一筹,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创意上。   “放心,哥哥会轻点。”   董援朝和罗演笑着去推童学斌,“大骚货。”   晚上在山里试炮,带着收音机现场放磁带,效果挺好,就是蜂群出现时,卡点没卡好。   记录时间的小章说:“第三组蜂群出现时间要提前2秒,第四组蜂群要提前2.5秒。”   萧弘瑶问宋括阳:“调整音乐,还是调整烟花?”   “调整烟花吧。”   调整音乐还得麻烦别人。   在远处看的姚宗慧跑下山,“你们怎么都不激动,很好看!”   已经看了四五次试炮的萧弘瑶,早就没了新鲜劲,她笑道:“知道好看,不过我们忙着挑毛病,都没时间欣赏。”   试炮结束,大家简单总结,准备明天调整后,再试一次。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萧弘瑶还在门口换鞋,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佟伟强站在了门口。   萧弘瑶吐槽:“怎么那么晚还在我们小区?”   佟伟强早上回来的,估计在这里跟她二姐腻歪一天了。   “我听见汽车声响,知道你们回来了。”佟伟强手里提着两包牛皮纸包裹,“香辣炒田螺,肉丝炒米粉。”   肚子饿的时候,看见送上门的宵夜,萧弘瑶笑了,她问:“我二姐呢?”   “她马上来。阳哥,汽水,准备好汽水。”   没多久,萧红敏也来了,穿着厚睡衣来串门。   四个人喝着汽水,吃着炒粉和田螺,聊着天。   萧弘瑶还了几个月前借佟伟强的一万块钱,并给了500的利息。   佟伟强收了本金,把利息给萧红敏:“零花钱。”   这是萧红敏九个月的工资!   萧弘瑶笑着“啧啧啧”打趣,“五百块钱的零花钱!佟老板大气。”   佟伟强看向宋括阳:“阳哥,你老婆在暗示你不够大气。”   宋括阳跟萧弘瑶一开始谈好的百分之五十股份他都没要,他把汽水瓶放桌上,放出了啤酒瓶的错觉,“我命都给她了。”   萧弘瑶边吃着米粉,边跟萧红敏投诉:“二姐,我这个未来二姐夫脑子不太好……”   佟伟强睁大眼:“我怎么脑子不好了?”   宋括阳吐槽:“你也就运气好。”   佟伟强:“……”   缓了缓,他承认:“起码我运气好啊!运气好比什么都强!”   那倒是!   大多数时候,运气比脑子比智慧比努力都重要!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吃完宵夜,佟伟强回到家差不多十点了,没想到他爸没睡,在家里等着他。   佟守田说他:“难得回来也不着家!你妈给你炖了鸡汤,也不见你回来吃。”   “我吃啊。”佟伟强去厨房舀汤喝,鸡汤在煤炉上炖着,还是温热的。   佟师母听见声响,从房间出来,问儿子:“晚上在哪儿吃的饭?”   晚上他在萧红敏宿舍吃的,为了让父母心理平衡,佟伟强善意撒谎:“去了阳哥的厂子,在那边吃了饭才回。”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报纸包着的一万块钱放桌上,“我回来是去找小瑶拿钱了,你们以为我干什么去了?”   看着厚厚十沓人民币,佟守田脸色稍微缓和了。   佟师母不知道这是之前佟伟强借给萧弘瑶的,她笑问:“新分的钱?”   “是啊。”佟伟强也不说实话,他喝着汤,拿出其中三沓大团结,“这三千是准备给萧家的彩礼。”   晚上萧弘瑶给他出了个主意,不商量,直接说钱的事。   果然佟守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三千彩礼?你这是疯了?”   佟伟强没说话,又拿出两沓大团结:“这两千装修新房和买家电。”   再拿了一沓:“这一沓办酒席。”   佟守田:“三千彩礼我不同意!谁家娶新娘要三千彩礼?有个一千八百那就是上上等了!”   佟师母轻声问:“这是萧家提的要求吗?”   佟伟强:“不是。我没跟她家商量呢,不得你们做父母的去跟她们家商量妈?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我娶老婆,我愿意给三千,不花你们一分钱。其他人结婚,都是父母出钱,我是自己掏!”   有钱就是硬气。   佟守田不答应,“你要给三千,我不去谈。”   “你不去谈,那我就自己去,我把这一万都给她们家。我入赘!”说完,佟伟强把钱全部卷起放进包里,生怕爸妈拿走似的,提溜着进了厨房。   佟守田气得肝疼。   佟师母跟着儿子进了厨房,小声商量:“我觉得给一千差不多了。”   “萧家父母不会要的,到时候肯定都会陪嫁回来,既然我们有钱,何不做得漂漂亮亮的,大家都有面子。”   佟师母真觉得儿子长大了,她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见母亲不说话,佟伟强轻声说:“妈,你去劝劝我爸,过年给你买金戒指。”   佟师母笑道:“我不需要你的金戒指,你有钱自己存着。其实萧红敏人还可以,泼辣是泼辣了点,起码在外面不受欺负啊,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   真正爱子女的家庭,只要孩子坚持,就没有能拗得过孩子的父母。   最后,还是按照佟伟强的想法办。   *   宋括阳这一阵比较忙,一直拖着没去领取驾照。   这次选拔赛前一天来到省城,他才去把驾照领了。   他们来了六个人参加比赛,四人入住招待所,宋括阳和萧弘瑶则回了省日杂的家。   陆可贞端详着宋括阳的驾照,笑道:“你以后可以自己开车了?”   宋括阳:“拿到驾驶证就可以了。”   “真厉害。”   萧弘瑶发现桌上都是陆可贞写的字,墙上挂着她画的画。   “妈,这就是你说的赚外快呀?”   陆可贞笑着介绍:“我抄一份赚一块钱,一天能抄5份。画一幅画20元,如果不做其他事,就画画,我一个星期能画一幅。”   宋括阳夸赞:“那你一个月能赚不少钱。”   对于自己能赚钱这个事,陆可贞很高兴。   “是啊,赚的钱都存银行了。存折在云婶那里,我有时候会忘记事,放她那里安全。”   这是萧弘瑶找人给陆可贞发的赚钱任务,可以有效打发时间。   为了防止陆可贞补贴霍家人,所以银行存折云婶帮忙收起来了。   云婶笑道:“你们放心,这钱不会少的,你妈妈有记账。”   有云婶在,他们放心。   陆可贞给他们打的V领毛线背心织好了,是薄的毛线衣,这个时间段穿刚刚好。   夫妻俩都穿上,像情侣款,合身,而且款式很时髦。   云婶在一旁说:“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萧弘瑶很喜欢,她夸赞:“妈,你不止手艺好,审美也老好,比服装店卖的好看多了。”   宋括阳压抑着上扬的嘴角,“终于穿上妈给我织的毛衣。”   “你们穿的都好看。”陆可贞笑得眼角细纹微微浮起,能为别人做些事,她就很高兴。   说明她的人生还有价值。   宋括阳和萧弘瑶下午赶去桔子洲江畔进行赛前准备。   每个参赛的厂子都分好了位置,他们分工挖坑埋筒,做标记。   翌日上午抽签抽了顺序,下午模拟彩排,晚上七点开始比赛,九点结束。   宋括阳抽的是八点四十分的场次,倒数第三个。   下午他们在现场遇到了童学斌陈克磊,乾唐厂七点二十比赛。   之后又遇到了徐明。   安阳国营厂带队的不是崔科长,而是做事低调,但能力很强的赵骏。   赵骏跟宋括阳一样,都是世界烟花大赛后,国家特殊贡献奖得主。   应该说,在原本安阳国营花炮厂体系里,李伯桂第一,宋括阳赵骏并列第二。   不过赵骏有点口吃,所以没做过技术科的管理。   徐明偷偷告诉他们:“我们八点十分比赛。加油,努力拿第二!”   崔科长过来打招呼,也是一样的祝福,“努力拿第二!看好你们!”   反正前三名都可以去参加全国大赛,萧弘瑶觉得拿第二也挺好的。   宋括阳没说话,但是这次李伯桂没来,他没有拿第二的理由。   而评委席那边,李伯桂和霍国强在严局长的带领下,去跟省轻工厅领导打招呼。   严局长说:“这次比赛,你们名声在外,有优势。”   霍国强点头:“省内比赛有优势,不代表全国比赛时也有优势,还是要凭实力。”   严局长很喜欢霍国强的这份谦逊,“对,凭实力最重要。”   比赛前,萧弘瑶也来后台跟领导打招呼。   严局长看见她来,那是满面笑容:“萧厂长,这次比赛最轻松的是你们!”   “为什么?”   “你们没有历史包袱!能拿到名次,那是皆大欢喜,拿不到名次,算是积累经验,是不是?”   萧弘瑶笑道:“我不要积累经验,我要皆大欢喜。”   严局长被逗笑了,“很好!做事就是要这样!有信心能成百事!今天不用你去现场指挥吧?”   “不用,比赛是我们宋主任负责。”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严局长指了指身后霍国强旁边的位置,“这里视野好,你在这里坐着看比赛。”   萧弘瑶不客气坐下。   霍国强笑着主动打招呼,“萧厂长最近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萧弘瑶皮笑肉不笑地莞尔:“跟霍厂长比起来,我们这是小巫见大巫。”   没多久,天空一声炮响,比赛正式开始。   江畔炮筒轰鸣,一道道火光窜上夜空,炸开万千光彩。   不同主题下的作品,焰火造型各不相同,但各厂家都竭尽所能地亮出独门巧思。   各色烟花伴随着音乐,此起彼伏,映亮天空和江面。   前面观众席传来阵阵掌声和叫好声,现场热闹非凡。   前面各厂的分数都在90分左右,直到安阳国营花炮厂出现。   安阳国营花炮厂抽到的主题是“金色垂柳”。   这是个看似普通的主题,随着音乐响起,漫天金焰丝丝垂落,枝条绵长柔软,细碎焰火顺着枝梢缓缓飘坠,像晚风拂动满树金绦,焰光铺满了半边天幕。   因做出了迎风垂柳的动态效果,现场观众赞叹不已。   当然,观众听说是上届世界冠军的表演,心底就已经为其默默做了加分。   可能评委也是如此。   所以表演完毕后,立刻拿到了全场最高分98.4分。   萧弘瑶虽然觉得国营厂的动态技术不错,但焰火烟雾较大,如果她是评委肯定会至少扣2分。   周围的人都来向霍国强表示庆祝。   之后没有哪家厂的分数比安阳国营厂的高。   八点四十分,南岭花炮厂开始表演。   音乐起,大家先听到了一阵细细的蜜蜂嗡鸣。   远处礼花炸响,无数细碎金点化作小蜜蜂朝着观众席飞来。   随着礼花越放越近,蜜蜂也越来越近,蜜蜂嗡鸣声也越近。   同时近处天空炸开两团硕大金黄秋菊,瓣层舒展透亮,蜜蜂转瞬飞到眼前,绕着菊团盘旋穿梭,点点流光往来翻飞,似是流连花间采蜜。   金菊高悬天幕,蜂影绕花流转,观赛台上的观众啧啧称奇,都在仰头惊叹这精巧别致的花样和音乐搭配的恰到好处。   结束之时,金菊幻变成幽幽蓝菊,懂技术的评委们都惊叹了!   这么纯净的蓝色,在技术上是相当难的!   而且南岭花炮厂的整个作品,烟雾量都极小,就算拿到国际上,都是一等一的佳作!   最后,众评委打了个98.9分的高分。   比国营厂高了0.5分!   萧弘瑶惊喜地蹦了起来,他们赢了!   严局长也很激动,后面还有两家小厂不会有什么水花,说明前三名他们县包揽了前二!   只有霍国强尴尬笑着,被压了0.5分,虽然出线了,但心底不舒服。   萧弘瑶才不管,她高兴地跟严局长互相道贺。   周围人来贺喜,她还不忘跟霍国强说:“我们跟国营厂不相伯仲!”   不相伯仲。   呵呵……   作者有话说:   宋括阳:我老婆的创意   萧弘瑶:我老公的技术   徐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推荐笔友【江湖不见】的作品《我爸嫁豪门,我妈也嫁豪门!》   非常有意思的小说,而且很肥了,有兴趣的看起。   可以直接搜书号:9363065   萧长宴是第一实验高中的高冷校草,端的一副高岭之花气质,人人不敢肖想侵犯。   可他在十五岁这个青葱年纪,遇到了最困难的事情。   *****   他爸爸萧冠云被富婆看上了。   富婆姐姐要给妈妈两千万现金和一栋别墅当报酬。   他都来不及阻止,爸爸就入赘豪门了。   坐在继母送的迈巴赫上,听着妈妈和妹妹欢声笑语,萧长宴觉得爸爸的幸福他不应该阻止。   妈妈单身也很快乐。   *****   然后他妈妈沈照月就被富豪看上了。   富豪后爹要妈妈带着他们嫁入豪门,加入顶级豪门大家庭,从此和和美美一家人。   他来不及阻止,妈妈就成了豪门贵妇。   他跟妹妹只能住在后爹送的别墅里孤单寂寞冷,然后被送入贵族学院。   所以他跟妹妹成了两个豪门家族的继子继女。   *****   直到妹妹沈佳人在贵族学校被F4看上。   贵族学校里的F4小少爷争着当妹妹的狗,这合适么?   他来不及阻止,妹妹就挨个谈了一遍。   手里拿着每个妹夫送来的礼物,他觉得烫手无比,好妹妹不要再随便发散魅力了!!   *****   萧长宴眼看一家人深陷豪门漩涡,觉得自己作为高岭之花绝对不能也随波逐流。   然后……他就被豪门大小姐跟踪表白了。   虽然女朋友喜欢跟踪,爱装定位器,喜欢查岗,爱吃醋,可萧长宴觉得自己也乐在其中。   哎,都怪爸妈把他生的如此帅气,惹得女友神魂颠倒,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   推荐基友湖涂连载新文《我真不是算命的!【香江】》   作为一个合格的赤脚大夫,苏茯苓原本只想在港城好好的将家传医学发扬光大,做好事积功德,送系统回家。   但是自从发掘了系统的新用法之后,她渐渐的往神棍的路上狂奔。   医馆里,苏茯苓提醒道:“先生,你明天会摔跟头,可能会伤到脑子,这是小问题,可以来找我包扎。”   第二天,脑袋包成木乃伊的某先生双手送上保命钱,“大师,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苏茯苓好心推销:“你伤口需要我帮你看看吗?我这里有上好的药膏,保证好得更快。”   某先生双手合十,“大师,哪里敢劳烦您啊,您要不再帮我算算我还有什么血光之灾,我好躲躲。”   苏茯苓:“……” 第98章   省内烟花选拔大赛结束后, 有个简单的颁奖仪式。   先颁发了四名优秀奖,之后才颁发前三名。   省轻工厅领导亲自给宋括阳团队颁发奖状,“你们这支队伍可以啊,都是年轻人!长江后浪推前浪, 年轻有为, 接下来要大展宏图!”   宋括阳礼节性笑着感谢领导。   萧弘瑶在台下举着照相机给他们拍合影。   颁奖仪式结束后, 萧弘瑶被拉上台一起拍照留念。   拍照的时候, 旁边的国营厂气氛有些微妙,但赵骏还是走前来恭喜他们。   不善言辞而且口吃的赵骏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最后的……蓝蓝色很……很厉害……”   宋括阳也真心赞扬:“你们的杨柳动态效果做得很好,不愧世界一流。”   “我们全国大赛……见。”   “全国大赛见!”   等国营厂其他人离开,徐明和崔科长也都凑前来跟他们拍照。   崔科长自嘲:“还说让你们努力拿第二, 没想到我们自己拿了个第二。”   徐明半点也不丧气:“就差0.5分,我们也没输多少。反正大家都进了全国赛,等全国赛李伯桂就来了,嘿……”   有李伯桂在, 他担心。   萧弘瑶:“没关系,下次我们高你们0.1分就好。”   “没错, 高你们0.1分就够了。”   大家哈哈大笑。   徐明瘪嘴佯装生气。   台下的林振辉“咔嚓”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而国营厂的参赛人员下台后, 主动去跟霍国强和李伯桂打招呼。   霍国强没有任何的指责和抱怨, 而是鼓励他们:“不要气馁,这次表现不错,‘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次留一手,下次能发挥地更好。”   赵骏点头感谢:“谢谢厂长鼓……励。”   霍国强:“过段时间,李工会加入你们,全力以赴准备全国赛, 到时候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或者李主席说。”   李伯桂笑着点头:“都是老搭档了,我们肯定都会尽力的,霍厂长你放心。”   霍国强今天虽然有点郁闷,但这场比赛真正的王牌李伯桂没上场,所以他并不担心,权当这次是被宋括阳占了便宜,得了第一。   *   宋括阳和萧弘瑶请团队去吃了宵夜,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结果到家发现陆可贞还在客厅写字。   “妈你怎么还不睡?”   “我等你们。”陆可贞知道他们参加比赛去了,睡不着,想知道结果,“你们赢了吗?”   萧弘瑶笑着举起奖状:“赢了。我们以0.5分的差距赢了国营厂。”   陆可贞高兴笑道,“你们第一,老霍他们厂第二?”   在她看来,第一第二都算是赢了比赛。   原本满脸笑意的宋括阳听见母亲在关心霍国强,不高兴也还得保持着笑容,他岔开话题:“妈,晚上灯太暗了,写字还是白天写比较好。”   “好,我晚上不写。”陆可贞还是问,“这次比赛,老霍也来省城了吗?他怎么不来看我啊?”   萧弘瑶刚想说霍厂长工作忙,结果陆可贞又换了话题。   “思思最近也总不回来,她要准备考试,还要考什么英语。”   萧弘瑶宽慰:“思思要考英语,寒假好像也要继续去补习,现在辛苦点,出了国,会少受很多罪。英语不好,去了国外大学,会被歧视的。”   陆可贞点头:“你说的对,现在辛苦点,不要被人看不起。”   宋括阳趁机说:“妈,你跟我们回安阳过年吧,我姑姑还有你以前的老同事,都很想见你。”   陆可贞:“回安阳过年?老霍和思思怎么办?”   宋括阳:“刚好他们都有事,各有安排……”   陆可贞有点茫然地点头,似乎自己被家人抛弃了似的:“都有安排啊?”   萧弘瑶忙哄她,“妈你也有安排啊,括阳期盼了那么多年,希望能跟你一起过春节,到时候我们要放烟花,到处去吃吃喝喝。”   陆可贞这才笑了,“我可以帮你们做饭。”   宋括阳:“好,我们一起做年夜饭。”   萧弘瑶先去洗澡,陆可贞还不想睡,在客厅收拾字帖,宋括阳陪她说话。   “妈,美国东西部差距很大,思思以后要去美国留学,是打算去美国东部还是西部?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不同地区,要准备不同的衣服。”   万老板那边查不到程爱珠姨母的信息,宋括阳想从母亲口中打探军情。   陆可贞摇头:“我不知道东部还是西部?我不懂。”   “哪个城市你不知道吗?”   “洛杉矶。我听他们说过。”   “你亲戚在洛杉矶,所以思思也想去洛杉矶读大学?”   陆可贞点头,“方便照顾。”   宋括阳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姨母应该年纪很大了吧,还能照顾思思啊?”   陆可贞好奇,霍国强交代过她不能跟别人乱说国外的亲戚,怎么括阳会知道她姨母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宋括阳含糊回道:“我是你儿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应该叫她小姨婆。”   陆可贞笑着点头,也是。   “我没见过我这个小姨母,她六十多了,照顾不了思思,不过她有钱,能找人帮忙的。”   果然有钱。   “小姨婆没孩子?”   “没有。嫁给外国人,没孩子。”   “小姨婆叫什么名字?”   “张月荷。”陆可贞手里刚好有纸笔,她就在字帖上,写下美国姨母的名字。   洛杉矶,张月荷。   这信息也够了。   宋括阳还是问了声,“妈你有地址吗?我帮你存起来,怕你以后忘了。”   陆可贞想了想,想不起来,“我没有,老霍和徐丽有,你问他们要。”   “为什么徐丽会有?”   “徐丽会办事,能帮忙。老霍很相信她的。”   说着陆可贞打了个呵欠,宋括阳没再问。   “妈你去睡吧。快十二点了。”   等陆可贞回房睡觉,萧弘瑶洗了澡出来,宋括阳把了解到的事告诉了她。   萧弘瑶不免表扬:“阳哥你可以啊,简简单单就把话套出来了。看来我们之前猜测的方向是对的,我找香港那边帮忙。”   *   翌日回到安阳,弘瑾烟花进行了小范围的庆祝。   请相关人员吃饭,给参与的人发奖金。   瑞丰蔡经理打电话来问结果,得知他们赢了也很高兴。   “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客户。”   萧弘瑶问:“你们不借这个机会发个新闻?”   “怎么发?”   “你找记者写,弘瑾烟花打败上年世界烟花大赛冠军夺得桂冠!然后,你再把报纸扫描下来,传真给相关客户。”   借力打力,可信度和影响力瞬间飙升。   蔡经理夸赞:“可以啊!萧厂长!我发现你很有营销方面的先锋意识。”   先锋谈不上,不过是以前各种信息摄入还算多的结果。   未来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是营销天才。   萧弘瑶笑道:“这个报纸到时候给我们也留几份。”   蔡经理满口答应。   萧弘瑶又问:“蔡经理,我想在美国洛杉矶找个中国华人,你说要怎么找比较方便?”   “洛杉矶?我们在那边有分公司,你找谁?我可以帮你问问。”   “太好了!让你同事帮忙找人可能不太现实,我就是想啊,你同事能不能帮我在洛杉矶找个私家侦探,让私家侦探帮我去找,费用我出,你同事也不白帮忙。”知道电话费很贵,萧弘瑶说话语速飞快。   蔡经理答应找人帮忙,只要不是白帮忙,给报酬的,都好办很多。   几天之后,蔡经理回电说到找到了侦探。   “华人在当地都有圈子,只要有名字,知道籍贯,不难找的。800美元包找到人。如果还要打探其他消息,另外收费。”   这个费用萧弘瑶承担得起,她把自己想要打探的事跟蔡经理简单一说,蔡经理记录下来,他说会帮她搞定。   “蔡经理,让私家侦探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帮我打探消息。”   “私家侦探做事很专业的,不用你教的啦,他们懂的!”   萧弘瑶想起自己没有美金,“费用怎么支付?”   蔡经理有经验:“那简单,从下一批货款里扣,把账做平,不让你们省外贸公司知道就好了。”   “可以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   聊完私事,才聊正事,原来瑞丰找记者发的那篇新闻效果很好。   蔡经理说:“传真发出去,都得到了很好的反馈,接下来应该会有新的订单,你们做好准备。高空礼花炮你们要尽快研发几个新产品出来。”   听见效果好,萧弘瑶也很高兴:“传统的那些高空礼花炮我们都能做,有订单我们都能接。新产品也在研究,这次我们比赛的作品都是高空礼花炮,可以改几个新产品出来。”   “那太好了,尽快出样品寄到广州来,我们去取。”   挂了电话,萧弘瑶去技术科办公室找宋括阳,把找到侦探帮忙的事跟他说了。   另外两人商量改新产品的事。   半个月后,弘瑾烟花推出“蜜菊飞蜂”系列三个产品,萧弘瑶让司机直接开车把最新的画册和样品送去深圳罗湖海关给瑞丰商行的人。   带着赢了去年世界冠军的光芒,这款有罕见蓝色焰火的高空礼花在国外大受欢迎。   瑞丰商行又接了不少外贸花炮订单,南岭花炮厂的新旧厂房以及东厂区产能拉满,订单都排到了明年2月。   瑞丰在香港刊登的新闻,经由华茂商行,最终还是到了霍国强手里。   把报纸给霍国强的尹科长很生气,“这不是踩着我们往上爬吗?萧弘瑶这事做得太过分,太缺德了!”   霍国强看完新闻,把报纸折起来,平静道:“拿去给技术科的人看。”   尹科长接过报纸,“是该让他们看看,差0.5分,输了比赛,就是这样的结果,被人羞辱。”   霍国强沉声道:“我不是要你去羞辱他们,我是希望这件事能给他们警醒,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尹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晓得,晓得,我不是要羞辱他们,技术科是我们厂大功臣,我知道的,我就是着急了……”   叮铃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霍国强拿起电话,是香港华茂商行杨总打来的。   “杨总,你好啊……是啊,收到了,我看了……”   霍国强挥挥手,让尹科长出去了。   *   这日萧弘瑶在书房看账簿,宋括阳在画图纸。   距离全国大赛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次大赛究竟是什么形式,到现在也还没消息,目前无从下手,但还是要提前准备。   客厅传来电话铃声,一般家里的电话都是找萧弘瑶的,所以她起身去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肖红的声音,“小瑶……”   听见肖红的声音,萧弘瑶忍不住嘴角上扬,“红姑,有消息了?”   最近红姑打了两次电话来,上次是登报后没有消息,浪费了登报的钱。   肖红:“终于找到人了。”   “真的!”   太不容易了!   萧弘瑶着急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你跟他核实了吗?”   肖红说:“通过一个老同事,终于找到肖弘瑾现在的公司,但我没见到他人。他公司说,他为了能赚更多钱,选择外派到非洲去了……”   萧弘瑶诧异:“去非洲?”   赚钱不去欧美,去非洲也是匪夷所思。   肖红:“上个月去的,据说是去采钻石,要去一年,明年才能回来。”   萧弘瑶怕宋括阳听见,用手挡住了嘴和话筒,“采钻石会不会很危险?有办法能联系到他吗?”   “危险肯定是的有,这个工作对外保密,要等他回来才能联系。除非,他提前完成任务,不然明年11月份之前,都联系不到他的。你放心,我已经跟他公司的人打好招呼,一有消息,对方会联系我。”   萧弘瑶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感谢红姑继续帮忙留意。   不过那么着急赚钱,十有八九是她姐姐。   赚了钱,回来往股市上搏一搏,真有可能实现目标的。   当然,也可能血本无归。   宋括阳从书房出来倒水喝,萧弘瑶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刚挂电话,铃声又响起,以为红姑忘了什么又打回来,结果是瑞丰商行蔡经理打来的。   “侦探那边搞到了1972年程爱珠写给张月荷的信。侦探扫描后传真过来了。”   1972年?那就是程爱珠去世那年。   这边调查的效率跟她找姐姐相比那真是唰唰唰的,进展飞快。   萧弘瑶问:“程爱珠在信里写了什么?”   蔡经理:“我明天寄航空信件给你,一个星期能到。”   萧弘瑶着急:“你别省这个电话费啊,电话费我报销。你快跟我总结一下,程爱珠在给张月荷的信里究竟说了什么?简明扼要地总结一下。”   宋括阳端着水杯走过来了,想要一起听。   这个年代的电话还没有免提功能,两个人凑在一起听蔡经理说话。   蔡经理:“我总结一下啊,大概意思是,很高兴接到小姨母的来信,我结婚了,还没有孩子,捡了一个女儿带在身边,希望有机会能跟小姨母见面……”   萧弘瑶问:“捡了一个女儿?”   蔡经理:“对啊,捡了一个女儿叫思思。我把信寄给你,你自己看嘛。”   结束电话后,萧弘瑶和宋括阳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霍思思是捡的养女?   萧弘瑶拧着眉头,“不对啊!霍思思跟霍国强长得跟饼印似的!怎么看都像是亲生的。怎么会是捡的呢?”   宋括阳:“有没有可能霍思思是霍家亲戚的女儿?亲戚见他们没有孩子,把孩子给他们养?”   在中国,这个年代,这种情况很常见。   萧弘瑶看的小说比他多,“也有可能是霍国强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然后偷偷抱回来,说是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究竟霍思思是送养的, 还是捡的,暂时没有结论。   过了差不多十天,他们才收到香港寄来的航空邮件。   打开信件,萧弘瑶细细阅读信中内容, 程爱珠在信中说, 是在她代课的学校捡到霍思思的。   某日清晨, 程爱珠起床打开房门, 就看见一个小婴儿放在篮子里摆在她房间门口。   程爱珠因结婚多年还没小孩,所以她去县城跟丈夫商量后,决定收养那个女婴,并给孩子取名思思。   不是霍家亲戚送养的孩子, 却跟霍家人长得那么像,而且霍国强那么疼爱女儿……   宋括阳看完信后,选择相信萧弘瑶之前的判断——霍思思很可能是霍国强的私生女。   他把信折起来,说:“程爱珠的姨母张月荷清楚霍思思不是程爱珠的亲生女儿, 如果她知道程爱珠已经病世,肯定不会赞助霍思思去美国读大学, 也不可能把遗产留给霍思思。所以, 霍国强才会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程爱珠去世的消息。”   萧弘瑶坐在矮凳子上吃红薯干:“张月荷到目前为止, 依然不知道实情,霍国强为了让女儿顺利出国,选择隐瞒真相。所以说,他都是装的,之前强行留妈妈在身边伪装程爱珠,都是为了谋取私利。这霍国强就是个伪君子,比真小人还可恶的伪君子。”   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揭穿,把真相告诉美国老太太, 还是说,继续调查?   宋括阳:“如果直接揭穿,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根本没办法追究霍国强的责任,程爱珠死了,他不承认霍思思是私生女,谁也拿他没办法。最多是霍思思失去留学美国的机会……”   揭穿后,霍国强如果使诈,还可能会影响陆可贞慢慢恢复正常的生活。   “既然知道霍国强是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伪君子,那他现在身居高位,掌握着国营厂那么多资产,女儿出国,他会不会趁机贪污?”萧弘瑶皱了皱眉头,自问自答,“肯定贪。就看他怎么贪了。”   宋括阳也相信如果有机会,霍国强会贪。   “就怕目前他没机会贪。”   两人分析,霍国强在什么情况下贪污最容易。   “扩建扩产最容易来钱。”萧弘瑶知道做工程是最容易贪污腐败的。   宋括阳:“我听到风声,明年淡季国营厂要建新厂冲全国第一。”   建新厂要花不少钱,霍国强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贪一笔。   在霍思思出国前,他们还有时间。   宋括阳说:“我负责找人去调查。”   “这个阶段,你还是专心比赛吧,调查的事,我来主导。”她现在越来越有老板的范儿了。   自信且执行力强。   宋括阳:“全国大赛的烟花造型,我画了个草图,找时间开个会。”   “好。红薯干很甜,吃吗?”   宋括阳摇头:“不吃。吃多了放屁。”   萧弘瑶笑了,她继续细细嚼着,“你不吃我吃,我放屁,你受着。”   宋括阳也笑,他起身进房换衣服,夫妻俩准备去上班。   萧弘瑶把装红薯干的罐子拧好,闲坐了会儿,脑子里快速转动着,接下来要做哪些事。   *   弘瑾烟花办公室,她们上午在会议室开会。   德国礼品公司的三十万美元货款,最近分三笔到账。   当然,到他们手里,拿的是人民币,扣除各项手续费后,到账大概有105万。   姚宗慧说:“供应商的货款已经先付了,老曾那边转让工厂的尾款也给了,现在就是农业银行的借款,我们要不要还?”   财务老郑还是老思想,能不欠钱,就不欠钱。   “欠银行钱,总要付利息,不如先还了吧。”   付了供应商和老曾的钱,账上还有七十多万,接下来的订单又要付二十多万的原料费用。   如果西边地皮拿下来了,要建厂买设备,还要建宿舍楼,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萧弘瑶想了想,“还没到时间,那就先不还。万一钱不够周转,再去借钱也麻烦。”   手里现金流充裕比什么都重要。   钱的事,老板说了算,其他人也都不好再反对。   聊完财务,聊生产上的事。   他们三片厂区同时生产,柳盛包装印刷厂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需求,得换大印刷厂。   萧弘瑶:“柳盛印刷厂不扩大生产,多买点设备吗?”   “柳厂长胆子小,不敢。他怕我们生意好是暂时的。印刷设备很贵,怕亏钱。”   所以,要胆子大,才能赚大钱。   倒也不必勉强。   换印刷厂容易,就是怕设计跟不上。   萧弘瑶问林振辉,“柳厂长弟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柳春伟。”   “上次说要把他挖过来,你找他聊过吗?”   “聊过,他愿意来,但他有老婆在农村,他想把老婆接过来,想要单间宿舍,而且工资至少要100元。”   开会的时候不方便多说工资的事。   等开完会,萧弘瑶把林振辉留下,“柳春伟想要100元工资?”   “对啊。他在他哥厂里,他哥只给他一点点零花钱。他想攒钱。”   最近各家工厂都在涨工资。   南岭花炮厂工人平均工资到手都八十多了,柳春伟一个技术那么好的美术师工资要一百元,萧弘瑶觉得可以接受。   “你让他来。宿舍暂时先住集体的,后面再想办法给他租单间。”   “我那个房间给他,我住集体宿舍。”林振辉现在租的房子他自己要出一半钱,还不如省点,搬到楼下来,自己不用花一分钱。   萧弘瑶答应:“可以啊,那就这么安排吧。”   这边刚聊完,姚宗慧急匆匆走进来。   “轻工局沈干事偷偷给我们打来电话,全国赛的规则下来了。”   全国赛规则下来,轻工局沈干事为什么要偷偷打电话?   萧弘瑶问:“规则有哪几个重点?”   “我们省作为花炮大省不是有三个名额吗?其他省只有一个。估计是被其他省份给投诉了,现在一视同仁,各省都只有一个名额。”   林振辉笑道:“那国营厂岂不是名落孙山了?”   姚宗慧高兴不起来:“如果我们省只有一个名额,我们反而悬了。”   林振辉不懂:“为什么?”   姚宗慧:“到了全国赛,那拼的是实力。安阳国营花炮厂,就算手眼通天,也通不到国家轻工部,在省内就说不准了。之前三个名额,他们可能没那么在乎,反正都能去参加全国赛。现在只有一个名额,他们还不来抢?”   林振辉:“我们得了第一啊!”   “我们只比对方高0.5分。”   “还不是国营厂名声大,要不然他们不可能拿到98分。这叫什么来着?”   萧弘瑶理解林振辉的意思,她说:“虚高。”   “对啊,分数虚高。”   姚宗慧毕竟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她很现实地说:“你也知道国营厂名声大,名声大就够了,在我们省能压死人。”   萧弘瑶觉得姚宗慧的担心有道理,宋括阳此时在厂实验室,也没办法商量,她起身:“我去县委大院找严局长问问什么情况。”   同一时间,比他们更早得到消息的霍国强,已经带人来到了严局长办公室。   “严局长,这是临时改变规则,如果一开始就规定只有一个名额,那李伯桂不可能不上的呀。我们没有尽了全力!如果最后选了南岭花炮厂,这不止不公平,风险也很大。”   严局长知道他们着急,“先坐下,坐下慢慢聊,着急也没用,这个事,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冯书记能说了算,要省里轻工厅说了算。”   霍国强平时很淡定一人,今天真淡定不了半分。   如果连全国赛都没办法参加,他这脸没地方搁,也没办法跟全厂职工交待。   坐下来后,霍国强再说了一遍诉求。   严局长反问:“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再比一次?你们尽全力?”   霍国强和李主席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他们是商量过的。   霍国强说:“再比一次,别人会说不公平。我们是这么想的,不如把上次的比赛当做其中的一个评比项目,此外,还要评比各厂的基数实力,评比各厂技术人员的评级实力……我们做一个综合的评选。”   也就是说,上次比赛的分数,只是综合评选中的其中一个条件。   以国营厂的实力,很容易就把南岭花炮厂领先的0.5分给抹平,并大幅超过。   严局长微微颔首:“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李伯桂在省里,应该也在跟省轻工厅领导沟通这个问题。”   所以,这是越级先斩后奏了?   严局长跟不跟县委领导汇报,结果都一样?   看来,霍国强只是来通知并且希望县轻工局站到他们这边而已。   严局长心底不高兴,却也没表现出来,“那我们就等省里的通知吧。”   又聊了一会儿,霍国强才离开。   这边霍国强一行人走到楼下,遇到了萧弘瑶姚宗慧。   之前在省城比赛,双方都还虚情假意地打招呼,今天互相不打招呼了,眼神里都是杀气。   萧弘瑶来到严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严局长正在讲电话。   她们没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外等着。   严局长这个电话讲了十多分钟,听语气是跟省里领导说话。   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内容,萧弘瑶感觉不妙。   等办公室没了声音,萧弘瑶探头一看,严局长已经挂断电话。   他对她们招手:“进来吧。”   萧弘瑶和姚宗慧进去,两人都站着不坐。   严局长起身跟她们说话,“省里定下来了,要综合打分,选分数最高的一家厂子去参加全国比赛。之前省城比赛的分数,占比40%。”   “怎么综合打分?”   严局长说了标准。   建厂历史、三年外贸总额、往届得奖情况、参与技术人员评级……   所有这些标准,都对她们不利。   “这是先射箭后画靶子,所有的有利条件都是围绕安阳国营花炮厂转的!”萧弘瑶说话也没了往日的客气。   严局长叹了声:“省里的领导也很为难,我很理解他们,因为没有人敢冒险。如果你们去了,你们没得奖,相关领导都要负责,为什么要选你们这么个没有多少资历和技术员的新厂子去比赛。如果国营厂去了,就算没得奖,领导们也都只能说,国营厂那么厉害都没得奖,那谁去都没用,谁都不会被追责。”   萧弘瑶不服气,“既然是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比赛,你们直接指名让国营厂去参加全国赛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呢?”   严局长语塞!   他只能安慰:“消消气。先坐下来,我给你们倒茶。”   萧弘瑶不坐,“不用倒茶了,严局长,现在是,没办法改变了是吗?”   “新规则是省里定的,肯定改变不了。你们先填写资料,万一,最后还是选了你们呢?”   “怎么可能嘛?!”萧弘瑶不傻,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还心存幻想。   严局长还是去给她们倒了茶。   姚宗慧问:“严局,能不能两家厂一起去参加比赛?”   得奖了那就是两家厂的荣耀。   虽然萧弘瑶现在看国营厂不顺眼,但为了五斗米,她可以折腰。   严局长微微蹙眉:“我得问问,不好说。”   萧弘瑶不想就这么回去,她要挟:“如果不给我们机会,那我要去闹,要去上访!”   她不是真要挟,如果没办法参加比赛,她怎么也得要点好处,不然太亏了。   说到上访,严局长沉下脸,“啧!萧厂长,觉悟不能这么低的啊。”   “这是抢我们的名额啊。”   “不能说抢,之前规则没定下来。”   “那我们不是白白受欺负了?”   严局长听明白了,狡猾的萧厂长,想要好处。   他问:“你们想要什么?我尽我所能去给你争取。”   萧弘瑶刚才就想到要什么了,“给我们在县城批块地。”   “你们要地干什么?”   “我想建办公楼。”   严局长略微思忖,道:“县城批地很难,不过你们现在租的这个办公场地,机关事务管理处有意出售,我去沟通一下,到时候让他们优先卖给你们。如何?”   现在这个楼?   萧弘瑶想起以前天天听隔壁小两口撞墙的经历。   位置很好,就是楼的质量一般。   “贵吗?贵我不要。这楼质量很差。”   “不贵,就四万八,这要是放出去,肯定很多单位想买,楼下租给你们,楼上用来做宿舍。那么好的地段,很抢手的。那楼是办幼儿园的,质量不可能差。”   萧弘瑶想了想,也好,她讲价:“最多给四万。我们刚建的新厂房,比我们办公室那地方大十倍,也才四万。”   “地段不一样啊。这是连地皮一起转让的。”   但严局长还是答应了去讲价。   第二天,严局长给了回话,老机关幼儿园连楼带地皮,四万元。   同时,他说了领导的决定,各厂单独评选,言外之意,国营厂不答应两家厂子一起合作去比赛。   国营厂不答应,实际就是霍国强不答应。   气得萧弘瑶半晌说不上话来,她郁闷地坐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宋括阳来安慰她:“不参加也不影响厂里的生意,你不是想要我研究无硫烟花吗?明天开始,我们全力以赴,钻研这个课题。”   对!无硫烟花要是研发成功,那她要发大财了!   赚钱比输赢重要。   黎美娟在办公室门口问:“厂长,我们还要交资料吗?”   “交。不交资料,最后说我们不配合上面的工作,我们有理变无理了。”   萧弘瑶郁闷归郁闷,做事还是理性。   不过,再有理也没用,省里很快出了结果,安阳国营花炮厂总分第一,即将代表本省去参加全国赛。   这事很快传到了香港。   没几天,蔡经理打电话来,说:“华茂拿着这个消息去游说美国TNT公司,本来TNT要再给我们一个订单的,他们知道消息后,把订单取消,直接给了华茂!”   太现实了。   萧弘瑶有心理准备,“没事,目前我们订单也排不过来。”   “对对对,没有TNT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订单,蜜菊飞蜂系列很受欢迎,港府元旦烟花汇演也要采购这一系列的礼花炮,我把具体要求说一下,你记下来。”   萧弘瑶拿纸笔记下了蔡经理说的要求。   过了两天,瑞丰又打来电话,这次打电话来的不是蔡经理,而是葛总。   葛总问她有没有兴趣代表澳门参加世界烟花大赛。   原来明年的世界烟花大赛在葡萄牙举行,澳门政府打算支持本地烟花企业去参赛。   “我们两家联手在澳门注册一家烟花公司,我们出资,你们参赛,怎样?”   这是个不错的出路。   萧弘瑶思考了两秒,迅速给出回话:“我们占股51%,公司名字叫弘瑾烟花……” 第100章   萧弘瑶和瑞丰商行合股开的公司“澳门弘瑾烟花”成功注册。   其中萧弘瑶占股51%, 瑞丰商行占股39%,澳门本地富绅龚先生占股10%。   澳门跟香港不一样,香港早在60年代就已经禁止开设花炮厂,但澳门没有禁, 目前还有零星的两三家小工厂。   明年的世界烟花大赛, 有其他商行支持澳门的小烟花厂跟内地花炮厂合作, 都纷纷报名参赛。   加上弘瑾烟花, 总共有四家机构竞争比赛名额。   弘瑾烟花是最后成立,赶在截止前报名的。   报名后只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去准备。   瑞丰葛总给的建议是,直接拿他们之前在省城比赛的作品去参赛即可。   “你们稍微改一改,我相信对付那些三脚猫工厂, 那是洒洒水。”   萧弘瑶看了其他三家工厂的资料,跟他们合作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厂,她同意葛总的建议。   直接用蜜菊飞蜂改。   宋括阳不敢掉以轻心, “在别人眼中,我们也是小厂。”   他在蜜菊飞蜂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展, 最后把三分钟改成了五分钟的版本, 音乐也找大学老师重新制作。   宋括阳这边紧张筹备, 萧弘瑶拿着澳门龚先生发来的技术交流邀请函,去乡企办申请赴澳签证,之后去轻工局盖章。   对外只说是去澳门技术交流,她没有提前跟轻工局严局长报备,免得被阻挠,打算成功突围了,再去聊。   而且小阳街27号大院还没到手,她不想被反过来拿捏。   12月底, 宋括阳董援朝和小章三个人出发去澳门参加比赛,顺便把港府预订的部分跨年礼花炮送去深圳罗湖海关。   在这期间,萧弘瑶买下了小阳街27号,楼上2楼和3楼的租户会在年底前安置到别处去。   她们在山阳镇申请的宿舍地皮也批下来了,面积不大,总共三百九十平方米。   在镇粮所附近,位置还不错,距离南岭花炮厂比较近。   拿到地皮后,行政找了两家建筑公司来竞标。   说是建筑公司,其实就是包工队,不过一家是县城的,一家是本地的。   因本地包工头最高只建过两层楼的办公楼,所以,她们最终选择了经验更丰富的县城施工队。   当然萧弘瑶选这家施工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家施工队,也接了明年国营厂新厂房的扩建。   这日施工队来小阳街跟她们开会。   图纸都是铅笔手绘的。   “我们地形是个长条,根据上次的沟通,我们要建一栋标准的板楼,东西两侧各有一座楼梯,东侧和西侧是完全分开的,东侧是家属楼,西侧是集体宿舍。”   “一楼是公共区域,有办公室和食堂。东侧的二楼三楼是一房一厅和两房一厅的家属房,四楼是单间。西侧是标准的集体宿舍,有四人间、六人间和八人间……”   地基2米,用最好的水泥和钢筋,总共造价4万7千元。   施工队长口音很重,表达能力一般,不过萧弘瑶听懂了,她问:“工期多久?”   “不下雨的情况下,三个月吧。加上过年放假,差不多要四个月。”   宿舍没有那么着急,萧弘瑶没有让对方压缩工期,毕竟是楼房,水泥硬化等等都要时间。   之后大家开始研究户型朝向,板楼没有太多的设计难度和技巧,很快定下设计图纸和施工方案。   她们这边依然是杨兵监工。   聊完方案,萧弘瑶问施工队长。   “我听说,安阳国营花炮厂明年扩建新厂房,也找了你们?”   “是啊,竞争了几轮,我以为他们会找县一建,谁想到最后他们厂长拍板还是找了我们。”   “那你们要发大财了。”   “他们要求高,价格又压得死死的,看着工程量挺大,实际上没多少钱赚。我们报价比县一建便宜,我都后悔了,不应该报那么便宜,就赚个辛苦钱。”   萧弘瑶也不好直接问人家有没有给霍国强回扣,这事她交代给杨兵了。   杨兵监工跟他们混熟后,应该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这边开完会,回办公室对账,快到中午的时候,小马哥来找她。   小马哥最近去程爱珠老家调查,他这满脸横肉的长相有点不够“亲民”,不太适合去做需要走访的调查。   他这次来是跟萧弘瑶商量加入的。   “找了我小学同学,也是你大哥的同学,他斯文会聊天,我想找他一起帮忙,就是费用会贵一点。”   贵的不多,就多一百块钱,自己人也信得过,萧弘瑶答应道:“可以,你觉得合适就行。”   “我觉得合适,他适合聊天,我适合打架跟踪。”   萧弘瑶从包里点了三百元现金给他,“你们出门在外,注意点安全。”   “安全你不用替我们操心。我小马哥嘴皮子不行,打架还是行的。”小马哥笑着把钱分成两份塞进兜里。   “马哥,你长期这样没有稳定工作也不是个事,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厂上班?”   小马哥略微有些意外,他家孩子多,他又不受宠,没人给他解决工作,他只能出来混。   混着混着也就习惯了。   但随着年纪慢慢变大,他当然也希望有稳定工作。   小马哥笑道:“你们不嫌弃,我肯定想啊。我给你做保安,做保镖,我都可以!”   “我们厂给你开条子,你先去学个车。”   “学车?”能多一门赚钱的技术,那感情好,小马哥更高兴了,他咧嘴笑着,“好啊,我也想学,但学车没有单位证明不是想学就能学的,你们要是可以给我开条子,我一百个乐意啊。”   萧弘瑶又问:“学费有吗?”   “我有。我还是存了点钱的。”   “那就这么定了,等你查完这事,回头抽空去学车。”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马哥才离开。   两天后,澳门传来捷报,弘瑾烟花以碾压式的分数赢了比赛,拿到了代表澳门参加世界烟花大赛的资格。   办公室众人听到消息,瞬间沸腾了!   毕竟国营厂技术科下周才出发去参加全国赛,结果如何还不知道,而被抢走名额的她们提前拿到了入场券,那心情别提多畅快了。   激动过后,林振辉去提了两卷一千响的大地红准备在门口放鞭炮,被姚宗慧按住。   “低调点,轻工局还不知道什么态度呢。”   说起轻工局的态度,三天后,萧弘瑶就被严局长一个电话,叫去了县委大院。   估计是最早得到消息的华茂商行告诉了霍国强,然后霍国强告知严局长。   严局长很生气。   “一个二个都是先斩后奏!欺上瞒下!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眼里?!”   萧弘瑶满腹委屈,“我们这叫曲线救国。”   “什么救国?”严局长没听懂。   “曲线救国。澳门也是我们国家的一个地区,对不对?我们要是代表澳门去比赛,不就等于给我们县的花炮厂扬名海外多上了一道保险吗?不管我们拿第几名,我们都算是扬了国威,增加了知名度,如果以后能顺利增加外贸订单,不也是为国家增加外汇吗?”她说得很诚恳。   严局长微微提高了音量:“我还没答应呢!这次的事,上面要追究起来,你们厂以后一个外贸单都别想接。”   萧弘瑶知道严局长也就是吓唬她,毕竟她们厂赚的外汇可不少,现在谁都不可能随便把她们捏死。   “严局,我们厂是你奶大的娃儿,我们要是成功,你脸上也有光啊。要不是国营厂使诈抢走我们的名额,我们至于走这条弯弯绕绕的路吗?”   严局长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上次霍国强先斩后奏,让省里倒逼他同意的事,让他至今还很恼火。   又数落了几句,才问:“宋括阳呢?”   “回来路上,估计下午能到安阳。这事不怪他,我逼他去的。”   严局长很无奈,但也没办法,不能真的不管他们,最后他只能挥挥手,“赶紧回去填表盖章,我要马上去跟冯书记报备。万一有人告到省里,我们也能拿出文件来。”   “谢谢严局。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是我见过最公平最公正的好领导。”   拍完马屁,萧弘瑶从包里拿出填好的申请表,她来之前,已经准备好,盖了她们厂的公章。   严局被气笑了,他接过申请表,去隔壁办公室盖轻工局的章,之后才去找冯书记。   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补丁打好,也就不怕谁眼红去投诉了。   *   从县委大院回到家,萧弘瑶开门就听到了浴室传来淋浴的水声。   是宋括阳回来了,在洗澡。   她进书房整理资料。   等他洗完澡出来,萧弘瑶以为宋括阳会马上到书房来见她,谁知他一直没进来。   找到卧室去,发现他在修剪指甲。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吓了他一跳。   “你刚才洗澡没听见我回来了?”   “你觉得呢?”   “我就说……”她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口,“老公你太牛了!过五关斩六将,下一关,剑指世界大赛!”   萧弘瑶把今天严局长把她叫去臭骂一顿的事说了,结果她兴高采烈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继续修剪着指甲。   “怎么了?”她戳他,“来月经了?!”   宋括阳抬头看她,“你让红姑帮你在香港找肖弘瑾,男的,你的救命恩人?”   肯定是红姑告诉佟伟强,然后佟伟强这个大嘴巴子又跟宋括阳说了。   “弘瑾烟花!呵,我就算拿了世界冠军,出名的是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野男人?!”他忍着没爆粗口。   萧弘瑶小声解释:“我确实让红姑帮忙找这个肖弘瑾,但我不认识他,他也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胡诌的。弘瑾这个名字的由来,我上次跟你说过,我是根据梦里的同音字取的。你看看我那些店,每一个名字都是同音不同字,是不是?”   宋括阳就这么盯着她,似乎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萧弘瑶当然就继续顺着往下编,“结果那天我第一次见红姑,她跟我说,她有个同事叫肖弘瑾,我就好奇这人是谁,怎么名字跟我的那么像。当然不止是好奇,我让红姑帮忙寻找这个人,我主要是为了……接近红姑。”   宋括阳忍不住了,“你接近她干什么?”   “红姑不是炒股赚了很多钱吗?我就想让她帮我炒股赚钱。但我贸贸然让她帮我炒股,我又不放心,我就是借这个机会,想跟她多接触,多了解了解她的为人,如果这人靠得住,等混熟了,再找她帮我炒股,你说是不是?”   宋括阳:“红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想跟她混熟,需要这么迂回吗?”   “你不了解,红姑很有个性的,你看,通过这件事,我现在跟她混的可熟了,她人品没问题,以后找她帮忙炒股,我也放心。你想想,那个肖弘瑾我要真的想找他,我直接通过蔡经理聘请私家侦探去找,不是更方便吗?美国的张月荷我都找到了,我要是想在香港找人我会找不到?我这不叫迂回,我这叫慢慢找机会接触。”萧弘瑶去阳台收衣服,没再继续辩解。   宋括阳收起指甲剪,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萧弘瑶边收衣服边偷偷往房间瞄,不管他信不信,暂时应该是蒙混过关了。   晚上他们回萧家吃晚饭。   前一阵萧红敏和佟伟强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因萧红敏坚持留在萧家过年,所以婚礼年后再举行。   刚进萧家院子,遇见潘凤送来半袋萝卜。   “我娘家自己种的萝卜,沙地种的,特别甜。”   唐月英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我这份工作,还是小瑶帮我想的办法。”潘凤把萝卜放到了厨房门口。   唐月英拿了几个炸麻圆,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   潘凤站门口跟她们聊天,聊起潘云松和王婧。   “之前他们总找我麻烦,最近好多了,他们自己天天吵。潘云松他妈帮他们带孩子,吵着要回老家,昨天偷偷把孩子带回乡下去了,王婧回来又哭又闹,跟潘云松吵,潘云松也是个横霸蛮,把王婧打了,我今天偷偷瞄了眼,王婧眼睛这一片都是青的。”   萧红敏问:“潘云松打王婧?真不是东西!”   潘凤:“是喏,欺负人家没娘家撑腰,就这德行。”   萧弘瑶只听着没吱声,以潘云松的品行,这不奇怪。   潘凤离开,萧弘瑶回屋陪萧甘菊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陪着阿婆一起做手工。   萧甘菊最近眼睛好了很多,她闲不住,在家搓鞭炮。   老太太问她:“你们住的房子,国营厂有没有说要收回去?”   “没有,那是阳哥拿了国家特殊贡献奖分的房,收不回去。”   “那就好。你们是最不需要我操心的。”   萧弘瑶笑问:“阿婆,你要操谁的心?”   “你二哥呀,他结婚都没房间,得想办法在外面租个房。”   萧远名平时回来是跟大伯挤一个屋,而大伯母跟奶奶一个屋,家里房间确实不够住。   萧弘瑶说:“我们办公室楼上的房间年底能腾出来,可以给二哥匀一间房……”   老太太一听,高兴点头:“这可以啊!你们那里环境好。到时候让你二哥给你房租。”   房租就免了,二哥前前后后帮了她这么多,就算送二哥一套房,也不为过。   吃完饭,小两口去办公室拿资料,最近降温,他们没开车,也没骑自行车,而是走路过去。   路上遇见小马哥急匆匆来找他们。   小马哥从程爱珠老家云县刚回来,整个脸都冻红了。   他们一起来到小阳街,在办公室关起门说事。   小马哥和他同学一起去了程爱珠以前代课的学校,当年跟程爱珠一起共事的同事,还有两人在学校任职。   其中一个跟程爱珠关系比较好,曾经一起住过学校的宿舍。   小马哥穿的单薄,冻得直跺脚,“她说程爱珠捡了个女儿,像宝贝疙瘩养到三岁多,突然有一天,程爱珠说不想养她那个女儿了。”   萧弘瑶给小马哥倒了一杯热水:“为什么?”   小马哥:“她同事也不知道,说程爱珠情绪不太稳定,神神叨叨的,老是打骂那个小孩。”   “程爱珠为什么打骂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同事也不晓得,当时周围人都说孩子越长越像爸爸,但程爱珠就像个神头突然看孩子哪儿哪儿都不顺眼,骂孩子是野种,还打她掐她。暑假程爱珠带孩子去县城找她男人,后来说是病了,就没再回学校。”   宋括阳问:“学校没组织人去看过她吗?”   “她只是代课老师,学校估计没组织过,不过她那同事去县城看过她。但去到霍国强上班的竹艺厂,没见到人,说是去亲戚家了。后来再去找,霍国强调走了,从哪儿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大概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冬夜里漆黑的天空, 看不见半点繁星,只剩下冷。   萧弘瑶回屋,关上阳台门,钻进了被窝。   没多久, 宋括阳从书房过来了。   马上寒假, 他们要尽快把书房收拾出来给陆可贞住, 他刚才把一些资料整理好, 放进了箱子里。   等宋括阳也躺上床,小两口终于能静下来分析今天小马哥带回来的信息。   程爱珠应该是发现霍思思越长越像霍国强,开始怀疑霍思思的来历,在她怀疑后不久, 就莫名其妙暴毙,确实细思极恐。   现在这个阶段,报警吧,还可能打草惊蛇。   不报警, 单靠他们俩也很难往下查。   “难也要查。”   这事不解决,宋括阳母亲以后的生活没办法安定下来, 始终有被打乱的可能。   小两口商量分工, 为了让宋括阳把精力都放在世界烟花大赛上, 这事的调查依然是以萧弘瑶为主。   *   安阳国营花炮厂去浙江参加全国大赛,在李伯桂的带领下,如愿拿到全国赛冠军。   国营厂敲锣打鼓,杀了三头猪庆贺。   霍国强在庆功会上发表了讲话。   庆功会结束后,他又把核心团队叫到了办公室。   霍国强说:“你们没有辜负省里的期望,这次拿到全国赛的冠军,我和省里的领导都确确实实松了口气,要不然, 宋括阳的小团队投机取巧进了,我们没进,那就不止是没面子的事了。李工还是宝刀未老啊!”   李伯桂谦虚道:“也多亏赵骏他们的配合,这是大家的功劳。”   赵骏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是李老师那个领导有方。”   霍国强:“我们不是想针对谁,但是目前的状况,我们的的确确被逼到了墙角,等4月去了葡萄牙,各位还是要竭尽所能,拿到最好的位置。就算不能卫冕冠军,那我们也不能输给宋括阳和萧红瑶,这是底线。”   不能输给宋括阳,是他们的底线。   李伯桂当然明白,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无论哪个年代,前浪都不会轻易给后浪腾出位置。   也不会轻易服输。   这个人就算不是宋括阳,是别人,他们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李伯桂说:“上届是全国赛后不久,我们就去参加世界大赛,比较匆忙。这次除去海运,我们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比较宽裕,接下来,我们会好好研究,努力把参赛作品做到最好。”   霍国强又说了鼓励的话。   “能赢是最好的,当然你们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尽力了,到了国外,输赢看天意。”   “我们晓得。霍厂长放心。”   在一旁站着的李主席则让他们尽快把参赛的团队成员确定下来,这次去葡萄牙参加世界烟花大赛,要提前报备,办公务签证。   待李伯桂等人出去,霍国强问李主席,“上一届大赛,谁带队去的欧洲?”   “许建业。”   “你觉得这次谁带队比较合适?”   李主席摸不清霍国强的想法,不敢贸然建议,“年后虽然是淡季,但我们厂订单多,黄副厂长和俞副厂长肯定都得留守,而且厂房扩建也要人盯着,还真不好说谁带队比较合适。要不,下次碰头会讨论一下?”   霍国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说:“这次比赛太重要了,实在不行,我亲自带队。如果没赢,那我也能跟上头交代,我们是真尽力了。”   李主席笑道:“霍厂长能去当然好啊。起码能鼓舞士气。宋括阳萧红瑶他们毕竟是小厂子,在省里比赛还行,世界大赛的作品要求20分钟呢,厂子没点实力也撑不起来。我们也不用太担忧。”   “我不担忧,技术上的事我们帮不上忙,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后勤保障。”   霍国强又跟李主席商议年后扩建厂房的事。   霍国强叮嘱:“到时候负责监工的同事要盯紧了,这次价格压得比较低,施工队利润应该不高,要防止他们偷工减料。”   “我会让他们盯紧的。大家私下都说,霍厂长清廉,王臻文在的时候也扩建了新厂房,之前物价低,但造价比现在的还高20%……”   霍国强笑了笑,如实道:“不是我不想,我也不是清高,我们聪明还是国家聪明?向国家抽屉伸手的事,能不被发现吗?只要伸手,迟早都会被发现的。既然会被发现,何必伸手?是不是?”   “霍厂长你这个见解是真的高。把国家当傻子的人,迟早要进去。”   李主席不擅长拍马屁,但他真认为霍国强是个能干且清廉的好官,所有夸赞都是发自内心的。   同一时间,弘瑾烟花也在跟技术科开会。   目前他们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严重不足。   上次省内比赛他们还有罗演帮忙,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国强发力,北山花炮厂以工作忙为借口,不让罗演来帮忙了。   萧弘瑶:“我看能不能去乾唐出口花炮厂把童学斌陈克磊借调过来。”   董援朝对乾唐厂比较了解:“马上淡季了,应该可以。”   宋括阳:“借调技术员肯定要轻工局出函,这事得找严局长。”   开完会,萧弘瑶和宋括阳一起去县委大院找严局长。   严局长一开始不愿意帮,但耐不住萧弘瑶软磨硬泡,最后给了句话。   “你们先去问问乾唐出口厂,如果他们那边答应了,我才能出文件。这事不能硬来。”   萧弘瑶当即去找乾唐厂,但乾唐厂那边的意思是,如果世界大赛得了名次,他们厂也能对外宣传并挂名。   萧弘瑶觉得没问题,如果真得了名次,她愿意分享这个荣誉。   但素来表现得无所谓的宋括阳却不愿意了,他不喜欢跟人分享战果。   他仔细斟酌后,说:“我找徐明招几个夜大的学生,我们自己搞!”   萧弘瑶担心到:“大学生经验不足吧?”   “之前你让童学斌和陈克磊研究高空礼花炮,花了那么长时间,也就出了个平平无奇的半成品。还有,上次他们厂在省城比赛也就拿了85分,如果他们是95分的水平,那我可以分享这个荣誉,不然,你不觉得我们在为他人做嫁衣吗?”   好像也是,童学斌和陈克磊可能更适合生产环节。   而且乾唐出口厂是他们的主要竞争对手。   “我听你的,我不懂技术,你有信心就行。”   在宋括阳的坚持下,最后找徐明请了三个夜大毕业的学生来加入团队。   还没混大锅饭的年轻人,更有活力,也更有想象力。   这天开会,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攻陷里斯本!   萧弘瑶:“我们这次目标写在黑板上了,成不成看你们!”   其实她目标不高,能拿到名次,拿下美国TNT的订单就足够了。   当然,这个名次越高,未来可能带来的收获也会越大。   至于国营厂,他们这次卫冕之战注定是失败的,因为原书里根本没讲这事,如果成功了,拿了冠军,书里不可能完全不讲。   宋括阳从来没表达过要拿多少名,但谁参加比赛,不想当冠军?   目标当然是冠军!   董援朝很上道,“我们已经做到两战两捷,接下来当然是三战三捷!”   大学生技术员来有个女生叫孙雨霏,个子不到一米五,但很精灵能干且活泼,她笑道:“既然是攻陷里斯本,那我们当然就是要拿冠军!古人是不破楼兰终不回,我们是不破里斯本终不回!”   其他人都笑着鼓掌表示不破里斯本就回不来了!   有人开玩笑说:“破不了,就留里斯本洗碗。”   这次世界烟花大赛时长要求二十分钟,对主题没有任何的限制。   大家开始讨论什么主题最合适。   萧弘瑶说:“去年国营厂都是东方元素,都是很传统的中国风,我猜今年他们应该还是这个风格。”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成功路径依赖性。   董援朝问:“我们要跟他们走不通的风格吗?”   姚宗慧:“不一定吧?东方元素有很多,不是说他们用了,我们就不能用。”   萧弘瑶:“但不能是太传统的,评委很可能会审美疲劳。”   宋括阳提醒:“还有一点,虽然我不是做销售的,但是中国元素的礼花炮在国外除了华人圈子,销量并不高。”   萧弘瑶赞同,这也是为什么她找人重新设计的包装会更受欢迎的原因。   不是中国传统元素不好,而是国外普通老百姓接触的不多,他们会下意识选择自己更熟悉的东西。   孙雨霏:“西方元素我们也不熟悉啊。”   “是啊,其他西方国家肯定有很多西方元素。”   萧弘瑶想了想,说:“我们不要把主题限定在东方还是西方上面,我们可以选定一个能打通东西方的主题,例如时间、成长、浪漫……再具化一点,月亮、星星、海浪、脚印等等,这些都是共通的。”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宋括阳受到启发,问:“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一类可以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萧弘瑶惊喜道:“这完全可以啊!不如就用这个作为主题,中国的诗词,里面蕴含了人类独特的情感共鸣,这个意境高级,而且很容易打动人!”   一旦确定主题,大家的想法就多了。   层层叠叠的蓝色海浪,高高悬起的银白圆月,跨天而过的彩虹,温柔的月光雨……   大家各抒己见。   音乐还能用民乐《平湖秋月》加上钢琴曲,东西交汇,古今融合。   一天时间把主题和相关高空礼花炮要怎么表现都设计好了。   回到家,萧弘瑶跟宋括阳还在聊这个话题。   她说:“这次比赛有个加分项,环保加分,我们做不到无硫烟花,但如果我们能做到低硫烟花,也是契合主题的。”   宋括阳一直在这方面做研究,上次的蜜菊飞蜂的烟雾就控制地不错。   但现在碰到技术上的瓶颈,很难一下子有所突破。   “我尽力吧,尽力做得比蜜菊飞蜂好。”   萧弘瑶亲了他一下,“比蜜菊飞蜂好一点点,我觉得就够了。”   宋括阳把她抱起来,马上要接他母亲回来,二人世界的生活,要结束了。   有不舍,又有新的期盼。   *   东南亚客商的花炮一个星期前已经交货,但货款还在省外贸,估计春节后才能到账。   而她们厂里的订单没有停,还在进原料,有各种开支。   姚宗慧合上账本,笑道:“幸好你当时坚持不还农业银行的贷款,不然我们现在又得担心钱会不会不够的难题。”   做企业,现金流非常重要。   有的时候不要舍不得利息,把自己逼入窘境。   萧弘瑶也是经历过才懂。   正聊着,二哥萧远名带着他对象来了,他们来挑选房子。   萧弘瑶亲自带他们去楼上挑选。   萧远名和萧红敏一样,都是准备年后结婚,现在选好房,稍微修整一下,也差不多了。   萧远名问她:“你们顶楼有什么安排吗?”   顶楼有三间房,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   萧弘瑶说:“我们想年后改建顶楼,阳哥妈妈不是要回来了吗?等我们改建好,可以搬过来住,这样比较宽敞。”   “那我们还是选二楼角落的吧。明年你们装修,顺便把我的也装了。”   萧弘瑶笑着答应:“会统一刷新。”   两天后,宋括阳和萧弘瑶去省城把陆可贞、云婶接了回来。   回来那天在宋言珍家里吃晚饭,很神奇的是,陆可贞看见宋言珍竟觉得眼熟。   宋言珍忍着没哭,“嫂子,我今天做的菜,都是以前你教我的。”   “我教你的?”   “对啊。你教我的。还有打算盘也是你教我的。”   陆可贞觉着以前的自己好像没有过往,是凭空生出来的,自从认回宋括阳,她才慢慢发现,自己有过去。   有亲戚,有朋友,有工作,有成长的经历。   所以,她回来后住的很安心,就像游子回到了故土,特别舒心。   陆可贞回安阳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宋括阳也想尽量低调。   所以,也就佟师母和一位老同事来看望过她。   但那位老同事说漏了嘴,说陆可贞生宋括阳的时候,还是她送陆可贞去的医院。   陆可贞当时没有追问,到了晚上她才回味过来。   她生的宋括阳?   晚上坐在客厅,陆可贞主动问宋括阳:“你小时候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宋括阳去找出他小时候的照片递给母亲看。   一张照片是周岁拍的,另外一张是五六岁的,还有一张十岁的。   陆可贞看着他的照片,仔细端详,似乎有些记忆在心中升起,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   过了好久,她才喃喃说:“乖伢子。”   宋括阳在给母亲削苹果,他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坐在旁边陪着陆可贞看照片的萧弘瑶,急忙问:“妈,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陆可贞头有些疼痛,“我不知道。说不清楚。”   萧弘瑶安慰:“不知道也没关系。”   “不着急,妈你不要逼自己去想,顺其自然……”   宋括阳把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半递给母亲,另外一半给萧弘瑶。   这种跟亲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他一直期盼的。   除夕这天,宋言珍一家来他们家一起吃年夜饭。   年夜饭之后萧弘瑶宋括阳带着陆可贞去萧家小院拜年放烟花。   萧家人对陆可贞很热情,拉着她一起打牌。   佟伟强今年又载了一筐鞭炮和烟花过来,满院子人,好不热闹。   萧弘瑶蹲在地上跟佟伟强一起剥鞭炮的引线,她问:“勇叔今年过年回来了吗?”   “本来说不回的,后来因为要逼红姑回来相亲,就还是回来了,估计初二来我们家。到时候你们也来啊。”   “红姑也回来了?”她这段时间忙,都没跟佟伟强聊这些闲话。   “回来了。被安排了五六轮相亲,昨天见了一个,把男方气得骂媒婆。”   萧弘瑶笑问:“为什么?”   “男方说她年纪那么大,再不嫁就要变成老姑婆了。红姑不是炒股赚了很多钱吗?红姑就说,没事,我有钱,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给男的生孩子,要生就给自己生,跟自己姓。还嫌那男的长得太挫,她要生也找个帅的生。”   真的太有个性!   萧弘瑶狂笑,这个思想完全不像这个年代的人。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红姑名字就叫肖红?”   “对啊,肖红。”   “改过名吗?”   “改过,你怎么知道?”   “改过什么名?”   “他们这一辈都是‘进’字辈的,德叔叫肖德进,勇叔叫肖勇进,红姑以前叫肖红进,后来读小学她嫌名字太像男的了,才把肖红进改成肖红。”   肖红进!!!!   萧弘瑶站起身,鞭炮跌落在地。   她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大年初二上午, 萧弘瑶跟着宋括阳早早来到佟家给师父师母拜年。   佟师母接过宋括阳手里提着的一大兜年礼,笑道:“年前不是送礼了吗?怎么又拿了这么多东西来?”   进屋又问:“怎么你们妈妈没有跟着一起来?她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宋括阳:“今天我姑姑在家陪她。”   萧弘瑶没看见佟伟强妹妹,不由问:“文静呢?”   佟师母小声说:“去她对象家了。”   在屋内坐下喝茶聊天,萧弘瑶不时往窗外看。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过来, 等待的时候, 心跳砰砰跳跃着, 既紧张又有点小激动。   佟伟强剥了橘子递给宋括阳,宋括阳不吃,他又递给萧弘瑶。   “你怎么老往门口看?”   这佟伟强观察能力还挺强。   萧弘瑶接过橘子,岔开话题, “今天肖德进会一起来吗?”   佟伟强摇头:“自从上次我们抢了他布料订单,他就恨上我们家了,现在两家基本不来往,不走亲戚了。他能钻, 听说最近倒卖手表赚了不少钱,估计赚了钱, 心情会好点吧。”   “他跟梁珍还有来往吗?”   “我那表婶那么凶, 他们哪里还敢来往。梁珍的店后来不是重开了吗?也不卖布了, 就卖衣服和缝补衣服。”   也就是说,一切都回归到原本的轨迹。   佟伟强忽然压低了声音:“梁天在监狱跟人打架,腿瘸了,你晓得吧?”   挺好,萧弘瑶笑着点头:“恶人自有恶人磨。”   佟师母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十点半了,她吩咐佟伟强:“你要不要去路上迎接一下你勇叔他们?”   佟伟强不愿意去,“不用了吧?他们认识路。”   “你那个红姑多少年没回来了, 今年她难得回来,还特意来我们家作客,你做小辈的,真是不懂事。”   正念叨着,外面传来声响,肖勇进一家来了,佟师母忙迎了出去。   萧弘瑶透过窗户没看见肖红,估计是被谁挡了,她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肖红跟在她嫂子后面,依然是大波浪,穿着时髦大衣,只是没戴她那夸张的耳环。   肖红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就跟萧弘瑶对视上了。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肖红朝她扬了扬眉毛,算是打招呼。   迎出去的佟师母跟众人打完招呼,笑着拉过肖红的手,“这是肖红啊?哎呀,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认了。洋气得咧!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   肖红也没谦虚,只笑着应了句,“表嫂好久不见,新年好啊。”   佟伟强跟肖红开玩笑,“红姑,听说跟你相亲的孱头,回去都哭了?”   肖红懒得解释,她主动走前来跟萧弘瑶打招呼,“没想到萧厂长今天也在。”   这声“萧厂长”多少有调侃的意思。   萧弘瑶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听说红姑来作客,我是特意来见你的。”   肖红笑了,“你来见我也没用呀,暂时没消息。”   她在人群中精准瞄向宋括阳,“那是你对象?”   萧弘瑶笑着点头:“对,我介绍你们认识。”   说话间拉着肖红来到宋括阳面前,“他是我丈夫宋括阳。阳哥,这位就是炒股很厉害的红姑!”   宋括阳忙打招呼:“红姑新年好!”   肖红也没回“新年好”,而是打量着宋括阳,“佟伟强常跟我提起你……”   都以为肖红要说恭维话,谁知她话音一转,说:“佟伟强说你是国营花炮厂第一难说话的人。”   萧弘瑶差点笑出声。   宋括阳还没作反应,佟伟强急忙冲过来站在了宋括阳和肖红中间。   “红姑,你说话说半截!你这是冤枉我!我还说,阳哥是安阳国营花炮厂技术最厉害的,是不是?”   肖红颇为不屑地瞟了眼佟伟强:“你急什么?”   佟伟强忙扯走宋括阳,“我红姑这几天相亲相疯了,你别信她。在我心里,你是花炮厂第一厉害的!哎,勇叔找你,勇叔,阳哥在这里……”   宋括阳被佟伟强拉去跟肖勇进聊天去了。   肖红收回眼神,非常中肯地评价:“长得还行,比我这几天见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心里还很紧张的萧弘瑶逗笑了。   大家进屋喝茶,萧弘瑶和肖红坐在角落聊天。   趁着旁边没人,萧弘瑶压着声音,小声问:“红姑,肖弘瑾在非洲有消息吗?”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没消息。”   萧弘瑶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没有消息就算了,不用找了。”   肖红颇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不找了?”   “港城在非洲有钻石矿的公司,也就两家,我托人去找了,其中有一个名字确实很像肖弘瑾,但我核实过了,对方不是我要找的人。”萧弘瑶开始编故事,就这两天过年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找人去询问,“红姑你应该是搞错了。”   肖红可能没想到萧弘瑶会去找人核实,她略微沉吟,才说:“可能是名字相仿,去非洲那人不是我以前同事。我再帮你找找。”   “不用找了,其实我找的萧弘瑾是女的,不是男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坦荡说完,萧弘瑶观察着肖红的神色。   肖红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微微压了压眉头,抱怨道:“你应该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性别。我这都白费功夫帮你去找。”   萧弘瑶也不道歉,继续说自己的话:“我本来还想找红姑学炒股的,我也想赚大钱,没想到,最近这几个月,外贸爆单了,一下子赚够了钱,我目标提前实现了。”   本来很淡定的肖红,忽然愣住,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右耳垂,良久才问:“你目标实现了?”   “对啊,实现了。”   “你目标多少?”   萧弘瑶反问:“你的目标多少?”   “我的目标?”   忽然意识到萧弘瑶反过来问自己,肖红抬眼看去,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澄澈明净,一个复杂难辨,但似乎都看到了对方心底里去。   就那么几秒,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特别是萧弘瑶笑得伏在肖红肩膀上,一时起不来了。   佟伟强好奇看过来:“笑什么?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女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这里说话不方便,萧弘瑶起身小声跟肖红说:“我们出去走走。”   同时回过头对佟伟强说:“我带红姑去后山走走,吃饭来叫我们。”   佟伟强不解:“后山有什么好走的。今年又没下雪。”   萧弘瑶不搭理他,她又去跟宋括阳附耳说了两句。   “我跟红姑聊炒股的事,很快回来。”   宋括阳只说:“外面冷,戴上围巾。”   萧弘瑶拿上去年佟文静送她的围巾往外走,肖红已经先出了院子。   往院子后面走,绕过一片菜地,沿着山路去了后山。   一转眼,肖红已经到了山边,她站着一棵柿子树下,回头看着萧弘瑶,小声嫌弃:“萧弘瑶!速度太慢了!”   萧弘瑶笑着加快了脚步,然后小跑着冲了过去,最后,站在肖红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双手跟肖红抱在一起。   “姐!我想死你了!”   她开心笑着,笑着笑着她哭了。   “姐姐也想你。”   萧弘瑾略微有些嫌弃地帮她擦掉眼泪,“哭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啊?”萧弘瑶轻声抱怨,“还耍我!”   “你不也耍我!还说完成目标了。你目标多少?”   “三百万美元!”   “完成了吗?”   “没有。”   “那你刚才跟我说,你目标完成了?”   “我逗你的,我想看你会不会紧张?我要是完成任务,提前回去了原世界,我看你要怎么办!”萧弘瑶很是不满地微微噘嘴。   萧弘瑾笑着跟她轻声娓娓道来:“我从佟伟强嘴里第一次听到你名字开始,我就怀疑了,本来我去了香港,是不用经常回广州的,但为了能多了解你的信息,我就常常两地往返,主动跟佟伟强聊天,想多点知道你的事。后来,你的烟花厂取了个品牌名字,叫弘瑾烟花,我就知道,我的怀疑是对的。秋季广交会我知道你要来广州,特意从香港回来见你。你以为佟伟强为什么要邀请我们一起吃饭,我建议安排的。桃桃居那顿晚饭后,我就确定,你是我那傻妹妹。”   姐妹俩并肩往山上走,萧弘瑶追问:“确定我是你妹,你还不认我?还耍我!”   “因为我了解你。我猜你应该跟我一样,有个系统目标,你肯定也想回去救我,是不是?”   萧弘瑶捣蒜似的点头:“做梦都想完成任务。”   “我也是。”   心心念念就想着赚够钱回去救妹妹。   姐妹俩互相看了眼,又都笑了。   萧弘瑾继续道:“我相信你事业发展的那么好,是因为前面有棵胡萝卜钓着你往前走,我要是贸然跟你相认,等于把胡萝卜塞你嘴里,你没了动力,很可能就不想奋斗了,我是怕你辛苦创建的事业,最后半途而废,便宜你那位便宜老公了!”   还真可能会这样。   “但我又怕你完成目标后,匆忙回了原世界,所以,我就骗你有个同事叫肖弘瑾,给你点希望,让你知道,你姐姐可能也来了这个世界。那你就算完成任务,也不会贸然回去。我是想着尽量拖延时间,等你继续奋斗一点事业,再跟你相认。”   萧弘瑶小声嘟囔:“别人鸡娃,你鸡妹!”   “谁能想到你那么快就认出我了。说明你不蠢。”萧弘瑾很欣慰,也很骄傲,“你怎么发现的?”   萧弘瑶微微昂首,“不告诉你。”   萧弘瑾挠她痒痒,萧弘瑶笑着还击,但姐姐根本不怕痒。   最后还是妹妹投降,“我之前就怀疑过你,再加上你的婚恋生育观那么新潮,我问佟伟强你有没有改名字,结果真改过,以前叫肖红进,这不跟萧弘瑾发音差不多嘛?然后昨天我跟踪你,发现你真的会习惯性去摸右边耳朵。你之前在桃桃居,肯定是憋了很久,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去摸自己右耳朵,是吧?”   “是,当时我怕被你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确实在忍着。你昨天跟踪我了?”   “跟踪你去相亲了,然后你还特意绕道我们小区,偷偷在门口张望。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我吧?去年你就没回。”   妹妹很聪明,以前只是太依赖姐姐了,一旦脱离了姐姐的依托,她就成长了。   萧弘瑾看了眼妹妹,“以前奶奶总说,怕痒的人疼老公。现在姐姐和男人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哈?   萧弘瑶笑着摇头,她不选,“我都要!”   萧弘瑾沉浸在跟妹妹相认的喜悦里,她也没为难妹妹,只问:“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嘴硬,其他都很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是烟花技术大拿。”   “看来,他算是好男人?”   萧弘瑾是不婚主义者,在她眼里,男人没几个能托付终身的。   相信男人,不如相信自己。   “是,现实世界里是少,但这里是小说世界,我相信他会一直都这么好。”萧弘瑶好奇,“姐,你的系统任务是怎么拿到的?”   “说我们救了只狐狸,给我一次穿书的机会。我糊里糊涂的,不知道穿的什么书,系统说是你看过的小说,还给了我一个三百万美元能回原世界的任务。二十世纪八十年,三百万美元任务,你说疯不疯?”   萧弘瑶重重点头:“疯!”   “没办法,我就千方百计往香港走。那边赚钱容易一些,还可以炒股,实在不行,我都想好了,最后把钱拿去澳门赌一把!万一赢了呢?”   “姐你完成多少任务了?”   “存了三十万港币。”   在这个年代,作为工薪族,已经很厉害了!   当然,萧弘瑶更厉害些,她笑着挑眉,“我终于有比姐姐强的时候。我现在的资产,厂子地皮店铺加起来,应该有一两百万了。”   萧弘瑾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是欣慰,“妹宝,你长大了。”   站在下方的萧弘瑶微微昂头:“再长大,我也是姐姐的妹妹。”   没想到能在这个世界跟姐姐重逢,这感觉,太幸福了。   比任何一个时刻都幸福。   似乎微微刺骨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姐妹俩终于携手登到山顶,虽是个不高的小土包,但站在土包上,能看到国营花炮厂的整片家属院。   冷风刮面,姐妹俩挽着手,并肩站着,这点冷,跟末世前两年的冷比起来,那就是毛毛雨。   “从末世到现在,这几年像活了一辈子,不,是两辈子。”   她们经历了太多的事,现在这个处境和生活,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   毕竟目前的中国正欣欣向荣往前发展,未来每一年的生活,都会比过去一年更好。   整个社会都是正向发展的,她们只要顺着历史的洪流往前走就可以了。   “姐姐……”   “嗯?”   “我爱你。”   萧弘瑾笑着不屑道:“宋括阳呢?”   萧弘瑶笑着靠在姐姐肩膀上,“我都爱。”   “呵呵……”   “不要呵嘛。”   姐妹俩在山顶聊到快十二点,看见佟伟强在山下挥手,她们才回去吃午饭。   午饭后,萧弘瑶借口陪红姑去逛街,让宋括阳先回家去。   她开车带姐姐去了南岭花炮厂参观,很骄傲地给姐姐介绍她的厂子,回到县城又去了小阳街办公大院。   院门口挂着“弘瑾烟花”的牌子,萧弘瑾问她:“找到我了,你的品牌要改名吗?”   “不改。这是带给我好运的品牌名。”   这个答案萧弘瑾很满意。   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萧弘瑶才依依不舍地跟姐姐分开。   她们约好明天再见面。   回到家,吃过晚饭,小两口在厨房洗碗。   默默观察了她一个晚上的宋括阳说:“我看你今天,很亢奋。”   萧弘瑶不承认:“哪儿有?”   “回来到现在,满面春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他好奇,“你跟肖红聊什么了?”   “聊了怎么赚钱,我跟她太聊得来了。我们准备结拜姐妹。”   宋括阳:“……”   他找出干净抹布,把洗好的碗抹干水分,“你们要怎么赚钱?真要让她帮你炒股?”   “没想好。主要是,我的钱都在国内,没办法弄去香港投资。”   不过她现在也不着急赚钱了,国内好好发展事业就好。   她说跟肖红学炒股,也不过是借口。   宋括阳并不赞同她去炒股,“我听人说,股市像赌场,很容易血本无归,还是谨慎点好。”   “你放心,就算炒股,我最多也就拿点零花钱玩一玩。”   他知道萧弘瑶对钱的事一向很谨慎,所以也就只是提醒,没有太多的去操心。   他现在主要精力都在世界烟花大赛的事上面。   无硫烟花技术还出于瓶颈状态,想要突破技术,却又找不到突破口,他正犯愁,对于其他的事,也就没那么上心。   *   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萧弘瑾还是按照原计划,年初四就跟着肖勇进一家回了广州。   初五她回香港上班。   姐妹俩分隔两地,偶尔通话报平安。   虽然萧弘瑶暂时还不能长久地跟姐姐待在一起,但心态上,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以往的压力和对时间流逝的紧迫感,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这日瑞丰蔡经理打电话来跟萧弘瑶沟通年后订单的事。   蔡经理:“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才能把钱留在香港吗?”   萧弘瑶虽然已经不那么需要了,但还是问:“是啊,有办法吗?”   “阴阳账簿,例如我们订购20万的花炮,对外合同只写10万,也就是说通过省外贸只给你们打10万元,剩下的10万留在香港,你想做什么都行。不过,这需要付一些手续费。”   这犯法呀!   萧弘瑶笑道:“犯法的事我可不敢做,被查出来了,那我就是经济犯罪。”   蔡经理不以为然:“国营厂都敢,你们是私营厂有什么不敢的?国营厂被查出来,闹大了要枪毙,你们这个最多是罚钱。”   国营厂都敢?什么意思?   萧弘瑶忙问:“安阳国营花炮厂?华茂商行偷偷帮他们做阴阳账目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蔡经理忙“嘘”了一声,“欧小姐喝醉了偷偷告诉我的。这是商业秘密,你可不要说出去。”   难怪国营厂扩建新厂房,霍国强表现的那么清廉,杨兵探讨到的消息是,他不单一点不贪,还要求很严格。   不是霍国强不贪,是他看不上这点小钱。   跟外贸订单能做差价的美金比起来,这不就是小钱吗?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姚宗慧找了国营厂外销组的小瞿打探到了消息。   从去年年中到今年2月份, 华茂商行总共给了安阳国营花炮厂245万美元的订单。   这些外贸订单的单价走的是所谓代理价,比他们直接卖给外商要低百分之二十左右。   因订单量大,总的利润非常高,国营厂赚的钱比往年高太多了, 霍国强又表现的那么清廉, 所以, 从来没人怀疑过其中有猫腻。   按照蔡经理的说法, 百分之二十的差价里,霍国强会抽走百分之五。   算下来,霍国强至少贪了十五万美元。   贪污十五万美元也就是五六十万人民币,在这个年代, 那就是巨贪了。   办公室里,宋括阳看着萧弘瑶算出来的数据,“可以举报到纪委了。”   “是啊。不过我们现在没有证据,霍国强这老狐狸, 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关系,最好还是要搞到证据。”   因蔡经理是从华茂出来的, 华茂有很多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 直接找他帮忙不太合适, 思前想后,萧弘瑶决定找姐姐想办法。   *   正月即将结束后,弘瑾烟花终于收到省外贸汇来的一百多万外贸货款。   萧弘瑶这才让财务把农业银行的贷款还了。   年后是淡季,工人们不用两班倒上班,很多零工也要暂时辞退。   按照其他厂子的做法,零工辞退就辞退了,不会有任何的补偿,但萧弘瑶想着大家这几个月辛苦赶货, 对厂子都有功劳,也希望旺季时,大家能优先考虑来她们厂打零工,所以还是按照贡献大小,给每人发了一笔感谢金。   趁着这个空档期,萧远扬建议做一次全面的安全隔离升级。   萧弘瑶赞同大哥的建议,花炮厂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同时,西边地块批下来了,淡季扩建厂房最合适,萧弘瑶把厂房扩建的事也交给大哥全权负责。   这段时间,她主要配合宋括阳攻破无硫烟花的技术难题。   虽然她不懂技术,但她会搞人际关系,宋括阳这边缺什么,她就想办法去轻工局或者省研究所要什么。   无论是特殊材料,还是特殊设备,能买的,能借的,她都尽力办到。   最终,宋括阳找到了一个能够替代硫化物的配方,那就是柏木香粉加高氯酸钾。   试炮那天,看着焰火胜利升空,众人惊喜地拍掌庆贺!   萧弘瑶高兴道:“这个环保附加分,我们肯定能拿到手。”   只有宋括阳皱着眉头,望着天空。   柏木香粉燃烧后,还是会有淡淡木烟,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但这也只能算是无硫低烟花炮,跟真正的无硫无烟花炮还有一点距离。   萧弘瑶安慰他:“不要完美主义,一步一步来,目前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厉害。而且柏木香粉燃烧后有股清香,我们可以把这个作为亮点进行提炼,外国人不是喜欢各种香味嘛,说不定,这还能成为我们的一个优点呢。”   董援朝也说:“这个香味不浓不淡,还挺好闻的。比硫.磺好闻。”   宋括阳:“我回去再稍微改一改,这个烟看能不能再小点。”   从山上回到小阳街办公室,住办公室后面宿舍的林振辉跑来问他们结果怎样了?   直到试炮成功后,笑着恭喜说:“今天可能是双喜临门。”   萧弘瑶问:“还有什么喜事?”   “省外贸那个小郑,他对接的一个客户,澳洲的,很难缠,对方可能同时跟几个省的外贸公司在谈价格,他想把客户抛给我们,问我们接不接?”   “接啊。这客户怎么难缠?”   “据说很难沟通,是香港移民到澳大利亚的华商,对价格很敏感。”   萧弘瑶想了想,“转给瑞丰去跟,他们擅长跟这类客户打交道。淡季价格可以稍微低一点点。”   几天后,瑞丰传来消息,他们跟澳大利亚客户签了15万美元的花炮订单。   姚宗慧笑着说:“看来淡季也不算很淡。”   拿到这个订单后,当天晚上萧弘瑶就做了个梦。   梦中弹出一个大屏幕,上面漂浮着一行字。   【恭喜宿主完成三分之一的系统任务。】   萧弘瑶赶紧提出要求:“我要提前结束任务。”   【提前结束任务,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宿主将无法返回原世界。你考虑清楚了吗?】   萧弘瑶毫不犹豫:“我考虑清楚了。请结束。再见。”   【完成三分之一任务,系统会有一项额外奖励,请问宿主是否查阅?】   听说有奖励,萧弘瑶忙说:“查阅。”   【A.获得一只可爱的哈士奇。】   “……”   【B.获得一个锦囊妙计。】   萧弘瑶问:“锦囊妙计是哪方面的内容?”   【无可奉告。】   【C.获得原书留作纪念。】   【请做选择。三秒内不选择,视为放弃。3……2……】   “C,我选C。”   哈士奇如果她喜欢,她可以自己买,锦囊妙计可能对她无用,只有原书,她确定有用。   【宿主,再见。】   屏幕消失,原书出现在眼前。   萧弘瑶忙翻开书本,翻到最后,找到了90年代的无硫配方。   正想要把配方抄下来,她醒了。   她醒了!   刚才都是梦!   不,是系统托梦。   萧弘瑶拉开灯,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书桌前,拿起纸笔,趁着自己还记得,写下配方。   因书房腾给了宋括阳母亲,他们把书桌搬到卧室来了。   被吵醒的宋括阳眯着眼起身,声音嘶哑地问:“怎么了?”   “我做梦,梦见了无硫配方。”   宋括阳走过来,看见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硝化棉85%、□□10%、樟脑3%】   还没完全清醒的宋括阳眼睛亮了,“这个配方有点意思,我明天试试。”   看来他老婆的梦,真的有两下子。   再认真一算,他说:“这三项化学物加起来是98%,还缺了2%,你漏掉什么了?”   完蛋,还缺百分之二?   萧弘瑶努力回想,“好像是还有几个字,什么东西啊……”   她想不起来了。   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我继续睡,看看还能不能接着梦。”   结果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快天亮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她却像无头苍蝇,一直在找书,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触发条件,看到原书。   气得她起床后,早饭都吃不下。   陆可贞见萧弘瑶脸色不太好,担心问她是不是感冒了?   还让云婶帮忙去买了草药回来,给她熬了药膳。   宋括阳还没认真研究,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配方应该是少了钝化剂。   他安慰萧弘瑶:“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后面的,我来想办法。”   当天,宋括阳就把可能缺少的配方成分列出来。   石蜡、硬脂酸锌、硬脂酸钙、滑石粉等等,最后凭借经验选了硬脂酸钙。   萧弘瑶看着硬脂酸钙的名字,似乎也有点印象,“好像是这个!”   “我也觉得硬脂酸钙效果应该是最好的。”   两天后再次试炮。   礼花炮直冲高空,绽放夺目光彩。   天幕清透,无半点烟尘。   亮珠尽数燃尽,落地不见残渣,干净利落。   绝了!   技术科众人惊喜得连连惊叹。   “成了!无硫烟花成功了!!!”   “真的一点烟都没有!”   年轻的大学生们尖叫着抱在了一起。   萧弘瑶:“就算我们拿不到冠军,就凭借这个技术,我们也能……”   她本来想说拿到更多海外订单。   结果孙雨霏大声接过去:“我们也能攻陷里斯本!”   众人大笑,“对!攻陷里斯本!”   “我们都不用在里斯本洗碗了。”   晚上回去萧弘瑶宋括阳请大家吃夜宵。   最近县城的夜宵大排档越来越多,在小阳街就开了一家新的夜宵档。   他们在店里点了炒米粉、蛋炒饭、小炒黄鳝、辣炒鸡杂、紫苏田螺等等。   大家畅想着在里斯本惊艳众人的场景,都有点小兴奋。   吃到一半,遇到徐明和他老婆看完电影,一个人来买炒粉。   徐明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他小声探问:“你们技术科庆祝什么?”   宋括阳:“商业秘密,少打听。”   “啧!我们比赛作品都已经做好,运去上海,准备海运了。你告诉我,又能怎样?”   萧弘瑶岔开话题:“你们今年谁带队去里斯本?”   “霍厂长亲自带队。”   萧弘瑶有点诧异:“霍厂长带队?又不是去谈生意,他一个不懂技术的,占一个名额,跑去里斯本做什么?我都不去,他去干什么?”   徐明撇嘴,“不晓得,放心不下吧。”   萧弘瑶和宋括阳互相看了眼,觉得蹊跷。   徐明问他们:“你们作品出来没?”   “下周。我们直接送去香港海运,来得及。”萧弘瑶把话题扯回来,“谁提议让霍厂长去的?”   “他自己要去的呗,还能有谁?现在我们厂,他说一,谁敢说二?”   吃完宵夜回到家,云婶还没回去。   她悄悄把萧弘瑶叫到厨房,说:“你婆婆今天收拾东西,说要回省城。”   萧弘瑶走去陆可贞房间,果然看到床边放了一个收拾好的行李袋。   她装作不知情,笑问:“妈,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陆可贞如实道:“已经开学挺久了,我想去看看思思。”   “思思在忙着学英语呢,你去了省城,她也未必有时间来找你。”   陆可贞解释:“思思要出国了,我给她准备了衣服还有一些她咳嗽吃的药,我去拿给她。”   宋括阳这时也听完云婶的小报告,走过来了,他问:“霍思思什么时候出国?”   “三月底。”   “谁告诉你的?”宋括阳怀疑霍国强偷偷打过电话来。   陆可贞微微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徐丽之前说过,思思三月底出国。”   萧弘瑶:“美国大学只收18岁以上的本科生,思思不是10月份生日吗?没那么快的。”   陆可贞有些茫然,她再次强调:“徐丽说思思三月底出国。”   宋括阳:“徐丽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陆可贞想不起来徐丽是什么时候说的,“好久了,徐丽让我一定要去省城送思思出国。”   萧弘瑶安抚道:“妈,你不要着急,我明天打电话问清楚,应该是你记错了,思思没那么快出国。”   “我记错了?”   “大概率是你记错了。思思还没到十八岁,对不对?”   陆可贞点头:“没到。”   “没到时间,提前出国,只能去美国干等,那不耽误学习吗?肯定是你记错了。”   安抚好陆可贞,萧弘瑶去交代云婶,辛苦云婶以后每天早点来,晚点回,不能让陆可贞离开她的视线。   洗完澡,小两口躺在床上,分析今天收到的信息。   霍思思很可能改了身份证年龄,提前到3月份出国。   萧弘瑶:“霍国强也是三月份出国,他要是趁机滞留海外不回,他在香港的十多万美金,足够他们生活了。”   “他还想把我妈也带去,好继承张月荷的遗产。”   “对!”   现在别说联网,自己本地都可能搞不清楚很多居民有多少个户口。   只要张月荷那边给他们发来探亲邀请,霍国强很可能通过关系,办理了程爱珠的探亲签证。   宋括阳分析:“他们手上应该有程爱珠的护照,上面是我妈的照片。”   “真有可能。”   陆可贞拿着程爱珠的护照和探亲签证先到香港,再去美国,或者,从此就消失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弘瑶第二天找来小马哥,让他找人盯着分别霍国强和霍思思。   *   这日,霍国强接了个电话,华茂商行杨总打来的。   杨总是一个做事很谨慎的人,“我这里有一份资料,前两天丢了,结果今天又出现在抽屉里。”   那份资料里有他们给徐丽在香港银行开设账户的转账信息。   挂了电话,霍国强坐着思考了会儿,起身到隔壁办公室吩咐李秘书去把尹科长叫来。   “我记得你之前汇报过,姚宗慧问小瞿要了我们最近的外贸数据?”   尹科长点头:“对,被我发现了,小瞿才承认的。”   “他有没有说,姚宗慧要这个数据做什么?”   “应该是萧弘瑶要的。霍厂长,要处理小瞿吗?”   霍国强微微摇头,“先不提,下次开会再说。”   尹科长刚好有一份出差申请表需要霍国强签字,霍国强看了一眼是去广东韶关的,业务科要去韶关签一份很重要的内销合同。   霍国强旋开钢笔签上了名。   等尹科长出去,霍国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萧弘瑶……   香港瑞丰蔡经理……   不祥的预感在头顶上盘旋。   霍国强拿出一枚硬币,心里想着,如果是国徽就马上走,麦穗则留。   硬币抛起,落在他掌心,他打开手一看,麦穗。   麦穗……   他昂头看着天花板,为什么要信这个?   与其信命,不如信自己!   霍国强收起硬币,照常等到下班点才离开办公室。   *   这日一早,萧弘瑶正准备去厂里,还没出小阳街大院门,就遇见赵玉娇急匆匆跑过来。   “小瑶,阳哥妈妈不见了。”   原来云婶早上出来买菜,陆可贞也跟着一起到菜市场买鱼,买了鱼,云婶发现鱼贩子钱没找对,就跟对方理论,结果理论完,一回头就发现陆可贞不见了。   “我们在街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我妈先回家去了,看看她有没有回家。”   萧弘瑶赶紧折回办公室,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云婶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陆可贞没有回家。   真丢了。   此时宋括阳在厂里盯着参赛作品的制作,萧弘瑶打电话把消息告诉他。   在宋括阳赶回来之前,萧弘瑶先去找小马哥。   但此时小马哥也不在家,不知道哪儿去了。   通过徐明表弟打探到最新消息,霍国强今天一大早出发去韶关出差。   “厂里司机开车去的,早上六点多就出发了,带着李秘书和尹科长。”   但是陆可贞是八点多失踪的,按道理不可能是霍国强把她拐走了。   宋括阳赶回来,小两口一商量,决定先报警。   之后萧弘瑶宋括阳开车去追霍国强。   宋言珍夫妇和警方去省城找霍思思。   只要霍思思还在国内,就不怕。   出发前,萧弘瑶接到小马哥底下人从省城打来的电话,霍思思刚刚上了一辆面包车,往广州方向走了。   “我们没追上。”   竟然都不坐火车,看来陆可贞很可能被她们拐走,也是坐汽车南下。   宋括阳把最新信息告诉警方后,出发往韶关方向追赶。   去韶关的国道只有一条,既然是借口公干,霍国强就算过境深圳去香港,也得先把尹科长他们送去韶关,再继续南下。   所以,一定要在他们赶到韶关前追上。   萧弘瑶和宋括阳带着杨兵出发,夫妻俩轮流开车,一路飙车追赶。   到了傍晚五点多,追到广东边界的一个小镇,他们在路边看到了一辆安阳车牌的面包车。   宋括阳急刹车。   还没下车,就看见面包车上下来一人,看清了是小马哥。   小马哥更早一步看现他们了。   原来小马哥发现霍国强出差,本来不想跟的,但见霍国强带了不少东西,担心他跑路,情急之下,包了辆面包车,追了上去。   追赶霍国强的路上,没找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直到快11点半,霍国强他们停下来吃午饭,小马哥才找到邮局打电话回安阳。   “姚厂长告诉我,你们追上来了。我就一路留心。”   萧弘瑶问:“霍国强呢?”   “刚进了前面那家招待所。他们可能在这里住一晚。”   前面招待所有个小小的空地,空地只有一辆本地车,没有安阳车牌的车。   宋括阳问:“怎么没看见他们的车?”   “停后面去了。”   萧弘瑶让杨兵去看看。   很快杨兵跑回来,“后面没车。”   小马哥诧异,被甩了?   问了招待所的人,说后面有条岔路,开二十分钟左右,可以绕到前面的国道。   萧弘瑶反应很快,“上车!我们追山路,小马哥追国道,两面包抄。”   她拧动车钥匙,狂踩油门,一支箭似的追了上去。   坐在后排的杨兵抓着扶手,吓得胆囊都快跳出来了。   他老板开车这么猛!   宋括阳坐在副驾,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独不敢表现出害怕的模样,只提醒老婆:“安全第一!”   “放心。我有分寸。”   这条山路,路面非常窄,不过路边没有树和大石头,而且一路连个人影都没有,路况相对简单,只要司机反应够快,不会有事。   追了十分钟左右,宋括阳往前眺望:“前面好像有车灯。”   快天黑了,萧弘瑶加快油门,终于看到前方有一辆白色小轿车。   对方听见声响,也加快了速度。   那么窄的山路,萧弘瑶也没办越到他们前面去,只能鸣喇叭,示意他们停车。   越是鸣喇叭,对方越是开的快。   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刚好前方有块开阔地,萧弘瑶打了个方向盘,一个油门,越到他们车前,撞向对方的车头,直接把他们逼到了山边上。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终于,车停了。   宋括阳和杨兵先一步下车,杨兵手上还抄了根铁棍。   萧弘瑶取下安全带,拿起手电筒,跟着下了车。   宋括阳走前去:“下来!”   车里的司机大喊:“好汉饶命!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等看清了是宋括阳,司机忙惊喜地跟同伴说:“是宋工!宋主任!”   李秘书最先下车,“宋工,萧厂长,怎么是你们啊?”   尹科长也下车了,满脸错愕,“发生什么事了?吓死我们了,以为遇到车匪路霸!”   最后下车的是霍国强,他也是满脸无辜的模样,“这是有什么误会啊?”   宋括阳过去朝着霍国强就是一拳,“把我妈藏哪儿了?!”   霍国强嘴角立刻被打出了血。   宋括阳拎起霍国强的衣领,又是几个巴掌,“说话!”   “神头!”霍国强气得大骂,“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李秘书和尹科长不知道内里情况,忙来拉架。   霍国强刚被国营厂的人护在身后,以为只要不面对宋括阳就没事,结果身后面对的是萧弘瑶。   萧弘瑶手里拿着一个超长手电筒,直接一手电筒挥过去!   霍国强顿时眼冒金星,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说不说?!把我妈藏哪了?我倒要看你嘴硬还是我的手电筒硬!”   又一手电筒挥过去!   尹科长吓得大叫:“你要打死人了!”   没人搭理他。   手电筒砸在霍国强后脑勺上,随后顶在他脖子下,萧弘瑶吓唬道:“你以为你女儿上了面包车?没有。你女儿在我们手上!”   本来还强装硬骨头的霍国强眼神瞬间变了。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女儿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不用我亲自动手,有的是人,愿意替我动手!”   霍国强嘴角额头都是血,他脸色灰白,知道女儿在对方手里,他才松口:“徐丽接了她往江西那边走,我们约好了在深圳见。你们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利,你们也见不到陆可贞!”   他话音刚落,宋括阳又是一拳锤下来。   萧弘瑶一脚踢过去。   “少要挟我们!”   作者有话说:   杨兵:老板太厉害,我好像派不上用场?怎么办? 第104章   逢魔时刻, 鹧鸪粗哑的鸣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尹科长李秘书等人看着自家厂长被那两口子混合双打,怕打出事了,都上前来阻拦。   “别打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括阳说:“没有误会,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了。我现在要把他带回安阳, 你们是一起回, 还是说你们继续往南去韶关?”   李秘书和尹科长不放心, 当即表示一起回去。   霍国强被压上了萧弘瑶的车, 杨兵看着他。   回去之前,他们先去招待所给安阳公安局打了个电话,请求公安局协调江西和深圳警方拦截徐丽以及可能拿着程爱珠护照的陆可贞。   一行人三辆车赶回安阳,天刚蒙蒙亮。   宋括阳直接把车开进县委大院。   下车后, 霍国强努力站得笔挺,通过一晚的修整,他额头嘴角的伤口都已开始结痂。   他们先去食堂吃了早饭,之后萧弘瑶开车回家拿资料。   宋括阳就坐在台阶上, 等着县委领导们来上班。   霍国强不愿意坐,倔强地站在边上, 杨兵全程盯着他, 他也不可能跑掉。   严局长闻讯急匆匆赶来, 看见他们这样子,都吓了一跳。   八点半左右,严局长召齐相关领导,国营花炮厂那边听到消息,也来了七八个干部,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冯屹舟因早上有事,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看到霍国强脸的伤,冯屹舟问了句:“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霍国强没直接指控宋括阳和萧弘瑶的殴打, 毕竟身上这点小伤,也告不了他们什么,他直击重点:“冯书记,我太冤了。宋括阳和萧红瑶抓了我女儿,还要挟我!”   冯屹舟在萧弘瑶宋括阳脸上扫了眼:“你们抓了霍厂长的女儿?”   萧弘瑶走前去,附耳跟冯屹舟说了两句。   冯屹舟这才换了话题:“谁来陈述一下,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局长简单述说宋括阳和霍国强之间的恩怨。   “昨天宋括阳的母亲陆可贞在菜市场失踪,他们怀疑是霍国强把陆可贞藏起来了……”   冯屹舟问霍国强:“你把陆可贞藏起来了吗?”   霍国强摇头:“没有。刚才他们拿我女儿性命来要挟我,我迫于无奈承认了,但那也只是缓兵之计。我怎么可能藏陆可贞?这几个月,我们都基本上没联系了,过年的时候,我已经告诉我女儿,陆可贞不是她亲妈,我女儿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我何苦犯法弄个包袱回来背着呢?”   众人听了都点头,认为霍国强说的有道理。   俞副厂长还帮腔说:“论起来,宋工应该感谢霍厂长才对,再怎么说,他是你母亲的救命恩人,养了你母亲十多年时间,这都是恩呐,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不等宋括阳说话,萧弘瑶立刻顶了回去:“他所谓救我婆婆的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当时他报公安,把我婆婆送到派出所就好,结果呢?他让我婆婆顶替他老婆程爱珠的身份,我婆婆帮他把孩子带大,做了十几年免费保姆,与亲人骨肉分离,他这就是拐骗!我们没有告他,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霍国强不服,他又把之前在省城派出所的狡辩之词重复了一遍。   宋括阳不耐烦打断:“你不要再狡辩了。这事之后交给公安慢慢审。我怀疑他藏匿我母亲,是有理有据的。”   冯屹舟问:“有什么证据?”   萧弘瑶和宋括阳昨晚轮流开车,基本上一夜没合眼,两个人虽有些疲倦,但在陆可贞没找到之前,两人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萧弘瑶拿出一张翻拍的照片,“这是霍国强程爱珠和女儿霍思思十几年前拍下的全家福。”   在省城派出所对峙的时候,霍国强曾经把照片提供给派出所,作为他和程爱珠夫妻情深的证据。   手里这张照片是萧弘瑶翻拍的。   “霍国强说,程爱珠十三年前生病去世,她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   霍国强:“肺结核。”   “肺结核……有医院病历吗?”   “她走后就烧了。”   所以没有。   萧弘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出第二张照片,“这是霍国强霍思思和我婆婆一起拍的所谓全家福,1978年拍的,当时我婆婆失忆,不知道自己身份,以为自己是程爱珠。当时为什么去拍这张照片?”   霍国强很不喜欢萧弘瑶这审问般的语气,但领导们都看着,他只得说:“孩子吵着要拍,没什么特殊原因。”   宋括阳冷叱:“撒谎!”   萧弘瑶高举照片,“我婆婆不爱拍照,这是霍国强硬逼着她去拍的,为什么?因为程爱珠在美国有一个未曾谋面的亲姨母,这位姨母写信来问了他们好几次,想要他们的照片,霍国强迫于无奈去拍的。没错吧?”   没错。   霍国强不说话了。   “程爱珠已经去世,她姨母一直被蒙在鼓里,霍国强为什么不跟姨母说清楚,程爱珠已经去世的真相?你有什么隐瞒她的必要吗?”   霍国强一副伪君子嘴脸,大义凛然地发言:“作为晚辈,不想让她老人家伤心,那是人之常情。”   萧弘瑶摇头:“没这么简单吧?程爱珠的姨母叫张月荷,嫁给了一位有钱的美国人,她丈夫去世多年,没有孩子,但很有钱。”   霍国强听见萧弘瑶说出了程爱珠姨母的名字,也不惊讶,猜测是陆可贞告诉他们的。   “张月荷唯一的亲人就是程爱珠。你不告诉张月荷真相,不是怕她伤心,而是希望用一个假的程爱珠想方设法继承张月荷的遗产。”萧弘瑶提高了音量,“这就是你为什么千方百计想把我婆婆留在你们家的原因。也是你藏匿她的动机。”   有人没听懂,“程爱珠姨母没见过她本人?”   萧弘瑶:“没见过。”   “按你推测,霍厂长随便找个女人来冒名顶替不是更方便吗?”   “因为这张三人全家福照片曾经寄给张月荷,在张月荷心里,程爱珠就长我婆婆这样……”   原来如此。   被戳穿了的霍国强当然不承认,“这是你自己瞎想的,瞎猜的,你这是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你有证据吗?”   萧弘瑶要是有证据,早搞死他了。   “把徐丽抓回来,审一审就有了。”   随即萧弘瑶大声介绍道:“徐丽是谁?霍国强的表妹。不惜一切,赴汤蹈火为霍国强卖命。”   霍国强显然不想说徐丽,他把话题扯回来,“你刚才说我想要你婆婆冒名顶替,去继承我爱人姨母张月荷的遗产,你这里的逻辑根本行不通。我爱人死了,张月荷不是从此就没了亲人,我女儿霍思思现在是她唯一的血亲,我根本没必要冒险去做犯法的事。”   现场吃瓜领导们再次被霍国强说服了。   有人应了声,“是啊。程爱珠死了,但她女儿也是亲人,可以有继承权啊。霍厂长犯不着做这种犯法的事。”   宋括阳盯着霍国强,冷声问:“霍思思是程爱珠的女儿?”   霍国强心中大震,下意识反驳:“你什么意思?我女儿怎么不是我老婆生的?”   宋括阳拿出一张传真文件,递给冯屹舟。   “冯书记你看看这个。”   冯屹舟旁边的人都探头过来一起看。   萧弘瑶说:“这封传真,是张月荷提供的。”   其实是私家侦探搞到的。   “这是一封程爱珠写给她姨母张月荷的信,她在信中清清楚楚表明,她女儿是捡的,不是她亲生的。张月荷在知道霍思思是捡来的前提下,试问她怎么可能把遗产留给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也毫无感情的所谓外甥孙女呢?”   众人交头接耳开聊,立场又逆转了。   霍国强铁青着脸,他没想到张月荷那老太太会给萧弘瑶提供信件,可见张月荷此刻已经知道真相了?   心底残存的希望一点点被碾碎。   刚才萧弘瑶递给大家看的全家福照片此时传到了严局长手上。   严局长皱着眉头,疑惑道:“这霍思思跟霍厂长挺像的呀。”   萧弘瑶拿出一张近年霍国强跟霍思思的父女合照,“这张更像。”   “老霍,你女儿究竟是不是捡的?”   霍厂长没想好说辞,所以他抿着唇没回话。   萧弘瑶:“程爱珠也有这个疑惑。捡来的闺女,怎么越养越像霍国强?而且霍思思当初是直接丢在她宿舍门口,精准投放,似乎丢孩子的人,就是想把孩子给程爱珠养。”   在座的人也都不傻,大概猜到走向了。   萧弘瑶把照片扔霍国强面前:“程爱珠跟我们在座的各位一样,开始怀疑,这霍思思来路不正。她趁着暑假,带着孩子去县城找霍国强。然后,程爱珠就不明不白地死了。死了也没人知道,因为,身份被我不知情且失忆的婆婆代替。”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怎么涉及命案了?   涉及命案,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宋括阳敲了敲霍国强前面的桌面:“程爱珠究竟是怎么死的?”   霍国强神情复杂,他咬紧后槽牙,“你们这是想把莫须有的罪名硬扣在我头上!”   萧弘瑶:“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公安昨天去挖程爱珠的坟了。”   霍国强心头又是一震,公安去挖程爱珠的坟了?   但仍然嘴硬:“不就是为了一个出国比赛的名额吗?你们怀恨在心,千方百计想要污蔑我!报复我!你污蔑没用,老天是公正的。”   萧弘瑶笑了,“我们没你这么小气,我们也拿到入场券了。”   宋括阳警告他:“跟世界烟花大赛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试图把水搞浑。”   萧弘瑶又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霍思思和霍国强表妹徐丽的合照。大家看看,这俩是不是也很像?”   霍国强怒了,“你想胡说八道什么?亲戚长得像很正常。”   “我胡说八道?你女儿,左手缺了个手指,而且有些畸形?为什么?因为她是你和徐丽表兄妹近亲结合的产物!”   萧弘瑶说完,原本安静的现场,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本来这都是你的私事,跟我们大家都没关系。但是,你把我婆婆扯进来了。你就等于逼着我们去调查你,这一调查,那不得了。人人都知道,霍国强底层出身,工作能力强,而且极为清廉。在国营花炮厂扩建那么大的厂房,硬是一分都不贪。”   萧弘瑶看向国营厂过来几位领导,随便挑了个人,问:“是吧?李主席。”   李主席尴尬笑了笑,“霍厂长两袖清风,是个好领导。”   “这个好领导,不止清廉,还尽职尽责。葡萄牙里斯本的世界烟花大赛,他不懂技术,还要亲自带队前往。”萧弘瑶嘲讽完,话音一转,“霍国强准备三月底离开大陆,从香港去里斯本。同一时间,他还安排他女儿,也从大陆去香港,准备从香港前往美国。这是巧合吗?”   不是。   “霍思思申请的美国大学只招收年满十八岁的本科大学生,为了提前出国,霍国强去派出所把女儿的出生日期提前了半年。为什么?你不要告诉我是巧合。”   霍国强嘴硬:“就是巧合。”   宋括阳从林振辉手里接过一个大的文件袋,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朋友刚刚帮忙从广州带回来的资料。我们托人去香港调查来的……”   他把资料递给萧弘瑶。   萧弘瑶举起第一页,“这是徐丽,也就是霍国强的表妹,在香港开的银行账户,里面有多少钱,我们查不到。”   她拿出第二页,“但是,我们有华茂商行给徐丽的转账资料,华茂商行是安阳国营花炮厂在香港的代理商,从去年开始,华茂给徐丽陆续转账十五万六千美元。为什么?我查到的信息是,华茂和安阳国营花炮厂签订代理合同,但是他们做阴阳账簿,霍国强以低价把花炮卖给华茂,然后华茂把其中的差价转到徐丽的个人账户。”   私吞国有资产,藏匿外汇,短短时间,数量就如此巨大,众人哗然。   特别是花炮厂的几位干部,都震惊了。   谁能想到平时表现比海瑞还要清廉的霍国强,原来是巨贪?   太他祖宗的能装了!   霍国强接到杨总电话后,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很诧异,没想到萧弘瑶宋括阳两口子速度这么快。   他还是慢了。   宋括阳把其他资料转递给冯屹舟,“向来谨慎的霍国强为什么不选择润物细无声慢慢地一点点贪污?因为他早就安排好了,今年三月全家出逃美国。他、徐丽、霍思思,再挟持上我母亲,四个人。到了国外,除了有贪污的巨款作为生活支撑,未来还可能继承张月荷的遗产。一箭双雕!”   他看向霍国强,“动机够充分了吧?!”   面对如山铁证,霍国强不说话了。   看了资料的冯屹舟脸色沉重,她问:“徐丽在哪里?”   萧弘瑶:“霍国强之前说徐丽带着我婆婆从江西南下深圳,准备从罗湖海关去香港,但刚才他又否认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徐丽在哪里?但是,他们肯定要在深圳罗湖汇合的。”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公安来了。   曾副县长进来跟冯屹舟附耳说话。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括阳心底着急,也直接问:“曾县长,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曾县长看了眼冯屹舟,冯屹舟点了点手指,“你说。”   曾县长这才道:“成功把霍思思拦截回来了,根据她的供词,目前在追徐丽,应该很快会有消息,各位不用太担心。”   思思真的被拦截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硬挺着的霍国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这么多年的辛苦谋划,都落空了!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早点把陆可贞送还给宋家,两边切割地干干净净,也不会引起宋括阳和萧弘瑶的追查。   他后悔,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满盘皆输。   怪自己。   更怪萧弘瑶和宋括阳!   刚才上厕所,偷偷弄来的铁丝就攥在衣袖里,霍国强突然蹦起,铁丝往萧弘瑶脖子上套去。   萧弘瑶反应极快,抓住铁丝往前一拽,霍国强瞬间跌倒在地。   旁边的宋括阳顺势一脚踩在他脖子上,“你找死啊?!”   会议室诸人都被吓了一跳。   门外公安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不许动!”公安按住霍国强。   “霍国强,你存在杀害程爱珠的重大嫌疑,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原来昨天警方挖出程爱珠的遗骨,经法医初步鉴定,程爱珠头骨有钝器导致的致命伤口。   程爱珠死于头部袭击,而非肺结核。   霍国强被抓着站起身,戴上了手铐。   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宋括阳和萧弘瑶,他应该早点把陆可贞也杀了,那他就不会跟宋括阳夫妇有交集。   他还是不够狠。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俞副厂长尴尬看着霍国强灰头土脸地被推了出去,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黄副厂长和李主席等人都只看着,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厂的厂长之位简直天生犯煞!   来一个倒一个!   萧弘瑶和宋括阳跟着一起去了县公安局刑侦队,他们把自己搜集的资料全数提供给了警方。   从公安局回到家,萧弘瑶洗完澡便沉沉睡去,宋括阳则完全睡不着,他在等待母亲的消息。   两天后,广东惠阳地区公安传来最新线索:一个自称程爱珠的女人跑到派出所报案,声称被亲戚徐丽软禁挟持,不让她跟家里人联系。   原来,是陆可贞自己报警了。   又过了两日,宋括阳和萧弘瑶终于在省城火车站接到了陆可贞。   历经波折,总算,雨过天晴。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零点加更,最后一章,然后正文完结。   番外估计会写多一些,把没交代完的情节,继续写完,大家有想看的剧情,也可以告诉我哈 第105章   清明前后, 断断续续连下了三天的毛毛雨。   萧弘瑶跟着萧家人去扫了萧家祖先和她父母的墓。   回到家,萧甘菊和唐月英在做艾草糍粑。   刘芳大着肚子还在正常上班,萧远扬难得在家,他看时间差不多, 便骑了自行车去接老婆下班。   萧甘菊问萧弘瑶:“括阳家的墓地谁去祭拜?”   “等他回来再安排。”   宋括阳一行人前天出发参加世界烟花大赛去了。   中午大伯娘煨了猪肚, 炒了辣子鸡, 焖了猪脚猪尾巴, 一家人热闹地围坐在一起吃午饭。   萧老三喝着白酒,说:“应该把你婆婆叫来一起吃饭。”   萧弘瑶:“云婶在家陪她呢,她最近在画一幅长卷山水画,都不愿意出门。”   唐月英:“那等会儿给她带点菜, 你们晚上吃。”   萧甘菊:“再给她拿点艾草糍粑。”   萧远名好奇:“她现在还会念叨霍国强和霍思思吗?”   大家都看过来。   萧弘瑶吃着猪肚,说:“没念叨过霍国强,问过一次霍思思,我们说她在学英语, 她就没再问了。”   萧远名笑道:“不是说她记性不好吗?说不定,过一阵全忘了。”   萧红敏:“说她傻吧, 其实也不全傻, 还会跑去派出所报警。”   霍国强肯定是死刑, 徐丽估计也要判好几年。   “徐丽老公和儿子挺可怜的,一直被瞒在鼓里,她老公还帮霍国强做事。”   “她儿子多大?”   “十岁吧。”   “还这么小?就这样她打算跟着霍国强丢下老公孩子出国?也真狠得下心。”   “她可能更爱霍思思。”   “霍思思真是她生的?”   “是她生的,她都承认了,长得跟她很像。”   萧家人吃着饭,七嘴八舌聊着。   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滴打在瓦面上, 甚是热闹。   吃完饭,萧弘瑶等雨停了,才端了一碗菜和一包艾草糍粑回家。   进门发现云婶在沙发上睡午觉,而陆可贞在房间给书架上的书掸灰。   “妈你怎么没午休?”   陆可贞轻声说:“我睡不着。我帮你们把书架上的书掸掸灰。”   “我拿了艾草糍粑回来,我奶奶和我大伯母做的,还热的,你要不要吃一个?”   “我还不饿,晚点吃。”   陆可贞卧室原本是书房,有一面墙的书籍。   有新买的,还有一些是宋括阳祖辈留下来的老书,以前都堆在宋言珍家里,后来这里打了书架,就都整理出来放在了书架上。   陆可贞掸灰的同时,还想把书籍重新归类。   萧弘瑶中午也不想休息,便一起整理。   “括阳什么时候回来呀?”   “下周就回来。”   “他去哪儿了?”陆可贞又忘记宋括阳去向了。   萧弘瑶笑道:“阳哥去欧洲参加世界烟花大赛了。”   陆可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好像是,我想起来了。”   她拿起一本书,掸干净灰尘后,递给萧弘瑶,这是一本不常看的书,应该放到最顶上。   书中掉下一块小纸片,陆可贞弯腰捡起来,发现不是纸片,是照片。   她定定看着那照片愣神,萧弘瑶瞄了眼,是宋括阳父亲年轻时的一寸照。   “言璋。”陆可贞喃喃念道,“言璋的照片。”   说着,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   萧弘瑶很诧异,没想到陆可贞认得宋言璋年轻时的照片。   之前宋括阳曾经给过他父亲的照片给陆可贞看,当时陆可贞没什么反应。   “妈,这是爸年轻时的照片。”萧弘瑶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陆可贞脑子似乎有点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只反复念叨着:“言璋。”   “是的。你认出来了。”萧弘瑶轻声安抚着,随后又问:“言璋是谁?”   言璋是谁?   陆可贞看着照片,想了好久,才说:“括阳的爸爸。”   “对啊!这是阳哥的爸爸。那阳哥是你什么人?”   陆可贞想起之前不知道谁跟她说过,宋括阳是她生的,是她私生子吗?   她现在脑子很乱,有点不敢面对似的笑了笑,“括阳是我干儿子。”   萧弘瑶:“……”   算了,这事得潜移默化,慢慢来。   不能着急。   今天她能认出宋言璋,而且知道宋言璋是括阳爸爸,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   清明节后,雨水停了。   弘瑾烟花在山阳镇的宿舍楼已经建好,四层楼加起来,也有一千五百多平方。   提供给需要的职工居住,暂时是够用的。   而南岭花炮厂西侧地块的厂房也进入了收尾期。   等到五月份,三片厂区能同时运转。   县城办公楼大院也在修整,不止外墙进行了粉刷,还给墙体增加黄麻筋,抹两层石灰沙浆找平后,再粉刷,这样能增加隔音。   楼顶的三间房打通后,重新设计了户型,并在外面搭建了一个凉亭,为了隔热和美观,屋顶增盖了灰瓦。   萧弘瑶带着陆可贞和云婶来看正在装修的新房子,陆可贞满心喜欢。   “那么宽敞的天台,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种多一些花花草草?”   “当然可以。你想种什么花草都行。到时候,我让他们砌好花池,准备好泥土,你负责种就行。”   云婶羡慕道:“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天台,这日子过的才有意思。”   陆可贞拉着萧弘瑶的手,很是感激地说:“小瑶,你对我太好了。你们一家,你奶奶,你伯父伯母,你兄弟姐妹都是好人。”   萧弘瑶笑道:“妈你千万不要那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谢谢你们。”   之前陆可贞什么都忘了,却唯独记得各种礼节,记得感恩。   她们从楼上下来,陆可贞和云婶先回家去,萧弘瑶继续上班。   明天凌晨是世界烟花大赛,葡萄牙普通座机没办法直接拨打电话回国,信息沟通很不方便。   姚宗慧说:“蔡经理在现场,出结果他就打电话回香港,然后他香港那边的同事再通知我们。无论结果好坏,都会通知我们。”   黎美娟问:“几点有结果?”   萧弘瑶:“凌晨三点开始比赛,五点应该能有结果。”   晚上萧弘瑶早早睡下,半夜醒来摸出手表一看,才四点,然后躺床上睡不着了。   五点起床,在阳台做运动。   不多时,晨曦漫过远山露出淡淡金光,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叫唤着,萧弘瑶舒展四肢,重重呼了口气。   电话铃声始终没响。   按道理五点多出结果,六点就能打电话回来,但她等到八点,都没动静。   早早去了办公室,结果大家都提前来了。   香港那边没人打电话回来通气,预感不妙。   “估计结果不好,要晚点才通知我们。”   “我们烟花效果这么好,就算拿不到冠军,不可能完全没奖啊。会不会是出了意外,花炮弄湿了,弄丢了,没放起来之类的……”   “不可能。带了两套过去,一套出问题了,还有备选的呢。不可能都出问题的。”   萧弘瑶想通了,“没关系,就算没拿到好名次,我们的无硫烟花也在大赛上被更多人看见……”   “大家别丧气,说不定瑞丰商行负责接电话的,睡过头了,没接到蔡经理从葡萄牙打回来电话。”   “还真有可能。”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   坐在办公室的黎美娟接了电话,“喂……是……哦……真的呀?拿了冠军啊……太好了……”   屋内还在接电话,屋外的林振辉、小柳等都蹦起来了。   萧弘瑶和姚宗慧紧紧握住彼此的双手,按捺住满心激动,静静听着黎美娟讲电话。   等黎美娟挂了电话,屋内屋外瞬间响起惊喜的笑闹声。   “蔡经理的同事说,还没出结果,蔡经理就被各地花炮采购商给围住了,根本没时间去打电话。我们的无硫烟花火爆了!想要采购的人太多,他们现在不敢轻易接单,想回来好好商量对策,再接单。”   姚宗慧:“太好了,我手都是抖的。”   萧弘瑶脸都笑僵了,“告诉厨房,中午加菜!”   林振辉和杨兵去仓库抬了两箱大地红出来,这次终于可以坦坦荡荡放鞭炮庆祝。   他们恨不得出去炸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得了世界冠军。   等鞭炮放完,萧弘瑶打电话把好消息告知严局长。   严局长刚刚接到国营厂失利,只拿到第七名的消息,本来还有点失望的,结果听说萧弘瑶的弘瑾烟花夺了冠军……   真是既高兴又遗憾。   明明他们县可以蝉联冠军,却白白把冠军送给了澳门。   太可惜了!   无论怎样,这个光他们要蹭,省里估计是没脸来沾光,但安阳县不一样,他们毕竟批准了南岭花炮厂去支援澳门弘瑾烟花参加比赛。   他们是支持者。   在跟冯书记商议后,依然在县城各处挂出横幅,热烈庆祝“弘瑾烟花”获得世界烟花大赛冠军。   只要前缀不加澳门,那这个光,他们蹭地理所应当。   *   几日后,宋括阳一行人回到澳门,先接受了澳门政府的嘉奖,之后才回安阳。   县里依旧是敲锣打鼓地欢迎,省里县里都给了大奖。   嘉奖结束后,严局长把宋括阳和萧弘瑶叫到办公室,说:“省里今年会去北京给宋工争取国家艺术大师奖。”   这个奖,去年是李伯桂拿了。   今年李伯桂的作品也很不错,技术没有太大问题,就是主题内容跟去年太雷同,评委没了新鲜感,所以给的分不高。   宋括阳笑道:“谢谢严局长。”   萧弘瑶则轻声问:“省里那些领导,肠子有没有悔青了?”   “何止悔青?都紫了!”严局长说了句大实话。   萧弘瑶忍着没大笑。   南岭花炮厂为了庆祝得奖,连摆三天流水席,镇上无论谁来吃席,都欢迎。   而县城的办公大院,也摆了十多围,宴请亲朋好友。   开席前,萧弘瑶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发自内心的感谢话。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要感谢一些人。首先要感谢我家人,我奶奶萧甘菊,一生英明神武,她是我们萧家的主心骨,有她在,我们萧家永远都不会散。”   端坐主桌主位的萧甘菊笑着湿了眼眶。   “然后呢,要感谢我的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感谢大伯在我创业之初,提前退休来持支持我,正因为有大伯在,我才敢放手一搏;感谢二哥在山阳镇帮我盘下厂房,费心砍价,跑各种麻烦的手续,没有二哥的帮忙,就没有现在的南岭花炮厂;感谢姚厂长感谢我大哥感谢林振辉,放弃国营厂的铁饭碗来陪我打拼事业;感谢坐在这里所有的弘瑾烟花的同仁,以及一路扶持我的各位领导,以及帮我渡过难关的技术员同窗们,有你们才有我萧弘瑶今天的成就。”   众人吆喝着鼓掌,被点名感谢的,都开心笑着。   “最后,感谢我丈夫,宋括阳同志一路伴我前行,他是一边敲打我,一边陪伴我成长,紧要关头,他最终还是选择站在我这边。弘瑾烟花拿到世界烟花大赛冠军,他是第一大功臣。”   宋括阳忍着笑意,没说话。   台下众人起哄笑闹,徐明大喊:“要不你们来个交杯酒!”   宋括阳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萧弘瑶适时举起酒杯,“还有,凡有份参与烟花大赛项目的所有工作人员,奖金在原有承诺的基础上,翻倍!”   “哇!!”   相关人等高兴得哇哇大叫。   “来,我们一起举杯同庆!”   众人纷纷举杯,开怀畅饮。   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萧弘瑶和宋括阳一桌一桌去大派红包,图的就是一个,高兴。   *   萧家的喜事,一茬接着一茬。   这边庆祝世界烟花大赛拿到冠军,几日后,萧红敏佟伟强结婚,又大摆筵席。   萧弘瑾借口回来喝佟伟强的喜酒,姐妹俩终于再次相聚。   前一天萧家先摆喜宴,萧弘瑾作为男方代表也来了,姐妹俩逮住机会就坐在角落里聊天。   萧弘瑾之前为了去华茂商行找霍国强贪污的证据,特意聘请了香港最知名的私家侦探帮忙,结果对方不够专业,差点被人发现。   萧弘瑾叹气:“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去。”   “最近股市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我记得1987年底香港有股灾,我现在是只有三成仓位。”   萧弘瑶邀请姐姐帮自己,“我们不是在澳门成立了弘瑾烟花公司吗?接下来,我们打算用这家公司接这次比赛后的一些订单,这个公司的利润能合法留着澳门,到时候你帮我打理。”   萧弘瑾吃着瓜子,答应:“可以。”   这样她们可以借着工作多联系,多见面。   萧弘瑶吃糯米团子,不小心蹭到了口红,萧弘瑾伸手帮她把嘴角的口红擦了。   嘴上还不忘嫌弃,“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沾得一嘴。”   萧弘瑶笑道:“好吃。你吃一口。”   “不吃。”   “吃嘛。真的好吃。”萧弘瑶硬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糯米团子给姐姐吃了。   “是不是好吃?”   “一般吧。”姐姐也是个嘴硬的。   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不时笑作一团。   在萧家吃了晚饭,萧弘瑾先回去了。   萧弘瑶和宋括阳是吃了宵夜才回的。   到家洗完澡进了房间,宋括阳边擦头发,边问她,“你跟红姑嘀嘀咕咕聊什么?”   “我想让她来管理澳门弘瑾烟花,等赚了钱,就去香港投资,鸡生蛋,蛋生鸡……”   宋括阳只管技术,其他事他不管,他没反对,但不解。   “你怎么那么信任她呢?”   “她是你师父的表妹,怎么样都算亲戚吧?难道不比外人强。”   萧弘瑶把姐姐的身份落在宋括阳师父那边,如此一来,他抵触确实小了一些。   但他还是理性地提醒:“无论是谁,都要多点心眼。港澳公司的利润,还是要放在你的银行户头里,港股开户,也要用你的名字开。”   萧弘瑶笑着答应:“知道,我要去一趟香港澳门,除了谈合作,顺便去开银行和股市账户。”   “什么时候?”   “过两天,跟红姑一起去。”   自从知道姐姐在香港,萧弘瑶就花钱想办法办理了港澳通行证。   宋括阳脸色冷下来,之前世界烟花大赛,她都没想过跟他一起去澳门做筹备工作,这次却要跟肖红一起去。   她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笑他:“老公,你吃醋了?”   “谁吃醋?吃个女人的醋?我至于吗?”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自己吃醋。   “你看,你急了。”她笑着轻轻戳他后腰。   宋括阳握住她的手,把她给拽过来,“以后不许把你没吃完的东西给别人吃!不管是男还是女!”   看,还说没吃醋。   萧弘瑶笑倒在他怀里,偏不答应:“看心情。”   她话音刚落,就被他翻身压在了下面,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让她躲闪,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醋意,“看心情?”   她笑着调侃:“不是不吃女人醋吗?不是不至于吗?刚刚是谁说的?”   他狠狠噙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了。   萧弘瑶嬉笑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窗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小区外面有人在燃放烟花。   绚烂的火花从玻璃窗户照进来,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晃着肩头。   方才嬉闹的气氛骤然柔缓,宋括阳垂眸看着怀中人儿,动作轻了几分。   他这次从欧洲回来,除了给她带了礼物,还照例带了一盒小四边形。   拉开抽屉,拿了一个出来。   不久,周遭只剩烟花升空的闷响与彼此渐浓的呼吸。   往后岁岁年年,这般安稳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徐徐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周三开始更新番外。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哈   下本开《香江反派少奶奶》 求收藏   迟爱茗出生于港府市井人家,因姿色出众,被豪门祁家聘娶为病痨二少爷的妻房。   唯一的任务是给祁家传宗接代。   可惜迟爱茗刚嫁过来没多久,二少爷就病死了。   自此,她成了祁家人人避讳的活死人。   台风登陆,祁家搬到市区躲避风雨,唯留下迟爱茗一人在海边大宅,不幸被掉落的玻璃砸中头部去世。   再次睁开眼,迟爱茗发现自己重生了。   此时二少爷刚刚离世,祁家对她的态度正是最微妙的时候,上一世,她步步退让结果反被轻贱,这一世,她要换一种活法。   换成反派的活法!   在二少爷灵前,她对祁家长辈说:我怀孕了。   九个月后,迟爱茗顺利产下一子,成了祁家大功臣。   孩子父亲是谁?只有她和黑暗中的某人知道。   *   祁世显是祁家第三代长孙,受父母感情失和影响,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看似温顺纯良的堂弟媳给算计了。   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谋夺祁家产业,把祁家众人逼入绝境,最终独霸祁家。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